十年,十年 (不全orz) - fenghuang935

文案:

酒至半酣,臉頰微醺,自知容顏流光
我時時回眸
你笑意正濃
後人雲:曲有誤,周郎顧
卻不知是你叫身後宮娥誤拂琴弦
只換我轉瞬輕盼
只因佛說:今生五百次的回眸,方能換取來生的擦肩而過
我輕笑:是不是從此刻便可謀劃,
如何在來世遇見你,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擦身而過時請記得叫住我
前世,我不過是昆侖玉闕的一塊頑石
仙人的你卻用靈力護我十年
使我得以日月精華為食,清風甘露為飲
可是我終於脫卻石胎,變身瑰玉
卻再也不能與你相逢
“你要去哪裡?”
最後守護的碧眼狐狸問道
“找到他,還他十年相護之恩“
“可是他貶世前為你盜取仙草,用盡仙緣,才使得你提早十年。。。。。。”
“那便多還他十年又如何”
“那我呢?我陪伴了你們十年,你們卻只有彼此”
輕笑
“他日若在人世相逢,我與他必盡平生之力,護你坐享人間富華,榮登至尊之位”

前言:

此文共有三卷,目前發的是第一卷,前世姻緣今流轉,還有第二卷 十年情深和第三卷 十年生死兩茫茫
其中第一卷是寵溺文,兩人少年之交,情深意重
第二卷是周瑜陪孫策征討天下,隨著年紀漸長,兩人太多無奈,虐
第三卷是孫策過世後,周瑜活在自己的回憶之中,孫權、呂蒙等均想代替孫策在周瑜心中的地位,因得不到而生恨,強虐
本文情節較多,不為虐而虐,是小說大於散文的,但是比不上策瑜文的大好河山和許君半生,真是虐心虐身,不可多得的好文,本文以情節見長,原則上以歷史為主,適當增加一些野史,至於野史當然是孫策的,話說兩人真的好有愛

楔子 (補發)
佛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如果真是這樣,我願意用一萬次的顧盼來換與你的不期而遇
伯符,奈何橋邊,你是否遵守著我們的十年之約,那一場如煙花般的邂逅,你可銘記於心。你說過陪我一生一世,卻走的決絕。我說過替你守護故土十年,我做到了,你可有看見?
最漫長的等待也甚於離別,你離開我有多久了,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夜,日日如度三秋,世間再無一人可以陪著公瑾看風清月朗,一切花好月圓皆成了蒼涼的盛景。伯符,你曾說過願用一生換我們此情長流,可是你有那麼多的重擔,一個人的心能容多少,你容得了天下,而我,卻只容得了你。
前幾日與仲謀辭行,他說我越來越像你,恁沉穩的一個人變的激進。伯符,你知道嗎,我正在把自己變成你,這樣我就可以在自己身上看到你的影子,否則這漫漫十年要我怎麼過?
你曾說過,離去並非無情,亦非薄幸,只是人的一生之中會遇到太多的人,你停留駐足過了,也就滿足了。你說生命也終將是荒蕪的渡口,連我們自己都是過客,可是你為何不細細看看這些過客的面容,他們是你的“瑜姬”、“瑜弟”、“公瑾”、“周瑜”、“中郎將”、“中護軍”、“連襟”,還有“結髮之人”。
那時年少,你曾笑問,“公瑾,為何你沒有悲傷孤獨的時候。”默然無語,只是你不曾明白,悲傷孤獨只在見不到你的時刻,你又怎會看見?一切都可以回到起點,卻已經不是有你的昨天。
伯符,十年的時光,蒼老了容顏,心境倒是澄澈了。我已囑子明在我去後用墨將兩鬢染黑,我依然還是你心中的公瑾,容顏流光,你說分別是為了重聚,無論你在哪裡,待走完滄桑人世,我們終會相聚。浮光一樣的情意,怎麼能說斷就斷呢?

第一章 自是年少付韶華
春日暖陽,淡藍色的烏江水緩緩向東而流,在微風的輕拂下,水面泛起魚鱗似地波紋,說不盡的溫柔恬靜,似乎早已忘卻了當時的英雄末路。
琴聲傾瀉,倒比江水更要溫柔幾分,悠然舒緩,呢喃細語。霸王亭內端坐著一少年公子,脊背迎著春光,朦朧著一層金色的薄霧,一身淡藍色的夾棉錦袍,絲發隨風而舞,光潔的臉龐柔和舒適,卻透著幾許蒼白,鳳目深邃隱在濃密的眉下,鼻樑高挺,唇形絕美,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
一曲終了,亭外侍立的小廝趕緊拿了一件披風進來,嘟囔道:“雖說是春日了,公子到底也該愛惜身子,吃了一個冬日的藥,這才好轉些,巴巴的非趕了來,又不是約了人。”
少年公子接過披風,自己披了笑道:“霸王何等威武英勇,豪氣干雲,我敬佩他的為人,因而年年冬天前來拜祭,可恨生了這些日子的病,生生把祭日都錯過了,你這小牛頭,還不許我在這裡坐一坐了。”
那被叫做小牛頭的小廝做了個鬼臉,才道:“往年陪著公子來,都是冬天,烏江千里冰封,寒得不行,公子在這裡坐一天說是祭霸王,可不知道奴才在亭子外頭怎樣的煎熬呢?今日是春日暖陽,也不見一人來憑弔寄古,公子可不是自己看得太重了。”
“誰說沒有人來憑弔了,莫非只許你們仰慕霸王不成?”卻是一個極爽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少年公子禁不住回頭去看,卻見一爛銀盔甲的少年將軍騎著高頭大馬,生的頗具英姿,臉龐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眼裡不經意流露這精光霸氣外露。後頭還跟著十來個隨從,都是官兵的模樣。
少年公子心裡一驚,心道:“這人樣貌怎如此熟悉,竟像在哪裡見過一般,卻又實在想不起來。”只得賠笑道:“小童不知天高地厚,胡亂噴疽,將軍莫要放在心上。”
那少年將軍哈哈大笑道:“沒有的事,世間還有人如策一般仰慕霸王,當引為知己。某江東孫策,字伯符。”
少年公子驚道:“莫非是長沙太守的長子孫伯符?”
孫策一拱手道:“正是在下。”
少年公子臉微微一紅,也拱了拱手道:“久仰威名,今日有幸得見,在下周瑜,字公瑾,舒城人氏。”
孫策下馬,散了從人,進得亭來道:“我剛跟隨父親搬來壽春,聽聞霸王亭便是當日項羽烏江自刎之地,特來瞻仰,巧見公瑾兄,幸會幸會。”
周瑜笑道:“正如孫將軍所言,世間還有人如自己一般仰慕霸王,當引為知己。”
“既為知己,可改口稱‘伯符’了吧。”
周瑜臉又是一紅,輕聲道:“那恭敬不如從命。”
孫策見周瑜臉色微微發白,說話靦腆,如今臉兒紅紅的,顏色豔麗,倒有幾分小兒女的嬌羞之態,不禁看得有些癡了。猛然瞧見亭中央的瑤琴,不由問道:“莫非剛才是公瑾兄在撫琴?”
周瑜笑道:“正是。”
孫策奇道:“我一路隨琴音而來,還以為是仙界之音,想著快到了烏江,莫非是虞姬重生,撩撥霸王情懷的麼。沒想到竟是公瑾兄,真正天籟之音,我們一路都聽得癡了。”
周瑜聽聞孫策說到‘虞姬重生’,臉上又是一紅,輕聲道:“伯符兄取笑了。”
孫策大聲道:“可不是取笑,我剛才遠遠瞧見公瑾,長身玉立,容顏流光,還以為是虞姬再生,你名字裡又有個‘瑜’字,可不就是‘瑜姬’嘛。”
孫策這話說得十分的響亮,亭外侍立的守衛紛紛回顧,周瑜臉紅的似要滴出血來,那小牛頭不知孫策的秉性,還以為取笑自家公子,不屑道:“就算我家公子是‘虞姬再生’,可也沒有一個人能做得了霸王。”
孫策聽了哈哈大笑,介面道:“我孫伯符,江東人稱‘小霸王’。”


第二章 霸王亭裡霸王游
孫策聽了哈哈大笑,介面道:“我孫伯符,江東人稱‘小霸王’。”
周瑜聽聞,臉倒不紅了,只是容色發白,咬著唇,似是自言自語:“都快四百年了,如今再也沒有如霸王一樣的人物了。”
孫策臉微微發紅,自知失言,忙轉了話題道:“公瑾兄可有聽聞楚霸王的鑌鐵大槍埋於此亭內?”
周瑜見孫策臉上有羞愧之色,他為人豁達,便不再與他計較,只正色道:“伯符兄所言,瑜也有所耳聞,早些年查了縣誌,只說當年項羽力大蓋世,兵敗逃至烏江渡後,不肯渡江見江東父老,義憤中將鑌鐵大槍插於土中,竟有一半深埋,霸王自刎後,韓信曾幾次三番派人來挖此寶兵,縣誌上竟說鑌鐵大槍如同生根一般,拔不出來,也挖不到底,後人念項羽勇猛,遂以長槍為柱,蓋此霸王亭,以遙念霸王之勇。”
孫策驚喜道:“如此說來,世間果然有此神兵。”
周瑜笑道:“伯符兄莫要高興的太早,霸王逝去至今已有三百餘年,歷經兩漢,霸王亭也不知重蓋了多少回,若真有鑌鐵大槍,為何重蓋時隻字未提有發現的記載,可見是杜撰而來,後人感念霸王英勇,又英年而逝,不過留個念想,以作飯後閒談之資而已。”
孫策見周瑜分析的頭頭是道,心裡已然信服,嘴上卻道:“有沒有鑌鐵大槍,將四面廊柱劈開了瞧瞧便知。”
周瑜一驚,心道:“天下竟有如此蠻不講理之人,果然擔得起‘霸’字。”臉上卻不動聲色勸道:“伯符兄深明大義,見多識廣,此霸王亭是為紀念霸王英烈所建,是天下人紀念項羽所在,早凝匯了霸王英靈。伯符兄切不可為一時獵奇之心,而毀了霸王亭。”
孫策見周瑜一副心焦的模樣,甚是可愛,不由起了促狹之心,繼續道:“公瑾勿惱,也不要拿大話來壓我,霸王亭不過一小小涼亭,毀了又何妨?況且我帶了十數人,就算找不見鑌鐵大槍,再重建就是了,公瑾何必心憂。”
周瑜見孫策儼然一副死纏爛打的兵痞模樣,便不好再勸,只笑道:“伯符兄若要鑌鐵大槍,這有何難,更無須毀亭苦尋。”
孫策心裡暗笑,嘴上卻奇道:“莫非公瑾兄另有他法。”
周瑜抬頭打量了孫策一眼,見孫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眼光灼烈,不由臉頰發燙,輕聲道:“我年少時聽聞渤海之濱有一柄玄鐵長槍,喚作‘游龍’,倒與鑌鐵大槍類似,況且史載鑌鐵大槍重一百二十一斤,拿著頗吃力,更不要說上陣殺敵了,這‘游龍’才重二十四斤,使喚起來更順手,材料上乃是上等寒冰玄鐵所鑄,更加堅硬鋒利。”
孫策見周瑜說得煞有介事,將信將疑道:“公瑾莫要誆我,世間果然有此利器。我聽聞寒冰玄鐵便是一斤也是難得,便是有,也是打造匕首之類的小物件,怎麼可能如此靡費打造長槍?”
周瑜臉微微一紅,他確實順口而言,倒沒想到孫策看起來大大咧咧,心思倒如此縝密,只得硬著頭皮道:“我自替伯符求來,只是要些時間。”
孫策奇道:“我與公瑾,不過半個時辰前互相認識,談話不過數句,從無深交,公瑾兄竟以如此胸懷對待伯符,令策不能不動容。”說著神色果然肅穆了幾分,頗有些感動的意味。
周瑜此刻正被孫策一番話說得七轉八回,心道:“我這是發的什麼瘟,好端端的攬這差事作甚,如今到哪裡去弄二十四斤的寒冰玄鐵去,到時要弄不上,豈不是叫人白白笑話一場,周瑜啊周瑜,到時候看你怎麼做人。”
“公瑾,公瑾。。。。。。”
周瑜一陣驚醒,茫然道:“伯符喚我何事?”
孫策不悅道:“公瑾怎得說著說著就神遊九霄之外去了,你所說的‘游龍’到底何時能為我求來,都有些等不及了。”
周瑜心下有個聲音在叫喚,不要答應他,不要答應他,喚到嘴上卻道:“等明天桃花盛開之時,瑜自然親自送到壽春貴府上。”
孫策大喜道:“今日果然不虛此行,‘霸王’二字果然是策福字,這就叫‘霸王亭裡霸王游,瑜姬來送霸王槍’, 瑜姬你說是不是。”
周瑜卻不再臉紅,反笑道:“頭一句反過來年就好了。”

注:標題由來,改了名句“鳳凰臺上鳳凰遊”

第三章 離恨恰如春草(1)
自從與孫策別後近一年來,夜裡周瑜總做同一個夢。
那是一片靜謐的山脈,朦朧著漫天的霧氣,恍若仙境。有那麼一刹那,周瑜近乎失聲叫喚,自己肯定沒有來過此地,為何卻會熟悉自此,山幽小徑,鋪疊著層層糜爛的落葉,反射著幽暗隱晦的月光,密密麻麻的玉闕,如五行八卦流水般鋪展開來,將生機重重包圍著。
周瑜輕鬆過了玉闕陣,這陣法他從未從任何書中看過,精妙繁複也早也超出了他的認知,卻是駕輕就熟,輕車熟路了。
他遠遠望見一青衫的男子,被荊棘綁縛在一棵參天大樹下,身上隱隱有血跡蔓延開來,男子長髮披面,看不清樣貌,只覺的側臉折得萎靡不堪。他身邊一隻通身雪白的碧眼狐狸,正用舌頭輕輕舔舐男子的創口處,那男子發出微微的呻吟。
“您這是何苦呢?”
忽然的人聲嚇了周瑜一跳,茫然四顧,並沒有別的什麼人,青衫男子只顧垂著頭,也沒有說話的跡象。
“它不過一塊石頭,你何苦這樣護著它,為難了自己。”
周瑜這回看清了,更嚇得不輕,卻見是那只碧眼狐狸,嘴巴一張一合,正在吞吐人聲,並且發出哀怨的輕歎。
“你不懂。”青衫男子悶聲道。
周瑜只覺得這聲音仿佛哪裡聽聞過一般,卻又一時記不起。
“我如何不懂?您是天上的仙人,與我們這些身披毛皮的畜生自有雲泥之別,您不過因小事得罪上仙,罰您在昆侖玉闕靜思己過,不過十年時間就可重返天庭,明日就是十年之期,您緣何私出玉闕,偷盜仙草,犯下滔天大罪,現在您被拘押在此,那塊石頭難道就能感受分毫。”碧眼狐狸的聲音顯然有些氣憤。
“它感受得到感受不到是一回事,我願不願意是另一回事,你不要把帳本按到它頭上。”青衫男人虛弱的回應。
“我不過是一隻狐狸,當然不明白您的心思,但是它也不過一塊石頭,您耗用靈力守護它十年,助它以日月精華為食,清風甘露為飲,可是您再怎麼做,它也還是一塊石頭,否則這麼十年來,您花盡心力,它要是真如您所說的美玉其內,早就脫卻石胎了。”
“快了,昨日它得了仙草之氣,化玉是遲早的事,你細細看它,是不是隱隱有光澤流動。”青衫男子說著抬起了頭,神色溫柔,專注的凝視著前方幾米遠的地方。
周瑜順著青衫男子的目光望去,果見不遠處有一精美的玉台,在月光下射著柔和的光,周瑜一直覺著這地方比剛才亮些,莫非就是這玉台在發光麼?只見玉台正中央嵌著一塊無規則的石頭,大約就是青衫男子口中的“它”了吧,周瑜極目望了半天,卻並無青衫男子口中的隱隱有光澤流動,心下悵然。
果聽碧眼狐狸道:“這是您心理在作怪,我也看了它十年,從沒見過您所說的光澤。”
青衫男子笑道:“你自然是看不到的,它只有我一人在的時候才會發光。”語氣卻不是說不盡的柔和。
碧眼狐狸道:“是是是,您眼裡心裡只有這塊石頭,它眼裡心裡也只有您,您們兩兩相望,莫非它流動的光澤是你的眼光不成。。。。。。。”
“快躲好,有人來了,我要是走了,請你繼續照顧它。。。。。。”
碧眼狐狸來不及答話,卻見一道金光,直刺得眼睛也睜不開,周瑜也正要奪路而逃,卻見自己身影飄忽,虛虛晃晃被吹到樹林另一邊去了。
卻見隨著金光,出來兩個身穿金甲的武士,手執黃絹,其中一人展開讀道:“天狼上仙性暴躁,無故踢翻瑤台佳釀,罰在玉闕靜思十年,不知悔改,又於昨日偷盜仙草,罪不可恕。現褫奪天狼上仙封號,貶下凡塵,受輪回之苦。”
青衫男子臉上微微帶笑,輕聲道:“罰得可真輕啊。”

注:標題由來,選自李煜《清平樂》
別來春半,觸目柔斷腸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第四章 離恨恰如春草(2)
青衫男子臉上微微帶笑,輕聲道:“罰得可真輕啊。”
那宣讀旨意的金甲武士揮了揮手,只見青衫男人身上的荊棘隨之不見了,青衫男人艱難的站了起來,不由咳了幾聲。
金甲武士臉上似有不忍之色,卻還是催促道:“上仙見諒,上面的意思是叫您即可啟程。”
青衫男人微微笑了笑道:“不可再呼上仙名號,我只有一事相求,能否再給我一刻鐘的時間,容我與它告別。”
周瑜心中驚詫,想這男子對這塊石頭果然是情深意重,情勢已經至此,還如此念念不舍。
金甲武士道:“還請上仙快些,不讓我等見罪才好。”
青衫男子不再發言,只是艱難的步行至玉台,他身上顯然有傷,身形搖晃,卻見他一手撐在玉臺上,一手輕輕撫摸著石頭,嘴上喃喃道:“我大約看不到了。”
卻見石頭果然隱隱有光澤流動,激人心魄。
青衫男人臉上一副決絕的神情,忽的咬破手指,將全身血液幻做靈力注入石頭體內,一霎那石頭光芒大盛,如日月耀眼,灼灼不去。青衫男人緩緩縮回手指,光芒才漸漸熄滅,複轉為柔和的光芒。
“可以走了。”青衫男子虛弱的說道。
“上仙這是何苦,如今你仙緣耗盡,生生世世不能位列仙班,且您以虛弱靈魂輪回下世,必不得長壽,或壯年夭壽而亡。”金甲武士面無表情的說道。
“無妨。”青衫男子依舊笑容滿面,緩緩的向金甲武士而去,眼神卻轉向周瑜的地方,周瑜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臉龐如刀刻,清瘦英俊,心下驚訝莫名,這不是孫策的樣貌麼?周瑜只覺得心無緣由的如刀攪般疼痛難忍,眼淚不由奪眶而出,險些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忽然眼前又一陣發亮,隨著金光的消失,金甲武士和青紗男子忽的都消失了,只留蒼茫的夜色。
卻見碧眼狐狸不知從哪裡轉了出來,悠悠的望著原來青衫男子的方向,周瑜似有種錯覺,碧眼狐狸眼眶中似乎也滿蓄淚水,眼珠閃耀著寶石般的透亮。
再看玉臺上的石塊,卻在青衫男子走後一時金光大盛,一時又隱了下去,碧眼狐狸回過頭看了一陣,喃喃道:“莫非你還真是塊寶玉?”
說著卻又笑出了聲來:“是寶玉又如何,他卻再也看不見了。”
周瑜在大樹後面瞧得分明,心裡只覺得隱隱作痛,又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一時倒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努力喊了幾聲,卻一點聲音也沒有,心裡更是又驚又怕。
忽然之間天地亮堂了起來,周瑜心下高興,是不是天亮了,終於可以回去了,卻聽碧眼狐狸喃喃道:“他果然沒有騙人。”
周瑜睜開眼再瞧時,只覺得玉台處金光大熾,伴有低沉的轟鳴,有一明晃晃的物事高速旋轉著,不時有細小的流石飛轉開來,那物事看上去卻漸漸小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金光漸漸淡了下來,不再灼灼耀眼,再見時卻見玉臺上方懸掛著一塊精赤瑰玉,無暇炫目,令人不忍他視。
瑰玉四下飛行了一圈,似在尋找些什麼,再回到玉台時卻有明顯的不耐煩,直在半空中打轉。
“你要去哪裡?”碧眼狐狸吞吐人聲。
瑰玉轉著圈,忽然發聲道:“找到他,還他十年相護之恩。”
周瑜大駭,這不是自己的聲音麼。
碧眼狐狸譏笑道:“原來你這塊石頭倒是知曉。可是他為你做的又僅僅是十年相護之情,他為你盜取仙草,用盡仙緣,才使你提早十年。。。。。。。”
“那便多還他十年又如何。”瑰玉的語氣焦急卻又滿不在乎,倒叫人琢磨不透。
碧眼狐狸見自己話語被打斷,不由怒道:“他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眼裡心裡只有彼此,那我呢?我陪伴了你們整整十年,你們卻從來不肯看我一眼。”
瑰玉忽的打了轉,語氣柔和,甚至可以聽得到他輕聲淺笑:“他日若在人世相逢,我與他必盡平生之力,護你坐享人間富華,榮登至尊之位。”


第五章 平生不會相思
“少爺,少爺,你又魘著了。”小牛頭死死掐著周瑜的人中,大聲呼喝。
周瑜一個機靈,只覺得鼻子底下疼痛難忍,怒道:“放手,快放手。”
小牛頭立刻撒了手,周瑜氣道:“莫非少爺我平日裡刻薄你不成,下手竟如此不知輕重。”說著拿手在自己人中處揉捏。
小牛頭臉色發紅道:“少爺自己在被子裡大喊大叫,嚇得小的不輕,這是小人家鄉的土方,可不是一按就好了。”
周瑜一愣,茫然問道:“我大喊大叫了麼?我喊什麼了?”
小牛頭奇道:“少爺自己倒不記得了麼,少爺一直喊‘不要走不要走,等等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過十年’什麼的,喊的淒厲,像個。。。。。。像個怨女似地。”
“胡說,就知道編排你少爺。”心裡卻莫名的有些傷感,夢裡青衫男子回眸的刹那,卻又是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又叫他驚詫不已。
“好好好,小的胡說,那不知道公子還去不去望江樓,徐夫人派人來請了。”
“哦,什麼時候的事,怎不早叫醒我。”
“小的哪裡知道公子一個午覺可以睡到這樣的晚,幸虧是正月裡,府裡人沒空理會的。”
周瑜見小牛頭一個勁的呱呱唧唧,猶如一隻麻雀亂叫,只得耐著心道:“那你還不快去打些水來洗漱。”
小牛頭應了聲,轉身而去,周瑜自個從箱子裡挑了件紫紅色的棉袍穿上,他生性淡泊,偏愛淺色衣衫,只是如今大節下,他若穿得太素難免父母親又要叫喚。
穿戴停當,攬鏡自照,卻見鏡中少年黑亮細直的絲發,細緻如美瓷的肌膚,斜飛柳眉入鬢,鳳目星光閃熠,高挺的鼻樑,輕薄的紅唇,孤清的氣勢透著優雅,卻連自己也有些看得癡了。
恰好小牛頭端水進來,匆匆洗了臉,小牛頭手巧,周瑜也用不上丫頭,便叫他隨意用定柳葉冠挽了長髮。
正要出院門,卻聽父親周異喊道:“瑜兒是要外出麼?”
周瑜聽見,只得停了腳步,恭恭敬敬的給父親行了大禮請了安,父親曾任洛陽令,去歲西涼刺史董卓帶兵進入洛陽,廢少帝,立現今皇上劉協為獻帝,後又殺何太后及少帝,自稱太師,專擅朝政,橫行霸道,濫殺無辜,周異見董卓倒行逆施,不願助紂為虐,尋了個由頭便辭官回了舒城,好在家裡頗有積蓄,良田又多,倒也不在意周異是否在朝為官,一家團聚,還省的掛心。
“回父親的話,正是要出趟門,晚飯時節便回來的。”周瑜低著頭恭謹的答道。
“唔。。。。。。”,周異沉吟了會兒,笑道:“瑜兒,當日你寄家書給為父,勸我早日辭官,當時信上說各路諸侯早則去年年底,遲則今春,必北上討逆,你是如何得知的?”
周瑜微微笑了笑道:“兒子只是覺得人心不過為個‘利’字,不是討逆,不是勤王,也不是清君側,更不是延漢祚或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只是為了個人利益,如今誰能在此役中得利,對於穩固自己的地盤,或者公開招募軍隊都有了由頭。”
周異微微楞了楞才點頭道:“人世間無非一個‘利’字。”頓了頓又道,“前幾日,壽春袁公等人推渤海太守袁紹為盟主,曹操任代理奮武將軍,已組成討董大軍,聽聞近日就要出發,袁公幾次托人捎話來,叫為父前去一見,還提及叫你一塊前往,我看明日沒什麼事,我們父子早些出發,中午前也就趕到了。”
周瑜倒是楞了會兒,周異一提到壽春,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張霸氣的臉孔,這張臉近幾日夢裡可是天天見著啊。周瑜心裡一陣苦笑,也不知徐夫人準備的怎麼樣了,周瑜偷偷瞄了眼周異,要是父親知道他拿了周家的傳家之寶兼五百畝天字型大小的水田去換件兵器,還是送給只有一面之緣的不相干的人,不知會發怎樣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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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取自徐再思《折桂令》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第六章 平生不會相思(2)
第二日天氣陰沉的出奇,冷得都可以把呵出的氣結成冰渣子。午飯時分,周異父子便到了壽春,周瑜見這一座小小古城,倒像屯滿了士兵,雖說是正月裡,街上行人倒是稀少,只見一隊隊士兵整齊的走過,周瑜細細看了,卻沒有江東軍的服飾,莫非那人父親此次不去洛陽麼。
周瑜使勁甩了甩腦袋,心裡有些毛躁,為什麼總要想起他。
卻聽管家周進的聲音:“勞煩小哥通稟,我家老爺是舒城周老爺,特來拜會後將軍。”
周瑜一驚,抬頭看時,不覺啞然失笑,可不是已經到了袁府門外了麼,獻帝以袁術為後將軍,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袁術又是已故司空袁逢的嫡長子,因此此次討逆的派頭倒比盟主袁紹還大些。
不一時便有一人搖著羽扇匆匆迎了出來,邊走邊道:“原來是洛陽令周公及公子到了,將軍正見客人,不便相迎,某將軍長史楊弘,特來相迎,還請周公如內堂相敘。”
周異笑呵呵的道:“楊長史言重了,只是不知袁公有甚要緊客人,周異父子等會兒無妨。”
楊弘笑道:“周公言重了,將軍正等著呢。”
周異父子只得跟了進去,周瑜眼見楊弘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大冬天裡還搖著羽扇,心裡不由一陣厭惡,卻也不敢表現出來,只盼著快些結束。
剛至門口,便聽見一陣陣笑聲,那袁術早迎了過來,高聲道:“周公可是來遲了,袁某備了酒席,今日可是要罰酒了。”
袁術一邊說著,眼睛卻只往周瑜這兒瞄著。周異不敢怠慢,忙恭敬的行了禮,周瑜也一併拜倒,袁術忙扶了起來,握著周瑜的手問道:“可是出生時紅光照得舒城一亮的公子?”周瑜見他臉上近乎一種諂媚的神色,眼神中有一種道不明的欲望,心下先厭惡了幾分。
卻見他父親周異臉上一紅,有些訕笑道:“不過以訛傳訛,袁公莫要取笑了。”
卻聽袁術身後有人笑道:“今日倒是齊全,兄長你看這兩位公子,一個是夢月入懷,一個是夢日入懷,現又來了個出生紅光照全城的周公子,可不是天賦異人今日都到齊了吧。”語氣中頗有不屑。
周瑜這才回顧內堂,卻見大廳左側站著兩人,其中一人便是迎他們進來的楊弘,另一人正是剛才說話的袁胤,話說此人是袁術的堂弟,官居丹陽太守,近日舉兵跟隨袁術。右側也站著兩人,為首的少年公子著錦藍色長袍,身材頎長,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正笑意吟吟的盯著他看,不是“小霸王”孫伯符是誰。周瑜不知怎的便想起了“瑜姬”二字,臉上不覺一紅,卻見孫策手上還拖著個小男孩,不過八、九歲的年紀,肌理雪白,只是頭髮呈淡淡的紫色,一雙碧目射著寒光,仿佛要將他看穿一般,周瑜無來由打了個寒顫,這個小孩子,這雙眼睛,怎麼竟熟悉至此,到底哪裡見著過了。
“哥哥,這位漂亮哥哥我曾見過的。”卻是那個男孩銀鈴般的童聲。
周瑜今日一身大紅的錦袍,黑髮今日特地梳理過的,拿了紫色的青玉冠高高挽起,更襯得他玉樹臨風,如仙人下凡一般,也難怪乎童顏無忌,直接叫他“漂亮哥哥”。

第七章 平生不會相思(3)
周瑜今日一身大紅的錦袍,黑髮今日特地梳理過的,拿了紫色的青玉冠高高挽起,更襯得他玉樹臨風,如仙人下凡一般,也難怪乎童顏無忌,直接叫他“漂亮哥哥”。
袁術楞了楞才道:“到底是小孩子看的穿,卻也當得起‘漂亮’二字。看袁某,倒忘了介紹了,這位少年公子,甚是英豪,是長沙太守孫堅的嫡長子孫策,字伯符,這位舞象小童是二公子孫權,字仲謀。”他加重了“嫡長子”三字的音量,周瑜心裡發笑,還不是因為袁紹是他父親小妾所生,只因長了他幾歲,此次討逆倒做了盟主,看來時至今日,袁術心裡還憤憤不平,想著不由多看了那邊的“嫡長子”幾眼,那人卻還是帶著淺淺笑意盯著他看,仿佛是多年未曾見著的老朋友一般。倒是他身邊的小童憤恨的扯了扯他衣襟,他才不好意思的轉了視線,假裝看別的物事。
偏袁術又叫道:“伯符,你過來見見周公子。”
孫策巴不得這一聲,便脫了孫權的手,上來先向周異行了禮,方才對周瑜做了平禮。
袁術拉了周異的手,橫眼看了一眼周瑜,便敘別事去了。
周瑜見孫策裝得跟第一次見面似地,心下暗笑,也行了平禮道:“某周瑜,字公瑾,有幸蒙袁公召見,得見孫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周瑜抬起頭來,卻聽孫策朗聲道:“某孫策,人稱‘小霸王’。”說著將腦袋偷偷的抵過來,以極低的聲音道:“瑜姬,我想你了,你想我了麼,我為你害了相思病了。”
周瑜臉上一紅,伸手正要推給孫策,不料孫策倒自己轉了開去,獨剩周瑜一人,滿臉緋紅,盛開著羞澀的花。
袁術將午宴安排在老虎廳,卻早已過了午宴的點,再過一個時辰都可以算晚宴了,周瑜早上出門的早,早就饑腸轆轆,偏袁術有說不完的話,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武將,只將一個大廳差不多坐滿,袁術非拉了周瑜坐在他身側,到底是周異覺著不妥,正好孫策也來拉周瑜,便同了孫策坐在末席。
袁術正吩咐下人上酒菜,卻有袁府的管家匆匆上來在袁術身側耳語了幾句,袁術聽聞臉上頗有喜色,站起來笑道:“袁某有貴客遠來,諸位不要客氣,先開了席,我去去就來。”
眾人喏喏,卻是誰也不敢先動手,空對著美食咽口水。
別人倒是還好,周瑜第一個就受不住,只覺得腹腔內咕嚕嚕的亂叫,只得將眼瞟向別處。
不一會兒孫策扯他衣袖輕聲道:“袁公看來還有一會兒,不如去外面透透氣。”
周瑜本不打算答應,奈何美食在前,看著更覺饑餓,便點了點頭,好在孫策倒是熟門熟路,便跟著他來到一處假山後面。


第八章 不勝情緒兩風流
周瑜本不打算答應,奈何美食在前,看著更覺饑餓,便點了點頭,好在孫策倒是熟門熟路,便跟著他來到一處假山後面。
“今日天可陰沉的很,莫不是要下雪了,你看還沒傍晚,天都有些黑了。”孫策笑嘻嘻的道。
周瑜一出了老虎廳,心裡便有些後悔,總是惴惴不安,“略坐一坐就回去吧,別找不上咱們倒不好。”周瑜局促不安的道。
“給你。”
周瑜抬頭一看,卻是一隻肥膩的雞腿,不由詫異起來。
孫策抓了周瑜的手遞過去道:“還不快吃,肚子裡叫的都跟打雷一樣了。”
周瑜臉上一紅,怪不得孫策剛才做各樣小動作,大約是費了心思偷這只雞腿了,心下不由隱隱感動,便也不再客氣,不一時啃了個精光。抬頭卻見孫策笑容滿面的盯著自己看,臉上不由紅道:“不好意思,沒給你留點。”
“別動。”孫策輕聲叫道,周瑜見他一本正經,倒真不敢動了,孫策卻以極快的速度欺了上去。
“唔。。。。。。混蛋。。。。。。放開。。。。。。”
“好了。”
“你放肆。”周瑜捂著嘴巴,滿臉血紅。
“我不過看你嘴上油膩的很,怕進去被人看到,沒得被人嚼了舌根,給你舔舔乾淨罷了。”孫策笑得一副痞子樣。
周瑜氣極,只胡亂的拿衣袖抹了臉,臉上紅暈卻一直綻開著。
孫策臉上卻沒了笑意,一本正緊道:“瑜姬,你今日專門是為了勾引人來的麼?”
周瑜聞言一愕,不知他所指,不由怒道:“我怎麼勾引了了。”
孫策道:“你今天出門前自己有沒有照過鏡子,如果沒有照過,那我告訴你,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傾國傾城’,你看袁公路看得眼睛都直了,你還說不是來勾引人的,以後只許你在我面前穿紅色衣服,別的場合還是素點兒吧。”
周瑜見孫策說話蠻不講理,便賭氣不去理他。
孫策見他怒氣滿面的模樣,心裡發笑,只輕輕的挨過去呼了口氣,周瑜耳邊被他熱氣一吹,剛褪去的紅暈又冒了上來,只聽孫策輕聲道:“瑜姬,你剛才是第一次麼?我也是。”
周瑜一把推開他,怒道:“伯符兄,你正緊一點,被人看見成什麼樣,你自己不在惜名聲,莫非連孫將軍的臉也要一塊兒丟了。”
孫策聽他父親的名諱,倒不敢再放肆,周瑜還在氣頭上,一時倒冷了場,卻聽假石後有人笑道:“真想不到,倒在袁府花園遇見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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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選自韓翃《複偶見》
半身映竹輕聞語,
一手揭簾微轉頭。
此意別人應未覺,
不勝情緒兩風流。


第九章 不勝情緒兩風流 (2)
孫策聽他父親的名諱,倒不敢再放肆,周瑜還在氣頭上,一時倒冷了場,卻聽假石後有人笑道:“真想不到,倒在袁府花園遇見同道中人。”
兩人嚇了一跳,孫策急忙轉過身去尋了,偏找不到人,倒不由驚慌起來,周瑜冷笑道:“倒是有膽做,沒有膽認了麼,現在曉得害怕了,早幹嘛去了。”
孫策聽周瑜一頓編排,低聲吼道:“打出娘胎,我孫伯符還沒有怕過什麼,我不過怕你臉皮薄,受不住罷了。”
周瑜反唇相譏道:“我勸你還是把心放在肚子裡,以後少做些離經叛道的事兒才是正經。”說著也不理會孫策,徑直回了老虎廳。
孫策急急跟了上去,兩人剛坐定,便聽袁術的聲音從後堂傳了出來:“諸位諸位,怠慢了,袁某給你們引薦朋友來了。”
袁術滿面笑意的轉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兩人,孫策、周瑜一看,只見為首一人身穿棗紅色的單色棉袍,長高身材,約莫三十五歲的年紀,留著寸把鬍鬚,臉色略黑,臉上大開大闊,粗濃的眉毛下雙眼炯炯有神,精光四射,讓人不由膽寒。他身後的男子卻是另一種樣貌,一看之下,只覺得美,不是一般的美,美得幾乎叫人窒息,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著玄青色的棉服,膚色如雪,長眉似柳,寒目若星,身如玉樹,一個男子能長成這樣,卻真是天下少有。
周瑜正感歎中,卻覺著一道精光直射過來,不由抬眼望去,卻見那為首的黑臉漢子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臉上似有幾分贊許的神色,不由一怔,只得偷偷的低下頭去,偏他身邊的孫策看見,不由橫了周瑜一樣,嘴角露一分冷笑,撇過頭去不看他。
只見袁術拉著黑臉漢子向底下諸人笑道:“這就是袁某近日總是提到的奮武將軍曹操,字孟德,是袁某少年摯交,今日特為糧草一事而來。”說著將在座諸人介紹與曹操認識。
曹操笑吟吟的一一見過,及至到了孫策、周瑜席前,袁術笑道:“這位少年英豪便是長沙太守孫文台的長子孫策。”
孫策見過了,臉上卻有倨傲的神色,曹操如何看不出來,只笑問:“怎不見文台兄?”
孫策只得道:“家父自長沙起兵往洛陽,再與諸位叔伯會合。”
曹操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周瑜道:“公路兄,這位小兄弟不知怎麼稱呼?”
袁術笑道:“這位少年公子便是你剛才見過的糧草官周異之子,名喚周瑜,字公瑾。”
周瑜趕忙見過,心裡卻疑惑父親何時成了糧草官,卻聽曹操笑道:“吾早聞舒城有二絕色,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轉。”
袁術奇道:“我久居壽春,倒與舒城臨近,卻從未聽說過舒城二絕色,孟德倒細說來聽聽。”
曹操笑道:“舒城一絕色便是春日滿城桃花,紅的妖異;至於舒城二絕,不就在公路兄面前麼。”
周瑜聽聞大窘,偏袁術聽了心花怒放,連聲讚歎道:“還是孟德兄比喻的恰到,非‘絕色’二字不能形容。”



第十章 不勝情緒兩風流 (3)
周瑜聽聞大窘,偏袁術聽了心花怒放,連聲讚歎道:“還是孟德兄比喻的恰到,非‘絕色’二字不能形容。”
“何苦如此打趣小輩,這位周公子雖是清雅脫俗,亦不失男兒本色。”卻是一直跟在曹操身側的玄青衫子的青年男子開口道。
孫策聽他開口與假山後聲音一致,心裡先慌了兩分,偷偷瞧了眼周瑜,卻見他神色如常,只向玄青衫男子投去感激的一瞥,心裡倒是奇怪。
曹操臉上訕訕笑道:“看我,都未與諸位介紹,曹某摯交,郭嘉,字奉孝,潁川人氏。”
郭嘉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與諸位見過了禮,周瑜笑道:“原來是陽翟郭奉孝,久仰大名,只是聽聞與田豐一道投了袁紹帳下。”
郭嘉笑道:“公瑾自然是明白的。”說著拿眼瞥了曹操幾眼,眼神溫柔。
周瑜愕然,臉上卻又起了紅暈。
袁術見周瑜臉色紅潤,豔若桃花,先自癡了一陣,卻聽曹操說道:“此次討逆,雖有八路大軍,到底心不齊,都想著保留實力,況董卓那邊有呂布這樣的大將,聯軍中竟無人能擋。”
孫策聽聞來了興致,興奮道:“可是人稱‘馬中赤兔,人中呂布’的呂奉先。”
曹操道:“正是,呂布善弓馬騎射,臂力過人,曹某與去歲本想趁獻七星刀時結果了董卓老賊性命,沒想到被老賊撞破,呂布奉命追擊,曹某十數個兄弟竟擋不住他一擊。”
孫策訝異道:“世間竟還有這樣的神將,若是他日有機會能夠交鋒一場,也不枉人世間走一遭。”
袁術、曹操均露出讚歎的神色,曹操更是豪氣干雲,如同遇了知音一般,朗聲道:“伯符此言深得吾心,神龜雖壽,猶有竟時,大丈夫處世當不負平生豪意,公台兄有子如此,夫複何求。”
郭嘉卻只笑了笑,看著周瑜道:“不知公瑾是何想法。”
周瑜見郭嘉問他,先是楞了楞,不一會兒便道:“瑜只是覺著呂布雖是不世出的悍將,單打獨鬥無可匹敵,卻聽聞曾因區區赤兔寶馬而謀殺義父丁原,現下雖投靠了董卓,並非慕其高義,不過貪鄙一時榮華,只要稍使離間之計,或因寶物、或因美人,呂布倒可以成為殺董卓的利器。”
郭嘉臉色白了白,曹操臉上卻是讚賞有加,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公路兄,我們都老了,以後是這些年輕人的世界啦。”
袁術卻只笑道:“孟德,我的這些客人可是從午宴便等著了,如今天都黑了,你們還只顧說話。”
曹操一拍腦門笑道:“公路兄怎不早些提醒,倒是孟德的不是了。”
袁術攜了曹操的手,一邊走一邊笑道:“既然承認了,就多飲幾杯吧。”
曹操朗聲大笑道:“這是自然。”
賓主盡歡飲了三大觴,袁術便吩咐了叫人來彈琴助興,曹操忙止了笑道:“公路兄可是糊塗,放著現成的高手不用,倒還請些二流貨色汙了耳朵。”



第十一章 不勝情緒兩風流 (4)
賓主盡歡飲了三大觴,袁術便吩咐了叫人來彈琴助興,曹操忙止了笑道:“公路兄可是糊塗,放著現成的高手不用,倒還請些二流貨色汙了耳朵。”
袁術奇道:“莫非這位郭嘉賢弟是個種高手?”
曹操笑道:“奉孝雖精通音律,只是更擅長管竹笛簫一類,若論絲音弦聲,則非周公瑾莫屬,公路兄不知舒城周公瑾擅長音律,是個中楚翹麼?”
郭嘉瞟了眼曹操,笑意甚濃,只不知笑容何意,曹操一眼瞧見,不知為何臉上卻有些發燒。
袁術看著周異笑道:“周公,竟不知貴公子還如此多才多藝,壽春與舒城相近,吾竟不如孟德瞭解,慚愧慚愧。”
周異臉色有些難看,只低聲道:“曹公謬贊了,小兒不過平時耍著玩兒,哪有什麼真本事。”
袁術正色道:“周公可是過謙了,既然公瑾深諳琴藝,便彈奏一曲何妨,吾等雖是粗人,也必洗耳恭聽。”
袁術話說得響亮,底下眾人都聽見了,齊刷刷的看著周瑜,周瑜心下無奈,只得看了眼周異,見周異不經意的點了點頭,只得拱手道:“那小侄恭敬不如從命。”
眾人正自高興,忽聽一聲:“慢著。”
周瑜正要起身,卻聽孫策一聲長呵,看時孫策已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抱拳道:“袁世伯,既有琴音雅樂,怎可沒有舞蹈助興,孫策不才,自小習劍,願為各位叔伯舞劍助興。”
袁術笑著拍手道:“如此甚好。”
一時下人備了琴劍上來,眾人見孫策湊到周瑜跟前輕聲說了句,周瑜臉上一紅,卻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只見周瑜細長的手指輕撥琴弦,清澈明淨的琴聲潺潺流動,如同深谷幽山泉底青苔,靜靜流淌,柔軟而溫和。似撫平了人生的皺折,磨新歲月的顛沛,只把往事的塵埃靜靜淘底澄澈,令人心情愉悅平和,仿若置身浩瀚穹宇之中。紅衣少年手上輕拂,臉上神色安靜,兩隻眼睛只盯著舞劍的少年,自有一股風流。袁術、曹操之流只顧回味羞澀少年的絕代風姿,哪裡還聽得進去半分琴音雅樂,只郭嘉不斷的點頭示好,似完全沉醉其中。
再看廳堂正中央舞劍的少年,早隨著琴音將自己舞成一朵藍色的盛開的劍花,只聽唰唰唰快劍似飛,長劍如芒飛出寒星點點,劍勢卻氣貫長虹,劍氣似有了生命,只在他周身自在遊走,偏少年長身玉立,帶著藍衣翩躚,只看著仿若隨時可以禦劍乘氣遠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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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這個有點不好意思,把曹操和郭嘉認識提早了。



第十二章 我欲與君相知
周瑜醒來之時,已是第二日正午,卻見錦被溫暖,絲帳華麗,只是頭疼欲裂,胃腹之中隱隱有作嘔之意,方才知道昨日才飲了兩小杯,便醉得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這是誰的房間,深悔昨日不該一時爭強,說起一時爭強,還不是被孫策那廝激的。
正胡思亂想間,卻聽房門“吱嘎”一聲開了,捲進一陣冷冽的清風,周瑜自小畏寒,不由縮了縮脖子,卻見孫策只穿了一身朱青色的練功服,頭上汗氣陣陣,手上托著一個盤子,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笑著問道:“醒了麼?”
周瑜不去理會他的問題,反問道:“這是你的房間?”
孫策在外間案上放下盤子笑道:“那你以為呢?”
周瑜正色道:“我問的本意是我為什麼會在你的房間?就算不回舒城,也應該歇在袁府才對。”
孫策聽聞卻哈哈大笑道:“昨兒夜裡的事,你果然都記不得了麼?”
周瑜心下一驚,想起他平日裡的怪異行為,不由怒道:“你做什麼了?”
孫策見周瑜怒氣滿面,一臉無辜的說道:“什麼做什麼了?”
周瑜心下更是惱怒,嚷道:“你這潑貨,快將我外衣拿來,我要去找我父親。”
孫策見他心急如焚的樣子,心裡更加受用,故作無奈道:“衣服昨夜我都剝了去洗了,一時半會兒可幹不了。”
周瑜聞言臉上一紅,往被窩裡一瞧,果然不是自己的中衣,心下大駭,結結巴巴道:“你。。。你這頭畜生。”
孫策楞了楞才道:“什麼‘這頭’,明明是‘這只’。”
“好吧,你。。。這只畜生。”周瑜面無表情的糾正道。
孫策此時才回過神來,不由怒道:“你。。。。。。好,若論口舌之爭,我也不是你的對手,只是衣服幹的更慢些罷了。”
周瑜氣極,卻也拿他沒什麼辦法,只得拿被子遮了頭,不去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孫策嘴上卻不停,繼續說道:“昨天宴上那個曹操真叫人討厭,明明身邊有個郭嘉,兩隻眼睛還只往你身上瞄來瞄去,不過他有一句話說得極對。”
周瑜在被中聽得分明,只怕他嘴上不乾不淨的又嚼不斷,只不去理他,果聽見孫策接著道:“昨日我替你換衣,才方知‘絕色’二字的真正意義。我的瑜姬果然擔得起‘絕色’二字,趁著酒醉,端的是比桃花還妖豔幾分。”
周瑜猛的掀開被子,紅著臉怒道:“你說夠了沒有?狗嘴裡果然吐不出象牙來。”
孫策卻並不惱怒,反而問道:“你餓不餓,我端了粥來,說了這些話,應該涼得差不多了。”孫策話頭倒是轉得快。
孫策不說還好,一說周瑜果然覺得腹裡空空,因昨夜酒飲灼烈,胃裡還隱隱作痛,正想好好吃點稀飯,卻硬挺著不敢在孫策面前表現半分,只氣道:“你到底什麼時候拿衣服過來,若是真的濕了,不拘你府裡哪個小廝的衣服隨便拿一套來與我穿上,我父親找不見我,必是著急的。”
孫策笑容滿面,毫不因周瑜氣極敗壞而擾了興致,倒是難得一見的慢脾氣,笑吟吟的道:“你要衣服也成,須答應我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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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選自漢代詩人佚名的《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第十三章 我欲與君相知(2)
孫策笑容滿面,毫不因周瑜氣極敗壞而擾了興致,倒是難得一見的慢脾氣,笑吟吟的道:“你要衣服也成,須答應我一件事情。”
周瑜強忍怒氣道:“說來聽聽。”
孫策卻換了一副愁容滿面,憂心道:“壽春畢竟是袁公路的地盤,如今我父親又領兵往洛陽去了,只留一家子老小,他日我父親要是在戰場上與袁公路有什麼齟齬,我等反而成了父親的累贅。”
周瑜奇道:“既如此,你不如領家人老小回長沙去便了。”
孫策道:“我父親如今投靠了袁公路,若大喇喇的舉家搬遷,袁公路必是起疑的。”
周瑜想了會兒才道:“那你叫我做什麼?”
孫策隱了笑意,慢悠悠的道:“昨兒個你歇在我房裡,我便回復袁公路與你交情甚好,要搬與你處居住,舒城便在壽春臨近,袁公路必不起疑。”
周瑜思量了會兒才道:“好,成交。”
孫策朗聲笑道:“那就這麼定了。。。。。。”
孫策話音未落,卻聽見一陣叩門聲,周瑜大驚,心想不知何人,叫人撞見倒說不分明瞭,卻聽門外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少爺,起身了麼,周進給您拿衣服來了。”
周瑜聽聞楞了楞,瞥見一旁孫策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心下著惱,便高聲喚了周進進來。
只見周進拿了套他平日穿的紫紅色的棉袍子,先給孫策請了安,方才近身來來伺候,周瑜記得這明明是放在父親的包裹裡頭的,便問道:“父親在哪裡?”
周進道:“老爺一早領了命往洛陽去了。”
周瑜大驚,奇道:“父親怎的往洛陽去了。”
一旁的孫策笑道:“虧你平日裡自恃學識淵博,難道不曉得‘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麼?”
周瑜被孫策一提醒,才記起似乎昨日袁術提到父親任了袁術的糧草官,周瑜心下訝然,父親已久無入仕之心,怎會輕易就答應了?
“進叔,我昨日怎會歇在孫少爺的府上。”周瑜乘周尚替他整理頭髮的當頭問道。
周進奇道:“少爺難道什麼也記不得了?昨夜少爺飲酒大醉,老爺要帶了你一起在袁府就寢,少爺死活拉著孫少爺不肯放手,非要跟了來,老爺也沒有辦法,就叫老奴跟了來伺候。”
周瑜臉上一紅,又道:“那我身上的衣服呢?”
周進道:“少爺在路上吐了一身,老奴只得先給你換了,這身中衣還是孫少爺的。”
周瑜愣了愣,方才知道上了孫策的當,轉頭去看案邊的孫策,卻見他頭轉向一邊,並不朝他這裡看,只見孫策今日穿了練功服,更顯得身材高大挺拔,瞧著背影,倒覺得是值得依靠的樣子。


第十四章 我欲與君相知(3)
周瑜愣了愣,轉頭去看案邊的孫策,卻見他頭轉向一邊,並不朝他這裡看,只見孫策今日穿了練功服,更顯得身材高大挺拔,瞧著背影,倒覺得有幾分值得依靠的樣子。
“我這是在想什麼,今日被他耍的還不夠麼。”周瑜心裡發慌,自己今日被孫策將了一軍,為何自己並不生氣,反而還有些隱隱期待,自己莫非也是變態不成。
“進叔,我身子沒什麼事情,不如今日就出發回舒城吧。”周瑜自己整了整袍子,眼睛卻放在那碗粥上,只待孫策一出房門,便要將它消滅的乾乾淨淨。
周進猶疑了會兒才道:“老爺臨走的時候交代也是這個意思,吩咐少爺醒轉立刻回舒城,老爺還說。。。。。。還說要不要向袁公辭行,由少爺自己定。”
周瑜怔了會兒,隱隱覺得父親忽然之間做了袁術的糧草官,遠沒有這麼簡單,便道:“若論輩分,我理應向袁公辭行,只是袁公開拔在即,手上事情必是忙亂,這位孫少爺明日即舉家搬往舒城,進叔我們還是早些回去,你派人將南宅收拾出來讓給孫少爺住,至於袁公那邊,伯符兄辭行的時候,替我說聲起也就是了,想來袁公也不會為難了小輩。”
孫策笑了笑,不就住他一陣子房子,倒先派了自己活兒,嘴上卻道:“公瑾言之有理。”
周瑜自顧吃粥,不去理會孫策,只吩咐周進道:“進叔,趁著還早,你上街給母親買些壽春的銀魚幹,母親日常不食葷腥,這個銀魚倒是喜歡的緊。我在這裡收拾了東西,你一回來我們便走。”
周進“哎”了聲,便自出門去了,周瑜見他把門帶上了,才放下碗氣呼呼的道:“孫伯符,你玩夠了吧。”
孫策轉了身,笑嘻嘻的道:“生什麼氣,你又不是白給我騰地兒的,我這也不是在給你做事麼。話又說回來,袁公路這個混蛋,心術不正,你以後不要見他了,我是心甘情願替你去請辭的。”
周瑜白了孫策一眼,譏諷道:“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你這樣不要臉的。”
孫策聽了不置可否,反而趁周瑜低頭的檔兒俯下身狠狠在他臉上啄了口,輕聲道:“就只在你面前不要臉好不好?”
周瑜起身一把推開了孫策,紅著臉道:“少給我不正緊,連著今兒這遭,已經兩次了,我可給你記著呢,別叫我逮著機會連本帶利還給你。”
“真的嗎?”孫策興奮道:“你的意思是你也會親我麼?”
周瑜漲紅了臉,怒道:“滾。”
孫策猶自不罷歇,嘴上叨叨道:“瑜姬,一想到以後日日能見著你,我真是高興,只覺著以後的日子都有奔頭了。”
周瑜陰沉著臉,心裡著惱,只不動聲色道:“伯符兄,我能跟你商量個事兒麼?”
孫策笑道:“說什麼‘商量’二字,只要是你提出來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照做就是。”


第十五章 我欲與君相知(4)
孫策笑道:“說什麼‘商量’二字,只要是提出來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照做就是。”
周瑜“撲哧”一笑道:“哪裡有你說得這麼嚴重,我只是懇請你以後不要再喚我‘瑜姬’二字,你我年序相當,以後不若以兄弟相稱如何?”
孫策楞了楞,苦著臉道:“私底下也不行麼?”
“不行。”周瑜高聲吼道。
“是什麼不行呀,竟引得溫文爾雅的周公子發如此大的火。”門戶外傳來高聲朗笑,孫策、周瑜心下一驚,他怎麼會來的。
還是孫策反應快,趕緊開了房門躬身道:“不知奮武將軍駕臨寒舍,小侄有失遠迎,該當責罰。”
周瑜見曹操與郭嘉一左一右站在門口,笑容可掬的模樣,只得也匆匆請了安。
曹操也不等孫策相讓,自進了房門,見床榻上未有整理,一片狼藉的模樣,臉上先暗了幾分,只陰笑著對孫策道:“伯符年紀雖小,酒量倒是不錯,昨天飲了這兩壺,竟跟沒事人一樣,護公瑾倒護得牢,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故千杯不醉啊?”
孫策難得的紅了臉,低聲道:“曹公見笑了。”
周瑜一時氣怔住了,孫策這樣一副表情倒是坐實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一句話,沒得叫人誤會。
郭嘉見周瑜臉色不定,趕著解圍道:“某與曹公是為糧草一事而來,今早糧草已經上路,曹公也要儘早回洛陽與袁盟主會合,商量討逆事宜,只是昨日得逢二位,雖差了一定年紀,倒是脾氣相投,特來告辭。”
孫策、周瑜二人見說,破有些受寵若驚,若說輩分上,曹操是自己父親一輩的人物,大小也是個頭兒,若論威望資歷,是在黃巾起義便嶄露頭角的英雄,要說家世,父親曹騰官至太尉,如今能來給兩個小輩辭行,怎不叫人心情激蕩。
曹操見二人臉上頗有些感動的神色,便開口道:“大丈夫身處亂世,自應展平生所學,一施抱負恩德與民,如今袁本初興仁義之師,討董卓逆賊,他日若是興複大漢,扶持有道明君,我等俱是有功之臣,吾看二位雖是年少,卻也是年少英傑,正應趕逢亂世,建功立業才好,吾此去洛陽,倒是可以為二位引薦。”
郭嘉白了曹操一眼,方才知曉他辭行的目的,無非是看這兩個少年必不會久居人下,若能為他所用,倒是上上大吉。
孫策聽曹操所言,不由心情激蕩,正要發話,卻聽周瑜道:“曹公所言甚是,只是伯符兄與我,俱是山鬥小民,如今孫將軍與我父皆已盡平生之力助討逆大軍,留的一家老小,無甚依靠,伯符兄與瑜自當盡力照顧家小,方能不使做父親的陣前有失。”
曹操楞了楞才道:“周公瑾志向倒小,孫伯符也是如公瑾一般麼?”
孫伯符正要答應了同去洛陽走一遭,卻聽周瑜紅著臉輕聲道:“伯符他剛剛答應瑜明日便搬去舒城同住的。”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不可聞。
三人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周瑜,只見周瑜雖仰著頭,臉卻紅的妖異異常,一雙漆黑的眸子氤氳著水汽,似不甚嬌羞,孫策見狀趕緊道:“曹公見諒,大丈夫處世不能言而無信。”
郭嘉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方道:“孫伯符,恁好的福氣,要懂得珍惜呢。”


第十六章 長街長,煙花繁
翌日,天氣依舊陰沉的厲害,午後還下起了雪薄子,周瑜正在書房百無聊賴的看著書,卻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都這個時辰了,也不知那個人今兒到底搬不搬來。
卻聽輕輕的摳門聲,管家周進在門口回道:“少爺,南宅子已經收拾出來了,衣衾被褥也打點了些,盡可住人了。”
周瑜笑道:“有勞進叔了,你忙別的事兒去吧,哦,對了,孫少爺一家子要是到了,你叫人回稟一聲。”
周進先答應了,嘴上卻道:“看這天,有點兒懸。”
周瑜點了點頭,自嘲的笑開了,自己何時這樣記掛一個人了,還是不過數面的人,還這樣的叫人討厭,想起那日的雞腿,還有那人輕輕舔舐唇邊的油脂,不由心跳加速了不少,臉兒也不自覺的緋紅了。手上的書再也看不進去分毫,便起了身開了書櫃的暗格,取了柄長槍在手上。
卻看那柄長槍,身長五公尺,通身寒冰玄鐵所鑄,發著隱隱冰涼的光芒,槍頭鋒利無比,還未上戰場,便凜然有一種傲視天下的蒼涼之意。周瑜取了絲巾細細擦了會兒,只覺得掂在手上,分量頗是不輕,只得又放了回去,嘴裡喃喃道:“明日可就遇見你真主人了。”
正想轉身出房門,小牛頭卻迎頭撞了上來,見是周瑜,便道:“少爺,那日霸王亭的爺在府外叫你名諱,指明要你出去接待呢。”
周瑜心下高興,臉上不自覺的表現出來,嘴上卻硬撐著淡淡道:“是麼?這人就是這麼煩。”
小牛頭聽周瑜的語氣似是不待見,忙道:“要不要小的叫周管家打發了。”
周瑜橫了眼,扯了棉夾子穿上道:“要你多事。”說著便頭也不回的往大門口去了。
雖然有心裡準備,還是被門口的陣仗嚇了一大跳,只見數輛馬車倒把周府門外的道都堵上了,為首一鮮衣少年,不怒自威,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的王者霸氣,勒著馬韁,不是孫策是誰。
孫策見周瑜迎了出來,未語先帶了三分笑意道:“路上不太好走,我府裡人又多,叫你久等了。”
周瑜臉上一紅,笑道:“伯符兄哪裡的話,南宅早就叫人收拾妥當了,只是比不得孫府齊全罷了。”
孫策笑道:“你安排哪裡會錯了,我母親弟妹皆在後頭車上,我安頓了再與你敘吧。”
周瑜笑道:“這也好,只是孫伯母要先拜見了,否則於禮不周。”
“無妨,今日路上有些慢,收拾得有一陣,可能還要叨嘮晚飯,再拜見亦是不遲的。”
周瑜見他說的堅決,也不好勉強,只得吩咐周進趕著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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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來源於
用我三生煙火,換你一世迷離。
長街長,煙花繁,你挑燈回看,
短亭短,紅塵輾,我把蕭再歎。
終是誰使弦斷,花落肩頭,恍惚迷離
(下面還有幾句,偶爾看到的,喜歡)


第十七章 長街長,煙花繁 (2)
一時收拾停當,孫策帶了母親與眾弟妹前來拜見周瑜母親,周夫人心情慈柔,已久不出庵堂,只日夜為周異父子祈福,如今見來了這麼一些客人,不說孫策母親自是通情達理,一見如故;孫策與周瑜年紀相仿,正好相伴;再看底下一眾孩子,各個活潑可愛,只歎息周瑜只孤家寡人一個,無甚兄弟姐妹扶持。
孫策見周母憂鬱,笑道:“伯母不用憂心,瑜弟最是精明不過的人,策與瑜弟傾心相交,必是以親兄弟待之。”
周瑜見孫策稱呼他“瑜弟”,心下高興,只是想起“瑜姬”二字,臉還是不經意的紅了起來,正偷偷低了頭,卻見孫策拿著筷子笑意吟吟的盯著他,嘴上無聲說著什麼,看口型分明“瑜姬”二字,心下著慌,險些一口飯噴了出來。
孫策母正拿好言相慰周母,一旁的孫權卻童聲童氣道:“‘漂亮哥哥’,我們又見面了呢。”
周瑜大窘,偏不能對著孩子發火,只訕訕笑道:“以後叫我公瑾哥好了。”
“公瑾哥,你臥房靠著南牆麼?”孫權到底反應快,立馬改口問道。
周瑜愣了愣,警惕道:“是呢,怎麼了?”
孫權笑了笑道:“怪不得。。。。。。”忽見孫策眼神淩厲直向他射過來,不由縮了縮脖子。
周瑜奇道:“怪不得什麼?”
孫權“嘿嘿”笑道:“沒什麼,沒什麼,靠南牆的房子就是好。”
周瑜莫名其妙,抬頭瞥了眼孫策,卻見他若無其事的模樣,只顧低頭吃飯,只得按過不提。
兩家人一直鬧到很晚,還是孫策向周母道:“伯母,反正來日方長,今日叨擾過了,就不打擾您早些歇息了。”
周母點點頭,她對這個只長周瑜兩個月的孫策頗有好感,不住口的贊道:“到底是伯符為人老道,哪像我的瑜兒。”
周瑜橫了伯符一眼,向他母親撒嬌道:“母親可別認錯了兒子。”
周母聽了,抿不住嘴笑,神色頗是寵溺,孫策在一邊道:“伯母你瞧瞧瑜弟,要是離了家,便是最老道的,偏在伯母面前就這樣撒嬌邀寵,真正不知羞。”
周母笑道:“伯符你不要取笑你瑜弟,我通共就他一個兒,難免寵慣了些,他父親倒是管教的嚴的。”
一時又笑聲四起,孫家人才辭了周家母子,徑往南苑去了,周瑜陪了母親一會兒也便去休息。
睡至半夜,周瑜只覺得口渴難耐,雖天冷,也只得起身來倒茶喝,再回床上的時候卻怎麼也睡不著,眼前盡是孫策的臉龐飛來飛去,只攪得他心虛不寧,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個人影竟揮之不去,心下也懊惱自己,便拿被子遮了頭,努力勸說自己不去想他。
忽聽得“篤篤篤”的聲音,周瑜只當一般的聲音,偏夜深人靜,“篤篤篤”聲越來越清晰,仿佛便在床頭不遠的地方,周瑜嚇了一跳,莫非有偷盜不成,趕緊起身披了衣服,細細聽了,果然是牆的那頭傳過來的,不由一驚,牆那頭不是正住著孫策家人嗎?



第十八章 長街長,煙花繁 (3)
忽聽得“篤篤篤”的聲音,周瑜只當一般的聲音,偏夜深人靜,“篤篤篤”聲越來越清晰,仿佛便在床頭不遠的地方,周瑜嚇了一跳,莫非有偷盜不成,趕緊起身披了衣服,細細聽了,果然是牆的那頭傳過來的,不由一驚,牆那頭不是正住著孫策家人嗎?
周瑜急忙出了房門,找了頂梯子,拿著燈籠爬上牆頭一看究竟,不看還好,一看到是嚇了跳,卻見孫策大冬天夜裡光著膀子,正拿著鏟子在挖牆角,已挖了個不小的洞。
底下孫策忙得不亦樂乎,卻見牆頭有個燈籠照著自己,心下一驚,忙抬頭去看,卻見是周瑜,臉上三分驚慌的神色頓時化作笑意連連,低聲道:“美人,你是要自己跳到我懷裡來呢還是我上去抱你?”
周瑜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臉上必是紅若桃花,強按了心頭詫異道:“伯符,你這是幹什麼呢?莫非我周府底下有寶藏不成?”
孫策故作驚訝道:“原來你早知道了。”
周瑜一愣,低聲道:“我知道什麼?”
孫策長長歎了口氣,“事到如今,我也是瞞不住你了,我孫伯符千方百計的要住進周府,確實是貪圖你周府的寶物,瑜姬,是我對不起你。”說著臉上竟有三分愧色。
周瑜見他語氣鄭重,也不知真假,只試探問道:“那你找著寶物了。”
孫策笑道:“嗯,要再有一夜,便能挖通了。”
“挖通,你要挖到哪裡去?”周瑜問道。
孫策笑了笑,臉上又顯出那股痞子樣,壓低聲音道:“不就是你房間麼,你周公瑾不就是你周府的瑰寶,哎呦。。。。。。”
孫策撿起地上的燈籠,卻見牆頭周瑜氣的發白的臉,再摸自己頭上,早被周瑜扔過來的燈籠撞出了個大包,不由氣道:“下這麼重的手,想謀殺親夫麼?”
周瑜不去理會他,便自下了梯子,孫策也覺得好沒意思,繼續挖了起來,卻聽“噹啷”一聲,牆頭扔過來個長布包,牆上人兒氣呼呼的道:“你用這個挖還快些,牆角有梯子,若要秉燭夜談,也無須費這麼大的事,若是驚動了兩家人,我看你如何收場。”說著逕自離去了。
孫策莫名其妙,只得撿起了布包,一掂,還頗有些分量,急忙解開看了,卻是一柄通體發寒的玄鐵長槍,槍頭還墜著一束紅絛子,分外顯眼。孫策一時倒怔住了,這便是去歲在霸王亭裡周瑜口中的“游龍”麼?果然好槍,只不知周瑜是費了怎樣的周折才弄到這把長槍,價值必是不菲的,孫策只當去年周瑜不過一時戲言,倒真沒有料到周瑜如此有心,心裡不禁又喜了幾分,不覺便在院子裡呆住了。
卻說周瑜回了房間,料著孫策必是要過來的,便穿戴停當,親自備了一壺熱茶,卻直等到天濛濛亮,也不見蹤影,到底堅持不住,和衣又睡了陣。


第十九章 長街長,煙花繁 (4)
這一覺睡的時間可久了些,直到小牛頭來喊午飯還昏昏欲睡,周瑜猛拍了一陣腦門才清醒了些,一想起今日未曾給他母親請安,便有些不知所措。小牛頭倒是會看臉色,回道:“夫人與孫夫人兩個一早便出了門,去報恩寺燒香去了。”
周瑜這才意識到今兒已經正月十五了,可不是,日日盼著過年,年都要過完了。
“孫少爺那邊起了麼?”周瑜邊洗漱邊問道。
“幾個小的都起了,已經跟夫人們去了廟裡,就他們大少爺還不曾見著過。”
周瑜“哦”了聲,吃了飯便徑直來尋孫策,卻聽孫家奴僕回說孫策一早 便出了門,大約訪友去了。
周瑜輕聲冷笑:“訪友,頭一次來的舒城,倒有朋友了。”
自此一天便百無聊賴。
只等到黃昏,周夫人一行才姍姍回府,兩人看上去興奮高興,竟不像只去燒香那麼簡單,卻還是沒有孫策的人影,周瑜母親吩咐擺飯,周瑜忙道:“伯符兄還未回轉,還是再等等吧。”
孫母在一邊笑道:“不用等了,我這個兒子自小便跟野娃子一般,你要跟他正緊起來,不過徒自添些煩惱,哪像瑜兒,到底老城些。”說著自顧自笑了笑道:“要說家世人品卻也配得過,我獨喜歡她為人正派,不肯多言,家裡排行又長,將來不愁理家,真正難得,老姐姐眼光真是不錯。”
周母只顧“呵呵”的笑,眼角的細尾文都笑成了花,周瑜卻聽得一頭霧水,混不曉得兩人在說些什麼,只隱隱覺著與自己有關。
正要上桌,卻見孫策風塵僕僕的趕了來,周身帶了一股寒氣,笑著道:“正趕上點了,可餓了一天。”
孫母忙親自與他摘了披風,孫策先給周母請了安,便一陣風似地坐在孫權邊上,只在孫權耳邊嘀咕些什麼,孫權臉上似有為難的神色,終是把持不住,在孫策耳邊說了會子,直說的孫策臉越來越黑,一頓飯吃得也沒個笑影,只孫母和周母兩人興奮異常,高興的不明所以。
兩家人散了後,周瑜卻怎麼也沒法安寢,一會兒想著孫策今日會不會過來,一會兒又想著孫母話裡的意思,莫非是給孫策說親了?是呢,要不然怎麼會說起家世人品,要說孫策今年卻也到了成親的年紀,他又是長子,孫母急些也是人之常情,可恨自己母親平常什麼事兒也不管,今日裡怎麼也去攙一腳,想著不由煩躁起來,只覺的棉被蓋在身上也悶熱異常,一賭氣便將被子踢到腳邊,猶自不解恨,又狠狠的踢了幾腳方才解氣。
卻聽房裡有人“撲哧”笑出聲來,周瑜一驚,嚇得彈坐起來,極目四望,卻聽暗處一個人聲道:“既然這麼睡不著,不如我們出去走走看看。”




第二十章 長街長,煙花繁 (5)
卻聽房裡有人“撲哧”笑出聲來,周瑜一驚,嚇得彈坐起來,極目四望,卻聽暗處一個人聲道:“既然這麼睡不著,不如我們出去走走看看。”
周瑜這才聽出來是孫策的聲音,怒道:“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別人的房間,是要嚇死人還是怎麼的?”
夜裡黑看不出孫策臉上表情,只聽他輕輕笑出聲來,“還不快著些,我帶你出去街上轉轉。”
“轉什麼轉,半夜三更的,冷都能冷死。”嘴上雖這樣說著,到底起身穿了件厚袍子,到底不放心,又加了件皮夾子才出了房門。
一出門,才曉得夜裡冷風凜冽,果然比白日裡更要凍上幾分,心裡便生出幾分後悔來,孫策卻偷偷牽了馬,拿著個食盒子,帶頭向城西方向而去。
約行馳小半個時辰,周瑜見竟來到了城西的萬佛山,周瑜見孫策綁了馬韁,似要登山的樣子,只在一邊好奇的看著,孫策氣道:“快些來幫忙。”
周瑜無法,只得替他拎了食盒子,果然孫策系了馬,把披風的帽子蓋了頭,一副意欲登山的行頭,接過食盒嚷道:“快著點啊,別來不及了。”
周瑜嘴上嘟囔了一句,心裡直後悔沒問清楚就跟了出來,卻也只能跟上去,看看孫策到底要做些什麼。
萬佛山是舒城的最高峰,在山腳下看,不過一座迷蒙的巨峰突起,雄偉而奇特,整座山峰在皎潔的月色下呈墨藍色,抬眼望去,只見山頂霧靄泛起,恰似羞澀少女蓋了一層乳白色的紗,只剩下墨色的峰尖,真像一幅筆墨清爽、緊密有致的山水畫。
周瑜自小生長在舒城,竟沒有見過如此姿色的萬佛山,不由感歎了番,也來了興致,隨著孫策拾級而上,山路倒好行,不一會兒便到了山頂,兩人極目遠眺,舒城盡收眼底,萬家燈火,風景迷離,舒城中心的月亮湖在月色中折射著白瑩瑩的光芒,令人心境寧和。
吹了會子風,早先的豪氣便盡了,周瑜道:“你叫我上山頂,就為看一眼山底的風景?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冷。”
孫策嘴角抿著滿足的笑意,提著食盒道:“你拿著。”
周瑜無奈的撇了撇嘴,孫策只曉得欺負他,卻也無可奈何的接了過來,孫策臉上泛著笑意,竟張開雙臂將周瑜牢牢的桎梏在懷中,周瑜不由火冒三丈,怒道:“混蛋,早知你不安好心,放開。”
“別動,現在還冷麼?以後冷了,我給你取暖。”
周瑜掙扎了幾下,孫策倒是抱得更緊了,卻也實在貪戀這樣溫暖的懷抱,仿佛很多年以前曾經得到過一般,孫策比他還高了幾寸,周瑜自己也覺得這個姿勢叫人看著確實曖昧了些。
“差不多時間了。”孫策輕柔的說道。
周瑜疑惑的抬起頭,不知孫策所指,卻聽幾聲悶響,空中爆開數朵金色的花束,恰如天宮墜落凡間的星辰,如煙如花如繁星,周瑜站在高處眺望,只覺得比在低處看煙花又多了三分景致,煙花徐徐綻放,一朵接著一朵,在半空中傲然起舞,姹紫嫣紅,將夜空點綴的婀娜多姿,整個舒城在那一瞬間亮如白晝,周瑜甚至可以看到被煙花聲音震醒的睡眼惺忪的人們,滿臉的豔羨。


第二十一章 願我如星君如月 (1)
周瑜疑惑的抬起頭,不知孫策所指,卻聽幾聲悶響,空中爆開數朵金色的花束,恰如天宮墜落凡間的星辰,如煙如花如繁星,周瑜站在高處眺望,只覺得比在低處看煙花又多了三分景致,煙花徐徐綻放,一朵接著一朵,在半空中傲然起舞,姹紫嫣紅,將夜空點綴的婀娜多姿,整個舒城在那一瞬間亮如白晝,周瑜甚至可以看到被煙花聲音震醒的睡眼惺忪的人們,滿臉的豔羨。
孫策見周瑜專注的凝視著腳底的煙花綻放,他便在周瑜近身,只覺著少年如墨的黑發散著陣陣清香,清雅俊逸的臉龐此刻帶著孩子氣的滿足,晶瑩剔透的雙眸倒比煙花還要亮上幾分,孫策只癡癡的看了陣,不由自主的湊了上去,在周瑜臉頰輕輕碰了下。
果然見周瑜雙頰緋紅,嬌羞無限,卻不像平日裡那樣惱羞成怒,只轉過臉來,專注的看著他,孫策直有一種錯覺,那晶瑩的雙眸似也含著情意無限。
“我很喜歡你送的長槍,很合我。”孫策笑著輕聲道。
周瑜楞了楞,半晌才反應過來,臉上卻彌漫了三分冷意:“所以你準備了這場煙花會答謝我?”
“不“孫策正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願意,我想一輩子陪你看煙花滿天,這一世不夠,還有下一世,下一世不夠還有生生世世,我知道自己魯莽,你未必一下子能接受,可是自我在烏江河畔第一眼看到你,我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呐喊,‘就是他了。’仿佛我來到人世間的目的就是為了在茫茫人海裡遇見你一般,這一年來,我天天怨恨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男人這樣動心,我天天找事情做,就希望把你從我腦子裡除掉,我以為我成功了,可是在袁府看見你的刹那,我才知道自己早已情根深種,一切努力皆是白費。”
周瑜愣愣的聽他說完,饒是他智謀無雙,也有些手足無措了,只反問道:“所以,你現在在跟一個男子告白了?”
孫策還沒反應過來,仍自顧自說道:“我知道要你一下子接受很難,這份感情確實有些世俗難容,我只想你可以先把我當成一個值得信任的人,讓我可以陪你承擔你的一切開心與不開心,有難事我可以替你扛起來。”說著解了身上的佩劍道:“這是我家傳的碧水劍,你留著它做個見證。”
周瑜羞憤不知所以,推開道:“這不是有些世俗難容,既是你家傳寶物,怎可輕易贈人,伯符兄,不要鬧了。”
孫策見周瑜氣極,只得將碧水劍硬塞在周瑜手裡道:“你先收著,我孫伯符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被退回來的道理,不拘你扔了賣了,我終不管也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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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來由,取自南宋詩人范成大的《車遙遙篇》
車遙遙,馬憧憧。  
  君游東山東複東,安得奮飛逐西風。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月暫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複,三五共盈盈。


第二十二章 願我如星君如月 (2)
在床上翻來覆去,幾乎一夜無眠,天快亮了周瑜才有些困意,卻睡裡夢裡盡是孫策的影子,及那些深情款款的告白,真叫人哭笑不得。
正朦朧間,卻聽房門“吱嘎”一聲開了,周瑜立刻驚醒,直覺便是孫策又來了,也沒看清人影就喝道:“孫伯符,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來人楞了會兒,才委屈道:“少爺,是我。”
周瑜臉上不自覺紅了紅才道:“小牛頭是你呀,我還以為。。。。。。”
“少爺,以後請叫我孫左。”
“孫什麼左?你何時姓孫了。”周瑜奇道。
“孫少爺的小廝姓周,昨天改了名叫周右了,孫少爺文采好,順便也給我起了名,反正沒有名字,現在得了名字還得。。。。。。“
“得銀子是吧。”周瑜打斷了小牛頭的話頭怒道:“所以我的房子在南牆邊也是你捅出去的?”
小牛頭縮了縮腦袋,他打小伺候周瑜,還從未見他發火過,忙閃到門口道:“有個叫蔣幹的找少爺,說是少爺幼時同窗,昔日也曾來過府上,少爺見還是不見?”
周瑜氣得拿他沒法,音量不由提高了幾分道:“還不去招呼客人,我就來。”
周瑜整了裝束,攬鏡看了,只見眼圈黑黑的,不甚精神的樣子,心裡不由發恨,“孫伯符,都是你,攪得我連著兩夜睡不好了。”
轉到大廳,卻見一青袍少年,清新俊雅,臉上帶著淺淺笑意,不是蔣幹是誰。周瑜忙笑著上前,蔣幹一見到周瑜,笑意更深,趕著果然抓著周瑜的手道:“公瑾,一別已近一年,別來無恙否。”
周瑜笑著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子翼兄,到底沒有忘記公瑾。”
蔣幹哈哈大笑道:“子翼祖籍壽縣,去歲不過遊學在外,遲早要回來的,我老早說過,公瑾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的。”
周瑜笑了笑,反問道:“去歲同窗與你踐行之時,你說此去少則兩三年,多則五年,如今一年未到,怎的回轉了?”
蔣幹歎了口氣道:“別提了,去歲漢宮遭“十常侍之亂”,何太后之兄何進密詔西涼刺史董卓進京,董卓領兵行廢立之事,又招了神將呂布在麾下,聲勢之震,無出其右,又兼他性情兇殘,每日必叫手下領兵出洛陽,燒殺搶掠,劫得珠寶盤纏做軍資用,每日回城只說平定盜寇,因此京師一帶民不聊生,略有威望的儒生都離去了,子翼見洛陽實在混亂不堪,只得先回壽縣再說,途徑舒城,想起你我同窗情誼,便來一敘。”
周瑜也歎了口氣,半晌才道:“我父親從洛陽回來時也說起過,我只當父親一路見聞而已,今聽子翼兄說起,才算信了,百姓何辜,竟遭此惡魔當政。”
蔣幹點了點頭,捧著茶碗喝了口,沉思了會兒才笑道:“吾猶記得你我年少求學,公瑾只愛喝會稽產的菊花茶,今天小童倒闊氣,這可是上好的老君眉。”
周瑜楞了楞,掀開自己碗蓋看時,確實是老君眉無疑,不由狐疑起來,本想叫過小牛頭來問問,卻怕在外人面前失了禮數,只得笑道:“這些事我都不大管的,不瞞子翼兄,我也是剛剛知道周府待客竟如此客氣。”


第二十三章 願我如星君如月 (3)
周瑜楞了楞,掀開自己碗蓋看時,確實是老君眉無疑,不由狐疑起來,本想叫過小牛頭來問問,卻怕在外人面前失了禮數,只得笑道:“這些事我都不大管的,不瞞子翼兄,我也是剛剛知道周府待客竟如此客氣。”
蔣幹聽了哈哈大笑,“想不到公瑾的脾氣一年來一點未變,子翼今日還聯繫了其他幾位同窗,不如出去聚聚。”
周瑜笑道:“如此甚好,正在家裡憋的煩悶,往日同窗相聚都是子翼排布,子翼走後一年,我們這些人竟不曾見面過。”
蔣幹道:“可不是,子翼在洛陽,也想各位想得緊,尤其記得踐行之日,公瑾不過飲了兩杯水酒就醉得不省人事,還是大夥兒合力送得回來,那時大夥兒抵足而眠,闊談至天明,只公瑾一人呼呼大睡。”
周瑜臉上一紅,勉強笑道:“年少輕狂,不知輕重,子翼兄莫提了。”
蔣幹聽了“撲哧”一笑,兩人結伴出了周府,周瑜本想叫小牛頭通知聲母親,一想小牛頭如今都成了孫策的人,要是通風報信,倒攪了大家的興致,便作罷了。
兩人約了同窗,直鬧到半夜,周瑜架不住勸,加之近日心情也著實鬱悶,酒量倒比平日裡要好,直飲了四、五杯才不省人事,蔣幹見狀,只得送了一灘爛泥的周瑜回周府來,兩人同窗時便親密,同榻而眠是常有的事,因此便將就著歇了一夜。
次日醒來,周瑜只覺得頭疼欲裂,心裡暗暗想著可不能再喝酒了,怎麼回得家卻一點印象也無,抬眼看去,卻見桌案邊坐著個人,正在慢悠悠的喝茶。
周瑜定眼望瞭望,輕輕喚了聲“伯符”,那人轉過頭來,木然的道:“公瑾醒了嗎?”
周瑜一看是蔣幹,不由面上一紅,幸虧今日有準備,聲音又輕,不至於叫人取笑了去,自己怎麼回事,腦子裡孫伯符的影子竟揮之不去了。
蔣幹見周瑜一早起來,便在那裡傻笑,不由問道:“公瑾,我今日要辭去了,坐等你半天了。”
周瑜臉上紅暈未退,腦子也沒反應過來,木木道:“哦,這麼快。”
“本來還想多留幾日,只是想見的人都見了,我父母年邁,必是掛心不已,還是早早歸去好。”說著不由長長歎了口氣,不勝惆悵的樣子。
周瑜心裡納悶,蔣幹昨日還好好的,別是自己嘴裡說了什麼話衝撞了,到底不敢問出口,只笑道:“既如此,子翼兄稍等,容我梳洗了再送送你。”
蔣幹點了點頭,便先踱出房外,周瑜高聲喚了小牛頭進來替他整理,小牛頭臉色卻不太好,一副不太情願的模樣,周瑜那扇墜子敲了下頭道:“孫左,別改了名字連自己的分內事都忘記了。”
小牛頭摸摸自己的額頭,嘟囔道:“少爺,別逞強,待會可有你受的。”
周瑜聽不甚分明,問道:“受什麼?”
小牛頭只顧低頭替他整理頭髮,不敢發聲,周瑜急著給蔣幹送行,也不去理他。
好不容易整理了送蔣幹到門口,蔣幹一拱手道:“公瑾,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是再會之期,保重。”
周瑜見蔣幹絲毫沒有昨日的瀟灑之意,倒是臉色沉重,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好回道:“子翼兄保重,壽縣與舒城相近,得空常來往。”
蔣乾笑了笑,便欲起身,只是身形忽然又滯了滯,到底還是回頭問道:“公瑾,最近有人欠你銀兩了麼?”
周瑜愕然,忙道:“沒有啊,子翼兄何出此言?”
蔣幹別過頭道:“沒事,只是你昨日醉夢中一直喊著‘孫伯符,你個混蛋’,直喊了不下百遍,端的咬牙切齒,因此隨口問問,你不要放在心上。”


第二十四章 願我如星君如月 (4)
蔣幹別過頭道:“沒事,只是你昨日醉夢中一直喊著‘孫伯符,你個混蛋’,直喊了不下百遍,端的咬牙切齒,因此隨口問問,你不要放在心上。”
周瑜滿臉通紅,蔣幹卻不再追問,徑直離去,周瑜只覺得蔣幹昨日來時興高采烈,如今離去倒意興闌珊,到底琢磨不透,便匆匆往書房而來。
卻見書房的門大敞著,周瑜心下奇怪,這書房是他父親遍求天下藏書,專為他一人置辦的,底下人可不敢隨意到書房,就連周府的老管家說事兒也只到門口。
周瑜進門一看,不由愣住了,心裡直打鼓,卻見“小霸王”孫策正陰惻惻的坐在他平日慣躺的軟椅上,面上冷得都可以擠出冰渣子來,見周瑜進門,也不打招呼,只是橫了眼。
周瑜斂了斂神,方才明白早上小牛頭的話中之意,勉強笑道:“伯符兄這麼早就上書房來了,瑜今日憊懶了,該向伯符兄好好學習才是。”
孫策自鼻孔“哼”了一聲,悶聲道:“值得你學習的地方又豈止這一點?”
周瑜聽他話裡有話,又見他臉孔陰黑,想著不若拍拍馬匹,千穿萬穿馬匹不穿,便笑道:“伯符兄說的是。”

孫策見周瑜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心中更氣,不由怒道:“是什麼?你倒說說看看。”
周瑜被孫策陡然加重的聲音嚇了一跳,卻實在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他,反正孫策在自己面前總是陰晴不定的,只怪自己還被他吃的死死的,正要發話,卻聽孫策怒道:“我值得你學習的地方多了,譬如說一心一意,不濫交。”
饒是周瑜脾氣好,也經不起孫策如此說辭,高聲怒道:“孫伯符,用不著指桑駡槐,有什麼話不如開誠佈公的說開好了,我周瑜做得正行得直,不怕你胡說。”
“我胡說?”孫策冷笑著,“你前夜裡怎麼說的,我孫伯符跟你表白就是世俗難容,轉眼你便與人同進同出,還同睡了呢,怎不怕世俗難容?”
周瑜冷笑了幾聲,原來是為這個,昨夜裡確實多飲了幾杯,否則必是給蔣幹另安排房住的,可就是同榻怎麼了,他周瑜與蔣幹年幼相交,同榻還少麼?又不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值得孫伯符一早便像審賊一般麼?想著倒消了幾分氣,嘴角不由起了個弧度,不再理會孫策,只向案邊椅上坐了。
孫策正在氣頭上,卻見周瑜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顧不得臉面高聲吼道:“你這是什麼態度?做了還意猶未盡麼?”
周瑜笑道:“伯符兄,我尊稱你一聲伯符兄,可並不代表你真是我的兄長,更不代表你可以管我的私事,我交什麼樣的朋友,夜晚與什麼人同榻而眠與你並不相干,左不過伯母已給你看好了人家,我勸你還是管管自己是正緊。”
“什麼看好人家?你別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倒來委派我的不是,幾時我母親去看人家了,你倒給我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你的事我也懶怠管,你也休要再打我小廝的主意,什麼孫左周右,沒得叫人笑話。”
卻聽孫策幾聲冷笑,怒道:“好,好,好,你可是說前日裡我母親與伯母上香一事,我倒不來說你,你還敢挑頭,那日伯母央我母親一道給你看未來媳婦兒去了,江家的大姑娘,生的姿色秀麗,倒配得上你。”



第二十五章 願我如星君如月 (5)
卻聽孫策幾聲冷笑,怒道:“好,好,好,你可是說十五我母親與伯母上香一事,我倒不來說你,你還敢挑頭,那日伯母央我母親一道給你看未來媳婦兒去了,江家的大姑娘,生的姿色秀麗,倒配得上你。”
周瑜一愣,細細回味他母親那日的作風,看起來孫策說得不假,倒像是真的在給自己說媳婦一般。
孫策猶不解恨,只在一邊恨恨道:“你母親頗是滿意,只等你父親回來便去提親的,早則今年年底,遲則明年開春,必是娶進家門來的,江大姑娘人長得好不說,家裡又是長女,極會理家,必把你管得死死的,看你以後還能不能跟姓蔣的同塌而眠。”
周瑜心裡發笑,這話裡的酸味都漫出來了,只覺得醋氣沖鼻,偷眼瞧瞧孫策,似也不像剛才那般討厭了,可是就算不討厭也並不代表孫策可以管自己的私事,話還說得這麼難聽,說到底是一點也不信任自己,自己怎麼會。。。。。。
“算了,伯符兄,你我之間必是有些誤會,擱過不提了好麼?你今日這麼早來找我,還有些別的事麼?”
孫策長長歎了口氣,“我也不耽誤你前程,我在你面前也不過是個笑話,你就當我從來未說過哪些話,全當他是個屁。”
周瑜不由“撲哧”笑出聲來,“說過就是說過,怎麼可以當做是個屁,就算是個屁,還有異味的啊。”
“你還真當我說話放屁啊,周瑜你太過分了,你。。。。。。你把碧水劍還我。”
周瑜一愣,倒沒想到孫策竟如此開不起玩笑,不由冷笑,“當真要還麼?”
孫策本是衝口而出,卻見周瑜這樣一副態度,也硬了起來,“自然要還,碧水劍是我家傳至寶,只可託付給傾心相交之人。”
“好,那你拿去。”周瑜說著便開了書櫃的暗盒,從裡面取了個長布包,扔給孫策道:“我早說過不要,你硬塞給了我,如今又來索要,好沒有道理。”說著眼眶兒倒有些紅起來,心裡不由委屈萬分。
孫策接過時,見碧水劍拿上好的絲綢包了,絲綢布包倒與他的“游龍槍”一個料子,一個畫面,心裡便有些後悔自己說話莽撞了,千不該萬不該問周瑜討還碧水劍,倒一點回轉的餘地也沒有了,他生性剛直霸道,從不肯服個軟,雙手使勁的握了握劍柄,解了布包掛在腰間,轉身往軟椅後提了包裹,跨了槍就要往外走。
周瑜猛然瞧見,不由驚慌道:“伯符兄,你要去哪裡?”
孫策笑了笑,神色不勝淒涼,輕聲道:“反正你也說了媳婦兒,這裡也沒我什麼事,不如去洛陽走一遭,能助我父親一臂之力自然最好,要不然見見世面也總比在這兒看著你這張臭臉好。”
周瑜見他說話帶著幾分賭氣,忙好言勸道:“你這一走,丟了伯母眾弟妹如何是好,戰場無眼,你是孫家長子,可不要魯莽行事。”
孫策兀自背對著周瑜,聲音竟有幾分嗚咽,“母親與弟妹在周府,我放心的很,你不會虧待了他們。”說著疾步出門而去。
“孫策,你個混蛋。。。。。。”

第二十六章 歌不盡亂世烽火(1)

夕陽古道,北風慘栗,道邊的白楊樹粘滿霜雪,盡是樹掛,道邊的河流也失去了往日的歡騰,似乎恬靜的睡著了,只在夕陽下泛著淩冽的光芒。古道上,兩騎駿馬一左一右飛馳而過,左側的藍衣少年神情倨傲,霸氣外露,偏生得神姿俊秀,長身玉立,此人便是人稱“小霸王”的孫策了;右側少年一身大紅袍子,臉色明顯要柔和些,觀其面容,倒比藍衣少年更加俊俏幾分,只眼神中射出點點精光,一看便知是足智多謀之人,不是周瑜是誰。兩人揮鞭趕馬,足足又趕了大半個時辰,直至天徹底暗了下來才找了個山坳將馬系了取火休憩。
孫策就馬鞍上取了水壺扔給周瑜,“要不是你在路上攔截糾纏,也不至於現在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語氣有幾分抱怨卻又歡喜。
周瑜提著水壺猛灌了幾口,才緩過氣來,孫策在一邊道:“這水是涼的,慢些喝,別待會又喊冷。”
周瑜只顧圍著火堆烤火,不去理他,孫策在那裡又絮叨開了,“你要跟了來也沒什麼,你倒是準備點東西啊,就空著手騎個馬就來了,也不知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子。”話意還是抱怨的,卻連傻子也聽得出來語氣裡卻帶著濃濃的幸福味兒。
周瑜瞥了孫策一眼,心裡有氣,若不是他早上說走就走,自己怎麼會就這麼跟了出來;若是他在半路聽自己勸阻,待準備好了東西再一起出發,現在又怎會這樣狼狽,倒還數落自己的不是,真是越想越氣,譏諷道:“有這些力氣,不如想想晚上怎麼過,凍也要凍死了。”
孫策笑了笑,“你只管把心放肚子裡,我還能害你不成。”說著又撿了些柴火堆在邊上,方便睡覺時用。又拿馬刀割了些茅草,找了個平整的地方鋪了,將他自己的坐騎牽了,在馬耳邊嘀咕了幾句,那馬像是聽懂了一般,便在茅草邊躺了下來。

周瑜只看得啞然失聲,他本以為割了茅草是給他兩個睡的,卻不曾料到是給馬睡的,臉上不由紅了紅,幸虧映著燭光,孫策未曾看得分明。
卻聽孫策高聲叫道:“你把披風解了拿過來。”
周瑜心下奇怪,但這些天與孫策相處下來,知道他在正緊事上不會瞎咋呼,只得親自捧了過去,卻見孫策一邊將披風齊整的鋪在茅草上,一邊說道:“取著馬腹的溫度,晚上睡覺就不冷了。”
周瑜奇道:“你把披風都鋪下面了,拿什麼蓋?”
孫策指指自己身上的披風道:“不還有一領麼?”
周瑜心裡隱隱感動,脫口而出道:“那你自己呢?”
孫策雙眼盯著他,就跟看怪物似地,“我當然睡你邊上啊,難道你要我在火堆邊坐到天亮啊,就你一人會冷,我是鐵打的不成。”
周瑜臉上一紅,嘟囔道:“早知道你沒按好心。”
“你早上不是說了麼,同塌而眠怎麼了,又不幹什麼見不得人的齷蹉勾當,再說了,就算幹了,也沒人瞧見不是,哎呦。。。。。。你屬狗的啊,亂咬,要不是我衣服穿得厚。。。。。。”

第二十七章 歌不盡亂世烽火(2)
“你早上不是說了麼,同塌而眠怎麼了,又不幹什麼見不得人的齷蹉勾當,再說了,就算幹了,也沒人瞧見不是,哎呦。。。。。。你屬狗的啊,亂咬,要不是我衣服穿得厚。。。。。。”
卻見周瑜早竄開了去,不由急道:“你去哪裡?”
周瑜只顧不搭理,盡往偏僻的地方去,孫策心裡一急,忙追過去道:“你別走,我不和你一搭兒睡就是了。”
周瑜滿臉通紅,氣道:“你放開,沒聽說過‘人有三急’麼。”
孫策聽了,也滿臉羞紅,低聲道:“那你不早說。”
周瑜白了一眼,只覺得孫策腦門上寫著個大大的“病”字,不由長歎一聲,果然是自己命裡災星,逃不開了。
周瑜再回轉時,卻見孫策早躺在哪裡,正躊躇不敢上前,孫策遠遠瞧見便坐了起來道:“快來,我給你捂暖和了。”說著就要起來往火堆邊坐著去。
周瑜心裡大大過意不去,猶豫了會兒才道:“要不一起還暖和點?”聲音幾不可聞。

孫策笑道:“我的瑜姬最是面薄,別為我一夜睡不好。”說著從懷裡取了饅頭道:“快吃,我捂熱了,一會兒又涼了。”
周瑜茫然的接過,只覺得心裡不是個滋味兒,嚼在嘴裡也品不出來,眼角酸酸的,似有液體要流出來。
只聽孫策接著道:“要你躺到我懷裡來你肯定不情願,你先睡,待會我躺你懷裡,反正我臉皮厚。”
周瑜一愣,眼角的液體立刻倒了回去,“孫伯符,你混蛋。。。。。。”
周瑜側臥躺著,老防著孫策搞突襲,自身又是疲累不堪,總是迷迷糊糊的不敢深睡,只覺得又回到了那個淒涼的夢裡,酷似孫伯符的青衣仙人回頭的刹那,那不明所以的笑意,瑰玉狂傲的怒吼著,我要找到你,不論你在哪裡,我不要你離開。周瑜總覺得自己明明是旁觀者,為何自己的心總是會無緣無故的痛,為什麼你要離開,我不要你為我做這麼多,叫我怎麼還得起,我拿這一生還你,還得過嗎?
孫策正抱著游龍槍打瞌睡,卻聽周瑜“嚶嚶”的哭泣,嘴裡嘟嘟囔囔著什麼,走近去才見周瑜淚流滿面,盲目的低聲喊著“伯符不要走,不要走,我不要你離開”。
孫策心中驚詫,他一直以為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卻不曾料著周瑜早已動了情,心中又驚又喜,扯過披風輕輕的躺在周瑜身側,緊緊抱住那個發抖的身子,輕聲安慰道:“如果有一天我非走不可,我一定帶你一起走,絕不留你一個人受苦。”
懷裡熟睡的人兒似乎聽進去了,抽泣了一陣沉沉進入了夢鄉,孫策心裡感慨興奮卻怎麼也睡不著,只瞧著周瑜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公瑾,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只一心一意對你,絕不負你。”



第二十八章 歌不盡亂世烽火(3)
懷裡熟睡的人兒似乎聽進去了,抽泣了一陣沉沉進入了夢鄉,孫策心裡感慨興奮卻怎麼也睡不著,只瞧著周瑜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公瑾,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只一心一意對你,絕不負你。”
一夜好眠,周瑜輕輕動了動身子,那人卻緊緊的抱著,周瑜心裡長長歎了口氣,昨天到底還是。。。。。。卻見孫策輕輕的打著鼾,大約是他動了動的關係,只見孫策手不由自主的抓著披風緊緊的往他脖子裡塞,周瑜臉上發燙,心裡卻隱隱有股甜蜜的汁液在流淌。
不聲不響的等了會兒,孫策伸了個懶腰,睜開朦朧的雙眼,卻見周瑜臉色紅紅的注視這自己,雪膚烏髮,眼神如同溪底青苔般柔軟,只覺得眼前煥然發光,歲月竟如此靜和美好,不由笑道:“好長的覺,要是以後一睜開眼就能看見公瑾就好了。”
周瑜臉上紅暈不退,心裡卻嘀咕著,今日怎麼這麼好,倒喚起“公瑾”來了。見他已徹底醒了,便起身道:“我們今日早些趕路,好找個舒服點兒了旅店住住,明天就能到洛陽城外了。”
孫策“嗯”了聲,破天荒的沒有打趣,周瑜見昨日靠著的坐騎早自己找草去了,自己的馬兒卻還栓在哪裡,笑道:“你的馬兒倒是聽話。”
“那是自然,”孫策言語中頗有自豪之意,“這是一匹難得的好戰馬,還是我父親前年生辰之時送的,也跟了我兩年了,只是沒有名字,公瑾,你給他取了名字好了。”
周瑜笑道:“我哪有你的文采,什麼孫左周右的,多會取名字。”
孫策臉上一紅,輕聲道:“我只是想著你每天叫這個名字,就能想到我,我老家在富春江畔,那裡的習俗是夫在左妻在右,所以叫孫左周右,哎呦哦,你別生氣,我下次不敢了。”
周瑜抬起腳,作勢又要補上一腳,孫策早一跳一跳逃開了,邊逃邊笑道:“周公瑾謀殺親夫啦,快來人,周公瑾謀殺親夫啦。。。。。。”
周瑜氣極,大聲吼道:“閉嘴,再吵閹了你。”
孫策笑道:“你要閹了我,吃虧的可是你自己哦,反正我是不會讓你離開半步的。”
周瑜聽聞羞紅了臉,轉身取了披風系上,上了馬疾馳而去,孫策在後面笑吟吟的追著,“公瑾,你等等我。”
兩人越往北走,人煙卻越來越稀,不時由餓殍橫屍路邊,周瑜越看越心驚,回頭道:“伯符,這兒離洛陽至少還有一天的路程,就已經這幅模樣,真不敢想像洛陽城現在已經怎樣一副景象。”
孫策下了馬,細細看了看才道:“有餓死的,也要被殺死的。”說著指了道邊一具幾成骷髏的屍體道:“這大約是被割了肉吃掉的。”
周瑜胃裡一陣噁心,“你怎麼知道?”
孫策神色肅穆,“這樣大冷的天,不可能是腐爛所致,他全身已無一片完好的肉,臉上卻凝固著笑意,大約是自願給家裡人吃掉的。”
周瑜愣了愣,想不到孫策為人霸道,卻能如此心細如塵,心裡不由佩服了幾分,兩人見路上屍體甚眾,只能慢慢前行。又走了數十裡路,卻遠遠瞧見一大群人爭相湧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不勝風塵的模樣。


第二十九章 歌不盡亂世烽火(4)
周瑜愣了愣,想不到孫策為人霸道,卻能如此心細如塵,心裡不由佩服了幾分,兩人見路上屍體甚眾,只能慢慢前行。又走了數十裡路,卻遠遠瞧見一大群人爭相湧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不勝風塵的模樣。
孫策見這一群人匆匆趕路,竟把他們當成透明的一樣,忙扯住一個年歲較大的問道:“老伯,前面可是開戰了。”
那老漢一臉的苦相,身上背著沉重的包袱,見被孫策扯住,只好停住道:“可不是開戰了,都打了兩天了,先鋒部長沙太守孫將軍領軍在汜水關外與董卓部戰了兩天了,關內守將華雄也甚是了得,孫將軍部現屯在梁東。”
孫策見有了父親的消息,臉上露出喜色,又問道:“老漢,前面可還有城鎮店家?”
老漢苦笑了聲,“董賊篡權,已民不聊生,現下又來了這諸路軍馬,安營下寨,連接二百餘裡,哪還有什麼人家,能逃的都逃出來了,不能逃的都死光了。”
孫策見老漢不甚悲苦淒涼,臉上一副饑餓不甚的模樣,心中感慨,便從馬上取了些乾糧,周瑜趕緊使眼色制止,卻已是來不及,旁者見孫策身上有糧,早就一股腦兒哄搶過來,倒把孫策、周瑜二人擠到了邊上,周瑜歎了口氣道:“我已使眼色制止你,你怎麼還拿出來,不說這一點乾糧不濟事,就怕有人眼紅,一路上倒不得安寧。”
孫策撇了撇嘴角,不甚在意道:“我知道,我只是覺得人若非到了絕路,又豈會吃掉自己的親人,人在最困頓的時候,肯定希望有人能幫著一把,世事難料,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我不在你身旁,你也淪落此境地,我知道你不會,我只是說如果,我只希望路人能幫你一把。”

周瑜愕然,真沒有想到孫策還這樣多愁善感,心裡翻天覆地,不知是喜是悲,只換成長長的籲了口氣:“事已至此,伯符你便將剩下的都分了吧,左不過明早就能到虎牢關,這一口糧或許倒能救他們一命。”
孫策聽了笑笑,一副你便是我知己的神色,轉身便向馬鞍都取了,周瑜朗聲道:“我弟兄實是沒有的了,就連自己也要忍饑挨餓呢,大家莫再停留,趕緊上路吧。”
兩人策馬向前,孫策道:“公瑾,今日大概又要宿在野外了。”
周瑜笑,“無妨。”心裡有個聲音接了下去,“只要和你在一起。”一起這個念頭,周瑜心裡嚇了一跳,臉陡的飛紅了。
孫策在一邊癡癡看了陣,笑道:“公瑾真是害羞的緊,無緣無故都能臉紅。”
周瑜暗笑,“你怎會知道,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人深陷其中。”
如果不是那一場大病,自己會不會推遲了去霸王亭的時間,如果沒有如果,自己怎會遇見他,看來一切皆是天註定,又何許苦苦掙扎,掙扎的越多,受困的反而是自己。
“公瑾,你今日怎麼回事?一忽兒笑,一忽兒臉紅,心裡是不是起了什麼促狹念頭要捉弄我,告訴你,我孫伯符還真是什麼都不怕。”
“雪騅。”


第三十章 歌不盡亂世烽火(5)
“雪騅。”
“什麼‘雪騅’?你不要神神怪怪的,到底什麼意思?”
周瑜笑,滿面春光,“你不是叫我給你的馬兒取名麼,就叫‘雪騅’。”
“這麼文雅,可有出處?”
“能有什麼出處,你我傾慕霸王,那你可知霸王坐騎之名。”
“當然知道,烏騅。”
周瑜笑著道:“是呢,你既叫‘小霸王’,坐騎又是百裡挑一,本也想取‘烏騅’之名,可是霸王大業未成身先死,大大的不吉,烏者黑也,雪者白也。這樣反一反,也許就不會重蹈霸王的命運了。”
孫策愣了會兒,心裡直有一股暖流蔓延上來,人生的冷暖取決於心裡的溫度,就連天氣也不怎麼寒冷了。是呢,人說相逢不是恨晚,便是恨早,上天待我孫策何其厚,讓我在不早不晚遇見你,只是這福氣如此之厚,怕是將以後生生世世的福氣都折光了。
想著心裡甜的發膩,輕輕拍了拍座下馬兒,“你可知道以後就叫“雪騅’了,是前面神仙一樣的人物給你取的名,以後你只能認得我們兩個。”
“雪騅”揚了揚前蹄,嘶鳴了幾聲,孫策笑道:“怪油頭的,也知道這個名字好。”
周瑜轉身笑了笑,孫策只覺得周瑜今日笑得格外不同些,叫人看著只覺得周身暖烘烘的。
兩人餓著肚子行路,只見一路上災民一波接著一波,路上也漸漸有了士兵的屍體,兩人互望了一眼,知道離洛陽不遠了,路上逃難的百姓卻也不時抬頭注目,這年頭穿著這樣光鮮的公子哥兒可是不多見了,偏還生的這樣豐神俊朗,賽過潘安無數。
周瑜看著眾人眼神折射著貪婪的光,只悔自己沒有出門經驗,不該穿著大過年的衣裳出來,困頓之中最易見人心險惡,如今這些災民看自己和孫策估摸著哪兒都是寶。
周瑜只得給孫策使了個眼色,孫策正也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由揮了揮馬鞭,便有人讓出條道來,兩人疾馳而去。
行至天黑,周瑜先停了下來,孫策也勒了馬韁,四顧了一圈道:“公瑾,這裡並不適合夜宿。”
周瑜手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道:“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們。”
孫策緊緊捏住了槍柄,細細聽了聽,卻是一片寂靜的夜,茫然道:“會不會聽岔了。”
周瑜搖了搖頭道:“這地方甚是空曠,再往前走就要翻嶺,若真有人跟蹤,倒束手束腳,反正也累了,不如生堆火,休息吧。”
孫策點點頭,“也好,今日是又餓又累了,我去撿些柴火。”說著系了馬,將碧水劍塞到周瑜懷裡,“拿著,不要還我了。”
“什麼不要還你,是你強要了回去的。”說著撇了撇嘴,甩出一句“誰稀罕。”到底伸手接了去。



第三十一章 塵緣從來都如水(1)
“什麼不要還你,是你強要了回去的。”說著撇了撇嘴,甩出一句“誰稀罕。”到底伸手接了去。
兩人嬉鬧了一陣,孫策正燃了火堆,忽然一些細微的聲響傳入耳膜,孫策雙目四望,笑道:“公瑾,果然不出你所料。”
周瑜取了碧水劍在手上,卻見孫策臉上不動聲色,只高聲叫道:“哪裡的朋友,出來見見,黑燈瞎火的,別傷了和氣。”
倒一副黑道中人的派頭。
果然見樹影后湧出十數個人,衣著破爛,臉上卻兇相畢露,打頭的一人喊道:“我兄弟眾人窮的沒法,欲借兩位小兄弟的馬匹行囊一用,你兩位可速速離去。”
孫策回顧了周瑜一眼,見周瑜面上也十分的平靜,便笑道:“我們兄弟二人路上糧食盤纏已用盡,只剩馬匹還需明日趕到洛陽,不便相送,爾等快快離去,免得小爺起了殺心一個不留。”
卻聽匪徒間傳來陣陣譏笑之聲,一壯年漢子發話道:“老大,你瞧這兩個小子嬉皮嫩肉的,必是富家子弟,尤其那個紅袍的,看著就叫人歡喜,不如一起劫了去叫兄弟們玩玩,玩厭了還能賣個好價錢。。。。。哎呦。。。。。。”
“怎麼回事?”匪徒中一片喧鬧。
“哎呦,老大,有人拿石子兒偷襲我。”
“不是偷襲。。。。。。”話音未落,孫策一槍刺到,口發穢語之人應聲而倒。
孫策冷哼一聲,已把槍頭拔了出來。
不過霎時的驚訝,這幫匪徒也是在刀口舔血的,急拔了刀來戰孫策,孫策舉槍高聲狂笑。
“公瑾對不住了,你送得好槍,用這卑賤的血開封了。”
話音立時埋沒在一片刀搶交錯的崩裂之聲,不時有慘叫聲傳來,周瑜回身將碧水劍懸於馬匹之上,自取了水灌了幾口,忽然若有所悟,急忙轉身道:“伯符,留著那個孩子。”
槍頭硬生生的收住了,孫策喘著粗氣不悅道:“你倒是早些說。”
周瑜急忙趕過去時,卻見那孩子早嚇得臉色蒼白,渾身戰慄,年紀不過十三、四歲,模樣倒還清爽,只是全身散發著異味,這樣的冬天卻只一件破裳,裸露的小臂盡是青紅淤青,周瑜見孫策的槍頭依然指在孩子的項間,急忙攔道:“伯符,若不是這個孩子,你我險些喪命。”
孫策莫名其妙,“此話怎講。”
周瑜見那孩子此刻才恢復了三分人色,卻只盯著自己的水壺,趕緊遞過去道:“先喝一口吧。”
孩子眨巴了幾下眼睛,顫聲道:“我會弄髒水壺的。”
孫策一把搶過水壺塞過去道:“叫你喝你就喝,哪那麼多廢話。”
許是孫策氣力大,那孩子又嚇得不輕,竟一跤跌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了。
周瑜橫了一眼,輕聲歎了口氣,只得過去伸手道:“我們先過去火堆邊坐,這裡血腥氣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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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取自偶爾看到的一句詩
塵緣從來都如水,罕須淚,何盡一生情?莫多情,情傷己

第三十二章 塵緣從來都如水(2)
周瑜橫了一眼,輕聲歎了口氣,只得過去伸手道:“我們先過去火堆邊坐,這裡血腥氣太重了。”
那孩子盯著周瑜的手,露出疑惑壓抑的眼光,周瑜見他甚是猶豫,小小年紀必是吃夠了苦,又生出三分惻隱之心,便笑道:“走吧。”
那孩子猶豫了會兒,終於伸出手來,似又考慮到什麼似地,急將手縮了回來,在衣襟上狠狠的擦了幾下,才羞澀的將手交到周瑜手上,周瑜笑了笑,略使力氣便拉了起來往火堆邊去了,卻見孫策早已盤腿坐了,正拿絲巾細細的擦著槍,見周瑜帶了孩子過來,只不解的看著他。
周瑜安頓孩子坐下,笑道:“你先喝水吧,伯符他脾氣不好。”
孫策氣得翻了個白眼,心裡更驚訝,“有必要對了小賊寇這樣好吧。”
卻聽周瑜溫和的道:“你叫什麼名字?”
孫策更氣,沒見得對自己這樣溫和過,想著便在肚子裡把自己罵了幾回,這醋的物件也太差了吧。
那孩子偷偷看了眼周瑜,小心翼翼的道:“呂蒙。”
“呂蒙,好名字,白日裡伯符分糧的時候,你頻頻向我使眼色,莫非這匹賊寇當時就盯上了。”周瑜輕聲問道。
呂蒙輕輕點了點頭,低著頭道:“你們這樣的大好人,他們不應該搶的,沿路搶劫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他們混跡于災民之中,看見略有富裕的,便都劫了殺了。”
孫策臉上紅了紅,看來剛才他有所誤會,若有所悟般的道:“所以剛才的聲響也是你故意弄出來的。”
呂蒙見孫策也對他和顏悅色,臉上才褪去了恐懼之色,輕聲道:“他們本想等你們睡熟之後動手的。”
周瑜點了點頭道:“呂蒙,你心中自有正義邪惡之分,又有急智,不可再與這樣的人為伍,時間長了就真的誤入歧途,不能回頭了。”

呂蒙聽了,臉上羞紅,眼中卻湧出淚水來,哽咽道:“我自己知道,可是老大說只要我聽話,他們就給我錢給我娘治病,我娘快要死了。”
孫策聽了歎了口氣,轉頭對周瑜道:“這也難怪他,還是個孝子。”
周瑜見呂蒙坐得艱難,心中若有所思,便對孫策道:“你包袱裡不是有金瘡藥,拿來,我看他傷得不輕。”
孫策起身,將游龍槍插進土中,轉身往馬背取了遞給周瑜,周瑜卻紅著臉道:“你往那邊轉轉去,這上藥也沒什麼好看的。”
孫策啞然失笑,不由歎道:“你這個人,有時候就是拎不清,莫非他是女孩子不成,若真是女孩子,你不是也看不來麼?”
卻見周瑜、呂蒙兩個臉比火堆都要紅,都快燒起來了,只覺得莫名其妙,只得拔了槍踱了開去。
周瑜轉身道:“好了,我給你上點藥。”
呂蒙忙起身道:“不可,哪裡很髒的,不能。。。。。。”
周瑜見他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滿臉羞憤之色,心下不忍,將藥遞過去道:“那你自己上藥吧,我剛才見你走路的姿勢,別是發膿了,那地方。。。。。。以後倒不好治。”說著也跟著孫策的方向而去。

第三十三章 塵緣從來緣如水(3)
周瑜見他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滿臉羞憤之色,心下不忍,將藥遞過去道:“那你自己上藥吧,我剛才見你走路的姿勢,別是發膿了,那地方。。。。。。以後倒不好治。”說著也跟著孫策的方向而去。
孫策正依在樹邊發呆,見周瑜跟了來,便問道:“這麼快上藥上好了?”語氣中倒頗有幾分不屑。
周瑜朝不遠處的屍體堆看了眼道:“下手也太狠了。”
孫策怒道:“本來打一頓打發了也就算了,誰叫那人出這樣的齷蹉念頭,不殺不能平我憤。”
周瑜一驚,知道是剛才匪人出言侮辱他,孫策才起得殺心,不由生出了幾分感動,卻聽孫策又道:“幹那個事,真會疼得連路也走不了麼?”
周瑜不知孫策所指,問道:“什麼意思?”
孫策卻輕聲道:“那個金瘡藥有用嗎?要是有用以後倒要多備幾瓶,我去年查書籍說要用消炎潤滑的膏藥。”
周瑜楞了會兒才會意出孫策的話中之意來,不由羞紅了臉,狠狠的投了幾把眼刀,心裡卻知道這對孫策使毫無用處的,轉念一笑道:“伯符如果真心喜歡公瑾,公瑾心裡也是感動的,只是我受不得痛,我希望將來用藥的是伯符,等伯符考慮好了,隨時可以開口。”
說著伸出右手,輕輕的撫摸孫策的臉頰,促狹道:“這皮膚水嫩的,大爺喜歡。”
孫策膛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只盯著周瑜兩眼射著不可置信的光芒,結結巴巴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周瑜心情大爽,笑道:“你還有時間,仔細去找找還有沒有更合適的藥物,爺儘量不弄疼你。”
回頭卻見呂蒙捧著個藥瓶,驚詫的看著他們兩個,周瑜一陣羞愧,急忙道:“這個。。。呂蒙,你別誤會,我和伯符鬧著玩兒的。”
“啊?鬧著玩兒的呀,嚇死我了,那我就當你剛才什麼也沒說過。”孫策故作輕鬆的向呂蒙迎去,親切的笑道:“呂蒙,你上好藥了呀?”心裡卻暗暗感激,真解了圍了。
呂蒙心裡輕聲笑了笑,正色道:“呂蒙山裡野童,幸得兩位兄長所救,現下告辭了吧。”
周瑜楞了楞道:“你一個人上路嗎?你年紀這麼小,還是跟我們一起去洛陽吧。”
呂蒙臉上立刻浮了層憂戚之色,“謝兩位兄長好意,只是我得去找我娘,就算真的已經不能救了,我也得回去陪她最後一程。”
孫策周瑜兩個皆是孝子,聽得呂蒙之言,不由也心下難過,周瑜更是歎了口氣道:“我出門也未通知我母親,真不知道她急成什麼樣了。”說著從腰間解了玉佩交到呂蒙手上道:“我們身上確實沒帶什麼銀兩,這是塊上好的青玉,還能換幾付藥,你也莫說不要,這玉對我來說不過身外之物,若是用在該用的地方,倒是能救你母親一命,只是再也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莫要失了骨氣。”
呂蒙攥著青玉,兩眼早不爭氣的滴下眼淚來,說話也帶了鼻音,“大恩不言謝,以後若是還能與二位兄長相逢,只要兄長們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第三十四章 塵緣從來緣如水(4)
呂蒙攥著青玉,兩眼早不爭氣的滴下眼淚來,說話也帶了鼻音,“大恩不言謝,以後若是還能與二位兄長相逢,只要兄長們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三人抱拳告別,周瑜憐他年幼,又是深夜上路,一直目送出很遠,呂蒙也不時回頭來望,直至整個身影沒入黑夜之中,孫策笑道:“再看再看,不如跟了去算了,平日裡這麼冷的一個人,他倒是投你緣。”
周瑜黯然了會兒方道:“我只是想著你我出生在豐食鼎盛之家,平日裡父母也不肯為難半點兒,哪像呂蒙,小小年紀已歷經人世險惡,卻還能保持著做人的良知,實屬不易,你說過,人在最困頓的時候,肯定希望有人能幫著一把。”
孫策拉了周瑜坐在邊上,填了塊柴道:“所以,你是為了我的話幫助呂蒙。”
周瑜不自覺的拉了拉披風,把自己包得更嚴實些,連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個頭,“不是,我只是不想欠了人情下來。”
孫策點了點頭,伸手去解周瑜的披風,周瑜驚的彈跳起來,羞道:“伯符兄,你不要胡來。”
孫策眯著眼睛歎了口氣,“公瑾,你能不能不要時時想著這事,就算你想要,這大冷天的我也沒興趣啊,再說你我都沒娶過親,我還。。。還沒經驗呢。”
周瑜呆了呆,任由孫策替他解了披風,只覺得冷風吹著更加難以阻擋,孫策夾了披風坐在火堆邊,敞了雙臂道:“快坐過來。”
“不要。”周瑜脫口而出。
“你剛才的提議我會仔細考慮的,所以,現在,不要顧慮,過來,這樣冷得夜,我們必須互相取暖,否則只能凍死了。”
周瑜扭捏了會兒,到底熬不過冷夜,便在孫策身前坐了,孫策手上一用勁,周瑜整個人倒進他懷裡,幸虧是背對著,否則以周瑜臉上的驚愕羞澀的表情,孫策必要取笑半日的。

孫策拿了披風蓋在周瑜身上,雙手環在他胸前,自己卻將頭抵在周瑜肩頭道:“公瑾,讓我靠著休息會兒,折騰了這大半夜,明兒我還要去會戰神呢。”
周瑜顫了顫,問道:“不是去汜水關伯父處麼?”
孫策迷糊著,“唔,公瑾不安好心啊,叫我讓父親打死麼?”
周瑜一愣,這要來洛陽的話,純粹是誆自己的呀。
“伯符。。。。。。伯符。。。。。。“
回應卻只是輕輕的鼾聲。
明天就要到洛陽了,也許只能到虎牢關外,路上逃難的人說呂布已屯兵虎牢關外,明天必會約戰,伯符此去必是要一償夙願的,孫伯父屯兵汜水關,一時三刻還得不著消息,自己的父親可是隨在軍中,掌管這全聯軍的糧草,明日一旦識破,叫自己怎麼辦好?
這個孫伯符,做事情從來不肯前前後後仔細考慮番,想著怎樣就怎樣,叫自己怎麼辦好呢?
卻聽孫策在那裡自言自語道:“公瑾,公瑾,你說怎樣都好,我不為難你。”
“伯符,你還醒著麼?”連喚了幾聲,那人卻依舊輕鼾聲不絕,才知是夢話,不由輕輕歎了口氣,明天,明天要怎樣過?


第三十五章 自是英雄出年少(1)
周瑜睡得迷迷糊糊間,只覺得一股冷風直侵進身體,渾身打了個寒顫,睜開眼看時,見火堆已熄滅了,正迎著寒日的日出,紅彤彤的耀眼,照得蒼茫大地更顯孤寂。
周瑜轉了轉酸痛的脖頸,見孫策睡意深重,只得輕輕的扭了扭酸麻的腰肢,不對,好像有什麼硬物頂在腰上,周瑜立刻反應了過來,孫策你真不要臉,臉上卻似染上了胭脂一般。
輕輕的喚了幾聲,那睡夢中的人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周瑜只好試著挪開一點兒,卻被孫策抱得更緊了。
“你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唔,沒有裝睡,唔。。。你動了我才醒的。”孫策迷糊不清的嘟囔著。
“那可不可以放開你的手,我腰都斷了。”
“額?”孫策抬起頭,“哎呀,脖子斷了。”放開周瑜,孫策使勁的揉捏自己酸脹的脖頸,“這一晚上睡得太不舒服了。”
周瑜順勢從孫策懷裡鑽了出來,看了會兒日出,只見紅日周圍,霞光浸染,雲彩輕舒漫捲,心裡不由開闊了幾分。催促道:“快點,我們出發吧,今天你可以看看呂布不世出的神將風采了。”
孫策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忙打點了東西,周瑜見孫策滿臉的興奮樣,不得不提醒道:“伯符,你我父親都在軍中,此次去,只可以看,不可以露面,不要給孫伯父和我父親惹了麻煩,你要顯神威,以後有的是機會。”
孫策正色道:“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我昨夜見你哀聲歎氣不敢安睡,大約就在愁這事兒吧。我說過我不會做讓你為難的事的。”
周瑜見說,才稍稍放了心,兩人趕馬至大路,果見沿路三三兩兩血肉模糊的士兵越來越多,孫策見路上有些連血跡都還沒幹透,便下了馬,挑了兩副像樣的盔甲與周瑜一道穿了,找了僻靜的地方,才敢到虎牢關外,擠在一堆士兵堆裡,倒也沒什麼人注意他兩個。
卻見董卓軍中一紅臉將軍挑著一方赤績,在聯軍寨前大聲叫駡,“爺是關西華雄,何人前來應戰?”孫策一看,險些連心臟都蹦出了喉嚨,輕聲道:“那赤績好像是我父親的。”
周瑜心裡一驚,忙問道:“你可看清楚了?”
孫策被他一問,倒又有些疑惑起來,卻見從聯軍寨中馳出一員驍將,打馬便與華雄廝殺起來,戰不三個回合,便被華雄斬于馬下。周瑜見不得這般血腥,不時將眼光轉向他處,孫策卻在心裡暗暗為華雄叫好。
卻見聯軍寨中又打馬出來一員提斧大將,不過三五回合,又被華雄一刀斬了,周瑜在一邊道:“聯軍中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將領麼?我看他們連你一分都不及。”語氣中頗有自豪之意。
孫策心裡高興,忽道:“拿得出手的來了。”
周瑜再看時,見一布衣將身長九尺,鬍子垂在胸前,倒有二尺來長,丹鳳眼,臥蠶眉,面色比華雄還要紅上幾分。卻聽聯軍鐘樓之上鼓聲大作,喊聲四起,如山崩地裂一般,卻見那長須漢子手持青龍大刀,更不搭話,只一踢馬肚,那馬卻像箭一般飛身出去。

第四十二章 自是英雄出年少(2)
周瑜再看時,見一布衣將身長九尺,鬍子垂在胸前,倒有二尺來長,丹鳳眼,臥蠶眉,面色比華雄還要紅上幾分。卻聽聯軍鐘樓之上鼓聲大作,喊聲四起,如山崩地裂一般,那長須漢子手持青龍大刀,更不搭話,只一踢馬肚,那馬卻像箭一般飛身出去。
周瑜正欲細看,卻見寒光閃處,血花飛濺,直有數尺之高,那長須漢子一個飛身上前,提了華雄人頭,策馬奔入寨中。只看得眾人膛目結舌。
孫策道:“只不知為何不乘勝大軍掩殺過去。”
周瑜笑道:“人多意見多,怕是還沒商量好吧。”
卻見董卓大寨中拔了“華”字旗,自有小兵來收了華雄的屍體,聯軍寨中笑喝聲震天。
“怕就要笑不出來了。”
孫策不知周瑜所指,周瑜朝董卓營裡努了努嘴,孫策再看時,卻見營寨前掛了“呂”字旗,迎風招展,不勝威武。
孫策心裡激動,便有人來發窩頭,周瑜將自己的份又讓了一半給孫策,孫策道:“我一個夠了。”周瑜笑了笑,塞到孫策手上,歎氣道:“保留點力氣,過會子用得上。”
兩人相視一笑,孫策心裡甜滋滋的,到底還是周瑜瞭解他。
正午過不多久,便有小將挑了一個首級出來叫喚:“渤海太守袁紹可在,爾等圖逆,太傅袁槐首級在此。”
袁槐是袁紹、袁術親叔父,只聽聯軍寨中傳來號哭之聲。不一時卻見一中年將軍率軍馬列兵成陣,旗子上書一“王”字,孫策小聲道:“大約是河內郡太守王匡。”
周瑜點了點頭,“送死來了。”
果見董卓寨中鼓聲雷動,士兵呼喝之聲震耳欲聾,卻見一青年將軍率三千鐵騎來迎,為首旗幟上“呂”字迎風而舞,卻見那將軍身下戰馬,渾身上下如火炭一般鮮紅奪目,無半根雜毛,從頭至尾,長一丈,從蹄至項,高八尺,只一出營寨,便嘶喊不止,端的是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正是“馬中赤兔”,孫策看得連眼睛都直了。
再看那青年將軍,頂束髮金冠,身披爛銀百花戰袍,臉如冠玉比日月耀眼,身長九尺頂天立地,弓箭隨手,手持方天畫戟,果然“人中呂布”。只看得孫策周瑜都呆了。
卻見王匡正要喚將,呂布挺方天畫戟直沖過來,東西衝殺,如入無人之境,一戟挑了王匡左右兩側大將,聯軍寨中急沖出兩路軍馬,將王匡救了,折了不少人馬回營。
呂布得勝回營前,董卓大軍喊叫聲震天,直喚聯軍出將再戰。孫策直看的血脈噴張,周瑜忙拉住道:“不要胡來,那個紅臉長須漢子還未出來應戰。”
孫策點頭稱是,強按了心神,卻見聯軍這邊廂又派了幾員大將出來,均戰不到三個回合便被呂布刺死。

第四十三章 自是英雄出年少(3)
孫策點頭稱是,強按了心神,卻見聯軍這邊廂又派了幾員大將出來,均戰不到三個回合便被呂布刺死。
孫策看得心焦,低聲道:“何苦喚這些不在量級的人物出馬,徒讓人送了性命。”
周瑜白了孫策一眼才道:“因為這些人也發白日夢,以與呂布一戰為終極目標,縱是死了,也死得其所。”
兩人正低聲交談,卻見聯軍營寨門大開,一黑臉將軍圓睜環眼,倒豎鬍鬚,挺丈八蛇矛,擺了陣勢高聲吼道:“你爺爺燕人張飛在此,三姓家奴吃我一槍。”
周瑜見呂布雙頰微微抖動,臉上含了一抹冷酷的笑,挺戟便戰張飛,張飛也不敢大意,兩人酣戰數十回合,卻見清晨斬華雄的紅臉將軍拍馬而來,口中大叫:“三弟,愚兄來助你一臂之力。”話音未落,已沖至呂布身側,青龍刀颯颯起風,只見呂布面色不改,手上方天畫戟舞得密不透風,關羽、張飛兩個連赤兔寶馬的身都近不得。
三人正纏鬥,又見一長臉漢子掣了雙劍前來助陣,只見這人生的頗是異相,雙耳直垂到兩肩,雙手過膝,舞著兩口寶劍,一時四人廝殺,直看得人天昏地暗,兩邊營寨呐喊助威之聲不絕於耳。
孫策看得激動難耐,對周瑜道:“那個大耳漢我見過,自稱是漢室宗親,叫劉備什麼的,曾來見過我父親。”周瑜聽了只點了點頭,目不轉睛的看四人廝殺。
呂布被三人圍在中間,一時伸展不開手腳,忽聽呂布一聲暴喝,只見赤兔馬高揚前蹄,劉備一時勒馬不及,被呂布一戟刺中手臂,摔下馬來。
剩餘兩騎急忙攔了呂布方天畫戟,策馬救了劉備逃進寨中而去。
周瑜看得心驚,呂布果然是不世出的神將,卻見呂布倒提方天畫戟,身披燦色日光,恍若神祗,董卓部寨中早已高聲呼叫示威,呂布嘴角微微扯了個弧度,朗聲高叫道:“有哪路兵馬還敢前來一戰?”
周瑜側身想看一下孫策,一看卻驚的心都跳了出來,哪裡還有孫策的影子,再看時卻見孫策騎了雪騅,挺了一杆游龍槍,只盔甲不甚合身,騎在高頭白馬上,更覺身姿英挺,氣度不凡,邊拍馬邊高聲喝道:“小爺來會會你。”
話音未落,游龍槍已斜斜刺到,呂布一個措手不及,倒被孫策虛晃了一槍,忙提戟來迎,卻見少年手勁不凡,硬生生的壓了下來,呂布側身打馬而過,兩人轉燈兒廝殺,身下馬匹也不甘示弱,赤兔通身血紅如炭,雪騅滿身白透似雪,只見紅白交錯,日光之下煞是好看,呂布舞戟大開大合,氣吞山河,少年挺槍精准熟練,宛若游龍,偏二將生的天人之姿,只看得兩軍寨中目瞪口呆,連著袁紹、曹操幾人也被吸引到了寨高處,一觀戰況。
兩人用得均是孔武之道,少年難免有些力怯,竟漸漸落下風去,聯軍寨中正暗暗捏了把汗,卻見一紅衣少年,宛若天人下凡般俊美,不過披了一士兵甲胄,掣了寶劍夾馬前來助戰,再看那紅衣少年出劍,竟無兇狠之態,只劍鋒婉轉,只趁著呂布與孫策僵持之時,劍劍刺其要害,偏二少年似心有靈犀一般,配合默契,一人引呂布前來戀戰,另一人尋空隙而動,三人勒著馬韁廝殺,均是俊秀無匹,只看得兩寨的人如看年畫一般。


第四十四章 肯學陰謀畫奇計(1)
卻說袁紹眾人在軍中觀望,連連發出讚歎之聲,更有劉備等人,滿臉欽羨之色,袁紹問道:“諸公可識得此二少年?”
袁術撇過頭自與楊弘交談,曹操與郭嘉互望了一眼不答話,其餘眾人紛紛搖頭,袁紹只得道:“待廝殺了了,快快請進寨中,莫要怠慢了。”袁術自請命下去接應。
郭嘉見曹操滿臉憂鬱,輕聲道:“明公可知剛才周瑜用的是何劍。”
曹操沉思了陣方道:“看上去倒是把好劍,只不知道出處。”
“碧水劍。”郭嘉笑道:“孫家的傳家之劍。”
曹操臉色暗了暗,郭嘉續道:“養虎成患。孫文台有子如此,複得周瑜能謀善斷,如今二人皆年少,若過個三、五年,必成大患。”
曹操眼睛射出一絲狠戾的光芒,“依奉孝言,有何良策?”
郭嘉笑得傾城絕色,臉上卻帶了三分苦楚,“我有一計,只不知明公要不要留著周瑜?”

曹操愣了愣,半晌不答話,郭嘉笑道:“奉孝知道怎麼做,明公放心。”
兩人講了幾句話,渾不知寨門前袁術早領了兵馬掩殺,沖散了三人,董卓軍裡也有士兵衝殺過來,雙方廝殺了一陣,各自鳴金收兵,約了明日再戰。袁術只把二人接引至自己帳中,卻不來引薦給袁紹。
孫策周瑜二人氣還未喘定,袁術便拿了長輩的派頭,拉著周瑜的手一疊聲道:“怎如此不曉得輕重,你父親要是知道了,必是要擔心死的。“
孫策見袁術拉著周瑜的手不放,一股無名火氣,拉了周瑜在身後道:“袁世伯,我早晨見華雄挑了我父親的巾績前來叫陣,可是我父親出了甚意外。”
袁術皮笑肉不笑道:“哪兒的事,孫將軍作戰英勇,自有神人護佑,哪那麼容易出事。”
周瑜輕聲歎了口氣,今天他二人胡作非為,估計父親不一會兒就能知道,還是自己早些去自首好,便恭敬的問道:“請問後將軍,不知周瑜父親現下可在軍中。”
袁術聽周瑜稱呼自己為“後將軍”,端的比孫策還要生疏幾分,一時沒了興致,懶懶的道:“你父親督糧去了,晚間便回。”
周瑜“哦”了一聲,複道:“還請後將軍勞一小兵指路,瑜與伯符兄自去父親帳中歇息。”
袁術思量了一陣才道:“也好,只是天即將黑了,你二人先吃些飲食,我再派人送了去,估摸著到時你父親也該回營了。”

孫策、周瑜二人互望了一眼,覺著沒有什麼理由拒絕,周瑜便道:“那勞煩後將軍了。”
袁術鼻子裡“哼”了聲,“二位如今是有功之臣,我巴結還來不及呢。”
話音剛落,就聽帳外有人稟報袁紹前來相請,請後將軍立刻至中軍帳商議軍事。
袁術不以為意,只喝了聲“不去”,帳外人卻不依不饒道:“後將軍,袁盟主請您,有要事相商,好像是為了糧草的事。”
袁術聞言臉上立刻灰暗了些,周瑜聽外邊人說“糧草”二字,便留了個心眼,見袁術臉色有異,不由心驚起來,別是和父親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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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選自陸遊的《讀老子刺前韻》
力探玄門窮眾妙,
肯學陰謀畫奇計?
言狂不獨人共排,
志大仍憂後難繼。


第四十五章 肯學陰謀畫奇計(2)
袁術聞言臉上立刻灰暗了些,周瑜聽外邊人說“糧草”二字,便留了個心眼,見袁術臉色有異,不由心驚起來,別是和父親有關吧。
周瑜待袁術走後,拉著孫策道:“你有沒有辦法偷偷出了袁術營帳,又不叫人知曉。”
孫策笑道:“你算是找對人了,你伯符兄是個種高手。”
回頭卻見周瑜滿臉焦急之色,不敢再開玩笑,便吹熄的燭火,兩人計算了巡崗的時間,尋了空隙,孫策從小隨孫堅在軍中,識得方位,兩人偷偷摸摸往中軍帳而來,卻見帳前士兵林立,肯定不能貿然闖入,便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幸好穿的都是相同的盔甲,天又暗,倒沒人注意。
卻說袁術來到中軍帳,見帳內燈火通明,各路討逆將領正襟危坐,帳中央跪著三個江東軍模樣的將領,袁術心裡凜了凜。只聽袁紹怒道:“孫文台遣將來催糧,你竟扣著糧草不發,導致孫文台部前日裡大敗,險些叫華雄取了性命,若不是文台部將祖茂急智,裹了文台赤績,文台幾為華雄所害。”
袁術聽了臉色煞白,胡亂嚷道:“沒有的事,孫文台是我親自拉入討逆大軍,又豈會不與他糧草?”
袁紹沉吟了會兒,卻聽曹操笑道:“怪不得。”
袁紹問道:“孟德何意?何為‘怪不得’?”
曹操笑道:“前幾日我聽袁公路軍中傳言‘孫堅乃江東虎豹,若破了洛陽,殺了董卓,正是除狼而得虎也,今不與糧,彼軍必散’。”
袁紹驚道:“果真如此。”
卻聽袁術高聲叫駡道:“曹阿瞞休得胡言,我幾時說過這樣的話?”
曹操又道:“公路莫要心急”,又轉身向袁紹稟道:“袁公,某與公路自幼相交,公路絕不是不顧大局之人,但是如今卻又證據確鑿,孫文台部確實沒有收到軍糧。”說著頓了頓,反而問袁術道:“公路兄,別是你手下自作主張,你不察吧?”
袁術經曹操一提醒,方才恍然大悟狀道:“是了,必是糧草官周異,不聽我部號令,私做主張不與文台部軍糧,真正該死。”
袁紹怒道:“如今周異何在?”
袁術忙道:“現今這個時辰,應是督糧剛回營帳。”
袁紹呼喝左右急拿了周異來中軍帳,袁術臉上汗珠直冒,心裡發狠道:“周異啊周異,你別怪我對不住你,你兒子我會好生照顧的。”
卻說孫策周瑜二人正等的無聊,卻見幾個金甲武士捆了一清臒老者扭至中軍帳,雖是天黑,周瑜還是險些驚叫出來,那被困之人不是父親是誰。
孫策見周瑜渾身發抖,輕聲喚了幾聲,周瑜顫聲道:“剛才被捆進去的好像是我父親。”
孫策也是一驚,卻見中軍帳內燈火通明,也不知裡面在密謀些什麼,不一時帳門打開,幾路太守紛紛撤了出來,有幾人搖頭歎息,卻見袁術倒是滿臉喜色,只聽一武士高聲喊道:“糧草官周異,怠忽職守,違抗軍令,扣發長沙太守部軍糧,以至延誤戰機,現證據確鑿,周異明日斬首示眾,以顯軍威。”


第四十六章 肯學陰謀畫奇計(3)
孫策也是一驚,卻見中軍帳內燈火通明,也不知裡面在密謀些什麼,不一時帳門打開,幾路太守紛紛撤了出來,有幾人搖頭歎息,卻見袁術倒是滿臉喜色,只聽一武士高聲喊道:“糧草官周異,怠忽職守,違抗軍令,扣發長沙太守部軍糧,以至延誤戰機,現證據確鑿,周異明日斬首示眾,以顯軍威。”
周瑜渾身顫抖,緊緊抓住孫策臂膀才不至於癱坐在地,孫策忙道:“公瑾,我連夜去尋我父親,不是說不給我父親糧麼?只要我父親出面,便可無事。”
周瑜顫聲道:“來不及的,孫伯父屯兵汜水關,你一來一往哪裡來得及,況且孫伯父是軍中主帥,怎可輕易離營?”
孫策心裡也知周瑜講的是實情,只不甘心,又道:“要不去求袁術幫忙,伯父是袁術一力舉薦,說不定能。。。。。。”
“你容我想一想,這事兒沒這麼簡單”
孫策見周瑜神色凝重,手指嵌在自己衣袍之中,指節都發白了。便不敢出聲打擾,不一會兒周瑜道:“伯符,還是要麻煩你去求求孫伯父,讓他許你領精兵五百,你明日一早要在我們昨日歇息的樹林子裡等我,快去,莫要浪費時間。”
孫策臉上暗了暗,嘴唇動了動,到底不敢說出口。周瑜見孫策臉上一副灰敗神色,勉強擠了個笑容道:“我心中已有計劃,只是需要你帶兵接引。”
孫策只緊緊的抓著周瑜的手,千言萬語只說不出口,心裡驚懼待不肯去,又怕真的要了周異性命,但是留了周瑜一人在軍寨,袁紹、袁術又豈是好相與的,況周瑜又長得這樣絕色。一時心裡只換了六七個主意。周瑜見他臉色比自己還要憂愁,知道孫策憂慮自己,勉強扯了個笑容,正色道:“你放心。”說著緊緊握住孫策的手,“如果這次能平安渡險,我便。。。我便。。。”。
一個熱吻,將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話賭了回去,只喃喃一句:“我知道。”
。。。。。。。。。。。。。。。。。。。
卻說曹操營帳裡,曹操滿臉陰騖之色,郭嘉倒是神色自若,臉頰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曹操到底忍不住,“袁紹要當場砍了周異,你為何暗使眼色叫我拖至明天。”

郭嘉收了笑意道:“如果當場砍了周異,周瑜必會恨袁術入骨,孫策雖然現在幫不上忙,等孫堅一死,孫策必與袁術結怨,明公有百利而無一害,只是周瑜就沒明公什麼事兒了。”
曹操迷惑了一陣才道:“此話怎講?”
周瑜在此軍中只認得明公和袁術,以周瑜的聰明不難推出袁術栽贓嫁禍給他父親,叫他去求袁術是萬萬不能的,那他能求的只有明公,我已叫帳外懸了‘曹’字旗,並打聽明白孫策周瑜二人早從袁術帳中逃脫了,要不要救周異,就看明公的了。”
曹操“哦”了聲,滿臉喜氣,郭嘉卻輕聲歎了口氣,只低著頭專注的盯著自己腳尖,“只要你想要的,我想盡辦法給你奪了來就是。”
帳內倒是沉默了,不一時有小校前來稟告道:“先生叫留意的紅衣少年,往盟主謀士田豐帳中去了,不到一刻鐘,田豐領著那少年進了盟主帳中。”
郭嘉猛的起身,聲音有些變味,“你可看清楚了。”
小校立刻回道:“那紅袍少年端的跟花兒一樣,軍帳之中哪有這樣的人物,小得絕不會看錯。”
曹操冷笑了數聲,平靜道:“你出去吧。”
小校應聲而退,曹操發狠道:“周瑜這小子留不得。”
第四十七章 肯學陰謀畫奇計(4)
袁紹帳中,依舊燈火通明,袁紹正披了外衣在燭火下看書,卻聽帳外喊田豐求見,便披了衣服親身來迎。
“元皓,這麼遲了,莫非有要事?”
田豐忙躬身問候了,才道:“明公明見,元皓豈敢深夜叨嘮,是這位周公子深夜求見。”
周瑜忙從田豐身後轉了出來,倒頭便拜,袁紹再看時,卻見一翩翩少年,著了一身大紅錦袍,眉目如畫,卻不失英挺男兒之氣,劍眉星目,端的是比天上明星更加燦爛幾分,只見少年眼中含淚,泫然若泣,口中拜道:“周異之子周瑜拜見袁盟主。”
袁紹臉上一股怒氣,並不搭理周瑜,只橫了田豐一眼,“元皓是越來越不知本初的脾氣了,我豈是那種聽得進去求情的人。”
田豐臉上燒了陣,才勉強道:“周公子救父心切,人之常情。。。。。。”
“不”,周瑜高聲打斷道:“我救父親不錯,但我更是救主公。”
袁紹一聽周瑜稱呼自己是“主公”,心情便有幾分緩和,只是見這少年竟口出狂言,譏笑道:“我有什麼地方要你這黃口小兒相救?”
周瑜整了整容,恭謹的下拜,袁紹見周瑜行了只有見聖上才有的跪叩之禮,心裡有了三分好感,周瑜斂聲道:“以主公的睿智,必是早已看出扣發軍糧是袁術所為,我父親不過是一替罪羊。”
“那又如何,公路是我親弟弟,又是朝廷親封的後將軍,只要有人定罪,給孫文台一個交代,不影響討逆大計,比什麼都重要。”
周瑜面色不改,反問道:“那斬了我父親對誰有利?”
袁紹沉思了會兒才道:“並沒有對誰有利,卻也沒有危害任何一人。”
周瑜輕笑,“有的,主公,最有利的是曹操。”
“曹操,這關孟德什麼事?”
“曹操身邊的郭嘉,可曾是主公門客?”
袁紹沉吟了會兒才道:“是又如何?”
“這便是郭奉孝之計,拖遝軍糧乃是兩日前之事,卻在今天大起干戈,不過是看周瑜與孫將軍之子孫伯符今日在陣前與呂布廝殺,起得離間計而已。”
袁紹一驚,細細的打量周瑜,才道:“今日陣前與呂布廝殺的竟是兩個黃口小兒。”
周瑜卻道:“敢問主公,曹操有多少兵馬?”
“數百人。”
“既是數百人,為何在聯軍中地位僅次與主公?”
袁紹、田豐俱是一驚,這麼淺顯的道理,他二人卻從沒思量過,現在細想起來,果然是被曹操牽著鼻子走。
周瑜又道:“袁術雖拿了我父親做替死鬼,心中卻只會怨恨主公,反與曹操交好,諸將領必是深知其中緣由,嘴上雖不敢說,心中必是腹誹主公不明事理,被別人當刀子使。”
袁紹的臉不知何時陰暗了起來,周瑜抓準時機又道:“我周家與孫伯父是世交,瑜與孫伯符又有八拜之交。孫伯父必不會因此怨恨我父親而置我父親于死地,反是主公錯殺無辜,絕了四方之士結交之心,怕對將來大大不利。”

第四十八章 肯學陰謀畫奇計(5)
袁紹的臉不知何時陰暗了起來,周瑜抓準時機又道:“我周家與孫伯父是世交,瑜與孫伯符又有八拜之交。孫伯父必不會因此怨恨我父親必置我父親于死地,反是主公錯殺無辜,絕了四方之士結交之心,怕對將來大大不利。”
袁紹臉上一震,周瑜這話他豈能聽不懂,漢室已微,諸侯並起,他袁紹便是其中最有實力的一支,若能廣結四方能人異士,待時機成熟,何愁大事不成,若因小小的周異,讓天下人寒了心,倒不上算了。
周瑜見袁紹猶疑不決,忙向田豐使了個眼色,田豐會意,“明公,郭嘉那廝,原是我引薦,不到半年卻追隨曹操而去,明公不與他計較,元皓心中卻愧疚,現在看來這個郭嘉還處處算計明公。”
袁紹沉吟了會兒才道:“那照你二位所言,周異非但不能殺,反而還要官復原職?”
田豐忙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明公若不治罪周異,則顯得前翻懲處錯得厲害,若是治得重了。。。。。。”,田豐說著看了眼周瑜,欲言又止道:“不如改為背花一百,打發走吧。”
袁紹點了點頭,正要發話,周瑜急道:“主公明鑒,我父親年邁體虛,若受了刑,無異於取其性命,周瑜不才,聽聞文帝時,醫官淳於意遭人陷害,他的女兒緹縈,雖是一位弱小女子,卻不辭勞苦,長途跋涉一同前往長安向文帝訴冤,並願意替父受刑。漢文帝被緹縈的孝心深深感動,赦免了她的父親,並且下詔書廢除了肉刑,如今雖是亂世,然漢室凋零,主公深謀遠慮,四海歸心,比文帝之仁厚,過而有之,還請主公念在周瑜今日擊退呂布微有功績,准周瑜代父受刑。”
袁紹聽周瑜將自己比作文帝,臉上微有笑意,點了點頭道:“你父雖年邁,只是你年紀還小,這一百背花。。。。。。”
“主公莫要憐惜周瑜,絕不能因微末周瑜而壞了主公大事。”
袁紹親自扶起周瑜,讚賞道:“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胸,將來前程不可限量,回去苦讀詩書,待學成便可到我軍中效力,到時必有你一席之地。”
周瑜臉上布了虔誠期待之色,正色道:“多謝主公。”
袁紹揮了揮手,叫田豐吩咐下去,田豐領命與周瑜退出營帳,周瑜一揖到地,田豐扶了起來笑道:“我不是幫你,不過是不想讓郭嘉小子太過得意罷了,不過你雖救了你父親,自己可是要吃苦頭了。”
周瑜倒是釋然,“只要不要了性命便是好的。”
田豐點了點頭,一面吩咐押了周異,一面又叫行刑官上來,直鬧的三更之後,各個營寨都都聽到了背花報數才安心回了自己帳裡。
卻說曹操在帳裡聽聞袁紹將周異由斬首改判為背花一百,又有周異兒子替父受刑,外頭鬧哄哄的不得安心,直到天露出了魚肚白才有心腹來回報周瑜暈了兩次,周異父子共乘了一匹馬向城外而去。
“奉孝,你說怎麼辦?”
“孫文台有子如虎,周瑜此去,無異於如虎添翼,此二人以後必是孟德大患,不如除之。”郭嘉臉上無甚神氣,就這一句話似用了天大的力氣一般。

第四十九章 結交在相知
“孫文台有子如虎,周瑜此去,無異於如虎添翼,此二人以後必是孟德大患,不如除之。”郭嘉臉上無甚神氣,就這一句話似用了天大的力氣一般。
曹操低頭不語,好一會兒才叫人喚了夏侯淳,低頭吩咐了一陣,夏侯淳正欲離帳,郭嘉忽道:“夏侯將軍,若是能生擒,便是最好。”
夏侯淳看了看曹操,等他示意,見曹操也點了頭便飛似的離了帳,郭嘉輕笑道:“是奉孝思慮不周,叫周瑜鑽了空子,只是不知他緣何得知我與田豐不睦。”
曹操不做聲,轉身捏著郭嘉下頷,看了會兒才道:“要說奉孝姿色也是絕世無雙,怎麼周瑜的臉還在我跟前晃個不停,像。。。。。。對,像一塊美玉,忍不住就想占為己有。”
郭嘉臉色白了白,“有些人永遠只希冀遠方的風景,不惜費盡心力踏破,而對於身邊的美色又常常視而不見。”說著不覺笑得酸澀,“何不憐取眼前人。”
曹操愣了愣,倒險些被他淒美的笑容所迷,豪笑道:“奉孝莫不是當真了吧?”
“當不當真又有什麼關係?只是孟德當不當他真才是最要緊的。”
曹操一時無話可答,便斜靠在塌上裝著打盹,只聽到郭嘉重重的歎了口氣,似有窸窸窣窣之聲,睜眼看時,身上已多了領披風,郭嘉已背對著他,獨自孤寂的立在那兒,看上去清瘦蕭條,曹操只覺得郭嘉的背影看著令人不勝心酸,好似無窮無盡的心思與悲傷照在那一片背影之中。
不一時天便大亮了,夏侯淳挑簾進賬才見曹操臥在榻上,郭嘉枕在榻邊休憩,場面曖昧難堪,正要退出去,卻聽曹操叫喚了一聲,倒不敢走了。
曹操起身將披風蓋在郭嘉身上,扯了夏侯淳到一角,才見夏侯淳手臂背上都有傷,驚道:“如何傷成這樣?”
夏侯淳臉上似有不忿之色,卻還是儘量壓低聲音稟道:“周異兒子看來傷得不輕,周異用了布帶捆住二人才勉強沒有摔下馬來,兩人速度慢,我眼看要追上,橫殺出來一位少年將領,挺了一杆長槍,十分的霸氣,見了我如同殺父仇人一般,不由分說就喊打喊殺,似有怒氣無處發洩,身後還跟了不少人,看著盔甲像是孫將軍那裡的人。”

曹操歎息了一陣,卻聽身後郭嘉清冷的聲音,“是被孫策接應了去麼?”
曹操道:“奉孝不用放心上了,周瑜孫策兩個如今還成不了氣候,慢慢再看吧。”
郭嘉嘴角含笑,也分不出喜怒,只歎了口氣:“我還是過於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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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選自漢樂府《箜篌謠》
結交在相知,骨肉何必親。
甘言無忠實,世薄多蘇秦。
從風暫靡草,富貴上升天。
不見山巔樹,摧杌下為薪。
豈甘井中泥?上出作埃塵。(意思是相知比骨肉之親還親。)


第五十章 結交在相知(2)
天雖大亮了,日光卻始終無法穿透雲層,只朦朧有些晴好的影子,冷風肆虐,吹得殘肢晃動不已,只發出哀哀的嗚咽。
林子裡整齊列著五百余騎江東鐵騎,清一色的白袍銀鎧,就算在不甚明亮的光芒之下依然熠熠生輝。就算是沒有上過戰場的人也知道,這應該是一支精銳部隊。鐵騎之後方突凸的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前一隻渾身雪色的高頭白馬正啃著乾草,馬車上卻一點動靜也沒。
孫策手足無措的坐在車裡,看著眼前半趴著的人兒,臉色蒼白,黑髮濡濕,嘴唇隱有裂痕,卻是神色安靜,再看那一襲紅袍,背上早已洇透了血跡,看上去濕噠噠的粘在身上。
“婆婆媽媽的跟個女人似地,你不動手就換我父親來。”聲音極低,似在壓抑痛楚。
孫策這才回過神來,臉上除了憤恨只剩心疼,疼到心裡骨子裡的疼,他自小頑劣,沒少挨他父親的打,從來只跟家常便飯一般,只今日卻不知為何看得心驚膽顫。如果可以,他情願那些鞭子打在自己身上,若在平時有人出口說他娘們兒樣,那人早不知怎麼死了,現在他卻懶得去計較,尤其是跟那個連動都動不了的人。
“你放心,行刑完的時候田豐已經叫人用鹽水洗了,不會發炎,只是路上寒,只得套了衣服,你快些給我褪下來,一會兒粘得更緊,我倒要多受一分苦。”周瑜說話似已十分的艱難,卻儘量裝著輕鬆的口氣,他實在看不得那個霸王似地人如木頭一般心疼彷徨。
“那你忍一忍。”孫策說著便將周瑜扶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窩子裡,“實在忍不住就咬我,我不怕痛。”周瑜點了點頭,“嗯”了聲。
孫策只覺得周瑜的長髮鋪在自己的胸前,大約還有不少躲進自己領子裡去了,癢癢的分散精神,卻見周瑜早閉了眼,一副已經準備好的模樣,只得深吸了口氣,閉著眼摸索到周瑜領子口,狠了狠心一扯到底,只聽周瑜悶哼了一聲,貫在了孫策身上。孫策只覺得沉重的很,險些被壓倒。
“去拿藥吧。”周瑜喘著粗氣。
孫策愣了愣,喜道:“公瑾,我還以為你暈過去了,正不知怎麼辦好?”
周瑜臉上綻了個苦澀的笑容,“你還真把我當女人了?”
孫策臉上紅了紅,訕笑道:“有一陣子是有點,你老喊冷、冷的,一副女人樣,後來你策馬仗劍助我戰呂布,我才知道你的劍術深邃內斂,造詣絕不在我之下,只是你不愛與我一樣招搖,成日裡以撫琴為樂,我想著你大約是個柔弱的貴府公子,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公瑾,你還有多少事兒藏著是我不知道的。”
周瑜聽孫策說的興起,笑著打斷道:“周瑜果然沒有白來,白挨了這一頓好鞭。”
孫策臉上卻毫無笑意,聲音卻輕了幾分,“公瑾,我。。。。。。我昨夜想了很多,才知道以前狂悖,天下萬物皆不在我眼中,昨夜可真長,我。。。我想要天下盡在我手中,山河任我馳騁,各路英豪聽我號令。”


第五十一章 結交在相知(3)
孫策臉上卻毫無笑意,聲音卻輕了幾分,“公瑾,我。。。。。。我昨夜想了很多,才知道以前狂悖,天下萬物皆不在我眼中,昨夜可真長,我。。。我想要天下盡在我手中,山河任我馳騁,各路英豪聽我號令。”
周瑜楞了楞,茫然道:“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麼?沒頭沒尾的。”
孫策臉頰抖了抖,臉上神情也陰騖難測,“昨兒晚上那種使不上勁的日子我再也不要過,公瑾,我再也不要任何人為難你,你知道昨夜對我來說是多麼的漫長,我多害怕你為了救伯父做出些蠢事來,可是我卻什麼也幫不上,也阻止不了,我恨這樣無用的自己。”
周瑜見孫策滿臉痛惜,仿佛比自己受著還要痛幾分,只得抓著他的手好言安慰道:“伯符你不要多想,昨兒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不過吃些皮肉之苦,其他的事。。。我答應過你,必是會做到的,還有。。。你能上藥了嗎,真冷的。。。。。”
孫策聽聞才回過神來,臉卻漲得滿臉通紅,拿著瓶藥掩挨不敢動手,周瑜覺著不對勁,見孫策只顧滿臉通紅的盯著藥瓶看,便一把搶了過來藥,孫策忙說“別看”,哪裡還來得及,周瑜一張慘白的俏臉早已紅的如煙花一般,唾了一口道:“好不知羞的東西,把我當什麼呢?難不成這藥還在伯父軍中常備不成。”
孫策也大覺難堪,口上也沒了平日裡的豪氣,囁嚅道:“公瑾,你別惱,我還是臨走管程普要的,我實在想不出你能用什麼法子,只怕你傷到了自己,我懷裡揣著金瘡藥來著,不信你看。”說著就在衣服兜裡亂摸一氣,還真給他拿出管膏藥來,大約是軍中常用的,雖不甚精緻,卻有奇效。
周瑜也知道孫策神經大條,加上背上實在疼不過,便也懶得與他計較,只催促道:“你快上藥。”
孫策見周瑜沒甚怒氣,歡喜的應了聲,他下手也沒個輕重,只疼得周瑜直冒虛汗,氣喘道:“好哥哥,你這是要殺人麼?還不如將藥倒我背上還痛快些,你今兒專門是為公報私仇來的麼?”
孫策也笑了,“小爺哪幹過這個,平日裡都是人家給爺上藥,今天還是頭一遭伺候人,你好歹忍一忍,就差腰上了。”說著又將周瑜的衣服往下拉了拉,不成想力道多用了幾分,霎時只覺得白晃晃的亮的眼睛生疼,一色襲白的雙丘與背上的紅豔交相輝映,粉色溝壑欲隱欲現,仿佛正伸出雙小手向他在微微招手,孫策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覺手上停了上藥。
“看夠了沒有,口水都滴在我身體上了。”周瑜慢條斯理的聲音傳了出來,仿佛從很悠遠的洞門。
孫策大窘,忙舉袖子去擦,手拿到半路才意識到著了周瑜的道,恨聲道:“你就會騙人。”
周瑜轉過頭來,沒什麼表情,“那也要有人騙得進。再問下伯符兄,可是上好藥了,能拿身乾淨衣服來麼?你想凍死人還是怎麼著?”
孫策臉上立刻顯出抱歉的神情,這小子平常衣服就要比他多穿一件,今兒叫他裸了半天,雖說在馬車裡,到底寒意滲透,急忙拿紗布胡亂給包紮了下,周瑜重重的歎了口氣,任由他上竄下跳的擺佈,好半日才套上了衣服,早冷得瑟瑟發抖。


第五十二章 結交在相知(4)
孫策臉上立刻顯出抱歉的神情,這小子平常衣服就要比他多穿一件,今兒叫他裸了半天,雖說在馬車裡,到底寒意滲透,急忙拿紗布胡亂給包紮了下,周瑜重重的歎了口氣,任由他上竄下跳的擺佈,好半日才套上了衣服,早冷得瑟瑟發抖。
孫策又喚了熱水,周瑜接過,狠狠的灌了幾口,臉上才有些微血色,若有所思道:“我父親送回去了?”
孫策點了點頭,“照你的吩咐,撥派了二十幾個兵士,出發了半個時辰了。不是我說,伯父既然辭了官,好好在家清福不享,何苦跟著袁術趟這個渾水,袁術這人豈是好相與的,兩面三刀,有功勞他一個人領,有過錯轉眼把你當成替罪羊啦。”
周瑜翻了個白眼,“我父親如何不知,就算如你一般莽撞也能看出其中門道,莫非我父親還及不上你?你哪裡曉得他的苦處,都是為了我這個兒子。再說要不是我們此次露了臉,又哪裡會連累到他。”
孫策漲紅了臉,口氣不受控制上了三分,怒道:“我父親說我莽撞,你也說我莽撞,到底我惹出什麼亂子來了,值得你們這麼白口說我。”
周瑜聽他語氣渾不似往日灑脫,心裡也明白了幾分,試探道:“孫將軍為難你了吧?也是,無緣無故調了這些人馬,孫將軍到底是寵你的,就看這些兵馬,必是軍中精銳。”
孫策自鼻孔“哼”了聲,“他哪裡為難什麼?不過平白無故的必要個緣由,要麼就見不著,見著了非說我霸氣外露,剛而易折,時時勸我收斂些,我小時候他可不這麼說,我要淘氣些,他總是說‘我孫家男兒霸氣些怕甚,橫豎不過一副皮囊,總好過白紙一張,赤條來赤條去’,現在又換了個說法,最好我兒時養成的脾氣一日裡散了,哪有這樣的好事。”
周瑜見孫策一副懊惱的模樣,平時裡對孫堅敬重的無以復加,今兒卻連“父親”都不喚了,通篇一個“他”,便知曉昨日裡這些兵借得肯定十分為難,心裡先感動了幾分,便道:“要不要我去孫將軍營裡解釋下,你也是為朋友之義,並沒有胡來。”
孫策滿臉不以為然,鼻子裡出氣,好半晌才道:“你看到外面那些騎兵了麼,除了保護我們之外,還要把我押到舒城才能回來的,‘他’說了等戰事一了,可要抽出時間來好好管教呢?”
周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是周瑜的罪過,倒惹你父子記這麼大的仇,伯符兄可聽說‘愛之深責之切’這句話麼?”
孫策茫然的搖了搖頭,“沒聽過,我也知道他心裡是為我好,只是我們一般的火爆脾氣,見了面必是一頓好吵,母親在還好,還能勸勸,昨夜還問我這脾氣像誰,還不是跟他一路的。”
周瑜轉了轉酸痛的脖子,“孫伯符,我能跟你商量個事麼?”
孫策“哦”了一聲,一時沒反應過來,機械問道:“什麼事?”
“你能坐下來說麼?看我這麼瞻仰你,你舒坦是不是?你也考慮考慮我的脖頸骨呀。”
孫策氣得狠狠拍了周瑜的肩膀,被他這麼一打岔鬱憤的心情倒去了大半,卻見周瑜緊緊咬著袖子,才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忙道:“沒事吧?”

第五十三章 結交在相知(5)
孫策氣得狠狠拍了周瑜的肩膀,被他這麼一打岔鬱憤的心情倒去了大半,卻見周瑜緊緊咬著袖子,才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忙道:“沒事吧?”
馬車到底慢些,孫策又怕周瑜車子震盪受疼不過,一路上只管慢行,服侍的小心周到,周瑜直誇孫策以後不怕沒飯吃,孫策卻不解其意,周瑜笑著道:“以後要沒了出路,做個小廝服侍主子必是能得賞賜的。”
孫策倒不以為意,“天下間除了你,哪怕天子君王也受不得小爺伺候。”
周瑜本是玩笑話,不過車廂裡趴得久了,聊發感歎,卻沒想到孫策這麼直白,倒把自己窘得無路可退,只好賠笑道:“今兒天倒是晴得好,你也別總在車廂裡坐著,倒悶得慌,何不騎了雪騅隨意逛逛。”
孫策掀了車簾看了一陣,搖頭道:“算了,我還是不去了。”
周瑜明明見著孫策掀簾動心了,卻又不去了,倒有些疑惑,便問道:“你也有這樣忸怩的時候?”
孫策未語臉上卻有些粉色,“也沒什麼,只是想著明日就到舒城了,伯父現在回了家,必是對你管得嚴,我估摸著不能時時見你了。”
周瑜笑了笑,“我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不是還在挖洞麼?一時挖不好,也還有梯子不是。”
孫策喜道:“公瑾你此話當真?”
周瑜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只得羞著臉將錯就錯道:“你要有事找我,父親又怎會不許,況且你此次對我們有救命大恩,我父親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說的也是,只不知道伯父會不會感激的將親生兒子許給我,那我此生什麼也不求了?”
周瑜啐道:“就知道你說不出好話來,這會子說什麼也不求了,前幾日不是要天下麼。”
孫策卻一本正緊道:“天下是慢慢謀求的,可是公瑾就在眼前,我只怕你一回周府,伯父就逼著你娶親。。。。。。”
“你原是怕這個,可是伯符兄,我倒是要問你,難不成你我這樣好一輩子,就不娶妻生子,綿延子嗣了麼?這叫做父母的情何以堪?你又是家中長子,舒城十六歲年紀的男子除非是實在窮困的人家,大多都有家室的,你也該早些娶房妻子管管,免得孫將軍出征掛念。”
周瑜說著將頭深埋進臂彎,好半天卻不見孫策有何動靜,便偷偷抬了頭去看,卻見孫策悄無聲息的蹲在他身側,兩個眼睛隱有怒氣,卻似強壓著不敢發出來,碰上了周瑜的眸子,倒有些哀傷,與平日裡全無所謂的表情大相徑庭,周瑜不覺有些後怕,輕聲喚道:“伯符?”
孫策“嗯”了聲,問道:“公瑾,你真的想我娶妻生子嗎?”
周瑜見孫策語氣中隱有責怪之意,自己心中也不知為何空落落的,勉強道:“你我兄弟一場,這是自然的。”
“好一個兄弟一場,我孫伯符自作多情了。”說著“霍”的站起身,卻忘了身處車廂之中,猛的撞上車頂,發出“砰”一聲響,周瑜想著大約有些疼了,孫策卻只呆了會兒,一把掀開簾子,雖是晴天,到底還是冬日裡,兩人不由打了寒顫,只見孫策慢慢轉過身道:“公瑾,若這是你的心願,我努力試試看。”
說完便跳出了車廂,周瑜見孫策這樣一副表情,自己心裡也堵得難受,孫策這幾天照顧的細心周到,霸王似的人兒天天只粘著他,這份情誼他周瑜如何看不出來,孫策不能決斷的事情,他周瑜可不能任由這畸情放任下去。
孫策,註定是幹大事的人。


第五十四章 春風送暖入舒城(1)
足足在床上休養了半個月,周瑜才能行動自如,除了孫左,周夫人又派了兩個心腹的丫頭服侍,生怕有不周到的地方。
周瑜忍不住想起那日回到舒城,管家周進早領著幾個小廝在城外候著了,就連自己的父母及孫家一大家子也在府門外,孫策、周瑜二人俱是面有慚色,尤其是周瑜頭一次離家,雖說留了書信,見母親神色憔悴,必是驚憂不堪,更加於心不忍,因此回了家,倒任由母親安排,眼看著兩個俏俏的丫頭在自己身邊晃來蕩去,始終不敢說些什麼。
說來也怪,自從回了周府,孫策竟然一次也沒有來看他,這轉性也真夠徹底的,周瑜苦笑,也是,這一通胡鬧,想是孫伯母要嚴加管教的,哪裡有那麼方便。
正在房裡胡思亂想,卻聽房門“幌當”一聲打開,一襲錦藍色的身影從門外闖了進來,高聲喚道:“公瑾,可大好了?”
周瑜苦笑,真是人不能起念,一念冤家就來了。
孫策大步流星的踱到周瑜身邊,周瑜見他一身錦藍色的長袍,去了頸間的貂裘,更襯的身材頎長,臉如冠玉,渾身散發著王者英豪之氣。
孫策見周瑜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蹙眉道:“公瑾,你果然是在養病,養的面色紅潤,倒比先前豐了些。”
周瑜笑道:“你倒試試每日裡三、四個人盯著你湯藥飲食,不看你咽下絕不甘休,說不定你能養成一頭豬也有可能。”
“既然好了,怎還在房裡耗著,莫不是真把自己當小姐了麼?我也知道你就怕出門撞見了我尷尬,我先來破了你這尷尬,你要怎樣想怎樣做我都不管,哪怕。。。哪怕要娶妻生子,我只管我自己對你的一片心,什麼時候變了,什麼時候便同你一樣傳宗接代去吧。”
周瑜見孫策說這一番話,甚是流利,不由笑道:“私下裡背了多少次了?”
孫策並不惱,直恨的牙癢,“我勸你藏著點吧,莫要把人看得太清了,一點意外之喜都沒有了。”
周瑜並不理會,看著門外和煦的陽光,雖說二月裡,倒顯出幾分春色來。
孫策見周瑜看得出神,笑道:“被你一打斷,倒忘了今日來的目的,舒城我實在不熟,你身子又大好了,主人家能不能陪著出去逛一逛。”
周瑜本待不去,卻見孫策眼神殷切熾熱,不忍心駁回,便道:“也好,很有些日子沒有鬆散筋骨了,騎馬出去溜溜也好的,你先出門,待我換身出門的衣裳。”
孫策見周瑜松了口,喜不自禁,乖乖的出了房門候著,不一時周瑜穿戴停當,拉了孫策的手笑道:“伯符兄今日可有空與公瑾一起切磋下劍法。”
孫策的手腕被周瑜牽著,一時受寵若驚,卻見周瑜著了大紅的錦袍,高高挽了絲發,露出一大段鮮藕似地的脖頸,面色溫和,分外俊雅卻不是英挺男兒之氣,嘴角含笑,又似若有似無的微微招呼,孫策不由呆了呆,嘴上一時把不住門,輕聲讚歎道:“公瑾,你真美。”
周瑜身形略滯了滯,孫策見他臉側已微有粉意,正自懊惱自己說話不經大腦,周瑜卻轉了臉笑道:“今日特地換洗過,比平日裡好些是正常的。”
孫策驚得一時邁不開步子,竟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周瑜嘴裡說出來的。


第五十五章 春風送暖入舒城(2)
兩人牽了馬,也不喚小廝,周瑜笑道:“今日我帶你去個好地方。”說著縱身上馬,身手頗是矯健,孫策心裡喜歡,也翻身上了雪騅,兩人揚鞭而去。
舒城不過一個小縣城,這幾日天氣晴朗,隱有春意,因此街上倒是人山人海。孫策、周瑜兩個年少公子,鮮衣怒馬,恍若天人下凡一般的英氣容貌,跨馬走街,直看得行人目瞪口呆,更有不少淑女名媛翹首而盼,打聽二人是哪家的公子,早有人認了出來,嚷道:“紅衣公子必是周府的少爺,另一位倒不常見。”
策瑜二人相視大笑,不理會眾人訝異的表情,只管打馬向城南而行。
疾行了半個時辰,視野逐漸開闊,便來到一處險峰之下,逶迤蜿蜒的山脈連綿不絕,又以此峰最險,周瑜系了馬朝孫策笑道:“瑜知道一個好地方,就是路有些難行,伯符兄可要隨瑜一起上去看個究竟?”
孫策朗笑道:“公瑾莫要小看人,普天之下還沒有我孫伯符不敢做的事。”說著依樣系了馬,見周瑜提著碧水劍,心裡甜蜜。
兩人鑽進林子裡,孫策才知道周瑜所說的山路難行,其實是根本沒有路,只見孫家傳家的碧水劍不時砍斷幾根樹枝以方便通行,有些地方甚至要連鑽帶爬,兩人心疼衣服,只好慢慢行進,孫策舉目望去,只密密匝匝的樹木,比他腰肢還要粗的不在少數,小的也有碗口粗細,底下層層疊疊滿是腐爛的樹葉殘枝,知道這片山域大概少有人通行,孫策提著長槍更是舉步維艱。周瑜卻像是熟門熟路,只管往上面而去,孫策訝異于周瑜驚人的體力,爬了半天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心裡又多了幾分歡喜。
足足耗了半個時辰,只聽周瑜一聲“到了”,孫策抬頭一看,卻見視野陡然開闊,像是到了一處半山坳平坦的腹地,四周霧氣纏繞,似熱氣蒸騰,四周植物與山下又是另一番景象,柳絲沾風,悠長輕軟。桃花滿天,豔若晚霞,只覺得豔濡絢爛,綿延不絕。
周瑜回頭見孫策一派陶醉,笑道:“伯符,怎麼樣?”
孫策聽周瑜喚他“伯符”二字,先是一呆,回過神來才整了整衣服,抖掉身上的枯葉,奇道:“莫非神仙居所麼?底下山腳下儼然寒冬,這裡春光旖旎,又一副景象。”
周瑜笑道:“這裡一處天然的溫泉,因此地氣比別處暖些,草木知春,因此風景獨好。”
孫策看得都呆了,喜道:“公瑾,只你一人知道此處麼?”
周瑜滿臉含春,解了外袍隨意掛在枝椏上,“那倒不一定,只我每次上來,從未碰到過什麼人。”
孫策也覺得身上似有汗意,果然比別處熱些,他又爬了這半天的山,因此也學著脫了外套隨意搭在石岩上。
周瑜臉上笑意漣漣,掣出碧水劍,聲音也多了幾分豪氣,“伯符那日戰呂布,端的是槍法詭譎,神出鬼沒,瑜也自小習武,羡慕的緊,今日可否賜教一二?”
孫策笑道:“公瑾莫要自謙,你的劍法深奧,看似婉轉,卻劍劍兇險,避無可避,必是有名師指點過的。”
周瑜微笑點頭,贊道:“好眼光。”說著仗劍而立,手上並無虛晃劍訣一類,只穩穩站在那裡,似已一種天荒地老的姿勢決然等待對方出手。

第五十六章 春風送暖入舒城(3)
周瑜微笑點頭,贊道:“好眼光。”說著仗劍而立,手上並無虛晃劍訣一類,只穩穩站在那裡,似已一種天荒地老的姿勢決然等待對方出手。
孫策朗笑,挺槍傲立,似把眾生看做砧板魚肉,風未動,槍已行,只向對方面門而去。
周瑜臉上笑意不絕,溫和隨意,虛晃避過一槍,施展平生所學,只把一柄寒光四溢的碧水劍舞成連綿不覺的劍花,游龍槍雖然兇猛無匹,倒近不得他身前半分。
孫策心裡連發讚歎之聲,氣貫丹田,大吼一聲,連番四、五圈,槍速陡然加快直向周瑜碧水劍而去,周瑜力道比不上孫策,只能騰挪閃避,孫策斜斜從周瑜身側擦過,周瑜正待回身反擊,卻見孫策手上一松,反提槍頭,槍尾卻指在周瑜腰間。
周瑜立刻停手,喘著粗氣贊道:“伯符好槍法。”
孫策也早已大汗淋漓,大笑道:“僥倖而已,不過仗著兵器比你長些罷了。”說著撤槍在手,調勻呼吸。
周瑜笑吟吟的擦了把汗,笑道:“伯符兄氣力堪比霸王,我不過繡花枕頭,只注重劍式,氣力畢竟不及,你要真刀實槍與我對壘,公瑾怕早就小命也沒了。”
孫策見周瑜氣息已定,只是額頭前發已被汗水打濕,結成一塊耷拉在額前,臉頰紅彤彤的煞是耀眼,周瑜見孫策盯著自己看,絲毫不以為意,又胡亂的抹了把,笑道:“出了汗泡個溫泉最愜意不過。”
說著解了衣裳自顧下了水,孫策只覺得一個白花花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了下,心裡想閉起眼睛,卻只是睜得更大。
周瑜回頭朝他笑了笑,帶著三分羞澀,分外誘人,孫策一時尷尬無比,仿佛被人窺探了心事無處躲藏,他難得羞愧,卻也低著頭不敢正視。
周瑜倒是從未有過的爽快,十分的坦然,孫策也漸漸去了邪思。兩人水裡嬉鬧了陣,周瑜道:“我力乏,先上去了。”
孫策閉了眼等周瑜穿了衣袍才上的岸來,卻見周瑜枕著雙臂躺在桃花樹下,翹著二郎腿,嘴上叼了根青草,鳳目微閉,似在輕嗅花香,一副不勝愜意的陶醉模樣,孫策幾時見過這樣的周瑜,自然隨意,不由癡在了那裡。
周瑜睜開雙目,見孫策只顧盯著自己看,不由調侃道:“伯符兄,這樣的美景當前,你只顧盯著我看,莫非我比美色還要勝幾分。”
孫策臉上一紅,不期料周瑜說這些話時竟如此神色自然,倒是自己放不開了,果然聽周瑜笑道:“伯符兄,平日裡嘴上說的誇張,莫非被小弟嚇住了麼?”
孫策被周瑜一激,豪情陡生,一個箭步跨到周瑜身邊,挨著他躺了,一陣清風吹得落英繽紛,兩人臉上著了不少花瓣,卻見周瑜輕柔的將孫策發間的花瓣一一拾去,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只看得孫策心如撞鐘。


第五十七章 春風送暖入舒城(4)
孫策被周瑜一激,豪情陡生,一個箭步跨到周瑜身邊,挨著他躺了,一陣清風吹得落英繽紛,兩人臉上著了不少花瓣,卻見周瑜輕柔的將孫策發間的花瓣一一拾去,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只看得孫策心如撞鐘。
周瑜神色自然的理好花瓣,複又閉眼假寐,孫策很少這樣近距離的看過周瑜,卻見周瑜鬢角兩邊依稀可見細細的絨毛,臉色白皙微微可見青色的血管,離得近了,孫策仿佛能聽見血管裡汩汩流淌血液之聲。周瑜只顧閉著眼睛,細長微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仿佛帶動鼻翼亦是一顫一顫的,鮮潤的紅唇扯了個自然的弧度,飽滿欲滴,似引人一親方澤,這樣神色柔和的周瑜,平日裡可是見不到的,孫策不知怎麼一下子想到“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八個字來,與那天策馬戰呂布全然不同,興許這才是真正的周瑜吧。
到底忍不住,在那人唇上輕輕碰觸了下,心裡卻七上八下的等著周瑜責駡,卻見周瑜似十分享受的舔了舔嘴唇,輕聲笑道:“今日可是第三遭了,我要連本帶利要回來了。”
孫策滿臉漲紅,想起昔日兩人之間戲語,更加局促不安,輕聲道:“好公瑾,你。。。。。。”
只覺得身上一時多了個重物,剩下的話語立時被炙熱雙唇堵回了胸腔,好一個纏綿悱惻的長吻,孫策險些背過氣去,待有了意識,卻又冷不防被周瑜噙住了耳垂,只覺得一陣陣比方才溫泉更熱的氣息吹進耳中,孫策只覺得身上軟綿綿的似要被融化一般,正要回應,周瑜卻又翻身躺回原地去了,孫策一時倒是弄不清楚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在夢裡,只雙唇隱隱有些麻意分明又在提醒剛才,周瑜確實吻過他孫策。
孫策雙頰緋紅,猛的坐起雙目炯炯盯著周瑜,卻見周瑜閉著雙眼,睫毛震翅如蝶翼,臉上只餘一絲紅暈,神色倒自然,長髮淩亂的鋪在草地上,平添了幾分風韻,孫策恨聲道:“你在玩火?”
周瑜似意識到了孫策的眼光,輕輕的睜開雙眼,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略帶羞澀的語氣:“你不喜歡?”
孫策恨道:“我是男人。”
周瑜笑道:“我知道,我也是。”
孫策怕周瑜聽岔了他的意思,忙道:“我不是說我是男人你不可以這樣,而是要告訴你,作為男人,我會有反應。”

周瑜輕輕笑了下,“我知道。”說完只顧盯著孫策看,眼神清澈。
孫策又呆了,他今日裡被周瑜反反復複的耍弄,早辨不清周瑜哪句真哪句假,只茫然的問道:“我也可以嗎?”
周瑜笑了笑,真正風華絕代,輕聲道:“在這裡,可以。”
簡單的幾個字,在孫策聽來分明比仙音更加美妙幾分,這是赤裸裸的邀請,只在此刻,周公瑾是他孫伯符的,明媚如斯,了卻繁華塵世囂惱之音,除了花香晨霧,還有熾熱情真。
炙熱香舌,輕輕掃過貝齒,齒間留香,偶爾伴有輕微的碰撞之聲,孫策只覺得這吻似等了很久很久,平日裡他只能大著膽子偷偷摸摸的碰觸下,真想不到他孫策也有這樣的一日,只見周瑜眼神迷離,眼角卻氤氳水汽,孫策一驚,忙起身道:“公瑾,你別。。。。。。”
周瑜卻閉了眼,眼角似有晶瑩水珠輕聲落下,孫策知道周瑜剛才必是下了十分的決心,不由心疼萬分,俯身輕輕舔去苦澀的淚珠,輕聲道:“你過不了心裡那一關,何必強迫自己。”
周瑜別過身子,側躺避過孫策的眼神,輕聲道:“我並沒有強迫自己,我只是恨自己如此迷戀這樣的感覺,可是你我明明是男子,越是深入越是放不下,我只怕我們將來做出些天地不容的事兒來,要如何收場,可是我卻不能欺騙自己的心,伯符,你知道嗎?兩難。”
孫策只覺心如刀絞,有心要安慰幾句,也料著不過自欺欺人,可笑自己常海誇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卻讓自己最珍惜的人陷入兩難,不覺懊惱。
二人無話,各懷心思,春色風光卻也生出些許礙眼。無聲又歇息了一回,周瑜系好衣袍,長歎了口氣:“伯符,先回家再說吧。”
孫策見周瑜面色凝重,心裡也隱隱揪痛。自來他母親的說他就是任何事情從不往心裡去,今日聽周瑜只喚他“伯符”,以及今日舉措,必是與自己一般情根深重,不過周瑜思慮周密些,為情兩難,心裡早生了三分痛惜,不由感歎人真是奇妙的物事,一旦用情,真是束手縛腳,哪還有之前的霸王胸懷,直連連歎氣。
周瑜見孫策也唉聲歎氣,安慰道:“天無絕人之路,伯符勿要放在心上,不過順其自然而已。”說著唇在孫策眉上輕輕碰了下,“永遠不要皺眉,因為我周瑜只愛你如璀璨日光一樣的笑容,可以融化世間一切悲哀的情緒。”



第五十八章 寓思本多傷(1)
兩人策馬回府,天色早已暗將下來,孫策、周瑜別過各回院門,周瑜囑人喂了馬,便往父親的後院而來。
周異夫婦正在後廳用晚餐,似是知道周瑜要來一般,桌上還多了副空碗筷,周瑜請安畢,便向案上挨了。
周異已然用畢,悠悠的喝著儼茶,低聲問道:“怎出去了這麼一天?”
周瑜也不回避,輕聲答道:“伯符兄未在舒城逛過,今日央了兒子帶領帶領。”
周異點了點頭,“你與孫家公子倒是交好。”
周瑜心裡緊了緊,嘴上卻一副不以為然的口氣,“伯符兄為人豪爽,很投兒子的緣,因此交往深些。”
周異“哦”了一聲,“五百畝天字型大小水田。。。。。。”
周瑜面不改色,只輕輕跪倒,“兒子不孝,未與父親商議,我拿了地契換了別物。”
周母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周異卻扶了周瑜道:“你身子才好些,不要動不動就跪,不過身外物,父親這一次經了生死門,還不能看透麼?”
周瑜心裡感激,父親竟也不問這麼大筆財產去向,可他卻不能不問,“父親為何忽然做了袁術的糧草官,可是與兒子有關?”
周異歎了口氣,輕聲苦笑,“我知道你遲早要問,父親遠離洛陽避世,無非求一時安身,袁公路狼子野心,心胸狹窄,現漢室凋零,他恨不能取而代之,那一日他非逼著要招你為婿,想要你入贅袁府,我百般求懇,他便提出讓我先代糧草官一職,我與你娘止你一個兒子,你哥哥到底是過繼來的,如今也早已成家,為父實在不忍心把你送入虎口。”
周瑜心下了然,“盟軍雖勢力強盛,卻各自為政,不久必會分崩離析,袁本初也沒有號令群雄的能力,袁公路遲早要回壽春,父親打算怎麼辦?我們周家並沒有可以與袁公路匹敵的能力。”

周異又重重歎了口氣才道:“為父正擔心這個事兒,我與你娘商量要不是先給你訂門親事,免得袁公路又起招你為婿的念頭。”
周瑜不知怎的晃過孫策的臉,勉強定了心神才道:“兒子年紀尚小,並不適合娶親。”
周異夫婦互望了一眼,周母臉上隱有悲戚之色,輕聲開口道:“瑜兒,江家姑娘你要是不喜,母親另外物色就是。”
周瑜先是愣了愣,江家姑娘他只聽孫策談起過,怎麼母親的語氣倒是他熟知此事一般。
卻不料周異也開口道:“江家姑娘前日裡已許了城南張家,你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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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取自韋莊的《春愁》
寓思本多傷,逢春恨更長。
露沾湘竹淚,花墮越梅妝。
睡怯交加夢,閑傾瀲灩觴。
**人不到,斜月上松篁



第五十九章 寓思本多傷(2)
卻不料周異也開口道:“江家姑娘前日裡已許了城南張家,你不必放在心上。”
周瑜一時也猜測不透,只好專心吃飯,卻聽周異又道:“今日聽你叔父提起,董卓前幾日親自引兵汜水關與孫文台交戰,結果遭到文台部重創,董卓留下呂布掩護,自己轉守澠池和陝城。孫文台揮兵,進攻洛陽,與呂布接戰,呂布最終不敵而敗走,孫堅大軍進入洛陽。盟軍也攻破了虎牢關,董卓見勢不妙,焚燒宮舍,劫了天子,遷都長安,還強令洛陽幾百萬居民西行,只留下一個廢棄的城郭。”
周瑜愕然,沒想到這麼快董卓棄城而逃,驚問:“董賊西去,海內震動,不知所歸,若乘勢追襲,劫得天子號令諸侯,一戰而定天下,不知是哪路討逆之軍西追?”
周異茫然的搖了搖頭,“你叔父也是聽人說起,不知其中細微末節。”
周瑜“哦”了聲,放下碗筷,輕聲道:“還請父親母親早些歇息,兒子先告退了。”
周夫人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周異搖了搖頭,周夫人才咬牙道:“瑜兒,娶親一事你細細思量,不可再拖。”
周瑜正欲轉身,見母親臉上神色悲苦,鄭重的點了點頭,“母親放心,瑜兒自有分寸。”
說著掩了房門,卻聽他母親抽泣之聲傳了出來,又聽周異重重歎了口氣,似在安慰,“算了,瑜兒他心裡明白的,興許我們想多了。”
聲音極輕,卻似利刃皮鞭一般,抽打的周瑜喘不上氣,只能逃也似的往自己小院而去。
孫左正在房中替他整理被褥,周瑜厭煩的叫他退了出去,孫左見周瑜面色不善,早知趣的關了房門。
周瑜仰面躺著,心裡不勝唏噓,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那樣清淨美好的日子卻已遠去了,忽然想去前年冬天病重,眼看要不治,父親不知哪裡找了個老和尚驅災,那老和尚的話倒還在耳邊。
“好好一塊璞玉,莫要被塵世骯髒汙了。”
父親那時不明所以,追問究竟,老和尚只道:“周施主,你若肯舍了公子遁入空門,倒可以保他一生平安度世,若強留在人世間,不過吃苦受罪,煎心啊。”
自己病得迷迷糊糊,有幾句卻聽得分明,老和尚握著自己的手念經,卻似在長歎,只聽他喃喃說著十六歲以前十六歲以後什麼的,前十年後十年的,前言不搭後語,深奧隱晦,倒和自己夢境裡的言語有幾分相似。
算算再過三月自己都要十六了,好日子真要結束了麼?
周瑜長歎了口氣,白日裡的橫生的一時膽色早不翼而飛,只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一時是孫策情深意重,一時又換成父母抑鬱的臉孔,直攪得他不得安寧,恨不得早些天亮,卻聽外面梆子才二更時分,更加難耐,披衣起身,拿了本《道德經》,隨手翻了頁也不看內容,拿了根小管毛筆用小篆細細的抄了起來。


第六十章 寓思本多傷(3)
第二日天陰濛濛的下起了小雨,雖說春雨潤物,到底寒氣逼人,孫策打著傘猶豫著該不該找周瑜,人卻已到了周瑜房門口。卻見孫左正在炭爐裡燒幾張紙,煙薰火燎的。
“燒什麼呢?”孫策開口。
孫左抬起頭,見孫策撐了把傘,今日穿了極淡雅的玄青棉袍,眼圈有些發黑,倒不似往日神氣。孫左心裡暗笑,跟剛出去的那位相似,眼眶烏黑。
“少爺昨夜不知怎麼來了興致,寫了半夜的字,囑我燒了了事。”
孫策“哦”了一聲,接過幾張看了,卻見極清麗的小篆,字如蝌蚪一般大,孫策自小就怕練小篆,尤其是用細管筆,最費心力,周瑜倒寫了不少,孫策見孫左手裡還有一遝,輕輕歎了口氣,細看卻是老莊,只反反復複一句話: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慮,不豫謀。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神純粹,其魂不罷。虛無恬淡,乃合天德。”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孫策喃喃念了幾遍,嘴角隱現一絲笑意,“公瑾啊公瑾,若是愁能愁得好,我們不如愁死算了。”
“你家公子去哪裡了?”孫策隨手將書稿扔進炭爐。
孫左四顧了陣,不敢開口。
孫策笑道:“小滑頭,你家公子吩咐了你不准告訴我?”
孫左“嘿嘿”笑了幾聲,訕訕道:“那倒也沒有,是管家進叔說了,少爺這幾日身子才好,吩咐了小人好生伺候,公子剛出去,老爺不知道的。”
“那到底去哪兒了?”
話音未落孫左手上已多了副沉甸甸的玉環,喜得孫左眉眼大開,“公子沒說。”

孫策正待發怒,孫左卻接著道:“小人估摸著是去清樓了。”
“青樓?”孫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公瑾大早上的去青樓?”
孫左一看孫策的表情,就知道孫策誤會了,忙道:“是清水的清,不是青色的青,是個極高檔的茶館,專門引城中富賈公子聚會的,每月今日,鄰近不少名士前來相會,說些國家大事,公子肯定去那裡了。”
孫策問清了道路,便出門尋了來。
遠遠瞧見一處朱紅的樓宇,與周邊青磚黑瓦迥然不同,門前楊柳數顆,只冒了青黃的芽,斜風細雨中另有一番景致。樓宇正中間牌匾上正書“清樓“二字,卻見飛簷振翅,欄杆低接,畫棟垂簾,俱是清一色的朱紅,只看得眼前紅彤彤的是六月晚霞。
孫策果見周瑜的棗紅大宛馬,便叫了小廝系了馬,那小廝卻長得眉清目秀,只看了孫策的雪騅一眼,斷定不是凡人,開口便道:“公子可是要樓上雅間?”
孫策交了韁繩笑道:“小爺就去今日什麼勞子的名士相會的那間。”
小廝臉上怔了怔,忙堆了笑臉問道:“公子可有拜帖?”
孫策道:“什麼拜帖?沒聽過?”
“那可有人引薦?”
“引薦?也沒有。”孫策語氣已有些不耐煩。
“公子,今日您要是喝茶,樓上雅間請,可要參加峰會,你沒有上面兩樣東西,是萬萬不能進去的。”小廝躬著腰,說得極是恭敬。
孫策冷笑道:“什麼了不得的聚會?還有小爺不能去的地方。”


第六十一章 寓思本多傷(4)
孫策冷笑道:“什麼了不得的聚會?還有小爺不能去的地方。”
那小廝賠笑道:“小的實在做不了主的,這規矩也是創立峰會的幾個頭腦定下的。”
孫策怒道:“那叫你們做得了主的人來說話。”
小廝又道:“大當家招呼客人去了,二當家還沒起身。。。。。。哎,哎公子,你不能亂闖。”
孫策哪裡肯搭理,他身手矯健,腳步如飛,早已進了大堂,卻見大堂裡依舊朱紅一色,一天長樓梯蜿蜒至二樓。照理說應該俗不可耐,看在眼中卻又十分愜意精神。許是還早的緣故,大堂的客人倒並不多,有些清冷的感覺。
小廝急吼吼的跟了進來,聲音明顯提高了幾分,“公子,是雅間請麼?”
孫策卻問道:“在哪個包房?”
早有一位富貴公子模樣的青年俊才跑了下來,著了一身紫紅的大錦袍,俊逸不凡,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顯得老練精幹。看孫策語氣不善,連連拱手道:“公子莫要與我這些小廝一般見識,餘某不才,是此茶樓當家的,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孫策朗笑道:“有何指教不敢當?吾聽聞此間有一雅會,慕而前來,你的小廝卻說大當家在招呼客人,二當家還沒有起身,他自己又做不了主。”
那當家的賠笑道:“公子有所誤會,今日確有雅會,只是熟識之人自發組織,給的賞貲不低,卻也定了規矩,不接納生人,只因談論些國家大事,俱是個人觀點,若是叫朝廷聽了去,沒得惹官司風波,因此管得嚴些,公子若執意要去,不如報上姓名,待我前去問問雅間諸人可有願意引薦,那便不管我等干係了。”
孫策見他說的誠懇,他亦不是無理取鬧之人,便道:“樓上可有一位周瑜周公瑾,吾與他是摯交,先正居於他家裡,晨間有事耽擱,他等不及便先來了。”
那人臉色變了變,忙道:“既是公瑾朋友,何不早些說?倒多了誤會,公子還不快些樓上請。”

孫策笑了笑,調侃道:“你這大當家也不容易,要親自延客,我看還是二當家舒坦些,這個時辰還不用起身。”
那人臉色一紅,臉上略有羞色,輕聲道:“恐是昨夜勞累了。”
孫策愣了愣,沒理會清他話語裡意思,卻已到了雅間門口,只見他輕叩了幾聲門才推門進去,滿臉堆了笑道:“公瑾,你朋友找來了。”
周瑜正喝著茶,一聽朋友二字,茫然抬頭,卻見孫策早竄到他身邊,只能笑著道:“青山,麻煩了,早上走得急,忘了拖油瓶了。”
房間裡立刻爆開一陣笑聲,孫策尷尬的坐在周瑜邊上,卻見廂房裡格調高雅,雖依舊是紅色,卻無一絲魅作之氣,正中央停了兩張矮桌,放著各色果品,正要調笑幾句,那喚作青山的當家便悄聲問道:“也是菊花茶麼?”
周瑜道:“他喝不慣這個苦味兒,給他泡壺上好的老君眉。”
青山應聲而去,房間裡倒是冷清了幾分,卻見一個約莫二十來歲長白臉的藍衫男子起身問道:“公瑾,新來的朋友,可否介紹一下。”
周瑜頓了會兒才道:“長沙太守孫堅長子,孫伯符。”

第六十二章 逢春恨更長 (1)
周瑜頓了會兒才道:“長沙太守孫堅長子,孫伯符。”
房間一時沒了聲響,眾人自顧盯著孫策看個不夠,卻見一少年,略比孫策長個歲餘,端的資質風流,身形倜儻,嘴角含了幾分譏笑,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可是新破了洛陽的孫文台將軍麼?”
周瑜怕孫策一時言語不和,忙替他答了,“正是。”
那少年公子起身拱了拱手,“某壽春蔣幹,字子翼。”
果然孫策連聲冷笑,“原來你就是蔣幹。”
蔣幹卻毫不理會孫策話外之音,也是冷笑,“原來你就是孫伯符。”
孫策見周瑜只顧看著茶碗發呆,臉色有些蒼白,神色也不大精神,知道他昨夜沒怎麼睡,有心要刁難,只怕周瑜為難,便硬忍了不去理他。
卻聽蔣幹毫不甘休,接著道:“吾昨日碰了些洛陽來的人,說孫將軍攻進皇城,得了傳國玉璽。”
在場人俱是一驚,不可置信的看著蔣幹、孫策兩個,不時發出竊竊私語。
孫策毫不介意,臉上反有驚喜之色,起身道:“你聽何人所說?可確鑿。”
蔣幹譏笑道:“此事洛陽早傳得沸沸揚揚,孫將軍得了玉璽,私自藏匿,袁盟主索要,孫將軍不但不承認,怒而拔寨,奔江東而去。”
孫策早怒得臉色發青,礙著人多不好出手,嘴上卻毫不留情,“玉璽向來是天命所歸,別說我父親未必得了,就算真有,神器自會擇人而棲,豈是你等山鬥小民所知。”
蔣幹半紅了臉,卻不是溫雅姿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就算山鬥小民,亦可詳聞一二。孫將軍攻入洛陽,若不是因著玉璽,大可西追董卓,董卓劫掠天子,天下不知所歸,若孫將軍揮軍一指,董賊不存,天下可定。”

孫策冷笑道:“果然無知匹夫,只知紙上談兵,我父親作戰悍猛無匹,不計生死,說什麼十三部聯軍,真正與董卓作戰的止我江東子弟,袁術怕我父親聲勢日壯,按不發糧,袁紹若有一分英雄本色,自當帶領本部人馬追擊董卓,莫不是別人都是該死的,倒叫他們揀現成便宜麼?”
蔣幹亦不示弱,“奮威將軍曹孟德就率本部幾千人追擊董卓,只是寡不勝眾,倒叫董卓有時間佔據長安佈防。”
在座倒有不少人附和,只周瑜與先前發話的長白臉的藍衫男子不言語。
卻聽孫策道:“沽名釣譽之輩,他與袁紹本就是外戚何進親信,何進引董卓入京,他要真有謀略,就不應該引地方軍壓制宦官,以至如今不可收拾。曹孟德若滅了董卓,我看漢家天子也一樣不好做,不過是驅了豺狼迎虎豹,天子也不過是諸侯手裡的棋子。”
蔣幹卻乾笑了幾聲,“吾看孫伯符倒不是點評時事,竟像和曹孟德有仇一般。”
“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談不上仇恨,家國面前,個人恩怨並不算什麼,只是他不該同子翼兄一般不自量力,覬覦他人心頭之好。”說得竟有幾分咬牙切齒。



第六十三章 逢春恨更長 (2)
“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談不上仇恨,家國面前,個人恩怨並不算什麼,只是他不該同子翼兄一般不自量力,覬覦他人心頭之好。”說得竟有幾分咬牙切齒。
蔣幹臉色發白,待要再爭辯幾句,倒讓周瑜難堪,卻見周瑜神色自若,似神思在九霄之外,完全不理會房間裡的劍拔弩張,只得強按了怒氣,賭氣不再發話。
一時偌大的廂房倒是沒了聲音,長白臉的藍衫青年見情勢不好,便起身推了窗,外頭春雨細潤,隨著冷風吹進來幾滴,瞬間打濕了窗沿一角,那藍衫男子似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關窗,卻聽周瑜冷聲道:“子敬兄,開著吧,冷風一吹,有些人頭腦也就清醒了。”
蔣幹臉上微有慚色,孫策卻只撇過頭,毫不在意,守在窗前的那人卻進退兩難,只好岔了話題道:“這位孫公子,我等也未作自我介紹,某魯肅,字子敬,臨淮東城人氏,幸會了。”
孫策臉色這才有好轉,抱拳一笑算招呼了,卻聽周瑜問道:“子敬兄,我上次薦了個大夫到府上,伯母身子有否好些?”
魯肅喜道:“虧得公瑾,此人專攻疑難雜症,我母親服了幾帖藥,臉色好了不少,如今也有精神料理些家中瑣事了。”
周瑜點了點頭,一時無聲音,房中又顯尷尬,魯肅笑道:“時辰不早,不如叫青山備飯吧,許久沒嘗水生的手藝了。”
魯肅一說,孫策又來了興致,笑問道:“何故取‘清樓’二字,沒得叫人誤會。”
眾人皆是一笑,連蔣幹也撐不住笑了。
孫策奇道:“大家笑的稀奇,莫不是只我一人想歪了麼?”
魯肅笑道:“非也,非也。公瑾當初選了此地,吾等都不敢前來赴會,路上也不敢問,鬧了不少笑話,孫公子今日有口福了,清樓二當家水生手藝真是不錯。”
孫策卻道:“恐怕不能夠吧,我看大當家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估計二當家也大不到哪裡去,剛才上樓時,小廝還說二當家還歇著呢?”
眾人相視大笑,孫策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徵詢的看了看周瑜,卻見他依舊波瀾不驚,似未把房間所談之事聽進去。
魯肅自開了房門去吩咐,房間眾人到底年輕,孫策又是個豪爽脾氣,不一時便相談甚歡,只蔣幹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孫策嬉鬧了陣,回頭卻不見了周瑜,便出了房門去尋,只見二樓遊廊蜿蜒,朱紅漆煞是喜人,倒有不少清雅的廂房,便走了幾步,卻聽盡頭一個惱怒的聲音,“腰都斷了,還要燒菜,我不燒,不是有現成的廚子麼?”
“小祖宗,這撥客人一月攏共來了一次,都是你我熟識的,要不是你去年逞強非辦了一桌,他們又怎會指名央求呢?”語氣求懇,卻是大當家青山的聲音。



第六十四章 逢春恨更長 (3)
“小祖宗,這撥客人一月攏共來了一次,都是你我熟識的,要不是你去年逞強非辦了一桌,他們又怎會指名央求呢?”語氣求懇,卻是大當家青山的聲音。
另一聲音怒道:“你明知今日必有一場辛苦,我昨夜那樣央你,你卻只圖自個痛快。。。。。。”
卻是不甚分明的支吾聲,仿佛那人被堵住了嘴,好一陣才聽那人喘息道:“冤家,真正欠了你的。”
“小祖宗,今夜我一定全聽你的,快些起身吧?”
“果真?”那人驚喜之色孫策都聽得出來。
“當然,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
“那好,今夜我要在上面。”
“除了這一點。”
“余青山,你給我滾。”卻是一陣摔打的聲音。
房門忽然吱嘎一聲開了,余青山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一個硬枕帶著勁風呼嘯,于青山手快,一把接過,還是調笑的語氣,“你快些,餓死人不償命怎麼的。”
回頭卻見孫策滿臉愕然的盯著他看,于青山臉上霎時紅得耀眼,囁嚅道:“我內人,愛耍些小脾氣。”余青山說著徑直去了,只留的孫策一人目瞪口呆。房門卻又開了,只見一個年歲與余青山不相上下的年輕人,穿著大紅錦袍,端的與茶館一色,長的甚是秀氣,中等個頭,一頭如緞一般絲發,未綰未系披散在身後,恰似女子,葉眉之下是一雙瑰麗眼眸含春帶水,引人不勝遐想。嘴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風情。肌膚白皙勝雪,恰似嬰兒一般,連孫策都不禁心跳快了幾分。那人抬頭見有人立在房門口,臉上立刻漲得如同雞冠一般,勉強笑了笑算作招呼,便逃也似地跑下樓去。孫策愕然了片刻,隨即釋然,大約這便是郭嘉口中的同道之人吧。看二人情意綿綿,甜蜜難舍,也不知他孫策與周瑜有沒有這麼一天,一時發笑一時歎氣,幸虧也沒人瞧見。轉身踱回包房門口,卻見包房早換了另一番景象,兩張小矮桌早搬了出去,中間架了張圓桌,放著幾個精緻的冷盤,正中間一個紅泥小爐,正熱著佳釀,酒香撲鼻,已有幾人圍坐在桌旁,魯肅正插筷安盤,見了孫策便笑道:“孫公子,快些坐了,公瑾見你不在屋子,便和子翼一道尋你去了。”孫策聽說周瑜是同蔣幹一道,心裡早有幾分不快,拔腳欲去找找看,魯肅忙道:“孫公子不要亂跑了,公瑾必是很快上來的,到時候怕又尋不見你。”孫策只得將怒氣按回腹腔,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了,魯肅早給他舀了一碗酒,孫策正待喝,卻見周瑜、蔣幹兩個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見了孫策,眼神反倒黯淡了,不由火氣,拿了酒碗一飲而盡,借著酒勁高聲道:“公瑾,這兒我不熟,你坐我邊上來吧。”



第六十五章 逢春恨更長 (4)孫策只得將怒氣按回腹腔,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了,魯肅早給他舀了一碗酒,孫策正待喝,卻見周瑜、蔣幹兩個有說有笑的走了進來,孫策看周瑜見了他,眼神反倒黯淡了,不由火起,拿了酒碗一飲而盡,借著酒勁高聲道:“公瑾,這兒我不熟,你坐我邊上來吧。”周瑜尷尬的笑了笑,幸虧眾人也不理會,便往孫策邊坐了,偏蔣幹鼻孔哼氣,遠遠找了個位子,自顧舀了酒喝。魯肅笑道:“菜還沒上,別倒都喝醉了。”卻無一人搭理他,他訕訕的笑了笑,便招呼別的人落座。不一時余青山攙扶了個小廝進來,那小廝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眼睛上蒙著塊黑布,正顫顫巍巍的端著個盤子,盤子裡一條上好的鱖魚,上面層層疊疊鋪著細柳般的蔥絲,余青山笑道:“水生的清蒸鱖魚,老規矩。”說著便引了小廝下去了。眾人大笑,魯肅道:“子翼,公瑾,你兩個快些完事,我等好動筷。”其餘人眾一併催促。孫策奇道:“他兩個什麼事?”魯肅笑道:“孫公子有所不知,清樓二當家的規矩,魚頭魚尾所指之人,共飲交杯酒,飲了方能下筷。”孫策先楞了楞,見周瑜正要起身,忙接了酒杯道:“魚頭也有一半指著伯符,公瑾不善飲酒,吾與子翼兄剛才又有齟齬,不如這交杯酒還是我來吧。”眾人大叫“不依”,周瑜臉上無可無不可,蔣幹舉了酒杯朗聲道:“孫公子所言甚是。”孫策倒奇了奇,也不做多想。兩人離席,手臂交錯,臉上俱是掛著冷笑,一飲而盡。魯肅忙道:“來來來,大家動筷子。”一時一條魚去了大半。又有餘青山帶了小廝進來,“水生拿手好菜,‘符離集燒雞’,各位慢用。”孫策看時,卻見一古樸託盤盛著一隻金黃色的整雞,雞肉爛脫骨,孫策夾了一塊,果然肥而不膩,鮮味醇厚,齒頰留香,不由連聲讚歎。魯肅道:“孫公子不知者不罪,公雞伺晨,理應同庚者共飲一杯後方可食用。”孫策尷尬放了筷子,大家敘了年齒,只魯肅與另一江姓之人同庚,兩人倒豪爽,各飲了一大碗。眾人正要動筷,余青山又親自領著小廝上菜,“鳳尾蝦排。大家抓緊了。”余青山話音未落,眾人早已動手,孫策心裡暗笑:“不過一盤青蝦,倒跟幾輩子沒見過好菜似地。”卻見周瑜夾了個蝦子與眾人一道盯著孫策看,孫策被看得發毛,悶聲道:“不要說,又是什麼規矩我不知道的。”魯肅咳了聲尷尬道:“清樓二當家的規矩,搶到最後一隻蝦子的人要口渡一碗酒給旁座同性之人。”孫策臉騰得紅了,“難道你們次次都捉出一個人來?”魯肅道:“那倒不是,以前蝦排一來,大家瞎搶一氣,便分辨不出誰是最後一個,只今日你不動筷子,便是太過明顯了。”說著頓了頓又道:“孫公子不要害怕,待會二當家會親自示範。”說聲高聲叫小廝請大當家二當家同來。

第六十六章 一日心期千劫在 (1)魯肅道:“那倒不是,以前蝦排一來,大家瞎搶一氣,便分辨不出誰是最後一個,只今日你不動筷子,便是太過明顯了。”說著頓了頓又道:“孫公子不要害怕,待會二當家會親自示範。”說聲高聲叫小廝請大當家二當家同來。孫策未覺著什麼,周瑜卻將蝦子放在碗裡,倒有些局促不安,孫策這才意識到旁座即是周瑜,早掃了陰霾,心裡便有幾分竊喜。卻聽一個輕柔的聲音,“終於抓著個人了麼?”房門轉進一襲紅色,卻是孫策見過的清秀青年,大約是二當家水生了。魯肅笑著道:“可是遂了你心願了。”只聽水生笑道:“青山,你快些,忸怩什麼,我爐子上還燉著馬蹄鱉,別糊了,你要不願意,我可找別人示範了。”卻見余青山臉頰緋紅,嘴裡嘟囔了句,不太情願的找了個椅子一屁股坐下,“快著點,小爺還有事呢。”說完便揚起脖子,倒有些像引頸就戮,很有幾分視死如歸的韻味。只見水生笑吟吟的自斟了一碗酒,口裡含了一大口,紅軟香唇覆上,余青山臉色更紅,呼吸也急促起來,卻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吞咽,一碗酒水生倒分了四次才渡了過去,他做這些事兒卻也神色自然,毫不拘束,正像天經地義一般,早有臉皮薄的撇過臉去不敢看了。又有人笑道:“水生,你這膽子太大了,出了清樓,人人喊打。”水生不以為意,余青山卻一把攬了水生肩頭,笑駡道:“我寵的,怎麼了。”水生綻了個幸福的笑容,“是哪位公子中了頭獎,倒爽快些。”眾人皆含著笑意盯著孫策、周瑜兩個,水生笑道:“公瑾是你麼?”魯肅道:“還有這位新來的孫公子。”余青山早恢復了神色,笑道:“我瞧著孫公子倒像是故意的。”眾人哈哈大笑,只蔣幹撇過臉去獨自喝酒。周瑜忽道:“不是當初訂了規矩,只要喝一甕子酒便可免了處罰麼?”水生笑道:“是有這麼說過,不過公瑾你的酒量。。。。。。”“我情願醉死。”語氣倒異常的平靜。余青山、水生二人互望了一眼,眾人也是唏噓一片,卻見周瑜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余青山急忙喚了小廝去取酒,乘勢退了出去。魯肅見周瑜面色不善,知道有些玩過頭了,連忙圓場道:“公瑾酒量薄,我們分擔些。”“誰要你們分擔些?破了規矩,不好。”依舊清冷的聲音。正好小廝奉酒上來,周瑜接了酒,卻見酒封已然揭去,酒香四溢,一狠心捧了酒甕狠灌。魯肅忙道:“公瑾,你莫要逞一時意氣,大家不過一時玩笑,不如寄了,下月再續上。”蔣幹忙附和道:“公瑾,一時醉了回府不好交代。

”蔣幹話還未完,周瑜早灌了半甕下去,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將酒甕一把搶了過去,只見孫策雙目血紅,怒髮衝冠,咬牙切齒如同發怒的雄獅。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孫策便將酒喝得一滴不剩,將酒甕扔給小廝,喝道:“還有多少酒,一併拿了上來,叫你小爺喝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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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取自納蘭容若:金縷曲(贈梁汾) 後半闕共君此夜須沉醉 且由他、娥眉謠諑 古今同忌 身世悠悠何足問 冷笑置之而已 尋思起、從頭翻悔 一日心期千劫在 後身緣、恐結他生裡 然諾重 君須記

第六十七章 一日心期千劫在 (2)
周瑜也不知是怎麼回的府,早上醒來只覺得全身酒臭的厲害,口中依舊酒氣甚濃。卻見房中老早放了一隻洗浴的大桶,注滿了熱水,孫左正在外間收拾換洗衣服,見周瑜伸了個懶腰,忙過來伺候。
“少爺,你快拿熱水泡泡,就舒服了。”
周瑜歎了口氣,“老爺知道了?”
孫左“嗯”了聲,識相的放下換洗衣服便退了出去。
周瑜捧著腦袋長歎了口氣,昨日酒醉的連骨頭都酥了,現在酸疼無力,知道自己確實酒醉得厲害,便解了衣服坐在木桶裡閉目養神,盤算著怎麼和父母親解釋一下才好。
熱氣蒸騰的正昏昏欲睡,忽然太陽穴邊一雙大手輕柔的按捏,手勁恰到好處,一時頭腦脹痛便有了緩解。
“孫左放你進來的麼?”周瑜似在睡夢裡呢喃。
“怎麼就認定是我?”
周瑜輕聲笑了笑,“孫左不會幹這個,他的手也不如你有勁道。”
背後那人歎了口氣,“他不在,我自己偷偷進來的。”手上動作卻不停。
“明明不能喝酒,非要逞強,脾氣上來了,八匹馬也拉不回來。”語氣抱怨卻透著寵溺。
“伯符。。。”
“嗯?”
“要不然。。。。。。你先娶房媳婦兒?”周瑜聲音難得的輕柔,還帶著些許猶疑。
“為什麼是我先娶房媳婦兒?”
“我也好早些斷了念想。”
換回身後那人一聲冷笑,“清樓裡的余青山和水生都比你勇敢千萬倍,世人能接受的了他們,未必不能接受我們。”
“你知道水生的身份麼?”
孫策猶疑了會兒,“看他談吐不像什麼淪落風塵之人。”
“他本姓梁,是舒城前任縣令梁知任的獨子。”
身後那人倒吸了口氣,似不可置信,“那余青山呢?”
“倚紅樓的頭牌小倌。”身後孫策楞了會兒,歎道:“這個梁知縣倒是通情達理。”
周瑜冷笑了數聲,不再答話。
房門卻“吱嘎”一聲開了,孫策回頭見是孫左,才放了心。孫左見這樣一副場景,雖心裡早有些數,卻也難免羞得面紅耳赤,正欲退出去,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孫少爺,您家周右到處找您呢,好像是孫將軍派了人來。”
孫策一聽,手上動作不覺停了。周瑜心裡歎了口氣,勉強笑道:“你快些回去,別是孫將軍有什麼吩咐。”
孫策猶疑了會兒,“別在水裡泡太久,我待會兒再來看你。”
周瑜道:“明兒再說吧,今日我想陪陪母親。”

第六十八章 一日心期千劫在 (3)
卻說周瑜沐浴更衣,便徑直來到後院,尋他母親。
周母正在庵堂念經,頭也不抬,周瑜只覺無趣,卻也毫無辦法,只得找了個蒲團默默跪著聽母親念經。
足足跪了個把時辰,周瑜才聽的他母親哀哀歎了口氣,收了佛珠。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誰許你這麼折騰自己。”語調甚是愛戀,卻端著冷冰冰的架子。
周瑜膝蓋早疼得受不了,卻不敢起身,輕聲道:“瑜兒舉止輕佻,傷了父母親的心。”
周瑜不說還好,一說周母語氣更冷:“你眼中還有父母麼?”
周瑜急道:“兒子不敢。”
“如今你也長大了,哪還有什麼不敢的?瑜兒以前不是這樣的脾性,怎麼變得厲害?”
周瑜無話可答,只得默默跪著。周母心裡實在心疼,卻硬著心腸,抽了本佛經遞給周瑜。
周瑜見頁面上書著《佛說父母恩重難報經》。
“這幾日莫要出門,細細抄錄百卷。”
周瑜點頭應了,周母才道:“無緣無故跪著作甚,母親還沒去呢?若是能早些去了,管你折騰到天上去,我也看不見了。”
周瑜大驚,眼淚險些奪眶而出,悲泣道:“母親莫要詛咒自己,兒子曉得分寸。”
說著深深一拜,周母也不覺濕了眼眶,便拿了帕子拭淚,不再言語,周瑜只得拿了經書往書房而來,卻見孫左正殷勤的收拾。
“小牛頭,我養傷的半個月孫家少爺幹了些什麼?”
孫左一驚,周瑜自打洛陽回來,就沒再叫過這個名,今天看樣子也不是無心叫出來的。急忙答道:“小的奉夫人之命,殷勤伺候少爺,因此沒在這事兒上留心。”
“是沒有留心還是忘了,或者是不敢說。”
孫左見周瑜臉上毫無喜怒之色,這麼多年伺候下來,他知道周瑜這是動了肝火了,一般發火也就板著臉訓斥幾句,要是不喜不怒,便是暴風雨的前兆,孫左已記不清周瑜這個表情是什麼時候。
“孫少爺他冒了您的名約了江家姑娘,勸江家姑娘不要應婚約。。。。。。”
周瑜冷哼了聲,“只是‘勸’麼?”
孫左立刻低了頭,低聲道:“孫少爺跟江姑娘說少爺是他的人,江姑娘膽敢嫁過來,就敢叫江府上下雞犬不寧。”
孫左說完才敢抬頭看周瑜,卻見周瑜也盯著他看,趕緊低了頭接著道:“江姑娘軟硬不吃,孫少爺真鬧騰了半個月,江家就把姑娘許了城南張家,老爺去問了兩次,都被江老爺用一句話頂了回來。”
“哪一句?”
孫左震了震,到底囁嚅道:“江家老爺說‘周瑜是他孫策的人,江家惹不起’。”


第六十九章 一日心期千劫在 (4)
卻說孫策急急回了南苑,卻見來人是祖茂之弟祖胤,大約才除了孝服,仍穿淺色的衣裳,祖胤行禮見了夫人並家小,大家也感歎了回,說起祖茂為孫堅捐生,孫夫人又哭泣了陣。
孫策喝退左右,又安排家人進了內室,才正緊問祖胤道:“我父親果然得了玉璽嗎?”
祖胤似有為難之色,吞吐道:“小將軍還是回來問主公的好。”
孫策一聽便知端倪,細問了孫堅拔寨回江東之事,祖胤道:“主公率軍途徑荊州回江東,荊州刺史劉表得了袁紹書信,埋伏兵與山路兩側,虧得程普、黃蓋、韓當三將死救得脫,折了不少兵將,才回了江東。”
孫策怒道:“劉表這廝,我父親與他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且多年相鄰,豈可斷人歸路。”
祖胤臉上也有憤憤之色,“無非是袁紹遣書與他,欲奪玉璽。。。。。。”說著似意識到自己多嘴便住了口。
孫策猶自火氣未歇,毫不在意祖胤的反應,孫夫人卻派人出來傳飯,祖胤百般推遲,到底拗不過孫策。
孫策又派了周右拿了兩籠祖胤帶來的鱔魚叫送往周府去,孫策才攜了祖胤往後堂而來,席間孫策又問道:“不知我父親何時到舒城來?”
祖胤道:“主公回江東處理一些瑣事,快者十天,慢者半月,必是能團聚的。”
孫策點了點頭,祖胤似有為難神色,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道:“小將軍上月大戰呂布,主公已知悉,您夜間以性命相脅借五百士兵的事兒,主公到現在火氣未歇,小將軍還是早早尋應對之策才好。”

孫策苦笑道:“父親要責罰,做兒子的只能受著,其他的也沒什麼好想的。”
孫夫人早排布了飯,孫策親自作陪,卻見周右進來回稟道:“周府收了兩籠鱔魚,周公子有禮回贈。”
孫策喜道:“是什麼?快與我看看。”
周右神色很不自然,便遞了一卷羊皮紙上去,孫策展開看時,又是如蝌蚪般的小篆,字體清麗,卻不時有墨糊開,似不小心滴了些水漬上去,通篇沒頭沒腦的寫著一篇佛經。

第七十章 桃花流水窅然去
祖胤離去後,孫策足足等了二十天也未見孫堅回來,如此老實了二十天,對他來說已是極限。
這一日練了會子槍,周府南苑桃花盛開,倒被他勁道折催了不少,遠遠望去,似地面鋪了層粉紅色的地毯,孫策系了槍,接過周右手裡的毛巾抹了汗,隨口問道:“周公子這些日子都未出過府門麼?”
周右應道:“是,小的細打聽了,確實沒有出過門。”
“那你去找孫左問問。”
周右為難道:“那日小的送鱔魚去,孫左就跪在書房門口,聽說晚飯時分還沒叫起,後來有一次無意碰見了他抱著一大卷紙,小的還沒打招呼,他遠遠就避開了。”
孫策“哦”了聲,便打算回房,周右又道:“接將軍的人先回來了,說是將軍要先去壽春拜訪後將軍袁術,明日到家。”
孫策倒吸了口氣,不耐煩道:“知道了。”
自此一天百無聊賴,一心想著與周瑜敘敘,卻知道周瑜這一副派頭是有心避著自己,眾人見孫策鬱鬱寡歡,也不敢得罪,都由了他去。

卻說周瑜自那天後便日日在書房抄錄佛經,一百卷早抄錄完畢,周瑜又向他母親拿了幾本,只沒日沒夜的抄,只苦了孫左,老早分不清白天黑夜。
這一日卻是又弄到了深夜,孫左老早瞌睡的不成樣子,周瑜才起身,吩咐不用跟著伺候了,孫左眯著雙眼自去睡覺。周瑜徑直往自己小院而來,夜色朦朧,明月皎潔,到底是春天了,百花芬芳,不時有小蟲子的鳴叫,周瑜只毫無睡意,這小院便他一人,卻情不自禁走到牆角邊呆了會兒,伯符他在對面麼?
歎息了會兒,哀哀轉身自回了房,和衣而臥,連被子也不曾抖開。
院子裡更加寧靜了,月光輕柔的為整個院子披上銀紗,看上去倒是更加靜謐了,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從陰影處傳了出來,透著月色只能看到一雙晶瑩的眸子若隱若現。
只見他在房門口佇立了良久,最終還是翻牆而去。
第二日孫左早早起了身去書房,卻見周瑜早坐著了,只是並不寫字,只拿了一塊綢絹細細的擦著碧水劍,擦一會看一會兒,看一會兒又擦一會兒。
孫左也慣了,先沏了杯菊花茶奉上,再細細研了墨,周瑜卻道:“今日不用鋪排了,我寫夠了。”
孫左奇道:“少爺昨日還說要再抄一百卷。”
周瑜笑了笑,“抄佛經不過求個心境平和,看情形不過自欺欺人,不寫也罷。”

主僕兩個倒是有些日子沒有說話,孫左極不自然的笑了笑,心裡暗道:“可是解脫了。”
周瑜沉默了會兒又問道:“孫將軍到舒城了沒有?”
孫左忙道:“少爺,小的成天在您身邊伺候,真的沒有再去勾搭,連以前賞的物事也一併歸還的,小的認清楚了,小的是少爺的人。”
周瑜“撲哧”一聲笑道:“小滑頭,盡拿我教訓你的話來搪塞,誰管你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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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取自 李白《山中問答》
問余何意棲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閑。
桃花流水窅然去,
別有天地非人間。


第七十一章 桃花流水窅然去(2)
周瑜“撲哧”一聲笑道:“小滑頭,盡拿我教訓你的話來搪塞,誰管你那些事?”
孫左驚喜道:“少爺,您都多久沒笑過了。。。。。。”
話音未落,門口卻是一陣輕輕的叩門聲,周進稟道:“少爺,孫將軍帶了一家子前來拜會,老爺請你去前廳接待接待。”
周瑜楞了楞,輕聲應道:“你先去吧,我這就來。”
周瑜掛了碧水劍,躊躇著要不要出去,孫左見周瑜一時心結難開,急道:“少爺,既然是老爺來請,不去倒不好。”
周瑜點了點頭,便回房換了身正裝,徑往前廳而來。
前廳早擠滿了人,一眼便瞅見孫策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忙轉了視線,卻見左側的榆木椅上端坐著一位高大的中年將軍,燕頷虎頸,臉上開闊,雙目不怒自威,視之雄姿英發,周瑜料定這便是孫策的父親孫堅了,正要行禮,早有孫母起身握了他的手笑道:“公瑾,快來見過伯符父親。”
周瑜忙行了禮,孫堅抬起右手扶了,朗聲笑道:“周世兄好福氣,果然人中龍鳳,不同凡響。”
周異忙笑著自謙,孫夫人笑道:“可不是,公瑾的脾性勝過伯符千萬倍,也不知將來哪家的姑娘有這樣的福氣。”

周瑜心裡“咯噔”一聲,臉色便有些發白。孫堅卻指著旁邊一紫脹面皮的男子笑道:“這位是劉琬,雖居著官,卻專能替人看禍福壽祿。”
劉琬起身與眾人見了,遍觀廳內諸人,只含笑不語。
孫堅也不去催他,孫夫人又引了周瑜見了孫堅的兩個姨夫人,孫母指著其中一個抱著女娃的姨太太道:“這是伯符的親姨娘。”
周瑜這才記起孫策說過孫堅次妻便是自己的小姨,那懷裡女娃必是尚香無疑了。
周瑜笑道:“哪裡來的一股奇香,聞著倒叫人神清氣爽。”
孫夫人笑道:“這女娃兒生來一股淡淡的香味兒,因此他父親親自取得名‘尚香’,說來也怪,伯符一抱她便哭得厲害,倒是與仲謀投緣。”
周瑜恍然大悟,輕聲道:“竟不知還有這樣一段典故。”仔細嗅了嗅,那香味又好像若有似無。
孫夫人又笑道:“我妹子本長居富春管著家中諸事,你伯父此次特地接了來,一者方便全家團聚,二則也帶了我娘家的姑娘來,正十五的年紀,雖不是官宦之家,倒也從小讀了不少書在肚子裡,少有的賢良淑德,你伯父的意思是要娶了正妻,伯符心裡難免不願意,便先收了房,先收一收他那野慣的心也是好的。。。。。。”
孫夫人話還未完,孫策早已忍不住,惱怒道:“母親只管當著公瑾面說這麼多做什麼,橫豎你們選定了後日是好日子。。。。。。”
話一出才知自己多言,卻見周瑜早已臉色慘白,消瘦的臉龐微微抖動,滿眼折射著不可置信,卻不過一刹那的功夫,只聽周瑜拱了手道:“那要恭喜孫將軍孫夫人,更要恭喜伯符兄。”
語調中聽不出喜怒,孫策只覺得心如刀割,不敢看一眼周瑜。


第七十二章 桃花流水窅然去(3)
話一出才知自己多言,卻見周瑜早已臉色慘白,消瘦的臉龐微微抖動,滿眼折射著不可置信,卻不過一刹那的功夫,只聽周瑜拱了手道:“那要恭喜孫將軍孫夫人,更要恭喜伯符兄。”
語調中聽不出喜怒,孫策只覺得心如刀割,不敢看一眼周瑜。
周異早將周瑜神色看在眼底,到底是自己兒子,說不出的心疼,這幾天他與周夫人也時時吵著,就怕夫人管著兒子,雖是慈母心腸,卻是閻王手段,倒硬生生的折了他,現看著孫家人一唱一和,雖不失一勞永逸的良方,卻怕周瑜一時承受不住,忙道:“瑜兒,你母親在後面吩咐廚子燒一桌子菜,你去看看準備的怎麼樣了,再吩咐周進上兩壇好酒。”
周瑜茫然的應了聲,竟然能行禮周全的退了出去,孫策正要追出去,卻見孫夫人眼神淩厲,臉上雖笑著,卻說不出的冰冷,孫策咬了咬牙,只當沒看見,到底追了出去。
追到後院,卻見周瑜站在一棵桃花樹下發呆,謝了春紅,人與花一般蒼涼無依,只隨風卷起些殘紅,不過逝去前的迷離。
周瑜聽到腳步聲,轉了身,只靜靜的看著孫策,雙眼帶水,輕輕吐了兩個字:“伯符。”
孫策見周瑜依舊喚他“伯符”,心裡只覺刀攪一般,輕聲道:“才幾日不見,怎不曉得心疼自己,瘦的都不成樣子。”
周瑜輕輕一笑,淒美絕倫。“院子裡霜重,從今往後別站了吧。”
孫策苦笑:“我站著只覺得舒暢,知道你在房裡,我心裡安心。”
周瑜輕輕的抓著孫策的手,按到自己胸前,喃喃道:“你終於還是要成親了。”
孫策低聲道:“我看不得他們這樣子折騰你,我娶了親,他們也好放心了不是。”
周瑜淒慘的笑道:“我明白,可是為什麼這裡這樣的疼,從沒有過的疼。”說著緊緊抓了孫策的手,重重的按在自己胸口,“伯符,你聽見碎裂的聲音了麼?”
孫策眼眶一緊,回過神來,臉龐早濕了一片,他有記憶以來還是頭一次在人前流眼淚,心上只覺得鈍刀細細割著一般疼痛,滿腔的話語到了嘴邊只剩兩個字:“公瑾。。。。。。”
周瑜輕輕“嗯”了聲,只抬頭目不轉睛的盯著孫策看,仿佛再過一會兒身邊的人兒便不能再見一般,兩人互望了會兒,只覺得似有無數話要說,卻誰也說不出口,還是周瑜回過神來抽了自己的手,輕聲道:“她叫什麼名。“
孫策愣了愣才道:“淑英,吳淑英,排起輩分來我得叫他小姨媽,母親也是一時找不上人,看著年歲上過得去,就勾搭上了。”
周瑜聽孫策用了“勾搭”二字,才輕聲笑了出來,“哪有做兒子的這樣說自己的母親。”
孫策笑道:“我也是一時急昏了頭。”
周瑜歎了口氣,“你快些回前廳去吧,要不今兒一場戲算是白演了,也好,你娶親總好過我自己成親,我總是對得起這份情就是。”
孫策楞了會兒,喃喃叫道:“公瑾。。。。。。”
卻見周瑜早轉了開去,只剩一絲不甚清明的人影兒。


第七十三章 桃花流水窅然去(4)
周母只管將一桌上好的酒席擺在院中桃花亭裡,今日天氣放晴,合著花香撲鼻,確實意境脫俗。
周瑜見他父親領著孫堅一家子逶迤而來,兩人有說有笑,分外熱絡的樣子,自己母親與孫夫人更像是摯交,兩人氣色都與這豔陽天一般,燒得分外明豔。
孫策拖著眾弟妹的手,臉上卻依舊浸著冷意。
眾人坐定,周瑜細看只少了剛才叫劉琬的人,也不作他想,孫堅一家俱是酒量豪爽之輩,周瑜估摸著怕是孫權酒量也好他一些。
果然見他父親不過飲了兩杯酒便已招架不住,孫堅臉上卻一點也瞧不出來,孫堅笑道:“周世兄,後日伯符娶親,還要借你的地方一用。”
周異滿臉堆笑,“孫將軍哪裡的話,我待伯符與自己瑜兒是一樣的,倒比瑜兒娶親更高興一層。”
孫策在一旁道:“父親,不過娶個妾,莫要太鋪展了吧,倒顯得孫家沒有禮數似地。”
孫堅朗笑道:“我孫文台娶兒婦,哪個敢說半句廢話。”
孫夫人也嗔道:“你們年紀小,哪裡知道為父為母的苦楚。只為你抵死不肯娶正妻,這麼好的姑娘,雖是小門小戶,到底是我娘家人,禮數萬萬不可再少,隨你們怎麼去弄,我只當正緊媳婦兒看待。”
周瑜默不作聲,只當沒聽見一般,周夫人卻又歎道:“也不知我瑜兒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好福氣。”
孫夫人忙道:“瑜兒到底比伯符小著兩個月,還怕沒有這樣的好日子麼?”
周夫人笑道:“不怕姐姐笑話,要是瑜兒能與伯符一道,早早娶了親,我也費點神思鋪張鋪張,到底要叫族裡老小熱鬧一番。”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恍若無人,周瑜朗聲道:“伯符兄,我先敬你一杯,先賀過了。”
周瑜這一句話聲音極響,倒嚇得正說話的人立時停住了話頭,孫策也朗聲笑道:“正好,呱噪的很。”
孫夫人捏了筷頭,一記打在孫策腦門,懊惱道:“打你這個沒有教養的小畜生。”引得孫堅哈哈大笑。
沒喝幾口酒,周家父子都是面如紅冠,孫堅點著筷頭,猶疑了會兒,到底還是說道:“後日後將軍袁公路也要親自過來喝杯喜酒。”
周異一愣,周瑜紅著臉一時沒有聽清楚,卻聽孫策嚷道:“我說不要這麼早弄房媳婦兒吧,你們非要給我做主。我現在遂了你們心願,你們又非要弄得人盡皆知,現在還借著周府的地方,袁術在洛陽還險些害死了周伯父。”
孫堅正要發怒,卻聽周瑜急道:“伯符兄莫要發急,孫將軍也是一片好意,冤家以解不宜結,若能得孫將軍居中調停,說不定袁公大人有大量,不與我們計較也是可能的。”
孫堅贊許的點了點頭道:“我孫氏一族承周世兄讓出南院而居,我在前方也安心些,壽春與舒城鄰近,總不能終生不見面了吧。周世兄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公瑾考慮考慮。
周異苦笑了下,孫策卻道:“父親哪裡知道袁術的手段,險些您倒成了害死周伯父與公瑾的兇手。”

第七十四章 剪不斷、理還亂
雖說是收房,孫家卻辦得與娶正妻一般的隆重,孫夫人還嫌不夠,一是時間太緊到底倉促了些,其次本家人都在富春,又借著別人的地方,到底不如意。
孫策這兩天倒沒事人一般,大家都忙著,也便沒空管著他,去尋了周瑜兩次,孫左都回出門去了,更加意興闌珊。
好不容易捱到了夜,孫夫人又特特來囑咐了趟,無非明天是正日子,除了難得幾個本家親戚,舒城望族也請了不少,不要失了禮數等等,孫策連連哈欠,孫夫人才無奈去了。
卻說周瑜在房中一直心神不定,拿了道德經細細又讀了遍,眼看夜深了,卻怕明日孫策好日子上精神不振,只得上床歇了,四月的節氣,到底有些悶熱了,連著兩天的雨,桃花倒謝得差不多,所幸院角裡的杏花倒開得好。
正胡思亂想間,卻聽房門吱嘎一聲開了,撲進一絲清新的雨氣,周瑜早聽見了,心裡卻七上八下,只裝著睡熟了。
卻聽那人輕聲關了門,移到他床前,輕聲道:“我見你十夜倒有九夜睡不穩妥,今兒還裝呢?”
周瑜雖早認定是孫策,一聽之下心裡只覺得委屈,更不搭理。
孫策推了推他,輕聲道:“進去點,我們躺著說說話兒。”
周瑜苦笑道:“該說的可不都說盡了,你的心思我都知道,明兒就是正日子,你早些去休息吧,別讓人說新郎倒是烏雞眼。”
孫策輕聲笑道:“只要有公婆媳婦兒便好,新郎可不是無所謂的。”
周瑜歎了口氣,到底往裡挪了挪,笑道:“可不是你最不急了麼?”
孫策順便將枕頭也拉了拉,歎氣道:“公瑾,不知為何這兩天老是想著我們同去洛陽的日子,雖說苦些,卻只有你我,回顧起來,倒不勝愜意。”
周瑜依舊側身朝裡,笑道:“可不是賤骨頭,倒放著好日子不過,風餐露宿豈是鬧著玩兒的。”

“我以前老看著我母親跟紙一樣白,除了盡心侍奉夫君子女,天塌下來也不帶管的,這種事兒上卻留心的緊,不是一般的精明。”
周瑜到底翻了個身,仰天躺著,“天下間這樣說自己母親的兒子估計止你一個,若不是你去江家鬧,又怎會惹出這些事兒來,也怪你平時事兒太顯眼,怨不得家裡曉得。”
孫策不耐煩道:“曉不曉得都這樣了,反正遲早要走到這一天。”
周瑜笑了笑,“也是,避無可避。”頓了頓又道:“伯父沒為洛陽的事兒責罰你麼?”
“說來也怪,**日提著皮兒等著,他倒一句話不提起。”
周瑜沉吟了會兒,擔憂道:“別等你娶完親,一塊兒算總帳吧。”
孫策楞了楞方道:“這事兒我家老頭子真幹得出來。”
“胡說,孫將軍正值盛年,不過三十六歲的年紀,哪裡就老頭子了。”
孫策笑道:“我隨口說的。”說著又向裡擠了擠,嘟囔道:“床沿咯得骨頭疼。”
周瑜只笑著不理他。
孫策又道:“公瑾,你還記著那日我父親回來那天帶的那個劉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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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取自李煜《相見歡》

無言獨上西樓, 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 理還亂, 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第七十五章 剪不斷、理還亂(2)
周瑜只笑著不理他。
孫策又道:“公瑾,你還記著那日我父親回來那天帶的那個劉琬麼?”
周瑜“嗯”了聲,又道:“那日無緣無故便沒了身影。”
孫策道:“是呢,那日心裡煩沒顧上,昨兒看見他往我父親書房裡去了,我偷偷聽了會兒。”
周瑜道:“這也是玩笑的,要是讓孫將軍知道,不揭你層皮才怪。”
孫策吐了吐舌頭,“我又何嘗不知道,但你沒聽父親那日說起他會斷人福壽麼?我看他那日盯著你看良久,就忍不住想聽一聽。”
周瑜也來了興致,問道:“可曾聽到什麼?”
孫策道:“我父親一見他就問這一日往哪裡去了。”
“他說去見個故人。”
“我父親忙問何人。”孫策說著停了會兒問道:“你知道是誰麼?”
周瑜道:“我哪裡曉得,你趁早說明白了。”
“他當時說出個人名來,我只覺得耳熟,沒往心裡去,後來午飯有道香酥鱖魚,我才記起來,就是你提到的水生的父親梁知任,原來他們是摯交。”
周瑜心裡“咯噔”一聲,這兩天他去了兩趟清樓,怪道有些與平日裡不同,有心想說,怕影響孫策明日的心情,便將話題轉了開去,問道:“那劉琬到底看我們如何?”
孫策道:“他說我父親有帝王之命,不過不是他自己掙的,是兒子封的。”
周瑜喜道:“莫不是應在你身上麼?”

孫策聲音黯淡了些,“我父親也是這麼問的。”
“那他怎麼說?”周瑜聲音都有些發急。
“他說‘吾遍觀文台諸子,雖各才氣秀達,然皆祿祚不終,惟碧眼兒形貌奇偉,骨骼非常,乃大貴之表,又享高夀;其餘兄弟皆不能及。”
周瑜迷惑了會兒才道:“只這一句?”
“只這一句,我父親又問他周家公子如何?”
周瑜倒不甚在意,孫策接著道:“劉琬說‘天賜瑰玉與孫氏。”
“什麼意思?”周瑜問道。
“還能有什麼意思,就是說你是我的唄。”
周瑜啐了口,方道:“就是沒有正形。”心裡卻歡喜。
孫策卻換了語調道:“聽他的意思我不是個長壽的,不長壽倒也不打緊,我就怕丟下你孤零零一個。”
周瑜聽他說得傷感,卻笑道:“男人家,還跟小女子一般感性,你又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將來必有一番大事業,若是你不得長壽,半路去了,我隨你去做伴就是,只是不要到了地下還有這麼多羈絆才好。”
孫策聽周瑜說得瀟灑,翻了個身,將周瑜牢牢抱在懷裡,動情道:“你此話當真?”
周瑜只顧鑽在孫策懷裡,貪戀沁人的氣味,悶聲道:“你如此信不過,還要我發誓賭咒麼?”
孫策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偶爾看書上雙方提到情深意濃時,一方要去了,臨走必叫另一人好好活著,我卻覺得真沒有必要,若是情深,獨留那人活著白白受苦,還不如一同去了,也好有個伴。”


第七十六章 剪不斷、理還亂(3)
第二日天到底沒有放晴,急得孫夫人直念叨,只怕雨天招呼客人不周,孫策在房裡早被穿戴了一新,紅,通身的紅,紅得耀眼,孫策苦笑,若這一身紅穿戴在周瑜身上,不知怎樣的風景。
吳淑英他見過兩面,不過還是在孩提之時,這兩日雖在同一個院中,照孫夫人的說法,成親前是萬萬見不得面的,不吉利。
吉利又怎麼樣,不吉利又怎麼樣,反正不是周瑜,誰不都一樣,只是千萬脾氣好些,便是千恩萬謝了。
周右來催了兩次,說是夫人叫人來請到廳堂見見客人,被他不耐煩的推了兩次。卻聽房外面炮仗鞭炮聲一陣比一陣緊,就連在房裡都能聞著雨中濃烈的硫磺味兒,孫策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到底開了房門,既然早就下了決心,到臨時反悔也不是他的作風,他的公瑾也必是明白的。
卻見房外桃樹早長滿了枝葉,綠油油的可愛,偶爾點綴著一兩朵不肯離去的紅色,倒顯得嬌俏可愛,到底紅花還需綠葉配,亙古不變,就像他孫策到底還是要弄朵紅花在身邊,要都是綠葉豈不單調了。
孫策見院裡樹枝上整匹整匹的掛著紅絹,以襯托喜慶,想起孫夫人平常持家有道,到底在大事上放不開。
在院裡又站了會兒,由著自己思緒漫天展開,卻聽一聲震天響的炮仗之聲,孫策知道這是迎接重要客人才用,莫非袁公路到了,那周瑜必也在前廳幫著招呼的。
正要拔步出院,卻見周右急衝衝的跑過來,不由怒道:“別催了,沒看小爺動身去了麼?”
周右忙道:“少爺息怒,我在門口迎客,卻見周少爺身邊的孫左滿臉焦急的來找您,門口堵了人一時進退不得,只給了個紙團說是他少爺說的務必交給您。”
孫策一驚,心道:“公瑾也不是這種瞻前不顧後的人啊。”忙展開紙條看了,卻是極潦草的四個字,似在匆忙之間寫就:清樓,速來。
“什麼意思?”
周右道:“小的也不知道,孫左給了紙條急匆匆的去了。”
孫策盯著紙條看了會兒,心裡忽然冒了個奇怪的想法,莫非周瑜要搶婚不成?想著使勁搖了搖頭,周瑜可不是這樣的人,必是出了大事。轉身便往房中去了。
再見時不過一身平常的裝扮,提著游龍槍便要翻牆,打算從周府離去。
周右急忙的懶腰抱住,聲音帶了哭腔:“少爺,你可不要一時意氣用事,老爺夫人可都在呢?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啊?”
孫策半拉身子已在牆上,雙腳卻被周右抱住,氣得他狠狠踢了腳,怒道:“要是公瑾有什麼事兒,我揭你的皮。”
周右按著肩膀,臉疼得變了形,哭道:“還不如現在就揭了,左不過待會找不見少爺,老爺夫人一樣饒不了我。”
孫策只毫不理會,周右只聽牆對面“噌噌噌”的聲音遠去了。



第七十七章 剪不斷、理還亂(4)
幸得周府僕人丫鬟俱到南院幫忙去了,孫策輕而易舉的出了院門,偷偷牽了雪騅,一陣風往清樓而來。
遠遠瞧見清樓緊閉著大門,四周不少家丁、官兵、衙役,只圍了個水泄不通,端的是好大的陣仗。“清樓”二字的匾額早被貫在地上碎成了幾瓣,門上還插了不少箭羽,想是不久前必有一番大干戈。孫策心裡焦急,也不知周瑜怎麼樣了,忙扯了個遠觀的旁觀者道:“這位兄台,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那旁觀者見孫策面色不善,便急著答道:“昨夜裡梁府的人大鬧清樓,聽說把他們大當家抓走了,還死了不少人?”
孫策急道:“那二當家呢?”
那人疑惑的看了眼孫策,大約是認定孫策也是水生的知己之類,孫策也不去理會他,卻聽那人道:“被周家公子救了進去,個把時辰都不曾出來,梁大人親自到周府去理論了。”
孫策心道:“怪不得只是圍著,主心人原是不在。”
孫策又問道:“清樓二當家不是梁大人的親生兒子麼?”
那人道:“誰說不是呢?恁好的出生,非要跟個小倌守在一起,還這樣招搖,可不是找死麼?梁大人忍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孫策翻了個白眼,強按了心頭的怒氣又問道:“怎麼就抓了大當家去?”
“誰說是抓了大當家去?二當家自己被梁大人綁了去,不知怎的被大當家去換了來,梁大人這才又來抓人的。”
孫策一時也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心裡的火卻噌噌上來,抓著那人衣襟怒道:“那周公子怎麼樣了?”
那人大約被孫策的表情震懾,抖索道:“在裡頭。。。。。。在清樓裡頭,周公子武藝好,沒有人是他的對手,梁大人又怕誤傷了人不好給周老爺交待。”
孫策聽聞立刻放了手,那人立刻跑了開去。
孫策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知道現在要立刻看到周瑜,確定他有沒有受傷,才能問問事情的前因後果。
便拍了馬臀,那馬乖覺,便走了開去。孫策大踏步往清樓門前而去,早有兩個家丁模樣的人來阻擋,孫策隨手一撂,那二人便起不得身。
眾人急匆匆的圍了上來,孫策哪裡理會的,一手提了槍橫在胸前,劍眉倒豎,虎威凜凜,嚇得眾家丁都往後退了一步。
孫策喝道:“不怕死的儘管往小爺槍上撞,小爺還真不怕什麼人命官司。”
眾人被他一吼,都有些膽肝碎裂,且看孫策一副富家子弟的派頭,又不敢怎麼得罪,反正清樓被圍得水泄不通,只要把他困在了裡面,須但不得自己干係才好,因此都不由自主的讓開一條道來。
孫策更不答話,只沖清樓而去。


第七十八章 一坯淨土掩風流
卻說孫府一派喜氣洋洋,孫堅與夫人親自到府門迎了袁公路,袁術先是與孫堅一頓寒暄,見周異在側,也臉上有些訕訕,只笑得不自然。
孫堅忙道:“周世兄自回了舒城,日日盼著給後將軍請安才好,只是孫某娶媳借著他的地方,他一時也走脫不開,正說著完了這事兒要與我一道前往壽春,趕巧袁公賞臉便來了,正是天大的喜事。”
袁術聽聞臉上才有三分喜色來,佯歎了口氣:“可不是,吾為你父子險些與本初翻臉,你父子倒好,不聲不響的離了洛陽,就算再隱蔽,也該跟我辭一聲才好。”
周異心裡發嘔,嘴上卻道:“袁公說的是,周異自知犯了錯處,若不是袁公保著,早不知道身死何處。”
孫堅如何聽不出周異的怨憤,忙打斷道:“大好的日子,何苦提些不吉利的字眼,來來來,袁公,遠到貴客,快些大堂裡請。”
袁術正好接了話頭笑道:“文台說的是。”
一行人便隨著湧到了大廳,卻見偌大的廳堂正中央大大貼了個“囍”字,按著富春的規矩牆壁用紅絹包了,因此滿室竟是紅色,連各色果盤上面也放著張“囍”字。
孫堅道:“到底匆忙,備的不甚周到,袁公不要見怪。”
袁術笑了笑道:“我在洛陽時,曹孟德數次提起文台諸子,不勝羡慕,文台兄真是好福氣。”
孫堅自謙道:“孟德兄抬舉了。”
袁術笑道:“文台兄何必自謙,想我袁術也是名門世家,膝下僅一子一女,耀兒到底年幼也罷了,我那女兒倒甚是賢慧,有心要與文台結親家,文台兄先了一步,倒娶上媳婦兒了。”
周異在旁聽得分明,難怪孫家娶個妾這樣大張旗鼓,原來還有這一出,心裡暗笑袁術為人,一個女兒偏看中了他兩家的公子,要是別人家,可不是巴不得應了。
卻聽孫堅笑道:“袁公這話說偏了,伯符哪有這樣的福氣,今日這女孩兒不瞞袁公說便是賤內娘家的女子,從小定著親,總不能如今略比從前好些,倒嫌棄人家不是。”
袁術取了茶碗隨意吹了幾口氣才道:“說了這半日的話,怎不見新郎官出來招呼招呼。”
孫堅這才意識到這半天還沒見過孫策的人,一疊聲吩咐道:“還不叫少爺出來見客,莫不成了小姐了?”
袁術笑道:“也沒見周公子,莫不是私奔了吧。”
袁術不過一句玩笑話,嚇得孫堅、周異臉上都變了色,孫夫人忙道:“袁公笑話了,兩個男孩子,年紀到底還輕,玩得野了點。。。。。。”
話還未說完,卻聽孫堅吼道:“這裡哪有婦道人家說話的地兒,還不去找,找到了看我不打死他。”
眾人慌亂正要退出去,卻見一個下人急匆匆跑進來道:“梁大人帶了人沖進來,要找周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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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取自《紅樓夢》中的《黛玉葬花》
未若錦囊收豔骨,一坯淨土掩風流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第七十九章 一坯淨土掩風流(2)
卻說孫策闖進了清樓,掩了門,清樓還是一派紅色,只是如今看來卻並無半點喜氣,倒讓人覺著膽戰心驚。
大堂地上躺著三、四具屍體,看穿戴像是清樓的小廝,孫策心裡一緊,情不自禁大叫道:“公瑾。。。公瑾。。。”
卻是一個沉穩的聲音,“我在這裡,你上來吧,他們暫時不敢進來。”
孫策趕緊跨上了樓,循著聲音來到一間裝點具是紅色的廂房,卻見周瑜蹲在地上似在臉盆裡清洗什麼,偌大的床上瑟縮著個人。
孫策趕緊過去看了,見周瑜身上手上都是血跡,臉盆裡的水都成了深紅色,房裡隨意丟著廢棄的布條,洇著鮮紅,急著抱著周瑜只顧上下打量,恨聲吼道:“誰傷了你,我叫他死。”
床上的人明顯一震,周瑜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孫策往外走,輕聲道:“不是我受了傷。”說著手往床上一指,“水生傷得厲害。”
孫策低聲吼道:“到底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敢獨自一人前來,要是有個什麼意外,還叫我活不活。”
周瑜卻一頭紮進孫策懷抱,只緊緊抱著,輕聲道:“我到底害了你成不得親了。”
孫策憤懣的心頃刻軟化了不少,輕聲道:“我險些打了包袱。”
周瑜疑惑的抬起頭,孫策親了親周瑜的鼻尖,柔聲道:“私奔啊,蠢貨。”
周瑜羞得滿臉通紅,臉上卻有些春色,輕聲問道:“現在怎麼辦?”
孫策這才想起這茬子事兒,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小祖宗,你倒快些說了。”
周瑜臉上卻沉重起來,轉身輕手關了房門,放低聲音道:“你還記得昨晚提起的劉琬與梁知任麼?“
孫策點了點頭。
周瑜繼續道:“梁知任並無真才實學,不過仗著有些錢財和門道,才捐了個知縣當當,你可知他的門道?”
孫策急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賣關子作甚。”
周瑜譏笑道:“非我要賣關子,實是你不知此人的手段,真正令人髮指。”
孫策奇道:“怎麼個髮指?難不成他還賣了親生兒子賺錢?”
“過之不及。水生從小長得柔,十三歲開始就被梁知任送給各色有錢有勢的人,以幫他穩固自己的官位。”
孫策驚得瞪大了眼睛,悶聲道:“你說的送給各色有錢有勢的人是什麼意思?”
周瑜冷笑道:“就和你想的一樣。”
“那他又怎麼和余青山開了清樓?”
周瑜道:“你要未曾忘記,當記得我曾跟你說過青山是倚紅樓的頭牌小倌,他們初次見面就是在一個恩客的床上。”
孫策連連咋舌,周瑜卻笑道:“初識雖然不堪,他們到底有情有義,中間過程自是吃了不少苦,你看這清樓,他們的付出可不是你能想像的,取‘清’字不過是向世人細說他們身子雖然濁了,他們的心卻是清的。”


第八十章 一坯淨土掩風流(3)
孫策連連咋舌,周瑜卻笑道:“初識雖然不堪,他們到底有情有義,中間過程自是吃了不少苦,你看這清樓,他們的付出可不是你能想像的,取‘清’字不過是像世人細說他們身子雖然濁了,他們的心卻是清的。”
“照你所說,他們不是可以輕鬆度日,如何又成了這一副模樣。”
“水生早與梁家脫離了關係,前幾日水生祖母過世才不得不回府磕頭,可巧碰見了前來弔唁的劉琬,劉琬後來與梁知任說水生不是個長壽的相,不過這一兩年,必是要折的,梁知任便起了意不放水生回來,第二日便把他送給了王廷尉,希冀能重新起複。”
孫策呆了會兒才道:“你確定梁知任是水生的親生父親麼?”
周瑜“哼”了一聲,“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青山打聽出來,便拿自己換了水生。”
孫策朝房裡努了努嘴,“那怎麼傷得厲害?”
周瑜歎了口氣,“水生反抗的厲害,王廷尉叫人用馬鞭抽了半夜。。。。。。”
兩人正輕聲交談,卻聽清樓外喧噪的厲害,有人似在門口大喊大叫,周瑜急忙探出半個身子瞧了,不由臉色發白,轉身道:“梁知任把孫將軍和我父親都叫來了,就在樓下。”
孫策也倒吸了口氣,神色倒不變,“我知道你沒事兒,心裡的石頭放下了,待會兒你便跟在我身後出去,我說任何話,你只管不要搭腔,我有辦法混過去。”
周瑜急道:“明明是我惹的事兒,你別往自己身上攬,孫將軍的脾氣豈是好糊弄的,還是我,反正父親就我一個兒子,不過生個悶氣訓斥個幾句也就完了,今兒是你好日子,我也是昏了頭,倒做的太顯眼了。”
孫策笑道:“公瑾,你說這樣的話,到底是不瞭解我的為人,你的事我不為你擔當,還有誰有資格擔當?”
說著就扯了周瑜的手,“越遲他們疑心越重,你只管相信我就是。”
周瑜心裡疑惑,卻也只好跟著,大門一開,迎面而來的除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還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周瑜發根一緊,急忙甩開孫策的手,孫策回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仿佛在嘲笑他周瑜不夠勇敢。
卻見孫策將長槍遞給了周瑜,掃了眾人一眼,孫周兩家只來了孫堅、周異,其餘的人大約還要招呼客人,周異後面站著個甚是清臒的中年人,眉眼上有幾分水生的柔氣,大約是梁知任了,孫策心裡發笑,長了這樣一副皮囊,卻是豺狼一樣的心腸,親生兒子也敢往火坑裡推。
孫堅還未發話,孫策一個箭步跪倒在孫堅跟前,低聲道:“兒子犯了錯,求父親好歹給兒子留幾分情面,回了府再責罰。”
孫堅心裡早氣得七竅生煙,見孫策好一副坦然的神情,倒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更是火冒三丈,怒道:“小畜生,你也曉得犯了錯麼?我當你眼裡早沒了父親。”
孫堅這一聲,聲音極響,他身側的周異與梁知任情不自禁顫抖了下,連周瑜也倒吸了口氣,看來孫堅這一怒不得了。


第八十一章 一坯淨土掩風流(4)
孫堅這一聲,聲音極響,他身側的周異與梁知任情不自禁顫抖了下,連周瑜也倒吸了口氣,看來孫堅這一怒不得了。
孫策卻平靜道:“父親息怒,兒子不敢。”
孫堅連聲冷笑,“我孫文臺上戰場殺敵的時間比你的年歲都要多些,在我面前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趁早斷了念想,你細細說來,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要你在成親時刻丟了一屋子客人跑了出來。”
孫策苦笑道:“是父親叫我說的,須怪不得待會兒丟臉。”
孫堅只氣得渾身發抖,抬腳便踢了過去,孫策硬是挨了,臉上肌肉抖了抖,倒沒有坐到,孫堅冷笑道:“就這一副場景,還不夠丟臉的,還能有些什麼,也不過如此。”
孫策道:“既然父親要聽,兒子便說了,前幾日兒子來清樓喝茶,見這裡的二當家長得甚是俊俏,一來二去就有了意,昨兒來尋他,想說明娶親的事兒,卻找不見,今日我特地央公瑾又來看了,到底不放心,想著時間來得及,須得親自來一趟才安心。”
周瑜心裡一驚,孫策盡往自己身上攬事,只急的無法。
孫堅冷笑道:“為父倒不知道,不過三個月的光景,你這舌頭倒是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
孫策又道:“還請父親明察,本來時間恰能趕得及,不成想梁知任人面獸心,將水生送了人糟蹋,兒子脾氣火爆,哪裡容得了這樣的事兒,因此耽擱了。”
一旁的梁知任只渾身發抖,顫聲道:“你胡說。。。。。。”
孫堅怒道:“胡不胡說我自會判斷,這裡哪容得了你說話的份兒。”
梁知任險些摔倒在地,旁邊周異卻道:“要說梁大人的這個事兒,舒城也沒有幾個人不曉得的,只是如今水生也大了,總得顧全他幾分面皮,怎好再起這樣的混帳主意。”
梁知任只嚇得魂飛魄散,莫說孫文台,手握重兵是一方霸主,就說周異也是舒城望族,關係盤根錯節,也不是他可以得罪了,這兩家子人倒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唱了出雙簧,名為教訓,實則營救,心裡只恨得咬牙切齒。
孫策哪裡會聽不出周異話裡的意思來,忙跪著往前幾步,抓著孫堅的衣袍道:“父親明鑒,兒子不過一時起意,到底沒有怎麼樣,兒子不過想著水生身世可憐,成親了怎麼也該說一聲,也叫他早些放心成個家,只是父親不知道,梁知任端的可惡,他把水生當了狗一樣送了人,水生給打的小命險些沒了,父親要是不信可以進去看看,公瑾他也是受我之托,沒了辦法才找了來。”
孫堅臉上緩和了下,盯著梁知任道:“真有這樣天理難容的事兒。”
話音未落,清樓正門上撞出來個人,面貌清秀,神色慘白,嘴唇破裂,著了件淡藍色的衣衫,氣息虛弱,只聽他氣喘著道:“就是有這樣天理難容的事兒。”



第八十二章 石榴花又是離魂(1)
話音未落,清樓正門上撞出來個人,面貌清秀,神色慘白,嘴唇破裂,著了件淡藍色的衣衫,氣息虛弱,只聽他氣喘著道:“就是有這樣天理難容的事兒。”
周瑜見是水生,忙過去扶了,水生跌跌撞撞的只顧往孫堅的方向走,鄰近了才跪著道:“孫將軍,我是水生,我知道自己位卑言輕,說出來的話也不過汙了您的耳朵,但孫公子所言不假,只一點,孫公子說兩下起了意是沒有的事兒,孫公子不過看我可憐,希冀通過自己尊貴的身份保護我一二,免遭強人欺淩而已。”說著便扯下了衣袍,輕聲道:“這個就是證明。”
眾人都大驚失色,饒是孫堅經歷生死無數,也不禁轉過臉去,卻見水生白皙的脖頸下盡是層層疊疊的鞭痕,交叉相錯,深可見骨,真是觸目驚心。周瑜趕緊上前替他掩了衣裳。
水生又是一拜,氣息虛弱道:“孫將軍,除了孫公子,連周公子,小的也可一併保的,他們不過有些俠義心腸,看不得別人受苦,世人皆冷漠,甚至是自己的父親,孫公子與周公子到底叫小的明白,這個世上還是有些可以信得過的人。”
周瑜只覺得水生這話說得蹊蹺,竟像在交代後事一般,不由多看了兩眼,不看還好,一看卻嚇了一跳,饒是他手快,卻也來不及,眾人只聽“噗”的一聲,見水生胸前插了柄匕首,只留了把手在外頭,一時血腥氣蔓延,周瑜孫策兩個忙上前扶了。
水生重重的咳了幾聲,只噴得胸前大片大片開了絢麗的血色花朵,周瑜急道:“你這是何苦,以前再苦的事兒不也熬過來了嗎?眼看好日子就在前頭,叫我如何向青山交代。”
水生淒慘的笑道:“公瑾,你聽說過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麼?我堅持不下去了。”
周瑜眼眶早已發紅,輕聲道:“你是要斷了我的念想。”
周瑜這一聲說得極輕,孫策在一旁偏聽的清楚,只覺得渾身一震,心認不出抽動起來。
水生臉上漸漸有了灰敗的顏色,聲音還是清晰可聞,卻是同時對著兩人說的,“堅持。。。。。。”
這一聲說的孫策眼眶一緊,水生卻只抓著周瑜的手不肯放,渾身上下俱是抖個不停,周瑜知道水生時間不多了,忙俯身貼耳在他唇邊,只聽水生顫聲道:“叫他來陪我。。。。。。我一個人害怕。。。。。。把我們的財產。。。。。。都折成銀子。。。。。。送給梁知任。。。。。。不要為難他。”
孫策眼眶一紅,吼道:“到底是你兒子,他要死了你也不看他一眼麼?”
卻早已不見了梁知任的人影,周異歎了口氣道:“他見水生出來,早溜了。”
孫策再低頭看時,卻見水生早已閉了眼,嘴角帶著淺笑,似是熟睡一般,只身體不斷的冰冷下去,漸漸僵硬。
孫堅歎了口氣,“今日的事容後再計較,現在滿堂的客人等著你成親拜堂喝喜酒,先回去吧。”
孫策心裡冷笑,去看周瑜時,卻見他淚流滿面,神志有些呆板,忙輕聲喚道:“公瑾。。。。。。”
周瑜恍若未聞,一旁周異也覺出異樣來,忙道:“瑜兒,先回家,不要誤了伯符吉時,回去一切好商量。”
周瑜才回過神來,笑道:“是呢,險些忘了大事,伯符,你先隨孫將軍回去,我在這兒守一會兒等青山,他說過午時必回的,等交代清楚,我立刻就來。”
孫策心裡放心不下,卻知道今日已是闖了大禍,不能再叫父親臉上過不去,輕聲問道:“果真沒事兒麼?”
周異怕孫策又作他想,忙道:“伯符回去吧,我叫小牛頭來陪著瑜兒。”
-----------------------------------------------------------------------------------注:標題取自于辛棄疾的《定風波》
野草閑花不當春,
杜鵑卻是舊知聞。
謾道不如歸去住,
梅雨,石榴花又是離魂。



第八十三章 石榴花又是離魂(3)
孫策在家裡直忙了兩天,成親當日,袁術只顧冷嘲熱諷,孫策也知孫堅不會輕易放了他,只好硬生生忍了。有心想去看看周瑜,卻始終不得空,到處找不上周右,連個捎信的人也沒有。
眼看今日好不容易客人都走得差不多,見沒有多少人留意他,便急匆匆回了房,換了身平常衣服,就想翻牆去看看周瑜,正上了半個身子,卻聽一聲暴喝,嚇得一跤跌在地上。
孫堅怒道:“成親前一日晚上也是從這裡逃出去的吧?”
孫策驚嚇的勁一會兒便過,淡定道:“兒子急著想去看看公瑾怎麼樣了。”
孫堅鼻孔裡“哼”了聲,甩手進了房,孫策急忙跟了進去,卻見孫堅已在一張大寬椅上坐定,臉上有些發黑,孫策知道孫堅這是發了大火了,便直愣愣的往他父親身前跪了,聽後發落。
孫堅更怒,“你這是什麼脾氣,算是承認了。”
孫策昂頭道:“承認什麼?”
只聽“啪”一聲,孫策左臉結結實實挨了個耳光,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孫堅怒道:“聽你母親說道,我兀自不信,逆子。”
孫堅梗著脖子硬道:“父親,兒子到底做了什麼,惹得您一口一個‘逆子’?”
話音未落,又是“啪”一聲,孫策本來臉向右側著,隨著脆響又晃到了左側。
孫堅猶自不停歇,又掄起手掌結結實實的打了幾下,只打得自己手掌心發紅發燙。孫策臉頰瞬間便腫了起來,鼻血橫流,只臉上一股倨傲的神色不變,絲毫沒有要低頭的情形。
孫堅越看越氣,狠狠抬起一腳踹了過去,孫策忍不住“哎呦”一聲,捂著腰翻在地上起身不得,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孫堅也知道這一腳踢重了,心裡“咯噔”一下,卻見孫策兩手捂著腰部緊鎖眉頭,臉都扭曲了,正想伸手扶一把,孫策卻惱恨的躲到一邊,掙扎的爬了起來往門外走。
孫堅心裡的火騰騰又燒了起來,恨聲道:“你還要出去不成。”
孫策冷冷一笑,悶聲道:“我如今還出去做什麼,沒得叫人問你這臉怎麼了,難不成我說我看上了個男人,被父親打了。”
孫堅怒道:“你終於親口承認了?”
“承不承認不都一回事,你們不是早已認定了,我現在親也娶了,滿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已經有了家室,還要怎樣?是要現在就打死我?”
孫堅只氣得七竅生煙,一堆肺腑之言只卡在喉嚨口出不來,他對這個長子自小寄予了厚望,偏脾氣與自己一般火爆。兩人從不能正兒八經說話超過十句,就拿那日汜水關外,他正在為祖茂傷神,孫策倒好,一來非要借五百甲兵,也道不明個緣由,你越逼他說他越急,到後來抽了劍要抹脖子,還不是為了周瑜的事。

第八十四章 石榴花又是離魂(3)
孫堅只氣得七竅生煙,一堆肺腑之言只卡在喉嚨口出不來,他對這個長子自小寄予了厚望,偏脾氣與自己一般火爆。兩人從不能正兒八經說話超過十句,就拿那日汜水關外,他正在為祖茂傷神,孫策倒好,一來非要借五百甲兵,也道不明個緣由,你越逼他說他越急,到後來抽了劍要抹脖子,還不是為了周瑜的事。
這個往事一經憶起,剛剛的內疚一掃而空,正要出口卻見孫夫人帶著新媳婦進了院門,見這一副情景早嚇得跑了過來,孫夫人急忙扶著孫堅,明是扶著,其實是攔在他跟前,這點小伎倆孫堅早已看慣了,只聽孫夫人哭道:“將軍這是何苦,伯符但凡有什麼錯,如今也大了,不好動不動就打他,要是打出個好歹來,你這一番心思豈不是要付諸東流。”
吳淑英今日還是頭一遭真正見著自己的夫君,卻見孫策強忍疼痛,臉上絲毫不見半點屈服,只看得心疼,知道沒有說話的份兒,眼淚止不住簌簌往下掉。卻聽孫夫人又恨聲道:“小畜生,還不快跪下給你父親賠不是,你父親為著你的事兒聽了袁術多少冷嘲熱諷,若是我們有心逼你,倒不如叫你娶了袁術的女兒,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拗著。”
孫策冷哼一聲,“無論娶誰,對我孫伯符又哪有半分兩樣?不說你們怕被袁術掣肘,倒口口聲聲為了我好,要是為了我好,何苦逼得這樣的緊,不給他一絲兒喘氣的機會,我現在不過去看看水生的葬禮,盡一盡朋友的心意,你們這樣死命攔著,倒真叫別人小看了我。”
孫堅氣得只想一巴掌扇過去,孫夫人死命攔住,哭道:“你與那個人盡可夫的爛婊子有什麼交情,無非是擔著周瑜,早知你存了這樣的心思,就算當初在壽春被袁術算計死,也不該一時豬油蒙了心搬到舒城來。”
孫策不怒反笑,“你們現在搬回去還來得及。我與周公瑾道義之交,絕沒有你們想像的這般齷齪,我也不覺得水生是人盡可夫的爛婊子,他有那樣的父親,卻願意拼盡全力付出去換取想要的生活,他才是真正勇毅的人。”
一旁孫堅冷笑道:“你趁早放開了我,今日打死了他,免得以後再做出些離經叛道的事兒,倒辱沒了祖宗的名聲。”
吳淑英只顧嚇得渾身發抖,半個身子倚在孫策身上,孫策心裡惱怒,手上勁道不覺重了幾分,吳淑英一時把不住,頭直直朝門框上撞去,孫堅、孫夫人大驚失色,忙上來檢視,卻見吳淑英額角鮮血長流,左側眼睛一時無法睜開,孫夫人急的直叫喚:“這可如何是好?”
孫堅怒道:“還不去請個大夫來。”
轉頭去看時,哪裡還有孫策的身影,只氣得一拳打在門框上,恨聲道:“逆子。”
孫夫人氣道:“將軍明知伯符的脾氣,吃軟不吃硬,正該好好規勸才是,何苦逼到這個份上,你把他打成這樣,倒叫他心裡一點愧疚也沒有了。”
孫堅歎了口氣,“我何嘗不想好好規勸,一時刹不住火。”
孫夫人擦了眼淚,歎道:“將軍何苦生這麼大的氣,氣壞身子倒不值當,再說伯符的脾氣還不是一多半像了你。”
兩夫妻你一眼我一語歎氣抱怨,全不當吳淑英外人,到底是孫夫人道:“還是請個大夫給瞧瞧,眼看撞得不輕。”
吳淑英忙攔道:“婆婆愛惜,淑英只是一點小傷,擦點藥水便無妨,驚動府裡的人,到底寄居著,沒得叫人看笑話。”
孫堅連連點頭,孫夫人親自扶了,夫妻不免又歎息了會兒。



第八十五章 石榴花又是離魂(4)
卻說孫策腰裡受了孫堅一腳,委實傷的不輕,心裡又記掛周瑜,便取了馬直往清樓而來,一路上難免疼得汗流浹背,心裡思襯大約傷了內臟,卻也只好強自支撐。
正行道半路,一人勒馬急急叫住了他,急忙停住看時,卻是在清樓見過的臨淮人魯肅,魯肅臉上甚是焦急,氣喘吁吁道:“孫公子見到你太好了。”
正說了一句卻見孫策臉上青腫,一手扶著腰間,額上汗珠細密,顯然是受兩位傷,急道:“孫公子快下馬歇歇,別是受了內傷。”
孫策強自定了呼吸,也不理會他的話頭,急問道:“公瑾呢?”
魯肅急道:“魯某正要去找孫公子,公瑾是不知道的,我與其他幾位知道水生的死訊,昨天便趕了過來,只是王廷尉留著青山不肯放,公瑾與子翼三番兩次上門求懇,王廷尉連面都不肯見,今日子翼帶了些人去強要,公瑾已經趕過去了,留著我看守水生遺體,我越想越驚,聽聞王廷尉為人兇殘霸道,子翼他們勢單力孤,孫公子能否轉求孫將軍賣個人情與我們。”
孫策又氣又驚,怒道:“蔣幹這是去送死麼?我算個外人也早聽過王廷尉手裡有兵,公瑾更不懂事,不說勸著。”這兩句話說得中氣太足,不覺胸口一滯,咳出一大灘血來。
魯肅忙下馬扶持住,急道:“孫公子受了這麼重的傷,這可如何是好?”
孫策氣得只咬著唇,從喉嚨底嘣出幾個字,“你去阻止他們,千萬照顧公瑾,這段時間他心力太傷,我去找我父親。”
魯肅喜道:“要是有孫將軍出馬,不愁王廷尉不放人。”
孫策正色道:“管著公瑾。”
魯肅用力點了點頭,兩人便此別過。
話說孫堅正在書房想著劉琬的話發呆,尤其是那句說周瑜的“天賜瑰玉于孫氏”,一時又琢磨不透,只煩躁的拿了茶杯,卻也不見得口渴,正要放下,卻見孫策慘白了臉直挺挺的立在門口。
孫堅先是一驚,回過神來,便裝著看書不去理他。
孫策卻“撲通”一聲跪在房門口,低聲道:“兒子想過幾天跟父親一同回長沙,在軍中歷練歷練。”
孫堅楞了楞,一時反應不過來,只問道:“幾時起了這樣的意?”
孫策道:“不瞞父親,伯符一直存著這樣的心思,早先不過想著父親在外,家裡老小沒有照顧,現在既然已經寄居在周府,周伯父又是信得過的人,兒子年紀不小了,自然想替父親擔當一些。”
孫策說的條理清晰,孫堅也不免動心,正有幾分動容,卻聽孫策繼續道:“還請父親幫兒子一個忙。”
孫堅滾到喉嚨口的安慰立時熄了下去,冷笑道:“這是與為父講條件麼?”
孫策冷冷道:“不是講條件,是懇請父親幫忙,父親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孫堅鼻孔哼氣,怒道:“你這是威脅麼?小畜生,你還沒有可以威脅我的能力,也別用那日在汜水關的手段,我絕不再吃那一套。”



第八十六章 石榴花又是離魂(5)
孫堅鼻孔哼氣,怒道:“你這是威脅麼?小畜生,你還沒有可以威脅我的能力,也別用那日在汜水關的手段,我絕不再吃那一套。”
孫策笑道:“父親不必著急發怒,我不過來試一試,本也未抱什麼希望,那個劉琬做人不怎麼樣,卜人福壽卻一點也不假,他說水生必然早夭,話說了不到兩天,水生就死了,他還說什麼來著?大約兒子也享不得高夀了,父親自己保重。”
孫堅被他說得心驚,正思不透他哪裡得來的這話,卻見孫策騰的站了起來,轉身便往門外而去,態度決絕,孫堅正要出言阻止,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孫策一時意氣別了孫堅,實在思想不出其他更好些的方法,心一橫便打馬往清樓來,不管怎樣先交代一聲魯肅,若是他有別的路子也好走一走。
卻說孫策在清樓門前系了馬,魯肅早迎了過來,臉上猶掛了淚痕,不勝悲楚,心裡大叫不好,卻聽魯肅道:“孫公子,這次多虧了你勸孫將軍出面,要不是他派了人圍住廷尉府,我們也不能這麼容易搶到青山的屍體。”
孫策只顧驚訝,一時沒聽清楚他的話,“我父親派兵了嗎?”
魯肅道:“自然是,聽子翼說他們爭吵了沒一陣,就有全副武裝的江東精兵將廷尉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只是青山昨日便自盡了,照他們府裡的人說,青山不知從哪裡得了水生的死訊,當場就抹了脖子。”
孫策道:“我雖去求了父親,可是他並沒有聽我說完,再說我在半途碰上你,也沒有這麼快的速度啊?”
魯肅本想說“孫公子別自謙了”,卻見孫策神色凝重,不像開玩笑的神情,不由陷入了神思。
“公瑾。”
幾乎異口同聲。
魯肅道:“公瑾自說去勸服子翼,其實是去見了孫將軍。”
孫策點了點頭,急道:“那公瑾呢?”
魯肅歎了口氣道:“他們把青山送來,交代了後事,公瑾跟著子翼回壽春去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孫策一聽周瑜跟著蔣幹回了壽春,只急的喉嚨口發緊。
“怪不得我跟公瑾一說擺脫了你去央孫將軍,他連連頓足,嘴上不停嚷著‘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便與子翼一道離開了,還托我向周府報個訊,你來了正好,回去便說一聲,省的公瑾家裡記掛,我這裡實在脫不開身。”
孫策閉目思量了會兒道:“我就不進去和青山水生告別了。”說著從衣袖裡取了些銀票遞給魯肅,“辦得體麵點,給他們合葬吧。”
魯肅一聽,眼裡又泛了淚花,哽咽道:“這是自然的。”
孫策更不搭話,取了雪騅,打馬而去。



第八十七章 一切惟心造
金色夕陽下的山麗,氤氳著朦朧黃色的光芒,恰似柔和羞澀的少女張開懷抱,又似近于黃昏的老人低低傾訴多年的坎坷,這樣的風景,要是再平時很容易看住,可是孫策卻沒有這樣的興致,他策馬大半天,腰上的傷早已無法忍耐,剛才偷偷看了一眼,正腰上碗口大的烏青,泛了血絲,他不知道孫堅這一腳會不會讓他留下後遺症,他只知道他剛才尿血了,可是這些並不是最要緊的,他要找到周瑜,立刻馬上,他要陪在他身邊。
許是上次同周瑜一道來,心情愉悅的緣故,山路即便難行,也不像今日這般,初夏的茂密幾乎叫人寸步難行,枝葉戳到痛處,忍不住大汗淋漓。孫策也十分惱恨前幾天綿延的春雨,給了密林裡的爛葉強效的潤滑劑,好不容易攀上一處,一不小心倒退下來更多,更有不知名的小蟲子在他耳朵邊不停的纏繞,似是譏笑,又像是求而不得的死纏爛打。
孫策卻笑了,是了,他終於可以放心了,這一處處茅草被踩得沒了精神,大約是有人來過了,除了他還有誰?
有了精神頭,腰上的小傷大約也算不得什麼,當孫策站在那一處平坦的腹地,天色竟然還沒有黑,整個山坳沉浸在一片金黃色中,說不盡的靜謐愜意,桃柳枝葉滿椏,連強烈的綠色也變得羞澀可人,孫策挪動步子,到了這裡他反而害怕了,他在心裡輕輕嘲笑自己,大約是這裡的回憶太甜蜜了吧。
果然見一處光滑的石頭上整齊放著那人的衣裳,本想喚一聲,卻見周瑜整個身子沒在溫泉之中,頭卻枕著岸睡意正濃,長髮隨意鋪展著,只是臉頰分明淚痕猶在,孫策滿心歡喜,卻也不免起了促狹的念頭,他輕輕抱起那疊衣裳,躲在隱蔽之處,隨意拈了個石子拋入溫泉之中。
周瑜果然震醒,抬著隨意朦朧的眼茫然的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什麼,便又枕著岸邊,卻似再也睡不著,歎了兩口氣,便想起身上岸。
只一刹那,周瑜瞬間又沉入溫泉之中,孫策卻看了個清楚,那也白皙修長的身材,鋪滿了粉色的光暈,只炫得他睜不開眼。
卻見周瑜在溫泉之中,臉上並沒有驚慌失措的神情,只輕輕喚了聲“伯符?”帶著猶疑,卻又像是唯一的答案。
只這一聲呼喚,孫策卻早已淚流滿面,周瑜心中到底還是他最重的,無論何時周瑜能想到的第一個人必是他,以前他們彼此並不明瞭之時,他卻總能在他開門的刹那準確的判定是他,如今他們已深知彼此,這一聲呼喊卻還是激起了孫策心底最真的那份柔軟。
不自覺的一笑,站起想著身來再逗一逗那人,至少再讓他看一眼。
周瑜正在水中等著回應,卻聽“撲通”一聲,那山石之後分明有摔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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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標題由來 《華嚴經》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


第八十八章 一切惟心造(2)
孫策睜眼之時,天色已然全黑,長袍不知何處去了,身旁一處篝火炙烤得他傷口處痛癢難忍,正想伸手去碰碰看,卻聽一聲含混不清的呵斥,“不要動。”
周瑜手裡正拿了一株不知什麼名兒的草,嘴裡也細細嚼著,鼓得腮幫子在火光下一晃一晃的,看不分明情緒。
孫策果然乖乖的將手枕在後腦勺,笑道:“我不過跟你開個玩笑,你還就報復了,連衣服都給扒了。”
周瑜含混不清的應了聲,孫策正想問他在吃什麼,怎麼只顧自己,冷不防嘴唇被叼住,一股苦澀的汁液渡進他舌尖,只苦的想作嘔,卻也沒有多少滴,唇邊立刻少了依附,那種空蕩蕩的感覺瞬間染遍孫策心肺。
周瑜卻將口中之物細心的研磨在他腰間的瘡口上,孫策只覺得說不清的清涼之意,疼痛炙熱瞬間減輕了不少。
孫策問道:“你這是采得什麼草藥?”
周瑜一副茫然的神情,“我不知道。”
孫策急道:“你不知道你還敢自己吃?”
周瑜驚訝道:“我見你昏迷不醒,手裡止拿了這一束草,心想大約必是治你這傷來著,又怕萬一不是倒害了你性命,因此我先嘗了,放心吧,果然不會死的。”
孫策又驚又氣,高聲道:“我那時神志不清,手裡拿著什麼都記不清,你怎敢混吃?”
“吃便吃了,你也太膽子小些,就算死,左右有我陪著,你也不算虧。”周瑜平靜道。
孫策倒是安靜了,周瑜不懷好意的笑道:“怎麼這一副表情,真的打算等死了。”
孫策眨巴了兩下眼皮,不動聲色道:“公瑾,其實當時我雙手抱著衣服,手裡真沒空拿什麼草藥,你看你身邊那一堆,是我手裡能捏得住的麼?我不過看你無聊,應付一下你。”
周瑜卻毫不在意,繼續拿了草藥嚼起來,孫策奇道:“你竟然沒有半絲不好意思。”
周瑜搖了搖頭。
孫策見他嚼的費盡,腮幫子一張一合的,便道:“你拿塊乾淨的石頭反復碾壓不就成了麼?”
周瑜複將藥汁渡進他嘴裡,並將腰間草藥換了,才開口道:“這藥有刷牙的效果,我忙了兩天,太髒了,正好洗洗牙。”
孫策一撩手,周瑜卻輕快的彈跳開去,孫策恨道:“這樣溫馨甜蜜的事怎麼到了你口中,半分情意也不見,難道你說‘我就是要這樣趁機親你一下或是這樣藥汁才不會流失掉’會要了你的命麼?”
“好吧,我待會試試看。”周瑜說完,複有去嚼那一堆草藥,孫策見身邊不遠處已積了不小的一堆,大約自他昏迷後周瑜便在做著這事兒,不停的給他喂藥汁,換著敷藥,心裡不知為何竟有些發痛,偷眼瞧周瑜,卻見他神色平和,眉宇間安靜自然,不覺癡在哪裡。



第八十九章 一切惟心造(3)
如此又反復了數次,孫策實在看不下去,輕聲道:“我不覺著疼了,明天再敷吧。”
周瑜揉了揉酸痛的腮幫子,笑道:“我也實在咬不動了,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打算給你用了,這藥用多了也有三分毒性,你輕輕翻個身看,可有好些。”
孫策依言轉動了身體,果然不似剛才那般疼痛難忍,正要誇獎幾句,卻突然被周瑜攔腰抱起,孫策大窘,怒道:“你把爺當什麼了?”
周瑜臉上似笑非笑,甚是妖嬈,“除了把你當爺,其他當什麼都可以。”
孫策急道:“公瑾,你不要趁人之危。。。。。。”
“撲通”,孫策強吸了口氣才浮了上來,正要發怒,卻見周瑜眼角笑意甚濃,眼神之中分明愛意橫流,不覺一時楞在了那裡。
周瑜笑道:“身上太臭了,影響了爺的食欲,洗洗乾淨再說。”
孫策恨聲道:“這是爺的話,你不要引為己用。”
周瑜卻不再理他,取出乾糧咬了兩口,卻閉著眼睛吐了出來,神情痛苦,連忙用手掬了水漱口。
孫策笑道:“可不是惡人有惡報,乾糧裡有針不成。”
周瑜橫了眼,“你有這份閒心不如好好花些心思想想待會兒怎麼走出來才是正緊。”
孫策笑道:“我不是你,我就愛光著身在在你眼前晃蕩,看是我受不了還是你自己受不了。”
周瑜一愣,便靠著樹幹不再理他,孫策經熱水一泡,精神恢復了不少,輕聲道:“我看你情緒挺好,害我白擔心了這幾日。”
周瑜反問道:“我為什麼要情緒不好?”
孫策奇道:“青山水生的事兒你不難過麼?”
周瑜發了會兒呆才道:“一開始真的心很痛,尤其是水生就這樣在我面前去了,我對他們兩個總抱著特殊的希冀,雖然眼看他們活著吃苦,卻總是想著或者他們熬了出來也說不定,只要他們在,我就覺著我們也有希望似的,所以我一直希望通過自己的能力去保護他們,讓世人知道還有這樣一份感情,並不全是污垢。”
“可是你現在並不特別難過。”
“後事交待給魯肅我很放心,青山我見著了,大約是廷尉府的下人把水生的死訊透了給他,他當時就跟著上了路,神色十分安詳,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他們的遺體,那樣的安詳,我想他們此生從未像現在這樣幸福過,這也是一種解脫,好在他們從沒有害過什麼人,到了那個世界,總是能在一起的。”
孫策聽了動容,半晌不語,好一會兒才問道:“你也相信這些神鬼之說?”
周瑜正色道:“以前不信,看見你之後就相信了。”
孫策奇道:“這是為何。”

第九十章 一切惟心造(4)
周瑜正色道:“以前不信,看見你之後就相信了。”
孫策奇道:“這是為何。”
周瑜笑道:“你這個人細看一分好的地方都沒有,脾氣也不好,專會拈酸吃醋,可是我心裡卻時時有你,若不是天註定,便是我中了邪,因此如今深信不疑。”
孫策恨的牙癢癢,“我是看出來了,你是變著法兒的貶低我呀。”
周瑜笑道:“我並沒有貶低你,這是子翼的話。”
孫策一愣方醒悟過來,“你這是要我吃蔣幹的醋,好證實我拈酸吃醋的性格,偏不上你當,再說我欠了蔣幹大大一個人情,以後我只當兄弟一樣待他。”
周瑜“哦”了聲,笑道:“他半路折返了。”
孫策笑道:“偏不告訴你。”
周瑜撇過頭不去理他,孫策卻自從水裡上了岸,周瑜見他只一條薄薄的中褲,上身小麥膚色,張致著年輕活力,散發著陽剛之氣,渾身水淋淋的,便道:“還不去火堆邊坐著,嫌我伺候不夠還是怎麼的?”
孫策卻蹲了下來,抬著周瑜的下頷,柔聲道:“讓我看看。”
周瑜含混道:“看什麼?”
孫策卻顧不得他耍滑頭,舌尖啟開貝齒,輕輕掃了圈才道:“裡面都破了,怪不得吃不得乾糧。”
周瑜擺開孫策的手,笑道:“無妨,我們去火堆邊坐坐,我其實兩天沒合眼,困的很。”
孫策點了點頭,來道火堆邊才見到他的衣服烤著,剛才竟沒有看見,笑道:“上來淤泥太多弄髒了?”
周瑜點了點頭,隨意往地上一趟,側身枕著上臂,笑道:“你現在換一換,把褲子也烤幹了吧。”
孫策點了點頭,整理完畢便在周瑜身側躺了,周瑜笑道:“這麼多的地方偏要往我身邊粘著,一會兒又發汗。”
孫策笑道:“這裡方便的很,隨時可以洗。”說著也不顧周瑜扭動,環著周瑜的腰輕聲道:“真好,就像去洛陽一般。”
周瑜掙扎了會兒,也知道徒勞,輕聲道:“抱著可以,但是哪根棍子就別頂著了。。。。。。”
孫策忙向外移動了幾分,臉上卻早染了晚霞,兩人默然了一陣,孫策猶疑道:“你去找我父親了,他為難你了麼?”
周瑜並不答話,孫策差點以為周瑜是不是睡著了,正想起身看看,卻聽周瑜道:“孫將軍的態度很奇怪,他說叫我無論以後遇到了什麼樣的難事,都不要離開你。”
孫策騰的坐了起來,思量了會兒複又躺了下來,好半晌才道:“你這是真話還是哄我呢?”
周瑜道:“別說是你,我至今也未思量清楚,我本以為我去求孫將軍,孫將軍必會叫我終生不再見你,可是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第九十一章 任他凡事清濁
周瑜道:“別說是你,我至今也未思量清楚,我本以為我去求孫將軍,孫將軍必會叫我終生不再見你,可是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父親當時神情怎樣?”
“很溫和,是一個父親的溫和。”
孫策百思不得其解,笑道:“你說是不是我父親年輕時也有這樣一段,因此格外網開一面些。”
周瑜又好氣又好笑,“孫將軍如果知道自己的兒子這樣編排他,不知會作何感想?”
孫策笑道:“他做什麼感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下場會很慘。”
周瑜也笑了笑,孫策覺著腰上的傷痛輕了許多,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便問道:“到底是什麼草藥,好像藥效挺好,這次下山多備點兒,仔細防著我父親再踢我。”
周瑜卻只“唔”了聲,含混不清的說了句,也聽不太清楚,大約已經進入了夢鄉。
孫策只顧盯著周瑜的側臉發呆,卻一絲睡意沒有,這兩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周瑜雖然面上沒有什麼,心裡一定很痛苦。今天若不是蔣乾等在渡口,他還未必這麼快能見到周瑜。又想起晨間雖然孫堅不曾答應過什麼,但自己既然話說出口了,還是打算去長沙歷練歷練,以後能看見公瑾的機會就少了,他有公瑾這一份情也便夠了,總不能叫周瑜連日子都過不成。
想著不由自主的撫上了周瑜的臉頰,觸手溫潤細膩,便轉到了周瑜頸間,只覺得細膩潤滑,他雖娶了親,無奈這兩日心一直記掛著周瑜,吳淑英更是連正眼也未瞧過,哪裡經過什麼房事,年少精神,早不能自製。
孫策正專注著,卻聽周瑜舒服的“哼”了聲,孫策嚇了一跳,才意識到自己手掌覆在那粒微微凸起的茱萸之上,孫策輕輕喚道:“公瑾。”卻無半點回應,孫策大著膽子輕輕的撫摸,溫潤的腹部,精巧的腰身,到底單薄了些,胯骨處兩片骨頭也略顯鋒利了。就著昏暗的火光,只見周瑜睡的正香,呼吸勻稱毫無意識,大約是那個他一貫信任的人在身邊,更是安心。
孫策心裡有些發緊,喉嚨口火燒火燎的,手上動作卻不停,輕手握住那處炙熱,卻是與周瑜清秀的外貌迥然不同。孫策暗笑:“怪不得當日敢口出狂言,卻也有這樣的資本。”想著手上不由加大了動作,周瑜似毫無知覺,任他擺弄,孫策冷慚,自己大約有些變態了吧。一時未作醒悟,手掌心卻傳來劇烈的抖動,孫策急忙要抽開,哪裡還來得及,恨得孫策急忙向草地上擦了。
再看周瑜時,只覺著似比剛才睡得更沉,又輕聲喚裡幾聲,周瑜只毫無知覺,孫策悠悠歎了口氣,只得背對著周瑜睡了。
周瑜偷偷抿著嘴悄然發笑,只覺得孫策後背劇烈的抖動,大約是做著剛才同樣的活計,不由笑意更深,只閉著眼睛裝睡熟了,良久才聽孫策長長的籲了口氣,複又揉著他的腰睡了,這次倒是安靜了,不久便傳來了輕輕的鼾聲。


第九十二章 任他凡事清濁(2)
次日清晨醒來,周瑜只覺得眼睛睜不開,野外初夏的陽光確實刺眼了點,周邊青草之上都沾了露珠,自己渾身也是潮氣十足,前額搭著略濕的頭髮,似在訴說著的不滿。
周瑜伸了個懶腰,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香甜的睡過了,自從結交上孫策之後。
孫策,伯符去了哪裡?不會這麼早起了吧。
卻聽溫泉邊孫策高聲叫喚,周瑜這才聞到一股香氣撲鼻,原來孫策早在那裡起了篝火,架子上烤著的一隻大約是野雞。
周瑜應了聲,笑道:“真不容易,你倒比我起得早。“
孫策臉上一紅,“快過來吃,你嘴裡起了泡,吃不得乾糧。“聲音輕柔,渾不似往日的作風。
周瑜權當什麼也未發生,故意笑得天真爛漫,“吃不得乾糧,便能吃得烤雞了麼?你要是真有心,就該下山給我弄碗清粥。”
孫策一愣,才道:“那你不早說。”
周瑜奇道:“這還用說的麼?”
孫策臉上卻有些尷尬的神色,又似受了委屈,恨得一把甩了正在烤著的野雞,騰的起身道:“你等著,我現在就給你弄來。”
周瑜笑吟吟的拾起地上的烤雞,輕輕吹了吹,複又放在架子上,悠悠道:“經不住烤雞的香味一誘惑,又有了食欲。”
孫策這才明白過來周瑜這是打趣他,恨的跳了過去一把將周瑜掀翻在地,惡聲道:“叫你這麼難伺候。”說著不顧一切欺了上去,嘴唇相貼,孫策只顧細細品嘗美味,下面卻有了反應。
周瑜輕柔笑道:“昨天還不夠麼?不過清晨又胡思亂想了不成。”
孫策一愣,起身問道:“你什麼意思?”
周瑜瞧他神色不對,忙道:“沒什麼意思,你不要多想。”
孫策冷哼了幾聲,臉上卻有了幾分怒色,“你一直醒著?”
周瑜毫不懼怕,直盯著孫策的眼睛,清晰的答道:“你這樣大的動作,我還能真睡著,你當我是死人嗎?”
孫策臉上一紅,氣憤道:“那你為何不喊停,專門在這兒等我笑話呢?”
周瑜輕聲笑了笑,給烤雞轉了轉,才道:“不,伯符的手藝很好。”
孫策一愣,沒料到周瑜說得這麼直白,倒叫自己不好說什麼了,卻聽周瑜又道:“想不到伯符烤雞的手藝這般好,我今兒算是有口福了。”
“等等,你剛才說的手藝是烤雞?”
“自然是烤雞,否則還能有什麼?要不我先嘗一口試試?”
“試,你儘管試個夠。”孫策臉上綻了個大大的笑容,“歡迎品嘗。”
周瑜卻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輕聲道:“伯符就算你打算把自己奉獻出來,也用不上這麼直白,其實我還不曾對你說過,我對男人沒什麼興趣。”
孫策這才回過神來,不懷好意道:“鬧上癮了是吧?你對男人沒什麼興趣,昨天還弄了我一手。”



第九十三章 任他凡事清濁(3)
孫策這才回過神來,不懷好意道:“鬧上癮了是吧?你對男人沒什麼興趣,昨天還弄了我一手。”
果然周瑜立刻燒紅了臉,輕聲道:“我對男人沒興趣,卻並不是對你沒有興趣。”
孫策笑道:“我不知道那個方面看著不像個男人,還是你未見證過不肯相信?要不咱們現在就試試。”
說著不由分說複將周瑜壓在身下,一雙手只顧在他腰上大力揉捏,卻見周瑜早羞得眼裡春光滿溢,孫策笑道:“你倒是再裝睡啊,我看你還忍得住忍不住。”
周瑜輕聲道:“忍不住又怎樣?”
孫策大笑,只笑的喘不過氣來才道:“周公瑾,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赤裸裸的誘惑,你在誘惑一個生理正常的男人。”
“今日是初幾了。”
“四月十四,怎麼你還要挑日子。”
“不,我只是提醒你永遠記著這個日子,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兒,都記住。”
孫策嬉笑道:“你要把今兒當做是洞房的日子麼?”
周瑜正色道:“可以這麼說。”
孫策滿眼放光,周瑜又道:“不過不是現在,能叫我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麼?”
孫策急忙放開,周瑜洗淨了手,趁熱撕了個腿便啃了起來。
孫策笑道:“平日裡最是溫文爾雅,翩翩貴公子,要是現在叫舒城的老少娘們見著,誰還能認得出來這是舒城絕色周瑜公子。”
“那些不過是禮儀,伯符就算看不慣,也不必橫加指責,人活在世間,難免流于世俗,人人都有心中的苦。”
孫策道:“我何嘗不知道,你也只在我面前才這樣自然流露。”
周瑜卻道:“你懂得便好,何苦說出來。”頓了頓又道:“孫將軍下手真有些重。”
孫策道:“估計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當時可能氣極了,便沒留心腳下的力道。”
周瑜笑道:“孫將軍還是很看重你的,雖然你下面弟弟多,可我看孫將軍眼裡就你一個。”
孫策楞了會兒,心裡思量著該不該和周瑜說去長沙的事兒,卻聽周瑜道:“按說你也年紀不小了,是該幫一幫孫將軍,也好分一分他身上的擔子。”
孫策笑道:“我也正想和你說這個事兒,我想月底就隨父親去江東歷練歷練,畢竟是自己的地方。”
周瑜心裡早就預見到,怕孫策難開口,因此起了個頭,雖然早有思想準備,心裡難免有些落寞,孫策哪裡看不出來,輕聲道:“每個月總是要回來的,父親到底放心不下家裡。”



第九十四章 任他凡事清濁(4)
周瑜心裡早就預見到,怕孫策難開口,因此起了個頭,雖然早有思想準備,一聽之下心裡難免有些落寞,孫策哪裡看不出來,輕聲道:“每個月總是要回來的,父親到底放心不下家裡。”
“家裡你放心,我必是盡力的。”
孫策笑道:“你在我哪裡有不放心的。”
周瑜猶疑了陣,低著頭道:“有個事本來不該我來致椽,不知玉璽的事兒是不是真的。”
孫策點頭道:“是真的,因此這幾天袁術對我父親巴結的很。”
周瑜點點頭道:“玉璽可不是個好東西,如今天下諸侯的眼睛可不再盯著董卓了,只盯著孫將軍一人。”
孫策道:“父親如何不知,我江東兵精壯,就算他們盯著,也只能幹瞪眼罷了。”
周瑜聽他口氣便知道孫堅也是一樣的想法,便不再勸。
孫策見周瑜神色凝重,安慰道:“你也別多想,父親自是防著的。”
周瑜點頭應過,卻見一顆剛結的桃子掉了下來,便隨意捏了下丟進火堆裡,孫策偏看見了,不由笑道:“公瑾知道分桃典故麼?”
周瑜臉上一紅,不去搭理他。
孫策笑得更歡,挨到周瑜身側道:“你若不知我便講給你聽,如何?”
周瑜勉強笑道:“誰要你講。”
孫策道:“我倒覺得衛靈公與彌子瑕之間是有愛的。。。。。。”
周瑜打斷道:“他們之間並沒有愛,只是衛靈公曾經寵過而已,彌子瑕獲寵之時,假託君命乘坐君主之車,把吃了一半的美味桃子留給靈公,並未獲罪,後人都說是愛,其實從一開始靈公便沒愛過,若是真有愛怎會寵倖至此,讓宮人爭相厭惡,及後來彌子瑕色衰愛弛,也未有一人肯為他說話。”
孫策愣了會兒才道:“我有時候特別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有那麼一會兒我覺得我很瞭解你,可是大多數情況下你又讓我很疑惑,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周瑜正色道:“有一段時間我也很痛苦,我也懷疑自己有些分桃斷袖之好,可是除了對你動心,我亦不曾對別人有些許情動的地方,我很願意自己困在你身上,很讓我滿足。”
孫策動容道:“我也曾是百般懷疑不定,有時夢裡也時時困擾,可是又忍不住想你,想看見你,有時候就這樣坐在你身邊,也覺著幸福,做別的事情都提不起勁。”
周瑜道:“我今天對你這番表白除了讓你明白我的這顆心,更要告訴你,塵世之中,我們要顧忌的事情很多,既然我們明瞭彼此的心意,就不應該再沉迷下去,兩情長久又何必非要日夜同處,你除了是公瑾的伯符,更是孫將軍的兒子,還是別人的丈夫,我只希望你能分一點點情懷給他們,做好一個丈夫、兒子的本分,方不負我們彼此的情誼。”
孫策猛然抱住周瑜,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抱著,他相信周瑜能明白這個擁抱的意味,是歷經苦悶之後一場綿延濕潤的雨,是任何蒼白的語言都不足以表達的深深愛意,周瑜是在叫他明白他一直在他身後,不早不晚,不遠不近,只要他回頭,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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