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 - 連城琬

文案:

冥君大人說過,歷史不會改變結果。
息隱太子說過,你們的命屬於過程不屬於結局。
周瑜說過,我定會改變這結局。
孫策什麼都沒說。

後來息隱太子發現他被冥君大人耍了。
周瑜發現,歷史真的很美好。
再後來,息隱太子贏了,但是他死了。
冥君大人輸了,但是孫策活了。

最後的最後,孫策和周瑜一起度過了很歡快的一生。
然後,再次在地府看見息隱太子的時候,周瑜看天,孫策看地,息隱太子罵人。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這篇文章亂入嚴重,355,356為主……關於李建成的問題我覺得很囧……大約這裡應該沒有人看過遺錯千年和獨劍成音神馬的……好吧大家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兒=。。=

  文章EG+HE,人物崩壞有,歷史無節操有,歷史被作者吃掉的有……

  再說一遍……歷史是神馬……能吃麼……
  雷死不負責任,請盡情的……=w=


☆、開局

  李建成蹲在輪回鏡前極度的無聊,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門下一箭穿心,之後他便來到了這裡。
  冥君說李建成身上有兩團帝氣,且陽壽雖盡卻又不去投胎,趕也趕不走,如今只能住在冥君的府邸當一路吃喝住行不付錢的大神。
  “父皇你究竟是在做甚啊……”李建成看著輪回鏡前一直重複著一個動作的李淵,心裡一陣抽搐……兩團帝氣……老爹,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麼……你看看你那一頭白髮……
  冥君蹲在李建成身邊,他靜靜地看了看輪回鏡,又看了看李建成,這個大神為陽界太子,但身上帝王氣數卻異常強盛,自己雖是冥君卻也要讓他三分。
  “人間一日,地府一年,你父親還不死心的要救你。”冥君歎氣。
  “既然我讓你頭疼,那麼你就讓我回去。”李建成偏頭看了看冥君。
  “你知道的,我想讓你徹底死心,然後留在地府……我缺一個助手。”冥君對著李建成淡淡一笑。
  “切……若是我能再來一次,一定親手宰了始畢那個天殺的……”李建成憤憤道。
  “不可能的,即便你真的回溯時光或者重新來過,歷史也不會改變結局,命運是會自動修正的……”冥君笑笑,搖了搖頭。
  “我不信。”李建成看著冥君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你懷疑我的能力?”冥君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李建成。
  “是的……我們不妨打個賭……看看我是否能扭轉結果……”李建成也起身,挑釁似的看著冥君。
  “如此也無妨,你若贏了,我送你回陽間,你若輸了便安分的留在我身邊,如何?”冥君看著李建成,仿佛他已經屬於自己了。
  “可以……”李建成點點頭。
  “當然,賭局的主人公不能是你……你得自己挑一個人……”冥君的眼裡有幾絲狡詐。
  “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好心。”李建成哼哼著看著輪回鏡。
  “你看……讓誰,替你賭一場呢?”冥君伸手摸了摸鏡面,鏡子裡李淵的身影漸漸不見,大唐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
  誰來替我,賭這一場?
  時間倒流之後,雙方不允許插手,不允許做任何事,只能靜靜地看著,在這種情況下,李建成暗暗地歎了一口氣。
  端著一本三國志,李建成又一次蹲在了輪回鏡前。
  “哦……太子殿下,忘了說了,那本書現在完全沒用了,一切都改了……”冥君嘿嘿一笑以回應李建成可以殺人的目光。
  你改了開頭,改了過程,為的就是將結尾扭轉回來……我李建成,賭上整個大唐,賭上我自己,我要的結局,你不明白的,冥君大人。
  大約這一次,自己也要有個要運氣才可以喲……
  戎馬十年就像一場夢,夢裡沒有花,沒有你,沒有笑,有的只有鮮血,烈火與征戰。
  如今,這場夢要醒了,只可惜儘管這是一場噩夢,自己仍舊不願離開,至少,取了西川再醒也好。
  周瑜靜靜地躺在榻上,一雙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透過來的一縷陽光,仿佛下一秒這光亮便會永遠消失,自己便會永遠飄離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永無止息的忍受著寂寞的煎熬。
  “伯符……伯符……”周瑜輕笑,漸漸地合上了眼睛,黑暗之中,周瑜看見了孫策,看見了舒城,看見了舒城的花。
  等等……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你……就是你……麻煩讓讓,你擋著伯符了……
  周瑜不耐煩的起身下床動作流暢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似乎,他忘記了自己重傷來著。
  “前輩,靠你了……”
  周瑜只聽得這麼一句話,然後看見了一張似乎很好看的男人的臉,接著他的眼前便什麼都不剩了,漆黑的四周,似乎……到了地府……
  “公瑾!”
  “公瑾……公瑾!”
  誰啊……這麼吵……
  “公瑾你別嚇我……我不是故意嚇你的……你這麼從馬上跌下來萬一頭朝地摔傻了,臉朝地摔破相了怎麼辦怎麼辦……為兄錯了為兄再也不敢了……公瑾大不了今晚讓你在上啊,你醒醒啊……”
  周瑜覺得耳朵邊上有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唧唧歪歪唧唧歪歪唧唧歪歪,似乎還說了些什麼流氓的話……
  哪家的小鬼居然敢在本都督耳邊咋呼,本都督燒赤壁玩兒的時候你還沒變人呢居然敢在本都督死了之後唧唧歪歪……等一下本都督手有勁了定要給你一拳……
  大約是在有路人甲大眾臉喊著“郎中來了……”的時候,周瑜的手突然能夠動彈了,然後“咚”的一拳打了出去。
  “哪路的小鬼居然……”周瑜揉著腦袋睜開眼睛的時候,嘴裡的那句狠話便一下子吞進了肚子裡。
  那是……
  他是……
  孫策……伯符……孫伯符!
  “伯符你居然等我那麼久……本以為你說黃泉路上你等我一起什麼的都是鬼話騙人的,沒想到你真的在奈何橋等我……”周瑜一下子將孫策抱住,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孫策幾乎都要窒息。
  “公……公瑾……瑾……我要……我要被勒死了……鬆手……”孫策感覺今天的周瑜是中了邪,先是從馬上栽下來後來又昏迷,再然後就開始打人,打完了又勒人,勒完人又說一些很莫名其妙的露骨的話……我擦啊公瑾,這種話不是晚上說的麼……
  “伯符?”周瑜摸了一下自己的額角,有血跡,還很疼。
  人死了也會覺得疼麼??
  “公瑾,公瑾,你沒事吧,不會摔傻了吧……天哪……郎中!!!!!!!!!!!!!!”孫策淒厲的喊聲劃破長空。
  周瑜用了很久很久才確認自己的狀況……
  這裡是吳郡……
  很多年前周瑜從居巢回吳郡的時候,他騎的馬因為踩到了路中央一隻不肯讓路的貓的尾巴,於是惹惱了貓,貓撓了馬,馬受了驚,然後猛地將周瑜甩了下去……
  記得那時候也昏了一小會……
  難道……
  一切從頭再來了?
  


☆、非夢

  周瑜感覺額頭上的傷口一跳一跳的生疼,郎中的手沒輕沒重,但是周瑜覺得額頭疼得讓人激動到極點……
  “公瑾……你記得我麼?”孫策瞪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周瑜。
  “孫伯符……你混蛋……”周瑜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嚇得一邊的郎中一哆嗦。
  “似乎腦子沒摔壞……”孫策下了結論。
  “你腦子才摔壞了呢……”周瑜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他要確定他現在是真的是在吳郡而不是在地府某處長得和吳郡差不多的地方。
  “伯符,今夕……是何夕……”周瑜抬起頭,看了看孫策,努力想讓自己這個問題看起來正常一點。
  “……建安三年……”孫策緊張兮兮的看著周瑜,生怕他又有什麼閃失。
  “建安……三年?!”周瑜的表情很怪,孫策簡直要把他的霸王閃架在郎中的脖子上或者淚聲俱下的讓郎中治好周瑜,讓蒼天把他的周公瑾健康完整正常的還回來。
  “伯符……你……過來”周瑜看著孫策的眼神簡直能把周圍三層的大眾臉閃瞎。
  “公瑾你做什麼……”孫策不知道周瑜要做什麼,只得乖乖湊過去。
  周瑜看著孫策的臉,那是孫伯符,年輕的,活著的孫伯符。
  那個吻來得如此唐突,以至於孫策嚇得六神無主。
  他的公瑾為什麼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幹這種事情!
  所有的圍觀大眾臉都自覺地轉移視線防止被閃瞎……
  與此同時,輪回鏡前,李建成黑了一張俊臉——當年讀三國的時候就覺得有問題……現在看來真有問題,唐史什麼的等我回去讓世民好好修改修改……千萬別露陷……
  那個吻如此的漫長,激烈得讓人窒息,可是卻又美好而真實。
  “你是伯符……建安三年的伯符……”周瑜笑得無比美好。
  要是知道你是誰,我周公瑾打下了江山定要在風水寶地給你立一塊碑!周瑜心裡仍舊記得那個一閃而過的臉,卻不知,如果他真的立一塊碑,今後大唐的息隱太子會不會改名號。
  孫策覺得周瑜絕對是從馬上摔下來磕到了腦袋,本著體恤下屬的主要指導思想,孫策決定先帶著周瑜回營好好休養兩天。
  孫策在房內忙忙碌碌忙忙碌碌,一會兒手上捧著一卷繃帶,一會兒手上又拿著一盒藥膏,要麼就是左手拿著藥膏右手拿著繃帶眼睛呆呆的看著周瑜。
  “伯符……”周瑜很享受的靠在床上,一直用一種很嚇人的眼神直直的盯著孫策,似乎三百年沒看見孫策一樣。
  “公……公瑾……你真的確定你沒有摔傷腦袋?”孫策咽了一下口水,此刻他覺得周瑜看他的眼神很不對勁……
  “建安三年真好,你還在我身邊……”周瑜看了看孫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依舊年輕,白嫩修長,雖然有一些薄繭,但是也無法掩蓋他們的美,建安三年的周瑜的手,還可以彈琴,吹笛,下棋,狩獵,還可以……打孫策……
  “公瑾,我覺得你回來之後變了好多,很不對勁……”孫策就這麼左手藥膏右手繃帶的湊了過來。
  “哪裡不對勁?本都……我周公瑾哪裡不對勁了?”周瑜笑了笑,差點就漏了餡兒了,看來今後一定要注意,可不能把周大都督的架子端回來。
  “就是不對勁。”孫策也說不上來,大約以前的周公瑾是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的,而如今似乎他說話的語氣總帶著一點戲謔的意思……莫不是……
  啊……莫不是沒有人好好管教他,他就開始想反了!
  孫策想了半天終於得出一條靠譜的結論。
  “周公瑾,我告訴你,你今天當著眾將士的面讓我吃了虧,現在我要討債……”孫策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嚴肅,但是說的話怎麼聽怎麼不上路子。
  “孫伯符我告訴你,你欠周公瑾的更多……”周瑜如是說著然後便占了先機將孫策一把摟了過來。
  小霸王頓時有一種霧很大的感覺,但是僅僅是眨眼的功夫,孫策就恢復了他江東小霸王的本色,什麼縱火控還是後話,如今孫策是盡顯江東土匪頭子的英雄氣概,縱火犯周瑜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便被壓在土匪身下……
  孫策皺著眉吻著周瑜的唇,以往的周瑜即便是在雲雨之時也是端著一副君子架勢,可如今他居然主動起來,而且原本青澀的吻技竟然變得純熟!
  看來周瑜這傢伙想反很久了……
  孫策覺得要好好給周瑜一點顏色看看……
  【嗶……………………】熄燈時間到
  冥君大人電光石火瞬間關了輪回鏡,息隱太子掛了黑線。
  “這個……你……不能看。”冥君大人摸了摸臉,語氣是少有的羞澀。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和世民在戰場上【嗶……】的時候天知道你看見沒有……”李建成冷哼著看了一眼瞬間純情的冥君大人,如果不是冥君臉上的面具,李建成覺得冥君現在的臉一定紅的不像樣子……
  你又不是周瑜,你羞個什麼勁兒啊……幾千年的老魔頭還裝純……
  息隱太子把自己胸口的白尾羽箭拔。出。來。又。插。進。去。拔。出。來。又。插。進。去以示不滿。
  冥君看著李建成把箭拔。出。來。又。插。進。去。拔。出。來。又。插。進。去。如此反復大約很久以後,乾咳一聲,又打開了輪回鏡,然後又乾咳一聲轉身走人。
  鏡子裡的兩個人黏糊在一起,黑夜中竟有一種炙熱的氣息彌漫開來,似乎可以穿透輪回鏡,能夠讓冰冷的地府有一絲溫暖。
  周瑜趴在孫策胸口,仔細的聽著對方的心跳聲,仔細的感受著那顆活著的心臟帶來的溫暖。
  我回來了,我又回到你身邊了……
  周瑜暗暗地將手握成拳,似乎是在攥緊什麼。
  我定會,改變這結局……
  “歷史的結局無法改變,但是,過程總是可以改變的……而你們的命是屬於過程,而不是歷史的結局……”李建成玩弄著手裡的那枝血跡斑斑的羽箭,靜靜地看著輪回鏡。
  朦朧中,周瑜似乎聽見有人在對自己說話,可是似乎又聽不到什麼。
  管他呐……嘿我說那路神仙,祝你全家幸福琴瑟和諧兒孫滿堂啊……
  周公瑾閉上眼,奢侈的享受著片刻的歡愉。
  【成:兒孫滿堂=皿=……本殿下一二三四五個兒子都死翹了……琴瑟和諧=皿=本殿下被自己家另一半一箭射穿了啊……全家幸福=皿=本殿下的爸爸居然和前朝皇帝搞基啊……】
  


☆、故人歸

  次日,周瑜醒來之時,身邊早已空空,若不是那些還留在周瑜身上的紅印,周大都督恐怕又要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了。
  周瑜知道孫策定然早起處理軍務去了,於是趕緊起床穿衣,可是當周瑜對著銅鏡束髮的時候猛然發現他脖子上的紅印已經無法用衣領蓋掉了!
  孫伯符,你這是三百年沒吃過肉麼!!(都督,貌似三百年沒吃過的是您老人家……)
  周瑜看了看束髮的金色圓環,又看了看脖子上的印記,頓時決定要改變一下自己的大馬尾,反正這幾天沒有戰事,就算不束髮也不會有什麼麻煩……
  周瑜走出門,面對著陽光,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建安三年的空氣,生活真美妙……可惜,似乎少了點什麼……
  陸伯言……呂子明……甘興霸……淩公績……
  他們都在哪裡?
  周瑜扳著手指頭口中還念念有詞的在說著什麼的從一干士兵面前飄過,頓時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氣場爆出,士兵們一個個都用崇敬的眼神看著周瑜——不愧是咱的嫂……啊不……是策主公的總角之好。
  “今年是建安三年,那麼伯言今年十六歲,仲謀十七歲,子明二十歲,興霸……該死的甘興霸就沒說過自己的出生年月……淩公績……十歲……怎麼都是一群小破孩子……”周瑜念念叨叨念念叨叨的向孫策日常議事的正房飄去。
  孫策蹲在小黑屋裡密謀籌畫著授予周公瑾建威中郎將的諸項事宜,就在此時,一道金光瞬間刺了進來,伴隨著金光的還有周瑜飄忽的身影。
  “公瑾!”孫策嚇了一跳,但是很快恢復了鎮定。
  “伯符我有事……”
  “公瑾我有事要……”
  兩人同時開口,但是又同時閉了嘴。
  “公瑾你先說……”孫策趕緊搶了話頭。
  “好的伯符,我想讓你去幫我尋幾個人……”周瑜自顧自說著,然後走到桌案前提筆要寫些什麼。
  “公瑾……我要告訴你一件讓你很高興的事情……”孫策從背後抱著周瑜,一臉幸福。
  “如果是封官位的話那麼建威中郎將就免了,直接封中護軍比較好,還有啊要建宅子的話也免了,直接把你的府邸擴建就好……吹鼓樂隊千萬就別要了,兩千軍馬太少了最起碼給我五千調配……”周瑜絮絮叨叨的說著,絲毫沒有理會身後逐漸石化的孫策。
  究竟是我傻了還是公瑾他太聰明!!啊啊啊啊!!!
  孫策的心在滴血。
  但是,他看完了周瑜給他的名單之後,他的心就開始噴血。
  陸遜是哪個???
  還有呂蒙……他是怎麼和公瑾認識的??
  甘興霸……甘寧……錦帆賊啊……有沒有搞錯
  淩操他兒子……這……他自己一個人還上不了馬吧……
  周瑜看了看孫策僵硬的表情,突然意識到陸遜此刻還不叫陸遜,於是乎奪過竹簡又劃掉了陸遜,改成了陸議……
  沒想到,改成陸議之後,孫策的表情就如同吃了shi。
  孫策努力讓自己微笑著看向周瑜,但是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挑戰周瑜的笑神經。
  “不准拒絕喲伯符……”周瑜親了一下孫策的額頭,自然而迷人的笑容彌漫開來……
  “公瑾……公瑾……我們再商量一下……”孫策的額頭冷汗連連……
  “我陪你一起去,順便可以遊山玩水一段時間,回來之後,我們便取荊州。”周瑜站在孫策房中的時局圖前,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孫策沒見過這樣的周瑜,似乎老成了十歲的周瑜,有著主帥風範的周瑜。
  “公瑾,我去!”孫策頓時神經一陣興奮,也不管陸家和自己的種種前仇了,畢竟美人盛情邀請,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目前還算安定,這裡的諸項事務就交予子義將軍吧……我們收拾收拾儘快啟程,要偷偷的。”周瑜眯了一下眼睛,有一種狐狸的感覺。
  孫策很興奮,也很期待這場私奔之旅,但是如今周瑜的主將氣場還是讓孫策很不適應,作為江東猛虎小霸王孫伯符,怎麼能對自己的媳婦兒俯首稱臣呢??
  唔……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房內妻管嚴,房外男子漢……
  “子義將軍,此事事關東吳存亡社稷安康你定要不負所托義不容辭……”孫策背著包裹,怎麼看都像是去私奔的樣子。
  “末將領命……望主公……以及中護軍早日歸來……”太史慈看了一下幾米外四處張望偵探敵情的周瑜,心裡一陣惡寒。
  “我們會很快的,找幾個人而已,十天半個月就好了……”孫策很天真的笑了笑,然後無視被“十天半個月”和“很快的”雷焦的太史慈轉身向周瑜奔去……
  月黑風高花好月圓偷情時……
  好一對竹馬竹馬。
  當時陸遜啊不……陸議是最近也是最好找的目標,策瑜二人身在吳郡,陸遜也在吳郡,伯言同學第一個中彈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此時,輪回鏡前,李建成一個人嘟嘟囔囔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大約內容如下。
  “要是我的話就先去景陽岡……啊不……那是什麼鬼地方不認得啊……我的腦子是鏽掉了麼……世民射的是我的心啊怎麼腦子會壞掉呢……明明是臥龍崗才對啊……是的,要是把諸葛亮拐到手再把龐統拐到手本殿下就不信歷史改變不了……馬鹿……哎呀……馬鹿是什麼……”
  冥君站在輪回鏡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李建成想要周瑜贏,這樣他就可以回到陽間,然而冥君也有自己的算盤。
  李建成意識到冥君在自己身後,於是猛地回過頭,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看見了冥君腰間的一塊玉牌,玉牌上模模糊糊的刻著也不知是“珀”還是“泊”的字樣,反正李建成只看見了那個字右邊是個“白”。
  大晚上的趕夜路,而且四周靜悄悄,只有對方的呼吸聲以及馬蹄聲縈繞在耳邊,這不得不讓孫伯符產生想要做些什麼的欲望。
  “公瑾……我們歇歇吧,我累了。”孫策騎在馬上開始哼哼。
  “我們才走了幾裡的路啊,到了陸府再歇息吧。”周瑜早就看透了孫策的把戲,故意擺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到了陸府不就是噩夢開始的時辰了麼……”孫策又哼唧起來。
  “等到拐……啊不,招納了伯言,我們便可以同去長江之上尋錦帆甘寧,然後過江尋呂蒙……”周瑜的微笑和煦得像春風一般,但是孫策已經意識到,二人世界是不可能持久的了……未來幾天的電燈泡將越來越多。
  孫策深吸一口氣,然後跳下了馬,在周瑜還沒意識過來的時候一把將他拽下馬來,兩人雙雙倒在了路邊的草叢裡。
  “孫伯符,你個流氓!”周瑜被死死地壓住動彈不得,不由得一陣羞憤破口大駡。
  “流氓就流氓,不流氓怎麼吃得到中護軍周大公子呢……”孫策乾脆就認了流氓這一稱號,撲了肉就開始啃起來。
  另一邊,輪回鏡前面的傢伙畢竟也是個皇子,天天看限制級也不是回事兒。
  “誒誒……我說那個誰,我去奈何橋邊逛逛,你隨意……”李建成趁著鏡子裡二人還在激吻的時候溜走了。
  冥君默默的站在鏡子前,靜靜的看著漸漸交纏在一起的兩個人,然後抬起了右手,想要去觸摸,可是就在離鏡子還有一寸的時候,他的手又垂了下來,然後緊緊地攥住了腰間的玉牌。
  


☆、設個套

  當陸家的十六歲的族長陸遜……啊不……陸議頂著起床氣接見半夜而來的孫策和周瑜的時候,整個陸家的氣氛開始變得很緊張。
  陸家的所有人的臉上幾乎都寫著“這裡不歡迎姓孫的,尤其是姓孫名策字伯符的人”這麼一句話。
  孫策感覺自己快要被陸議看出個窟窿,可另一邊的周瑜卻依舊和煦的猶如春風一般,雖然感覺他的臉上寫滿了“累”字。
  孫策在看著陸議,周瑜也在看著陸議。
  如此,良久以後,陸議終於受不了了。
  “兩位不辭辛苦半夜前來難道就是為了這麼看著在下麼?”陸議的表情還是很謙遜的,但是語氣已經不怎麼友好了。
  “呃……這次前來,在下是想為之前發生的事情向陸府道歉……”孫策這話說得要多沒誠意就有多沒誠意,大約是被周瑜用眼神強逼著才說出了口。
  “如此既然是為了道歉,為何不光明正大的來,非要挑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莫非是討逆將軍愛慕虛榮怕此時被別人知道了有礙臉面?”陸議一點也不買孫策的賬,但是看起來他倒是對一直沒有說話,一直笑得很溫暖的周瑜很感興趣。
  “伯言……你十六歲的時候居然也是這麼有氣勢……難怪日後……”周瑜適時的閉了嘴,但這卻讓陸議有點不舒服。
  “難不成中護軍想讓陸某投了討逆將軍?”陸議輕笑。
  “誒?你都知道我封了中護軍這件事啊……”周瑜所關注的重點似乎轉移了。
  “討逆將軍所造的聲勢甚為浩大,整個吳郡早就婦孺皆知……中護軍和孫將軍總角之好,情比金堅……”陸議適時的又看了一眼孫策,猛然間覺得和周公瑾默默的一起埋汰孫策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麼總角之好啊,伯言你知道麼,伯符小的時候跟我住在一起,他整天除了爬樹就是下河摸魚,日日歸來都是泥巴滿臉,次次都是我給他抹的後事……”周瑜自顧自的倒了一壺茶,然後開始“賣”孫策。
  “孫將軍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然在伯言看來,孫將軍和中護軍兒時自當是極為快樂的……”陸議扯了扯嘴角,猛然回想起自己十二歲當家的辛苦經歷。
  “伯符是很快樂的,他總是直來直去,喜怒哀樂擺在臉上,但是該用心計的時候他也會縝密謀劃,這便是討逆將軍為何會有如此之多的人擁護的原因……”周瑜笑笑,看了一眼孫策,又看了一眼陸議。
  孫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而陸議低頭飲了一口茶,掩飾了他眼神中一瞬間的動搖。
  “文台大人歸去之後,伯符也是一個人,單憑他一人無法屹立於亂世,但是,有很多人相信伯符,只是沒有理由的相信,可他們全都是以性命相托……包括我。”周瑜看著陸議的眼睛,不讓他的一絲眼神逃脫。
  周瑜知道,此時的陸議是知道自己的意思的,他也知道,此時的陸議已經動搖。
  “怎樣?伯言……”周瑜雙手捧著茶杯,茶水的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手心,然後借助血液流遍全身。
  陸議低著頭沒有說話。
  周瑜並不著急,他慢條斯理的抿著茶,靜靜的等待溫暖的茶水變得冰涼。
  一片詭異的寂靜。
  孫策看著周瑜的側臉,也看了很久……
  ……剛剛那麼激烈的運動之後,公瑾居然還能策劃這場陰謀……真是……太厲害了
  茶水已經變涼,周瑜依舊捧著它沒有動,孫策不耐煩的扭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忍住了什麼都沒說。
  突然,一直低著頭沉默著的陸議站了起來,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孫策面前,為呆愣住的孫策又倒了一杯茶。
  “主公,茶涼了……”
  孫策和周瑜同時聽見這句話。
  月黑風高花好月圓私奔時……私奔二人組終於變成了私奔三人行……
  “孫將軍,中護軍,你們不會就是這麼……私逃出來的吧?”陸議覺得自己被兩個大義淩然的土匪拉進了賊窩。
  “伯言說的哪裡話,我們兩個可是主帥,怎會無緣無故就私逃呢?我們這是為了東吳的未來所做出的戰略性……私逃……”周瑜迷人的微笑讓他的言語更加有一種恐怖的感覺。
  “中護軍……可真會……開玩笑。”陸議突然覺得對於周瑜和孫策而言,所謂的君臣關係似乎並不能成為他們真心交流的障礙。
  “伯言呐,先委屈你跟著我們私逃了,等把人找齊回了營,我們就要計畫大行動了。”孫策騎在馬上,做了個攥拳的動作.
  “什麼?”陸議有點糊塗。
  “伯言,其實這一次我們要去尋幾個人,你便是第一個……但是接下來的那個怕是很難搞定……”周瑜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渡口,歎了一口氣……錦帆賊啊錦帆賊你現在應該還在江上漂吧……
  “那,伯言斗膽一問那人是誰。”陸議看了看周瑜,心裡不禁好奇——誰有這個能耐能讓中護軍這樣高深莫測的人頭疼?
  “錦帆賊……甘興霸……”周瑜一臉蛋疼的表情。
  其實真正讓周瑜蛋疼的不是單獨一個甘興霸,而是淩公績加上甘興霸。
  “確實是有些棘手……”陸議點點頭。
  “陸遜你出門的時候有沒有帶值錢的東西?”周瑜扯了一下馬韁,一句話問的陸議一頭霧水。
  “中護軍,我叫陸議。”陸議從包裹裡叮叮噹當拽出一堆看上去很值錢的東西。
  “哦……習慣叫陸遜了……”周瑜含糊的應了一聲然後接過那一堆勞什子。
  “咳咳……咳……”被冷落許久的孫策終於憋不住了,乾咳幾聲以示不滿。
  “錦帆賊不是容易收服的傢伙,這件事當然也要由我們的討逆將軍親自出馬了……”周瑜的臉上又掛上了春風一般的笑容,然後孫討逆將軍頓時在那一片盎然的春色之中石化了。
  渡口那裡有一艘船,孫策認得,那是他的船……
  “這船是我事先點出來的,而且讓工匠稍加改造了一下,讓它看起來不是戰船……”周瑜下了馬,然後緩緩向船溜達過去。
  “陸遜呐,你幫孫將軍打扮一下,我們要上船……”周瑜在包裹裡尋出根布條將自己的頭髮系了,然後取了自己的肩甲、護腕,又穿了一件長衫,轉眼就變成了個彬彬有禮的管家模樣的人。
  陸議有點愣神,等到周瑜奇怪地看著他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哦……那個……中護軍,我叫陸議,不是陸遜……”陸議又一次為自己的名字做著辯解。
  周瑜看著陸議,點點頭,天知道他下一次張口會不會又是“陸遜”。
  周瑜扔給陸議幾件衣服,示意他給孫策換上,而那個姓孫名策字伯符的傢伙正一臉怨念的看著周瑜——為什麼媳婦兒你不給為夫換衣服呢……為什麼要讓伯言來代勞呢……
  陸遜或者是陸議帶來的那些看起來很雅的家當帶到孫策身上頓時就換了一種感覺,不像地主土豪那樣俗氣,也不像書生那樣文縐縐,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之氣,帶著點霸氣以及帝王的傲慢……雖然當孫策開始扭動的時候這些氣場全都退散了。
  


☆、甘大爺

  “首先,伯符你要像一個地主土豪,很有錢很欠扁的那種。”周瑜在船頭掛了很招搖的打燈籠,然後把孫策摁在了船頭,而此時的孫策感覺很有錢,很有氣勢的樣子。
  於是大半夜的,有錢的地主土豪孫伯符帶著管家周公瑾,書童陸伯言坐著只有三個人外加兩三個船夫的大船開始游江。
  “大半夜的……公瑾……大半夜的就算是錦帆賊也得回家睡大覺了吧……我們有船啊,為什麼不能好好睡一覺明天再找呢?”孫策是真的累了,當然他不反對睡覺前可以抹點油。
  “半夜才好玩啊……”周瑜想起了很久以前甘寧曾經說過,他做水賊的時候喜歡半夜潛入水裡,將別人的大船鑿出個洞,或者偷偷爬上別人的船嚇所有人個措手不及。
  “中護軍,萬一我們遇上的不是錦帆賊怎麼辦?”陸遜或者陸議問了個有些營養的問題。
  “照死裡打,打死了算我的……”周瑜咬了咬牙,頓時又回想起甘甯和淩統兩個人在軍帳內、船艙內發生的大規模鬥毆事件以及一幫水賊搖旗呐喊的丟人場面,不禁對水賊有了一種恨得牙癢癢的的感覺。
  “討逆將軍……這……”陸議或者是陸遜偏頭看向孫策,想要詢問他的意見。
  “按公瑾說的辦……”孫策點點頭——他家公瑾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伯言……知道了……”陸遜還是陸議又冒了一絲冷汗。
  船的甲板和圍欄之間卡著霸王閃,旗杆是緋瑞雲,船欄中的兩根木樁背後綁著飛燕……
  錦帆賊……來呀來呀來呀……
  在沒遇見淩統的歲月裡,甘寧最討厭半夜睡覺被人吵醒,遇見淩統之後,他最討厭半夜睡覺被淩統踢下床……
  江上有微風,有月影,有船,有風雅俊秀之士,還有……土豪……
  周瑜和陸議還是陸遜站在孫策兩側,微風拂袖,衣袂翩飛,似有幾分登仙之態。
  孫策拿著周瑜的那枝笛,臉上有幾絲悲傷幾絲無奈,還有一些不舍……
  “公瑾……你真的……決定了麼?”孫策皺著眉頭,很憂傷的看著周瑜。
  “我意已決……”周瑜閉上眼睛,態度堅定。
  “既然公瑾執意,我也不便再推辭了。”孫策心痛的眺望著遠方,將笛子舉至唇邊,然後深吸一口氣……
  “嘟……”一聲聽起來很怪的笛聲從孫策指下流出,尾音還有的婉轉的意思。
  “%&#)&@&%——【嗶——】”
  江面八百里,五百里魔音刺耳,四百里鳥獸驚散,三百里天昏地暗……
  陸議還是陸遜捂了耳朵,白著一張臉看周中護軍閉著眼睛,很欣賞很享受的側臉,然後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如此的兩個主子,江東吞併天下的道路該會是怎樣的奇葩過程……
  此刻錦帆賊正在賊窩子裡睡大頭覺,夢裡他正在和一個紮著馬尾,眼下有顆淚痣的漂亮少年打架,眼看著就要打贏了,一陣刺耳的笛聲猛地就將他拉回了現實。
  “TNND……是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敢驚擾了爺爺的美夢!?”甘寧從床上彈起來,大聲的吼著。
  “報……報告老大,江上漂了一隻船,看上去是個大戶人家,船頭有個人在吹笛子……”一個水賊把外面的情況告訴了甘寧,後者聽完又是皺眉又是齜牙。
  “活膩歪了……居然敢在爺爺的地盤上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甘甯隨意摸了兩把刀抄在手上就竄出了門。
  江面上的確有只船,船上也的確有人,但是船上的人有三個,一個很欠打的,兩個捨不得打的。
  甘寧決定要把那只土豪好好地揍一頓,讓他知道大晚上吹那種奇怪的樂器是要遭天譴的。
  “小的們,跟大爺下水……咱晚上找個樂子……”甘寧抹了一下頭髮,然後輕緩的沒入水中。
  晚上的江水很涼,但是再涼的江水也無法熄滅未來的甘二大爺想要滅掉未來的大姐夫的衝動。
  周瑜倚靠著船欄聽著孫策悠然的吹著笛子,也悠然的聽著水中不和諧的幾絲水聲。
  過了一會兒,船底有幾絲細小的聲音傳來,周瑜知道,甘二姐夫行動了。
  時光倒流之前甘興霸在周瑜手底下做事,每次都喜歡潛入水底,在敵船船底某一片固定區域鑿小洞洞,然後再跳上船去揍人,等到人揍得差不多了,就又有其他水賊一鼓作氣把小洞洞一錘子砸通,成為大洞洞……
  周瑜自然深知甘寧的習性,於是乎對船做了些手腳。
  這一邊,甘寧在水底鑿船鑿得幾乎要發火——鑿子不能太用力,要不然別人會聽見,但是……但是為什麼這艘船用敲的都TM鑿不穿!!!
  “TMD……”甘寧狠狠地在心裡罵了一句,此時的船底,應該有一張金館長的臉才應景……可惜,金館長還沒出生……
  甘寧不會知道,此時,他所鑿的那一小片區域都墊了三層木板……
  小水賊們從沒見過甘甯老大失手,如今他們的甘老大正在和一艘看起來很悶騷的船較勁,而且船上很“悅耳”的笛聲還越來越響亮了……
  替我問候你母親……
  甘寧對著船底做了一個揮拳的手勢,然後浮到船邊調整著動作準備跳船。
  “三……二……一……跳……”說這話的是周瑜,跳上來的是濕淋淋的甘寧……
  “你好=w=……”孫策對著甘寧招招手。
  “你好……啊呸!本大爺便是錦帆甘興霸,識相的給大爺把值錢的東西全交出來,然後給我自己跳進江裡!”甘寧拿著兩把短刀很凶的樣子。
  “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啊……”孫策點點頭,但是仍然什麼動作都沒做。
  “聽到沒有,本大爺可沒耐性!”甘寧覺得現在自己才是那個被打劫的,因為對面三個人中有兩個人一直在用流氓一樣的眼光打量他。
  “不知道實力怎麼樣……”孫策開始著手脫掉他身上零零碎碎的各種物品,此時此刻,心情開始好轉的甘興霸似乎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沒有絲毫的預知力。
  甘寧扛著刀,挑著眉看著孫策,儼然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跳下去……說你呢……”甘甯很大爺的開口。
  “誒?為什麼我要跳到江裡去他們就不用?”孫策很不滿。
  “大爺要劫色,不允許麼?”很明顯,甘寧沒有考慮這句話說出來的後果。
  


☆、收服

  孫策抽搐了一下嘴角,然後訕訕的偏頭看周瑜,而那個當事人似乎沉浸在某個痛苦的回憶裡,全身籠罩了烏雲……
  關於那個時候的甘寧的問題……甘甯和淩統打賭,賭甘寧敢不敢去向周瑜表白,然後親他一下還能活著會來……全體水賊作見證……
  最後,甘寧得逞了,借酒裝瘋什麼的,甘寧真的很擅長,只不過當時甘甯滿身酒氣蹭著周瑜,滿嘴都是“淩公績老子喜歡你……”“淩公績”念得特別小聲,“老子喜歡你”念得特別大聲而已……
  再然後,甘寧被罰跳江五十次……
  周瑜深陷在那段記憶裡,滿臉恐怖的表情……
  甘甯突然覺得周圍氣溫下降了幾度,而剛剛那個靠著船欄的美人似乎正在散發看不見的黑氣。
  後來……
  後來甘興霸被揍了……
  很久以後,在新的故事裡,水賊們回憶此事,說到。
  “當時周老大陰沉著臉,走上前去單手拔起了旗杆,然後往船欄上打了一下,僅僅憑藉著這一下的擊打的力量震裂了綁旗子的麻繩……後來老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
  “我們幾個待在水裡啊,沒敢吱聲,生怕被發現,咱鑿了大大小小百艘船,就那天晚上栽了……”
  “沒吱聲也沒用啊,當時周老大居然知道水裡兄弟的名號,真的嚇壞了我們了……”
  “再後來老大不服,還要打……又被揍了……”
  “當時老大根本不知道打他的人就是周郎……”
  “後來周老大很生氣的說‘我周公瑾xxxx……’然後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真的瞎了狗眼……啊不……是我瞎了狗眼,甘老大從沒瞎過……誒不對……這話還是不對,是甘老大從來都是人眼……”
  “得知對方是周郎和孫郎還有陸大人的時候,甘老大想跳江五十次的心都有了……啊不……甘老大從來都仰慕豪傑……”
  “後來周老大被孫老大摁住了,過一會兒居然就笑容滿面的來安慰老大……老大當時很賤的就被收服了啊!真是唉……啊啊啊!!!老大我什麼都沒說!!”
  “其實老大當時是甯死不從的,只是為了大傢伙的前途,才同意……”
  “去他個蛋的……”這句話是淩統用來結尾的。
  月黑風高花好月圓私奔時……
  私奔四人行正式起航……
  當時甘甯手下的水賊被留在原地休息,等待十日後收編,而甘甯就跟著原來的私奔三人組走了。
  這一日,陽光明媚,孫策興致勃勃的在船頭和周瑜討論起了甘甯該封什麼職位,而甘寧的眼眶還沒完全消腫,陸遜此時暫時充當甘水賊的拐杖,當然,這一段風流韻事也是後來淩統經常嘲諷甘寧的一個由頭。
  “建威中郎將……”孫策似乎不把這個官職封出去心裡就會不爽。
  “隨你高興吧,興霸是個不可多得的猛將,你一定要好好重用他、善待他……”周瑜語重心長道。
  大約周瑜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甘甯和孫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甘寧的臉上還有淤青,腿上也有嚴重的淤血,這幅慘兮兮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心疼,但是如果有人看了周瑜替甘甯敷藥時的溫柔,任誰都不會認為其實就是這個周瑜將錦帆賊甘興霸打成這個樣子的。
  “啊呀興霸你怎麼還下床亂走,對傷口不好。”孫策站在船頭對著從船艙裡出來的甘甯和陸遜大喊著。
  “我沒事啊,老大……啊不中護軍……中護軍的功夫可真好嘿!嘶……”甘寧一個不小心又扯到了傷,疼的齜牙咧嘴。
  “興霸,等你傷好了,便封你為先鋒,我東吳要去拿下那荊州!”孫策咧嘴一笑,然後又去看周瑜的側臉。
  “大爺……啊不……末……額……末將定當不辱使命!”甘寧一激動又閃了一下,幸虧有陸遜扶著他。
  “好了好了,興霸你好好養傷吧,幸虧這是我打的,若是淩公績……”周瑜說了一半,突然停了。
  “啊?”甘寧一臉不解。
  “沒什麼……只是日後有個帥哥會跟你八字相克而已……”周瑜笑著擺擺手。
  “中護軍你真會開玩笑,怎麼突然就像個算命的先生了。”陸遜還是陸議笑了笑,接著直了直腰,把甘寧的手臂又抬了抬,讓他處在一個舒服的位置。
  “陸遜你不知道,公瑾可神奇了,當年我摸了魚回來,他總能知道我會從哪扇門哪扇窗戶,哪邊的圍牆翻進府裡。”孫策還是對年幼時的事情念念不忘。
  “主公,我叫陸議,不是陸遜……”陸議好心提醒。
  “啊呀……陸遜陸議不都一樣麼,陸遜叫著還順口,公瑾每次提到你都說的是陸遜。”孫策大咧咧的擺手,輕易地就給人家把名字定了。
  “我也覺得陸遜要比陸議好一些,覺著很……雅!”甘寧轉過臉來看了看陸遜,很認真的點頭附議。
  “甘將軍,你何時喜歡‘雅’這種東西了?”陸遜輕笑,兩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小麻花辮子微微的晃了晃。
  “嘿嘿……你們都是文化人……大爺也得有點貨才說得過去不是?”甘寧此時因為眼睛上的淤青,笑得比哭還難看。
  天氣很晴朗,江面很平靜,人們很和諧。
  莫約鬧了一小會兒之後,陸遜扶著甘寧慢慢往船裡面走,周瑜和孫策依舊站在原處,孫策看著遠處的江面出神,周瑜看著陸遜和甘寧的背影出神。
  “嘿……公瑾,我看興霸倒是很喜歡伯言呢……”孫策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接著周瑜就傻了。
  


☆、又一個

  蒼天……
  不會吧,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我怎麼沒考慮到這一點?!!!
  甘興霸和陸伯言不可以在一起的!!
  呂蒙呂蒙呂蒙呂蒙你在哪裡!!!
  淩公績你不要告訴我你一個十歲的毛孩子就能成功將甘興霸收服……
  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之後,周瑜歎了一口氣,接著就趴在船欄上發呆。
  時間是倒流了,但是想要原來的一些事情按著原來的路子走,似乎很傷腦筋……
  周公瑾握緊了拳頭——一定要讓生活走上正軌!
  “誒你不是說歷史很難改變麼,不是他有自我修復功能麼?怎麼現在看來連至交好友都會變了?”李建成蹲在那裡,眼睛看著輪回鏡,右手摸索著去扯冥君的衣擺。
  “這不故事才開始麼,別急呀。”冥君笑了笑,但是聽起來那笑聲不太正常。
  “怎樣才能改變歷史呢……”李建成苦惱的看著輪回鏡。
  “如果有一天,你就保持著現在的年紀走到你父親二十歲的時候,然後你和你那個美人爸爸發生關係,之後又有了孩子,這樣歷史就會不得不改變……可是那樣的話,你也許就會消失。”冥君很認真的點頭。
  “…………………………你是不是真的很久沒找人打架了……………………”李建成挑眉,眼神危險。
  後來,據地府的小鬼們回憶,當時息隱太子拔出胸口的白尾羽箭,很兇狠的滿地府追殺冥君大人,而冥君大人躲閃的技術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仿佛練過幾百回一樣……
  “喂,你前世是不是逃兵啊,怎麼這麼能躲?”李建成趴在奈何橋邊上的草叢裡,那杆羽箭又重新插回胸口。
  “才不是呢,以前我還是人的時候,總有一隻老虎喜歡追我,追到了就喜歡撲倒,後來我就吸取了經驗,爭取讓他每次都撲不到……”冥君仰面躺在彼岸花從中,似乎沉醉在了前世歡樂的記憶裡。
  “你還真是無聊……”李建成哼哼,說罷又去看了一眼冥君的腰側,那塊白色的玉牌背面朝上,張牙舞爪的刻了一隻老虎。
  “你也不一樣,那杆箭要了你的命,你還一直讓他插在心上?”
  “不插在心上,心就有個洞……”
  “可惜,我原來也有一枝……只不過給我拔了扔了……”
  “你也是被射死的?”
  “……算是吧……”
  呂蒙是一種非常好到手的人,他不是和孫策有仇的陸遜,不是錦帆賊甘寧,他只是一個小軍官,一個極其仰慕周郎和孫郎的小軍官。
  當周郎和孫郎和顏悅色的來找呂蒙的時候,子明兄連價格都不談就把自己爽快的賣了。
  “為中護軍和討逆將軍效犬馬之勞,蒙榮幸之至!”呂蒙當時的情緒極為激動。
  甘寧在一旁揉著好得差不多的瘀傷,不停地後悔自己怎麼就沒早點歸順……
  呂蒙上了船隻後,周瑜就不讓陸遜照顧甘寧了,畢竟甘寧的傷也不打緊,周大都督……啊不……周中護軍自己動手就可以,雖然感覺某只老虎會有吃水賊的衝動。
  自從呂蒙來了之後,陸遜去找甘寧的次數明顯減少,每日甲板之上都能看見陸伯言和呂子明雙宿雙飛的身影,然後另一邊便是江東雙璧你儂我儂。
  甘興霸有點寂寞了。
  他最近老是最那個夢,夢見那個眼角有淚痣的少年在和自己打架,打著打著,甘興霸就覺得自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貌似……很燥熱。
  “今日我們去造訪淩將軍的府邸,待將淩統帶走,便可回營……”周瑜微笑著對其他幾個人說。
  “甘寧,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周瑜向甘寧招招手,後者頂著來自江東虎仔的壓力,蹦躂到周公瑾跟前。
  “興霸,等一會兒淩統上船之後,就由你來照顧……”周瑜很認真的吩咐。
  “他是不是有一顆淚痣……就長在這裡?”甘寧用手比劃了一下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
  “是……是的呀,你怎麼知道的?你認識他?”周瑜有些驚訝。
  “啊!沒什麼沒什麼,中護軍您吩咐的事情我一定做好!”甘寧很認真很認真的承諾。
  由於水賊甘過於張揚的髮型以及滿身花花綠綠的紋繡會對淩統小盆友的母親造成極大的視覺衝擊,周瑜決定讓他留下來看船,但周瑜的做法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有一點要給你個驚喜的意思。
  淩操在外將兵,淩府之中只有淩夫人和其他姬妾以及十歲大的小淩統。
  十歲是一個怎樣的概念?
  一個小屁孩,只懂得爬樹下河摔泥巴?
  周瑜不敢想像淩統的童年是怎樣的,反正再差也差不過孫伯符。
  當周瑜和孫策亮明身份表明來意之後,淩夫人的眉毛微微抽動了一下。
  “兩位將軍,淩統在後院蹲馬步……”淩夫人似乎很無奈。
  蹲馬步?
  果然將軍是從小練起的。周瑜是這麼想的,孫策也是這麼想的。
  後花園裡,淩夫人指了指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
  “淩統便在那裡了,只是不知諸位將軍找他有何事?”淩夫人微微一笑,端的是一派大家氣度。
  “久聞淩公子武藝非凡,我等此番特來請淩公子入營。”這一番聽起來就覺得很假的話被周瑜這麼一說就感覺天經地義無比正直。
  “這……犬子做的事情已經傳到軍營之中了麼?真是慚愧……”淩夫人搖搖頭,感覺很無奈的樣子。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夫人不必擔心,淩公子日後必成大器。”周瑜雖然不知道淩夫人在說什麼,但是作為一個可以將見風使舵這四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的高級將領,周瑜覺得他根本不需要知道淩夫人的意思。
  十歲的小淩統看著自己眼前那個看起來很高,而且長得很漂亮的大哥哥,一雙水靈的眼睛眨巴著,自是可愛無比。
  “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淩統問。
  “我是你爹爹的朋友,專程來接你去軍營裡的。”周瑜蹲下來和淩統平視,當然,又一次掛上了周氏招牌笑容。
  “你認識我爹?”淩統睜大了眼睛,漸漸地有喜悅的神色流轉。
  “嗯,我和你爹是很好的朋友,你爹希望你日後能夠成器,於是叫我帶你去營中歷練。”周瑜溫柔的摸摸淩統的腦袋,陽光傾灑在他的臉上,越發的顯得動人,顯然,小淩統中招了。
  “娘……娘!這個哥哥要帶我去軍營找爹爹,快收拾行李。”小淩統蹦躂著跑去淩夫人身邊,笑得就像朵太陽花。
  “周將軍,淩統在這個沒有男子的家中定成不了氣候,然犬子生性頑劣,不服管教,此番去軍中也正好算是讓他換換環境,脫胎換骨,只是麻煩周將軍好好照看罷了。”淩夫人莞爾一笑,答應的倒是爽快。
  淩統見自己的娘親並沒有反對,高興地一蹦三尺高,然後像一塊橡皮糖一樣吊在周瑜腰上。
  於是,孫策又惱了。
  望著兒子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淩夫人還是有些不舍的,畢竟淩統是她的親骨肉,可她也知道,十歲的男孩子呆在一個只有母親的家裡,終究是不行的,如今有周郎的一句承諾,淩夫人便也安心。
  “唉……只盼,他不要再打架鬧事的好,要不然再被罰蹲馬步,那就是給他爹抹黑了。”淩夫人感歎。
  此時此刻,甘寧一個人蹲在船上望眼欲穿。
  後來,夕陽之下,他看見了孫策和周瑜,然後是呂蒙和陸遜,在他們前面,有個小小的蹦蹦跳跳的身影……
  熟悉的馬尾辮,熟悉的淚痣,熟悉的眼神……但是……
  但是為什麼整體縮小了一號啊啊啊啊啊啊!!!!!!!!!!
  甘興霸看了看淩統,又看了看周瑜,頓時有一種我又被坑了的感覺。
  【敢問船上的誰沒被坑過??】
  “淩統,今後你就跟著他,讓他帶著你學功夫,我會教你陣法兵法,伯言哥哥教你詩書禮儀。”周瑜彎□子指著甘甯對淩統說。
  “我要跟著哥哥你嘛!”淩統撅嘴反對。
  “可是,哥哥不會使雙節棍啊,興霸哥哥他不僅會雙節棍,還會耍刀槍棍棒,功夫好著呢!”周瑜的讚美讓甘寧頓時忘記了那天晚上被打的究竟是誰。
  “是吧,甘寧?”周瑜轉頭,笑得溫文爾雅春意盎然生機勃勃陰險狡詐無與倫比【尼瑪這什麼詞兒】
  “啊……是啊……是的!”甘寧覺得自己被變相的威脅了。
  “好吧……”淩統看了看甘寧,又看了看周瑜,然後認真地點點頭。
  


☆、打包回營

  於是,周公瑾殺回東漢末年的第一樁攪和歷史的偉績便告一段落,下邊便是另一樁心事——荊州。
  還我荊州……
  諸葛亮你TM還我荊州!!
  劉備去你祖宗的還我荊州!!!
  半夜,船艙裡靜悄悄,只有周瑜一個人躺在那裡念叨。
  “喂……公瑾!公瑾你怎麼了?”孫策推了推周瑜,但是似乎不起作用。
  “周公瑾你敢不敢不要嚇我……”孫策下床點了燈,然後再次去晃周瑜。
  “諸葛村夫……你找死!!”周瑜照著孫策就一拳打了過去。
  “喂!”還好孫策小霸王反應得快,否則又要被打出個半邊熊貓眼。
  “周公瑾你有完沒完!”孫策一把抓住周瑜再次揮過來的拳頭,然後一使勁將那人摁在床上。
  “……唔……伯符……你做什麼?”周瑜總算是醒了,但是似乎很迷茫。
  本都督明明在打諸葛村夫啊……明明已經打到了,無雙槽都蓄滿了準備放火了……
  “你自從回到吳郡之後就很不對勁,我一直就沒問你,現在我就多一句嘴問問你究竟怎麼了。”孫策放開手,有點生氣的坐在床邊上。
  “我……伯符,你信不信我。”周瑜起身,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信!當然信!如果我不信你怎會……”孫策突然閉了嘴,然後默默的去握住周瑜的手。
  “公瑾,今後莫再問這種問題了。”孫策歎氣。
  “那麼,今後你什麼事都要聽我的!一定要答應我,我不想再過回那十年……”周瑜看著明明暗暗的燭火,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透著深不見底的傷痛,仿佛……積澱了十年……
  “好的,公瑾……但是外事周郎說了算,內事孫郎說了算……”孫策突然很邪惡的勾了一下嘴角,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吹了燈摁倒了周瑜。
  “內事不決問孫策?”周瑜挑眉,心裡有點抽筋。
  “是的!江東之虎怎可被一匹狼壓倒?是不?美周郎?”孫策將周瑜的雙手摁在床頭,然後低下頭去啄周瑜的脖頸,就像一隻在檢查獵物的虎。
  “那就看你江東虎仔的本事了……”周瑜扭動了一下脖子逃脫了孫策的親吻,接著一抬膝蓋,不輕不重的頂上了某人身上某個地方的某個東西。
  “周公瑾,你又玩兒火……”孫策齜牙,江東虎仔的雄風立現,虎爪虎虎生風三下五除二的解除了美洲狼身上所有的裝備。
  “東吳縱火犯本性難移……虎崽子不知道麼?”周瑜輕笑,黑夜裡那雙眼睛仍舊有他的一番風流姿色。
  “說好了,這船上可是四面木板,聲音鬧大了可就不好了……”孫策惡意的在周瑜耳朵邊吹風,雙手不忘在周瑜身上肆意遊走。
  “倒是你……該注意……嗯……啊……孫策你個流氓!”周瑜沒有任何防備,有個冰涼之物就侵入了身體。
  “什麼?我要注意什麼?”孫策趴在周瑜身上,細細的親吻。
  “嗯……你啊……耍詐……”周瑜仰起頭,那線條優美的脖子便暴露在江東虎仔的眼裡。
  咬重了會留印子,咬輕了又不夠本兒,虎崽很是糾結。
  孫策手指進進出出的倒是很自在,然而周瑜已經快要殺人了。
  這種逗弄可是會要人命的,無論是周瑜還是孫策。
  “土匪……流氓……”周瑜憤憤的咕噥,身子已被孫策翻了個個兒。
  “好了,縱火犯,孫土匪要對你進行制裁……”孫策扶著周瑜的胯,然後就開始土匪的制裁行動。
  …………
  隔壁
  “子明,你有沒有聽見什麼動靜?”陸遜爬到呂蒙的床上,耳朵緊緊貼著艙壁。
  “嗯?好像是中護軍房裡……”呂蒙也貼著艙壁細細聽著隔壁的動靜。
  …………
  “公瑾……公瑾……”孫策在此時只想去叫那人的名字,然後狠狠地將他揉入血骨之中。
  “嗯……我在……呃啊……”周瑜低聲回應著,聲音因為身後人的動作而斷斷續續,不時地溢出幾絲淺弱的□。
  “我們一起……打下一個大大的天下……”孫策俯□抱著周瑜,呢喃著。
  “好……”
  ………………
  “子明你聽見什麼沒有?”陸遜皺著眉頭,不時地扭動一下換個有利的地形。
  “還是聽不清……”呂蒙皺著眉,鬱悶的搖搖頭。
  另一邊,甘寧四仰八叉的在床上打呼嚕,小淩統因為一個人睡覺害怕,於是趴在甘寧身上四仰八叉的打呼嚕……
  大約很久之後,陸遜問起那一晚周瑜究竟是在和孫策做什麼的時候,周瑜指著遠處紅著臉和甘甯打架的淩統,笑容滿面,“我們就在做你和子明每晚做的事啊……”
  一語三關……就是這樣。
  回到軍營之中後,陸遜被封了江夏太守,呂蒙封了將軍,甘甯接手了那個周瑜扔掉的建威中郎將。
  一干人鬧鬧哄哄鬧鬧哄哄的就這麼開始整編軍隊,練兵,排陣,然後準備進行一項由孫策提議,周瑜策劃,陸遜統籌,呂蒙完善,甘寧執行的大任務。
  但是……
  大任務的執行是在年後的事情了,年前要準備好糧草,收買更多兵馬,練好周瑜新編的兵陣,學好陸太守的兵法,訓好甘水賊的……淩統??【霧】
  


☆、爆竹

  話說水賊甘來了孫策麾下之後,另一個水賊——水賊蔣開始活躍了。
  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水賊甘和水賊蔣見了面自然是無話不談,比如某年某月某一天,在某江某處鑿通了某條船如此云云,兩個水賊出身的人自然玩得開,但是水賊甘也不忘帶上他的童養媳……啊呸……什麼啊明明是關門弟子淩統。
  淩統平日裡練武都是由淩操一手帶的,甘寧負責的是,善後工作。
  比如某日,淩統練武傷了腳腕,甘寧會細心的給他上藥,然後扶他走路,背他出去透風,從伙房偷好吃的給淩統,亦或者,帶著淩統去偷孫策給周瑜特地搞回來的水果。
  然而,淩統養成了一個很不好的習慣,那就是每晚必和甘寧睡在一起。
  這是個好習慣,也是個壞習慣。
  年關將至,士兵們卻沒有告假回鄉的,大概也就只有吳郡當地的士卒會回趟家。
  士兵們知道,在年初,他們會去做一件大事,若是此事辦成,他們有一月的休假。
  “伯符,你換套行頭陪我去鎮上置辦點東西。”周瑜從校場回來,正忙著卸甲。
  “置辦什麼?府裡什麼都有的……”孫策哼哼唧唧的抱著周瑜,似乎不願意離開溫暖的房間。
  “你到底陪不陪我去?不去我自己去了。”周瑜換了常服,理了理鬢髮,然後伸手去拉門。
  “公瑾……我這不是來了嘛。”孫策見周瑜要走,連忙黏上。
  外面的風有點涼,尤其是在寒天的夜裡,冷風幹幹的劃過皮膚,劍鋒一般的冰冷。
  “穿這麼少,凍壞了我可賠不起。”孫策提了件毛茸茸的白色狐裘給周瑜裹上,自己身上則裹了件看起來很利索很男人的貂裘。
  “我看起來很柔弱麼?”周瑜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頓。
  “怎麼會……周將軍收錦帆賊的故事早就船邊四面八方了。”孫策一臉裝乖賣好的樣子。
  “……”周瑜看了看自己視線內的毛絨物體,然後無語了一會兒,但是最後,他還是將狐裘又裹緊了一點。
  “走吧,伯符。”周瑜輕笑,那暖意,簡直可以融了屋簷上的冰錐。
  街上並不像想像中的熱鬧,畢竟天氣冷,沒有人願意在大街上吹冷風。
  周瑜和孫策並肩走在青石路上,腳下的石板發出清淺的聲響,就像每一步都踩碎了一塊薄冰。
  馬上就要到建安四年了。
  周瑜看著天上飄下來的稀稀落落的雪花,淡淡的呼出一口氣,幾片雪花被氣流吹飛,慌亂的的逃竄,就和那一年……升起在赤壁之上,四處逃竄的火星一個模樣。
  “府上的幹竹還剩多少?”周瑜突然轉頭問向孫策。
  “兩三杆吧……前些日子被仲謀和伯言子明他們玩光了。”孫策摸著下巴上為了裝成熟而留的小鬍子,若有所思。
  “不是說了等過年再燃麼……”周瑜搖搖頭一臉無奈。
  “那個陸遜很喜歡玩火的樣子,和你很像呢!”孫策突然就轉移了話題。
  “的確是的,那年在赤壁我……”周瑜說了一半又突然停下。
  “什麼?”孫策不解。
  “好啦快去抗竹子,去玩了今年就沒得玩了!”周瑜推搡著孫策一路向前,兩個主帥就在大街上很沒形象的你推我搡的奔跑。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周瑜突然拉住了孫策,後者沒有防備,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公瑾你又怎麼了?”孫策鬱悶的回過頭,卻看見周瑜臉上是少有的八卦表情。
  “注意隱蔽……”周瑜拉著孫策在一堆乾草堆後面躲了起來,兩個人一蹲□子,滿身的毛裘就堆在一起,活像一個毛球。
  “咋了?難不成年關之際有人偷襲?”孫策不解。
  “你看那裡……”周瑜從狐裘裡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頭,目標直指前方的店鋪。
  即便是像周瑜一樣被一堆毛茸茸的皮裘裹著,孫策也認得出來陸遜,由於在和呂蒙說話而且又要看貨物的緣故,陸遜的腦袋要不停的抬起來又低下去,那兩個很可愛的小麻花辮子就在狐裘上一蹭一蹭,真是……可愛到了極致……
  孫策看著呂蒙那種“忠心耿耿”的眼神,心裡一陣惡俗的笑。
  “多好的將軍啊……嘖嘖……孫伯符,你平時就這麼教育部下的嗎?”周瑜似乎對“誤入歧途”的蒙遜二人深表惋惜,並將此事件責任歸咎于孫伯符孫討逆將軍。
  “我們是榜樣嘛……是吧公瑾?”孫策作勢在周瑜臉上親了一口,後者抬手就要打,但礙於自己處於偷窺狀態,打人的念頭就被擱置了。
  待到蒙遜二人提了一大包竹筒走人的時候,策瑜二人才風度翩翩的從草堆後面溜達出來。
  “老闆,剛剛那兩個年輕人買的,是那種竹?”周瑜問眼前的那個看起來很老實的老闆。
  “青竹啊客官,我這裡的青竹皮薄有韌性,燒了爆出的聲音極大,澆了油還可以連著響呐!”老闆搓了搓凍紅的手,笑得極富商人氣息。
  “十竿吧……不……我全都要了……”周瑜輕笑,然後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那樣子,簡直就是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
  青竹比皮厚的毛竹要貴上幾番,呂蒙下狠心花了大價錢陪陸遜,孫策則是下了血本陪周瑜。
  陸遜是生來就喜歡玩火的,他玩爆竹的功力確實是讓周瑜都甘拜下風。
  在周瑜牽著……啊不是帶著筋疲力盡的孫策回到府上的時候,陸遜已經在空地上表演燒爆竹的絕技了。
  淩統瞪大了眼睛一臉激動地蹲在不遠處,甘寧樂呵呵的捂著淩統的耳朵。
  另一邊陸遜舉著火把,指使者呂蒙擺放竹節,孫權和周泰拎著油瓶等在旁邊。
  待竹節擺好,周泰和孫權倒了油,陸遜便揮揮手讓眾人後退,然後小心的用火把將油點燃,接著飛快的跑到呂蒙身邊。
  不一會兒,那一團火焰裡的竹子開始有脆裂的聲響,再然後便是“嘣嘣嘣”的幾聲爆響,竹筒在火裡彈跳起來,發出巨大的爆裂聲,一個接一個,好不熱鬧。
  “陸遜大人可真是厲害!連響那麼多次!”孫權興致極高,拉了周泰也要學陸遜的樣子連放。
  後來,孫尚香也跑了過來,抱怨了幾聲什麼“有好玩的不叫我”什麼的就加入了那幾個放火成癮的傢伙。
  “真是天才!”周瑜感慨。
  “不就是燃個爆竹麼,點個火堆把竹筒扔進去不就得了?”孫策看著地上數量龐大的竹筒,不經懷疑起了周瑜的真實目的。
  “但是,陸遜那種方法很特別……”周瑜摸了摸下巴,更加奸詐的笑了。
  荊州……本都督來了……
  


☆、秘密武器

  大約大年初一的時候,周瑜和陸遜同時失蹤了,眾位將領對此諱莫如深,小兵兵們也不好胡亂打聽,只是隱約聽說周中護軍和陸太守去研製什麼武器了……
  起初,周瑜將陸遜拉到後山的時候陸遜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麼事兒,結果當他看見堆成小山一樣的竹筒的時候,一切都變得如此明媚。
  中護軍原來也喜歡放爆竹……
  周瑜搖搖頭,緩緩說道:“我可不是為了好玩才買這些爆竹的,我是有大用處的!”
  “啊?”陸遜挑眉,兩個可愛的麻花辮搖了兩下。
  “若是敵軍的騎兵腳下突然有竹筒爆裂,這是怎樣一種壯觀的情景?”周瑜笑得愈發的明媚,簡直可以用美麗來形容。
  “但是,竹子在灼熱的火堆裡猛燒才會爆裂,我們過年時玩的爆竹也有不響的悶竹,若用此物驚馬,怕是有些難……”陸遜皺眉。
  “所以,我才把你拉過來的呀……”周瑜把手搭在陸遜肩上,那笑容變本加厲的明媚。
  “……那……那末將想想……想想……”陸遜莫名其妙的覺得後背有點冷,大約是寒風穿林吧……應該是的……
  入夜,後山上傳來了連續的巨大響聲,而且還有火光。
  大眾臉們從各自的營帳中鑽出來,望著後山議論紛紛。
  當夜巡營的是淩統,過了年就十一歲的淩統看起來還是很小,但是武力值已經提升,大小也算個隊長。
  “你們看什麼看,快回去,要不然我叫水賊甘過來!”小淩統嫩嫩的聲音卻透著十足的威懾力,尤其是“水賊甘”三個字……真是嚇死人了。
  大眾臉們紛紛退了回去,有些還流連忘返的回頭看,可惜,山上的聲響再沒出現過。
  次日早晨。
  孫策一大早就頂著寒風出門上山,連帶著呂蒙將軍一起不見影蹤。
  大眾臉們又在群聚猜測主帥行蹤。
  “不會是陸太守和中護軍打起來了吧?”
  “去你的,他們怎可能打起來?”
  “是不是在做什麼秘密活動?”
  “看樣子像……”
  “請勿在背後議論主帥言行,謝謝合作。”太史慈路過的時候,舉著雙鞭,十分有禮貌的勸告著大眾臉們。
  呂蒙和孫策二人提著一籃用棉絮細細包裹的食物向山上走去,兩個人各懷鬼胎,卻又是一個溝裡的戰友,畢竟,另外兩位可都是玩火的頂級高手。
  “喂,呂蒙,你家陸伯言那麼喜歡玩火,你就不怕哪天他燒了房子?”孫策爬山爬得有些喘,但是仍舊有聊天的體力。
  “……主公說笑了……伯言在他的府邸裡從來都是不苟言笑,怎會放火來玩?若是……若是蒙的家,那一間草屋,燒了也就燒了吧……”呂蒙笑道。
  “真是豁達的人啊……”孫策感慨。
  兩人又爬了會兒山路,莫約是在前方已經可以看見周瑜和陸遜所居的小屋的時候,山上又傳來幾聲連續的炸響,接著便是兩個熟悉男人的歡呼聲。
  孫策看看呂蒙,呂蒙看看孫策,然後二人同時手腳並用狂奔向前。
  “公瑾公瑾公瑾你沒事吧!!”孫策沖到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的面前,急切而又心疼,那語氣足夠讓多情的女子嫁他一百次了。
  “伯言伯言伯言你怎麼樣??”呂蒙竄到同樣灰頭土臉的另一個少年身邊,不住的用袖子擦拭他的臉,既體貼又溫柔,充分體現了呂蒙居家好男人的特點。
  “我們成功了!陸遜,太好了!”周瑜笑的很歡快,接著又掙脫孫策的懷抱,然後和陸遜摟在一起傻笑。
  炸傻了?
  這個念頭同時從孫策和呂蒙的大腦裡飄過。
  “有了這個,我們奪荊州便容易多了!”周瑜握拳,似乎荊州就在他手上。
  看來沒傻……
  孫策和呂蒙又同時舒了一口氣。
  “孫策,你去挨家挨戶徵收沒用完的爆竹,越多越好,記得要給百姓相應的錢財,可不能強行徵收!”周瑜抹了抹自己花貓一樣的臉,鄭重的對孫策下達命令。
  “好啦我的周大將軍,小的我明白了,現在請周大將軍和陸太守回營好好處理一下儀錶問題……”孫策笑嘻嘻的摟了周瑜,然後從籃子裡拿了個熱騰騰的包子親手喂給周瑜。【包子的起源關乎到諸葛亮打南蠻的XX事宜,我們假裝歷史不存在,現在就有包子!】
  “呂蒙……”陸遜看著周瑜啃包子自己也不知不覺餓了,一雙大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呂蒙。
  “張嘴……”呂蒙溫和的笑著,手裡已然多出個白嫩的肉包。
  這兩對閃光彈好在放在荒山野嶺,若是在軍營裡,又不知閃瞎多少鈦合金狗眼……啊不……是人眼。
  荊州的劉表,洗乾淨脖子等我東吳諸將來砍!
  …………
  ………………
  “不知火藥為何物的時代真可怕……”李建成蹲在輪回鏡面前哼哼唧唧。
  “東漢末年和你大唐相隔好幾百年好不好?”冥君歎氣。
  “時代進步的真快……真不曉得我要是回到東漢末年還能不能活下去……”李建成攤手。
  “以你的才能,呵呵……說不定又是個鬼才……”冥君點頭。
  “本殿下在大唐也是。”李建成鳳目微挑,斜了一眼冥君。
  “就是短命了一點,三十八歲為親弟射殺于玄武門。”冥君點點頭。
  “還多三年……真是討厭……”冥君咕噥了一句似乎有什麼不滿。
  “多什麼?”李建成問。
  “多活三年……”冥君大聲道。
  “………………你又想死一遍了………………”某太子再度被一個老魔頭惹毛,開始地府追殺一日遊活動。
  


☆、爭執

  當孫吳的大軍開到黃祖鼻子跟前的時候,劉表才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
  江東一虎一狼是要來吞了他劉表的荊州啊!
  出生的虎崽未經試煉,見了什麼都想吃,殊不知,即便是一隻病死的老牛也能將他撐死……劉表摸著鬍子冷笑。
  我荊州地大糧足,若是打一場拉鋸戰,你孫吳能否耗得起?
  江夏盤踞著黃祖,黃祖殺了孫堅,孫堅是孫策的爹,所以孫策誓要割下黃祖的人頭來祭奠老爹的在天之靈。
  “啪”!
  軍帳裡傳來一聲巨響,孫策正黑著臉撐在桌案上,怒不可遏。
  “伯符,你冷靜一下。”周瑜看著桌邊一圈噤若寒蟬的諸將,不由得頭疼。
  “那黃祖殺了我爹,我卻不能出征取他項上人頭!我是主帥,我不能有閃失,那權弟呢?!權弟也不得上戰場,尚香也不得出征!?難道我東吳的大仇還得外人來報?!”孫策突然大聲的吼起來,周瑜沒有心理準備,嚇得怔了一下。
  “伯符……你……你先冷靜下來,這個決定自有它的依據……”周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畢竟,整個帳中能夠澆滅孫策怒火的人就只剩下他了。
  “我受夠了!什麼軍情什麼策略!你們還當我是主帥麼!主帥不能披掛,我孫家竟一人都不得上陣?!我是孫策,不是縮頭烏龜!”孫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後怒氣衝衝的掀了軍帳的門簾。
  軍帳中眾人還未從剛剛恐怖的一幕中回過神來,還都保持著噤聲的狀態。
  “中……中護軍?”陸遜抬頭叫了一聲,但是周瑜卻沒有反應。
  “中護軍?”陸遜的聲音大了一些,但周瑜依舊沒有理他。
  “原計劃不變,若有改動,我會通知各位。”周瑜突然起身,面無表情的走出軍帳。
  兩個主要人物都走了,軍帳中的氣氛愈加詭異。
  “我從沒見過策哥發這麼大的火……”孫權搖搖頭,表示什麼都不知道。
  “中護軍不讓他上陣,殺父之仇不得報,若是我也如此。”甘寧點點頭。
  “可是,此仗甚為兇險,中護軍也是怕……”呂蒙看著桌子中心偌大的沙盤,不由得擔心起那兩個人來——若是這兩人打起來該如何是好?
  “我們再等等吧,或許主公冷靜下來便會想通了……”太史慈托著下巴,靜靜的閉上眼睛。
  “只得如此了……”陸遜歎氣。
  周瑜一出軍帳就著急的去尋找孫策,被那十年折磨過的周瑜再也無法忍受一點點的不安,他要將孫策牢牢的拴在視線裡才會安心。
  “咕咚”!
  有什麼東西落到了水裡。
  周瑜聞聲,立刻趕去軍營附近的一條小河。
  果不其然,周瑜在河邊找到了正在憤怒的扔石子的孫策。
  “咕咚……”孫策還沒扔出手裡的石頭,河面卻已經發出了石頭墜落的響聲。
  孫策愣了一下,沒有轉頭,再一次使勁全力將石頭拋了出去。
  “你還在生氣,生我的氣。”周瑜站在孫策身後不遠的位置,緩緩地說著。
  “沒有。”孫策依舊沒有轉身,即便是看不見任何表情,周瑜也明白,孫策的的確確是在生氣。
  “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我只是……不想讓你再一次從我的世界消失……
  周瑜覺得有什麼東西就要從眼睛裡溢出,但是,卻怎麼也流不出眼眶,就像那十年間,很多時候都有哭的感覺,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讓那雙乾涸的眼睛裡流出一絲液體。
  “我知道。”孫策深吸了一口氣,靜靜地站在河岸邊,厚重的戰甲只是在寒風中微微的晃動著。
  “對不起,我似乎僭越了……”周瑜扯了扯嘴角,十年征戰,他跪了十年的孫權,發了十年的號令,當了十年的主帥,看了十年的生死。
  “周瑜,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確確實實是變了,我們是同年所生,但如今你卻感覺大我十歲,甚至是二十歲,我不知道是我無能還是你太過優秀……”孫策垂首,玩味一笑,但是他這句話沒有喚那人公瑾,他說——“周瑜”……
  “呵呵……離開你太久了,我怕再一次失去而已……”周瑜輕笑,不知不覺間,指尖已然冰涼。
  “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怕我有閃失?我孫伯符不是那種靠別人保護的人,我是孫策,是江東猛虎,不需要事事讓別人出謀劃策,事事讓別人保護!尤其是你,周瑜,我想要保護你,而不是被你保護!”孫策猛地轉過身,用力的扣住周瑜的肩,力氣大得驚人。
  周瑜看著孫策憤怒的眼睛,許久許久,最後卻撲哧笑了出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喂,你笑什麼!”孫策頓時不知怒火該往哪裡發,周瑜笑得花枝亂顫,一下子就抹殺了小霸王的火氣。
  “不准笑!我很認真的!”孫策掰過周瑜的臉讓他正視自己。
  周瑜想忍住但又莫名其妙的想笑。
  “唔……”
  孫策一跺腳,將人扣在懷裡一通狂吻,一直吻到那人沒有力氣再笑為止。
  “別以為我不敢揍你!”孫策小聲的惡狠狠的威脅著周瑜。
  “今晚有你好看!”孫策又補上一句。
  “好呀……若是你今晚贏了,我就不反對你披掛!”周瑜調整了一下氣息,挑了眉看向孫策。
  “不如現在就開始!”孫策猛地將周瑜打橫抱起,然後飛奔去大帳。
  “混蛋……流氓!你給我鬆手!”周瑜又踢又踹卻怎麼也掙脫不了。
  “別又點火!”孫策咬了一下周瑜的耳垂,後者渾身一顫,立刻安靜了下來。
  “咚”的一聲,周瑜被孫策扔在了床榻上,摔得頭暈眼花,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護甲就被脫掉扔在了地上。
  “孫伯符我說的是晚上啊晚上!”周瑜手忙腳亂的掙扎,但是似乎對小霸王完全沒用。
  “現在已經黃昏了……”孫策伸手去扯周瑜的外袍,然後是裡衣……
  “你……你這個……唔……嗯……”周瑜一向覺得自己罵人功力深厚,但是面對一個土匪,似乎再怎麼罵人也無濟於事。
  周瑜沒有辦法不投降,他只能妥協,只能任憑孫策的動作,他愛他,愛得徹骨,他怕失去,怕上天再次帶走孫策。他想保護他,想為他鋪平一切,但是他卻忘了,東吳的孫策也是有血性的男兒,他不需要保護,不需要別人伺候,他嚮往的,是熱血的沙場,是鐵戟刀光的世界……
  放他去搏,這才是愛他的方式,正向孫策愛周瑜的方式一樣。
  


☆、出兵

  半夜裡,哪裡都是一片漆黑,軍帳之中更是黑的嚇人。
  “公瑾,對不起……”孫策摸了摸周瑜的發,也不管對方睡沒睡著聽不聽得見。
  “……伯符……”周瑜似乎是在夢中囈語。
  “我不該……不該說你是……外人的……”孫策吻了一下周瑜的發,然後靜靜的躺回原位。
  周瑜的臉埋在孫策的懷裡,所以孫策看不見,周瑜嘴角的一抹笑。
  次日,議事帳中,中護軍做出了讓步,討伐黃祖的戰役,孫策親自上陣,但是中護軍讓步的唯一條件確是,並肩作戰。
  劉表躲在荊州觀望著,他一方面仗著自己地大糧多有恃無恐,但另一方面,他也懼怕著孫策迅速崛起的勢力。
  江東孫郎周郎要取荊州,天下梟雄都在觀望,所有人都在看,看這江東雙璧是怎樣名震天下,或是怎樣……粉身碎骨。
  大約是在孫策對黃祖宣戰的同一時刻,周瑜向天下發佈了英雄帖,那口氣聽來甚是張揚,大致是說,天下英雄,若是誰有意歸順東吳,自可秣馬厲兵,帥大軍而來,大破黃祖之後論功行賞,不論出身勢力,不論出身。
  曹操聞言冷笑,罵了一聲“稚子”,郭嘉聞言笑笑,但道一聲“豪傑”。
  當是時,天下群雄有嗤笑周郎的,也有暗下決心的。
  江夏太守見江夏太守,陸遜覺得自己要不攻下江夏就對不起孫策。
  叫陣的陸遜顯得特別的兇殘,兩個小麻花辮子也顯得猙獰無比,呂蒙一臉嚴肅的騎在馬上,也顯得特別的猙獰。
  “黃祖小兒!你當日欠東吳的血債,今天是時候還了!快快出來受死,龜縮城中,難道被窩裡還有吃奶的孩子?!”陸遜大聲叫駡,身後一干水賊惡俗的大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本溫文爾雅的陸家當家的儼然成了半個土匪。
  十七歲的毛孩子罵另一個比他大很多的大叔小兒,這種差距產生的喜感不是言語所能言說的。
  “難不成,黃祖小兒在床上閃了腰,爬不起來了?!”甘寧咧了嘴大聲叫駡著,而淩統則在一邊笑嘻嘻的得瑟。
  眾將之後,孫策騎在馬上,極為欠打的吃著水果,還不忘給身邊的周瑜喂上一口。
  黃祖在城樓上氣得臉色發青,不住的罵著“江東匪類……土匪……”如此balabala……
  但是身為一個大將,黃祖仍舊堅持著自己堅守不出的策略。
  “真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孫策哼唧,然後下令強攻。
  瘋子和瘋子總是臭味相投的,就在孫策強攻江夏的時候,一隊人馬從西涼蠻荒之地殺了過來。
  大約是聽聞周瑜廣納賢士不論出身家世的出格壯舉,西涼的馬超有點躍躍欲試,想要投奔于孫吳,但是馬超的爹馬騰卻是將馬超的想法一巴掌拍到了九霄雲外,馬超那個氣呀,每次找馬騰理論都被毫無理由的駁回,好幾次差點爆發父子戰爭。
  馬超同學性子直,正義感強烈,在聽說孫策強攻江夏城門的時候,一股熱血就順著馬正義同學的一根筋湧上了腦袋——我馬孟起定要為孫郎攻下這江夏城!
  那邊,馬孟起馬不停蹄的往江夏趕,這邊孫策慢不悠悠的攻城,裡邊黃祖緊張兮兮的守城,周瑜神秘兮兮的和陸遜搞秘密活動。
  江夏的城門堅固異常,黃祖又拒不出戰,這著實讓孫策有些著急,但是另一邊,周瑜卻仍舊悠然自得,每日都和陸遜躲在竹林裡做一些秘密的事。
  日子久了,東吳的士兵看起來都有些放鬆警惕,每日叫陣的次數也少了許多,軍營裡似乎彌漫著懶散的氣氛。
  黃祖站在城樓,冷冷的看著遠處孫策的駐軍。
  “稚子還是稚子,如此耗下去,孫策的士氣必衰……”黃祖勾了一下嘴角,轉身下了城樓。
  此時的孫策正帶著一隊親兵以及周中護軍、陸太守、子明將軍、水賊甘、淩小將軍一起,在小溪邊……捉魚……
  剛出春的季節,魚兒在水中餓的半死,猛然見了吃食,都爭相吞食起來,不一會,東吳眾土匪就抓到了大桶的魚,雖然天寒水冷,但是眾人依舊性質極高。
  “伯符伯符,快提釣竿!”周瑜眼尖,看得水面下有一條金色的大鯉魚在不斷的掙扎翻滾。
  孫策起了身,小心的將釣竿向上提,雖然江東小霸王自小臂力過人,但是面對河中的鯉魚他仍舊有點頭疼,不是力量達不到,是釣竿會折斷。
  一人一魚僵持了好久,大概是江東小霸王受到了江東小瑜姬的鼓勵,人魚拉鋸戰中,金鯉魚敗下陣來,任命的被拖離水面。
  當金鯉魚被提到岸上的時候,所有人都震住了——在座的都是自小在水邊飄的人,但像這麼大的鯉魚還沒人看見過。
  “哇!公瑾,我們交好運了,這魚快成龍了都!”孫策將魚提在手裡,稍顯吃力。那鯉魚大的驚人,唇上還有兩根極長的須,背脊之上長著和正常魚類不一樣的威風的背鰭。
  “當真是要化龍的鯉魚麼……”周瑜滿臉笑意的端詳著孫策手上的魚。
  “能抓到此神物,乃天祐我東吳!晚上燉了此魚,犒勞三軍!”孫策樂呵呵的將金鯉魚放進水桶裡,可奈何魚太大,魚頭進去了,還漏了半邊身子在外邊。
  “回去喝魚湯咯!”淩統很高興的拽著甘寧的手,眼下的淚痣似乎也充滿了笑意。
  “回營吧,今晚給士兵改善伙食……”周瑜毫不介意的拉了孫策的手向前走,身後的士兵們背著魚簍子埋著頭,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捉魚小分隊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邁向了歸途,沉浸在喜悅中的人們都沒有發現,在那條河中,一條鮮紅的大鯉魚焦急的遊動著,追隨著眾人。
  “該死的……孫伯符你個豬頭……那條魚不能吃啊!!”輪回鏡前,冥君第一次有了情緒的大型波動。
  “為什麼?”李建成覺的冥君今天有點怪。
  “那條金色的是你楊廣蜀黍啊!”冥君展開手,一本生死簿出現在他手中。
  “什麼!”李建成被口水嗆了一下。
  “紅的是你父親,金的是你叔父,再過一百年他們便化龍了,龍身修行三百年他們才可修成帝業……”冥君捂臉,他沒想到會遇到這種問題,有緣人還真TM太有緣了!李建成,老子還真欠了你了!
  “這麼說,今晚我叔父會被燉了??”李建成的嘴角抽搐了。
  “也不一定……喏,你看那裡……”冥君指了指河裡的紅鯉魚,示意李建成事情還有轉機。
  “要是我爹和叔父有意外,本殿下就穿過去打死那個姓孫的!”李建成憤憤的坐在輪回鏡前。
  “要是他們有事,不能化龍不能交合,那你就會消失……”冥君欲言又止,但是……孫策若吃了此魚,便可逢凶化吉,帝業通途。
  金色的鯉魚瞪著圓圓的眼睛躲在碩大水缸的陰暗處,警惕的看著那幾個在逗自己的人。
  “伯符,這魚可真是神奇。”周瑜撥弄了一下水花,水下的魚卻仍舊一動不動。
  “傳言,有魚修煉五百年便可化龍升天,若趁魚未化龍而食之,則可以逢凶化吉……”陸遜趴在缸子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呂蒙哼唧。
  “伯言,你怎的知道這麼多靈異故事。”周瑜側過臉,笑的和藹可親,但是眾人總覺得中護軍先生又有什麼陰謀。
  當天晚上,捕回來的小雜魚都做了魚肉醬和魚湯,士兵們自然飽餐一頓,但是那條金鯉魚卻依舊安穩的窩在缸裡。
  “伯符,我待會兒讓廚子把這條魚燉了,你給我多吃點聽見沒?”周瑜敲了一下孫策的頭,似乎還藏有什麼隱隱的興奮的感覺。
  “這麼大的魚,我一人可吃不下……”孫策抱著周瑜的腰,微低了頭在周瑜耳邊吹熱氣。
  “切,你不會分給下屬麼?”周瑜轉過頭輕吻了一下孫策。
  “我喂你喝湯怎樣?”孫策做勢又摟了周瑜的脖子,加深了那個吻。
  


☆、龍鱗

  大帳裡靜悄悄的一大片,孫策摟著周瑜睡得昏沉。
  “嘩啦”
  一聲輕響回蕩在夜空,但軍營裡卻依舊死寂,值夜的衛兵似乎也沒聽見什麼動靜。
  “你說說你……怎這麼不小心讓人釣了去,小命隕在這裡我都覺得丟臉……”一個紅衣的男子扶著一個黃衣得男子艱難的向營外走去。
  “還不是為了你,你的佩不是掛上去了麼……”黃衣的人咳了血,但看起來沒什麼大事。
  “今日之人,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此人為帝星,與你我相克……”紅衣人輕吟到。
  “命不過而立之年,短命鬼一個,怕他作甚!”黃衣的人哼哼。
  “所以,兩位請留下來……”周瑜的聲音冷不防的從身後傳來,那二人頓時凝滯。
  “你先走,我修行比你高,能對付他……求你……”紅衣人推了一把身邊的人,語氣不容拒絕,黃衣的男人憤憤的看了一眼周瑜,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你知道,那孫伯符天命如此……”紅衣人看著周瑜,眼神溫婉。
  “食爾血肉,命數可破……”周瑜的手中赫然握著古錠刀。
  “我和他,共修了四百年……但是我修為已可成龍……我若殺人,修為盡毀……這不代表,我不能殺。”紅衣人輕笑,然後突然折身下拜。
  “但求,將軍放過……”那人跪在地上,一身紅衣豔似鮮血。
  “我只要伯符活著。”周瑜的語氣冰冷,古錠刀泛著冷冷的光。
  “他的天命如此……將軍,就算食我血肉也不過能活三十有五。”紅鯉依舊跪著,帶著淺淺的笑。
  “三十……有……五……”周瑜愣住了,他記得,那一年,攻打西川,他,三十有五。
  “我願獻龍鱗四百,遺周將軍做甲,望將軍放過……”紅鯉扣了首,紅色的衣袂鋪了一地。
  “也罷……”周瑜歎了氣,收了刀。
  紅鯉起身,背對周瑜解了衣衫。
  周瑜知道,精靈為天地絕美之物,此時紅鯉□的站在那裡,周瑜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下手吧,刮鱗。”紅鯉閉了眼,修長白皙的雙腿化作了一條碩大極長的龍尾。
  古錠刀從來都是鋒利的,無論是在孫堅手裡還是在周瑜手裡,但是面對眼前的紅鯉,古錠刀在顫抖。
  刀鋒卡在龍尾的鱗片上,周瑜微微握緊了刀把。紅鯉咬了衣袖默默閉眼。
  “呲啦”一聲皮肉撕裂的聲音傳來,一排鱗片落在地上。
  紅鯉抽搐了一下卻是一聲不吭。
  “待會自己把龍血裝了,可治百病。”紅鯉的聲音有些扭曲,大概是痛的。
  周瑜低了頭看那血乎拉拉的龍尾,驚訝的發現那些龍血居然一直懸浮在空中。
  “記著,你欠我一條命。”周瑜手一使力,又刮下一排龍鱗。
  …………
  …………
  龍鱗四百,紅豔如血。
  次日孫策起床,床頭赫然有一套閃著奇異光澤的盔甲。周瑜窩在床裡睡得死死的,昨晚應該忙了通宵。
  “公瑾……”孫策低頭吻了周瑜的額,然後小心的替他蓋好了被子。
  盔甲用了三百七十片鱗甲,省下三十周瑜做了六個護心甲,呂蒙陸遜,甘甯淩統各一個。
  至於那條金鯉魚為什麼不見了,孫策聳聳肩——化龍飛了唄……我家公瑾是這麼說的。
  吃飽喝足的孫策大軍又開始了土匪式叫陣法,氣得黃祖吹鬍子瞪眼。可是氣歸氣,黃祖的詭計還是要實施的。
  輪回鏡若是有靈,定然會覺得自己黑線掛滿臉外加汗毛倒豎。
  李建成聽著龍鱗被活活刮掉的聲音,臉上怒氣四溢,指節“哢哢”作響,就差穿到鏡子裡和周瑜打上一架了。
  “你別急啊,他還沒死呢,掉幾片鱗而已啊……”冥君覺得自己的話就是欠揍。
  “那不得疼死!”李建成幾乎要爆粗口。
  “但是,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他,再疼也會忘記的。”冥君的腦內其實在幻想著如果孫策吃了龍魚那麼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順順利利的和他一起在三十五歲死然後在地府廝守永遠BALABALA……
  但是擅殺魚龍是要受罰的來著……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無論如何,這都是緣分,要不然,你選擇的人也不會是周瑜。”冥君負手,淺笑。
  李建成沒有說什麼,眼前依稀浮現著一個熟悉的男人的臉,那人給了他生命,卻葬送了他自己一世的芳華。
  …………
  ……
  ……
  孫策大軍的攻勢愈發的猛烈,那架勢似乎完全不是前幾天的樣子,如今,主帥孫策竟然親自上陣躍馬張弓,一箭射殺了城頭上督戰的副將,那一下真是大快人心,孫策軍的士氣瞬間高漲!
  黃祖聽聞戰報,微微皺眉,但卻不見慌張。
  “傳令下去,讓城外的軍隊行動……”黃祖冷笑——孫策,你就等著見你死了的爹吧!
  江夏城外,黃祖的騎兵已然準備停當,就等著一聲令下狠狠地朝著孫策的後背捅上一刀。
  孫策攻城的氣勢愈發強盛,江夏城堅固的城門幾乎開始動搖,城外那條護城河似乎細弱的沒有任何守護能力。
  黃祖站在城樓,他知道,孫策的後背毫無防備,只要一支隊伍,一千或者九百,就可以讓孫策腹背受敵。
  但是,黃祖得意之時總有些不安,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戰場上孫策應戰著江夏城出戰的少量兵馬,周瑜在陣前遊刃有餘的指揮,甘甯淩統掩護孫策……呂蒙陸遜……戰場上沒有呂蒙和陸遜!
  黃祖的心“咯噔”一下,頓時涼了半截。
  另一邊,陸遜趴在竹林裡和呂蒙吃著過年剩下的炒豆子,身後一群士兵東倒西歪一片侉子相。
  不知是太自信還是太大意,陸遜一直在和呂蒙互相喂豆子吃,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身後有敵人靠近。
  “孫策小兒,你的死期到了!”一聲大喊突然在竹林中響起,害得陸遜抖掉了手裡一顆花生米。
  “好大一顆花生米,好可惜……”陸遜心疼的看著地上的花生米,兩根小麻花辮微微晃動著,可愛的不得了,但是敵軍卻有點莫名其妙的冷。
  “所以,你們要賠喲……”陸遜抬頭,笑得純良,笑容明豔得就像他手裡握著的火把。
  “死到臨頭還說什麼瘋話……”敵軍將領覺得自己有點底氣不足,但是還是按原計劃揮兵來犯。
  後來,黃祖麾下招降的騎兵永遠都是見了陸遜就繞著走,因為他們每次看見陸遜都會想起那片竹林裡,那個可愛的陸太守拿著火把往地上一捅,然後泥土上就燃起烈火,然後泥土就開始爆裂,泥塊飛濺,馬匹四處逃竄,一時間,紀律嚴明數量龐大的騎兵偷襲部隊就被折騰的四分五裂。
  黃祖等了許久,一直沒得到奇兵部(蟹)隊的消息,原本淡定的他開始急躁。
  城樓下,陸遜帶著一隊人馬出現了,周瑜朝他點了點頭,不知說了什麼,如此一來,黃祖的心是更加不安。
  “拿弓來……”黃祖的眼神變得陰狠,死死的盯著城下紅甲銀槍的孫策。
  就讓你這江東之虎死個通透,和你爹一個死法兒!
  陽光下的鐵器閃爍著寒光,帶著淡淡的血腥的味道。
  當周瑜看見那一瞬間掠過的亮光的時候,黃祖已經松了手,弓弦還帶著幾絲顫抖,而箭已然直直飛向城下。
  “伯符!”周瑜狠狠地踢了座下的馬,可無奈那馬再怎樣快也快不過箭到達目的地的速度。
  孫策聽見周瑜喊他,回過身,朝他笑笑,然後身後像被人推了一下,猛地跌下馬來。
  黃祖知道,他射中了。
  “伯符!伯符!孫伯符!”周瑜瘋了一般斬殺著擋路的敵兵,下了馬之後連滾帶爬的撲到孫策身邊,他不知道那一箭射在了哪裡,但是他知道,黃祖那一箭不管射在哪裡都會要命,因為在那個年代,肺腑受傷的將領就等於接了冥君的邀請函。
  


☆、孟起 江夏

  周瑜的手在抖,儘管他的手用盡全力的抱著孫策。
  “公……公瑾……松松……我要被你勒死了……”孫策半天擠出這麼一句話。
  “主公!有沒有事?!”甘甯和淩統護在周瑜和孫策身邊,防範著那些準備趁機偷襲的敵軍。
  “再不鬆手就被勒死了……”孫策哼唧。
  周瑜滿臉驚詫,臉上還有淺淺的淚痕以及頗為狼狽的土灰,他看見,那枝黃祖最為得意的大箭僵硬的躺在黃土地上,箭頭已不再鋒利,像是被什麼活活撞碎了。
  孫策費力的扯出裡衣的袖子來給周瑜擦臉,囉囉嗦嗦的安慰他。
  那紅豔如血的三百七十片龍鱗在孫策的身上反射著太陽的光彩,而孫策背心的那一塊,有一塊很小很小的撞擊留下的白灰。周瑜抬手,在那片鱗甲上輕輕拂過,白灰被抹掉,鱗甲依舊豔紅,沒有一點損壞的痕跡。
  “主公既然沒事,請上馬以振軍心!”甘甯牽了馬,順手又殺了幾個敵兵。
  孫策沖著周瑜笑笑,接過甘寧手上的韁繩,然後一個漂亮的翻身便穩穩地跨在了馬上。
  “黃祖氣數已盡,天佑我江東!殺!”孫策在馬上振臂一呼,血色的盔甲反射著王者的氣焰,整個戰場上,它的主人如此的奪目而強悍。
  “我不會有事的,我答應過一個人,要陪他遊歷四海……”孫策偏頭,沖著周瑜輕聲說了這麼一句,聲音不大,但是周瑜聽得很清楚。
  “希望,這一次你不會違約……”周瑜喃喃自語,帶著一些溫暖的笑意,可當他再次騎在馬上的時候,他依舊是那個在戰場上如死神一般的周公瑾。
  黃祖站在城樓上,手心裡冷汗直冒。
  他明明看見那支箭狠狠地射中了孫策,不可能偏斜的,那支箭的力道可以掀翻一匹馬,不可能有什麼盔甲能夠防禦得了它!
  除非……
  除非……天意。
  “給我死守城門!”黃祖看著城下的孫策,不由得有些膽寒。
  江夏的城極為牢固,黃祖出兵都是由城頭順繩索而下,而繩索都是立刻斬斷,士兵有去無回,沒有退路的人自然會用盡全力,即便生存的光芒小得看都看不見。
  周瑜知道,如果三天之內攻不下江夏,孫策必然要退兵,所以今日既然天時地利人和,那麼今日便是江東之虎成名的一戰。
  孫策的攻勢一次比一次猛烈,江夏的土地似乎都在東吳的鐵騎之下動搖,黃祖知道,如果在多三千,哪怕是再多三千殘兵,這江夏就守不住了,可是,黃祖也知道,孫策沒有這三千人,所以即便城樓下的攻勢如此嚇人,也不過是困獸之鬥。
  他們都在賭。
  黃祖在賭孫策的兵力。
  孫策在賭黃祖的心力。
  周瑜在賭……天下的人心。
  “報!七裡之外有一路騎兵大軍正在趕來!”斥候冒著一陣箭雨沖到周瑜身邊。
  “什麼旗號?”周瑜的虎口因為長時間斬殺敵人而有些疼,停下來之後更是疼的難受,以至於那俊秀的臉孔顯得有些戾狠。
  “西涼馬騰之子,馬超。”斥候不知道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因為周瑜的表情一直很嚇人。
  “去告訴陸將軍和呂將軍,讓他們前去迎接……”周瑜知道,有人上鉤了,東吳的賊船又多了一員。
  無法形容黃祖看見憑空冒出的一路騎兵大軍時的表情,那個時代沒有囧這個神奇的東西,但是黃祖的臉絕對被一種吃草滾泥的馬踩過。
  江夏的城門終於開了,那道護城河也變成了淺紅色,屍體零散的堆在裡面,天氣還是寒冷的,所以空氣裡沒有屍臭。
  黃祖的人頭被懸掛在江夏的城樓上,隨著北風飄呀飄呀的,城裡的百姓沒有人敢出門,整個江夏就像一個死城一樣。
  歷史就是這樣,一座城死了一個主,一座城又來了一個主,百姓死了一個主,又來了一個主,誰是誰還不都一樣。
  匕鬯不驚,這是孫策軍隊的一貫作風,江東的土匪,只是在作戰的時候才會節操碎一地的土匪本性暴露。
  百姓們悶了幾天終於有幾個大膽的出了門,令所有人驚詫的是,江夏城的大街小巷都一片素縞,白花花的。
  孫策的部下一律身著喪服,駐守在城頭,而幾個主將則聚在城中不大的祭壇前。
  “老爹,你的大仇,策兒給你報了,權弟和尚香在吳郡守著過幾天才能趕過來,策兒先給您報個喜……”孫策倒了一杯酒,輕緩的灑在地上。
  周瑜著了白衣,和孫策一起祭了酒上了香。
  北風依舊有些蕭瑟,但是已然夾雜了淡淡的春意,該走的總會走,該來的總會來,就像孫堅的死成就了孫策的輝煌,時光總會讓記憶都斑駁。
  “伯符,回吧……”周瑜看著即將燒完的香燭,不動聲色的牽了孫策的手。
  “是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打理。”孫策握緊了周瑜的手,溫熱的體溫流轉在兩個人的手心。
  手裡的那抹溫度,便是天下。
  當孫策和周瑜回到太守府的時候馬超正坐在正堂,有點局促的樣子。
  “討逆將軍……中護軍……”馬超起身行禮,可除了名號,其他的話他是怎麼也憋不出一句。
  “孟起不必拘禮,這一仗我等多虧了孟起才得全勝。”孫策拍了拍馬超的背,沒半點惺惺作態之意。
  “東吳得孟起,必是如虎添翼,可喜可賀。”周瑜側身倒了三杯熱茶,三股嫋嫋的熱氣仿佛蘊含著無限的力量,整個屋子裡似乎都被暖意充斥著。
  “馬超仰慕孫郎周郎已久,然此次出兵已忤逆家父,恐遭天下唾棄……”馬超知道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很不符合時宜,但是不說出來,馬超覺得自己會憋死。
  “如今這個世道,是與非哪裡是一句話就說得清的,孟起既然已經投我東吳,我東吳便會敬孟起,別人怎麼看是別人的事,相信馬騰將軍日後會理解的。”周瑜端了一杯茶遞予馬超,語氣有些閒散,但是卻讓聽者莫名心安。
  “中護軍……討逆將軍,受孟起一拜!”馬超飲盡了茶水,緊緊握著半溫的茶杯,語氣激動。
  “孟起此戰為首功,當受我等一拜,然我東吳大軍不興此禮,只是今夜的慶功宴孟起可要慘啦……我軍中可都是能喝酒的傢伙。”孫策笑得痞氣。
  “主……主公……那孟起今夜定然不醉不歸!”馬超抬頭,一雙銳利的眼睛正對著孫策,只一眼,馬超就可以斷定,這個人值得自己一生追隨。
  


☆、雨將來

  “好啦,公瑾,帶孟起去見見大傢伙兒!”孫策一手勾著周瑜,一手勾著馬超一點也不顧忌君臣之禮,搞得馬孟起好不適應。
  三人才出府門沒幾步就聽見從河邊空地方向傳來的一聲巨響。
  “伯言……又在放火……”周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馬孟起同學再一次被嚇到。
  此時城西小河邊陸遜呂蒙在演示東吳自主研發的殺傷性武器“爆竹”,一群黃祖麾下的降兵以及陸遜麾下的士兵圍在那裡興高采烈地圍觀。
  一天前還在紅著眼廝殺的兩股士兵們今天就已經三三兩兩的勾結成夥了,孫策軍中的獨特制度,降兵看哪個將軍順眼就可以自願選擇加入,陸遜的爆破小分隊自然吸引了很多人。
  “你們看好了,這節竹筒的內部是用油抹過的,裡面裝有打磨過的尖利的石子,外面的棉線也是油泡過的,現在用火點燃棉線,然後像這樣……扔出去……”陸遜一邊說一邊做示範,手一使勁兒就將竹節扔了很遠,那竹節在地上彈了一下就猛地爆裂,伴隨著爆裂的巨響的還有飛濺的石子,遠處的土地頓時被炸出很多小坑。
  “好!陸太守最厲害了!”一群小兵鼓掌叫好。
  “你們今後要學習各種爆竹的用法,包括用爆竹在地下佈陣,而戰場上使用陣法必須保證棉線順利燃燒,這也意味著佈陣的士兵可能永遠回不來……醜話我先說在前邊,你們想走的現在還不遲。”陸遜顛了顛手上的竹筒,兩個小麻花辮子被風吹得直晃悠。
  “我等至死追隨陸太守!”周遭的士兵們並沒有猶豫,他們願意打這樣的仗,他們願意跟隨一個把他們每個人都當做兄的將領打仗,既然戰亂的年代生命輕如鴻毛,那麼死也要轟轟烈烈,死得其所。
  呂蒙的長槍組人數也不少,因為長槍組主要是起掩護突襲作用的,所以通常和陸遜軍一起操練,兩隊人馬自然關係也很好。
  “主公!”陸遜透過人群突然看見了孫策,趕緊放了竹筒前去迎接。
  “伯言不錯呀你,居然做出了這麼厲害的東西。”孫策看了看遠處的爆炸遺留,發自肺腑的讚歎道。
  “主公過獎了……”陸遜不好意思的撓頭——尼瑪,陸伯言其實是很儒雅的!很儒雅的懂不懂?!
  “孟起,這位是陸遜陸伯言。”周瑜開始介紹陸遜,而陸遜張了張嘴想要糾正關於自己名字的什麼事情,但是最終還是乖乖地承認自己是陸遜這個事實。
  “在下馬孟起……”馬超看了看那個看起來很可愛的陸太守,實在不知道用什麼形容詞。
  “將軍多禮了,這軍中沒這多禮數的。”陸遜拱手,然後一把把呂蒙撈過來。
  “這是呂子明,是我義兄。”陸遜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呂蒙,神游在陸太守的可愛之中不能自拔的呂蒙猛地回過神。
  ………………
  ………………
  ………………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就連淩統的麾下都有不少人,大家各自編隊的編隊組團的組團,而馬孟起在一天之內深刻的領教了東吳大軍的神奇——TMD這麼神奇的軍隊打起仗真的很令人期待……
  大概傍晚的時候東吳的土匪們就在寒冷的北風裡點了篝火,一邊喝著溫熱的烈酒一邊哈著氣去翻烤架子上的肉。
  士兵們打打鬧鬧不亦樂乎,而廳堂之內的主將們也不見得有多斯文,甘甯因為被馬超搶了頭功而不依不饒的找他拼酒,淩統陸遜還在一邊起哄叫好,孫策已經站在了桌子上和周遭一群大大小小的將官劃拳,周瑜和呂蒙集結了兩夥文官武將在擺場子賭甘甯和馬超誰先倒下。
  江東匪類這種話可不是說說就行的,要用行動證明。
  後來也不知怎麼了孫策喝高了又蹦躂過來要和周瑜劃拳,誰輸了就讓對方親一口,此提議一出場子裡的呼聲簡直要把房頂掀了,周瑜的腦子還算有點清醒,他怎麼想都覺得是自己吃虧,結果遊戲規則就變成了孫策輸了就被周瑜打一拳,周瑜輸了就被親一口。
  孫策後來被打得吐了好幾次,但是每一次吐完都會興高采烈地蹦回來,而周瑜抹臉抹的滿袖子都是孫策的口水。
  很多年以後,很多士兵們都還記得那個很歡樂的晚上,當晚執勤的衛兵一直覺得那晚沒有去成晚宴是一個很大的遺憾,不是誰都能看見周大公子踩在桌子上完全不顧形象的灌酒的樣子的……
  其實,這場晚宴也是很多人這一生最後一場宴會,誰也不會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像誰也不會料到勢如破竹的東吳大軍會突然在荊州的城門前損兵折將,亦或者是歡樂祥和的江夏城中其實暗藏殺機。
  這一年,十七歲的陸遜,二十一歲的呂蒙,十一歲的淩統,二十三歲的甘寧,都會遇上命中躲不過的劫,而同為二十四歲的孫策和周瑜也將迎來一個從未經歷過的征途,死亡,有時近的讓人窒息。
  大約休整了四五日之後,東吳大軍再一次點將出兵,荊州的城門便是他們下一個目標。
  荊湘九郡,地廣兵多,而孫策只有一個江夏,還有一個相隔甚遠的吳郡。
  不能強攻,也不能不強攻。
  這是周瑜說的一句話,荊州雖大,但城門只有四個,城牆雖高,但阻敵的同時也將自己困住,兵力雖強,但日久必生動亂。而江夏雖小,然可供大軍休息,城門開閉皆隨君意,所以,只要劉表選擇死守,那麼勝負其實未可分,但是如果劉表一反常態的強硬出兵,那麼,東吳勝算就會變得極小……
  周瑜不信,天下就只有一個馬孟起,至少,會有三四個馬孟起才對。
  陸遜作為江夏太守自然要鎮守江夏,而呂蒙作為先鋒自然要隨軍出征,而小淩統因為年紀太小的緣故也被留在江夏,畢竟荊州一戰不比江夏,萬箭齊發之中,小孩子總會是一個好下手的目標。
  記得大軍出征那天,小淩統站在城樓上,兩個眼睛淚汪汪的看著城下的甘寧。
  “喂!小子,本大爺又不是去送死,別哭啊!”甘寧笑呵呵的沖城頭喊著。
  “臭水賊,本大爺才沒哭呢!你要是敢死本大爺就讓你永世不得超生!”淩統一抹眼淚惡狠狠的沖甘寧喊。
  甘寧挑了一下眉毛,只是笑笑,然後調轉馬頭追趕隊伍。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分離,陸遜和呂蒙,甘甯和淩統……而周瑜一向縝密的計畫也在這一次出現了無法挽回的漏洞。
  當東吳的大軍還在跋涉的時候,北方的宮殿裡歌舞昇平。
  “奉孝,依你之見,這孫郎和周郎可否得勝?”曹操站在窗口,絲毫沒有理會身後嘈雜的歌舞。
  “劉表不敵半個孫策,更何況一個孫策加上一個周瑜。”郭嘉永遠笑得謙遜。
  “孫策已經有了吳郡……”曹操飲了一口杯中的酒,語氣平靜。
  “江東加上荊州,半壁江山。”郭嘉點頭。
  “所以,孫伯符不能留……就算殺不了,至少……也要讓他安分的待在吳郡。”曹操轉身,伸手撥了撥郭嘉亞麻色的發。
  “奉孝明白了……”郭嘉微笑著看著曹操。
  “別太操勞了,我知道你身子一向不好,若是需要兵馬,直接跟我說。”曹操也只有面對郭嘉的時候才會顯露少有的溫柔。
  “主公放心,奉孝早有準備,然成敗卻未有定數,若那孫郎還能攻下荊州,也為天意,不可強求。”郭嘉看著窗外的天,那種有些壓抑的,灰濛濛的天,亂世的天空總是彌漫著各種戰火,彌漫著爾虞我詐……郭嘉不喜歡,但是,他知道,曹操喜歡,所以郭嘉也要喜歡。
  “世上也只有這一個郭奉孝了……”曹操緊緊的攥著酒杯,就像他緊緊攥著權利一般,權利,地位,天下,得到了的話,奉孝就可以不用操勞,戰火就會停止,奉孝和自己便會名垂千古,曹操的野心,其實也不是那麼的大,卻也不是多麼的小。
  說到底,除卻了這烽火,曹孟德和郭奉孝只是兩個平凡的人而已。
  


☆、夕陽

  荊州城下,大軍壓境,四方城門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軍隊。
  劉表待在城中,已是六神無主,黃祖的死對他而言絕對是個打擊,江夏的失守讓荊州軍心大動,而劉表傻不拉幾的又不去安撫軍心,這種沉默不語的舉動無疑就是再向士兵們傳達一個消息——荊州岌岌可危。
  輪回鏡前,李建成皺著眉,難得的沒有調侃。半響之後,他淡淡的呼出一句話。
  “兵家大忌,後方不保。”
  李建成打過大大小小很多場戰役,他也曾狠下心坑殺過敵兵,因為他明白,敵城中除了百姓,還有混在百姓之中的敵兵,世界上總有許許多多像劉黑闥一樣死心眼的人,三國那個亂世更是如此。
  “周公瑾太適應如赤壁一樣的大仗了……他似乎已然忘記了此時的陸遜淩統並不是彼時的陸遜淩統……”李建成輕笑——若是江夏城中真有暗兵,這場仗……孫策即便不死,也要元氣大傷。
  “陸太守是好人,他還……他還是個孩子,你們就放過他吧……”一個老者顫顫巍巍的不斷哀求著幾個兒子模樣的人。
  “可郭大人對咱們恩重如山,他托我們辦的事,不可懈怠。”為首的年輕人搖頭。
  “再說,陸遜是孫策的左膀右臂,他不死,將來定會對郭大人造成威脅。”另一個人隨聲附和。
  “爹,您就別老是可憐別人了,咱們這個世道裡,沒同情這一說法,該殺的一定要殺,要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老人被堵的無話可說,也只得任由兒子們去了。
  郭嘉在江夏的伏兵有整整三百人,平日裡都是老百姓的模樣,任誰都不會懷疑他們。
  此時的荊州正城門前,劉表的守軍在城門前列陣,兵力有些多,但是還不至於棘手,大概孫策這回真把劉表逼急了。
  “馬超騎兵為先鋒,兩翼由子明護衛,興霸殿后包圍敵軍,而後大軍出襲,定要殺的他片甲不留!”孫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下令之時,王者之氣顯露無疑。
  戰場上的孫策如此耀眼,沒有一個將軍敢像孫策這樣招搖,殷紅的鱗甲挑釁似的在敵軍眼前晃呀晃呀,可任憑冷箭怎麼偷襲都傷不到他,如此神一樣的主帥自然也起到威懾作用。
  先鋒部隊很快就將守軍部隊撕開一個口子,孫策騎著戰馬前後指揮作戰,如魚得水。
  敵軍主帥在城樓看了戰況,不由的竊喜——孫策指揮著先鋒部隊殺的太快,以至於和周瑜指揮的主力分開,此時包圍他乃是天賜良機!
  敵將這麼想了,也是這麼做了。
  周瑜將戰況看在眼裡,當敵軍的包圍圈閉合的時候,他竟沒有一絲緊張!
  “等的就是這一刻……”周瑜冷笑,手中的古錠刀高舉,向全軍下達一個無言的指令。
  敵軍包圍了孫策,而周瑜包圍了敵軍,如此形勢,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守軍已經被內外夾擊。
  守軍全軍覆沒。
  這是周瑜和孫策獻給荊州的第一份禮物。
  當最後一批敵軍棄了刀劍投降的時候,周瑜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鮮血看著同樣滿身血污的孫策,笑得純潔。
  就讓這成河的鮮血來供養我們的天下……孫策……
  荊州門前打得火熱,江夏城裡陸遜埋在一堆文書中不能自拔。
  “太守,喝點茶,別累著了。”小廝端著茶壺從大門溜達進來。
  “好的,放那兒吧……”陸遜頭都沒抬。
  小廝看他忙,自己偷著倒了一杯茶喝了,上好的茶葉,甘潤的井水,但是這卻不是好茶。
  小廝得逞的笑還沒散去,一口鮮血就順著喉管湧出。
  “太……太守……有……有……奸細……”那小廝一瞬間意識到有人要害陸遜,憋著最後一口氣喊了出來,然後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小京!”陸遜只來得及站起來,但也是他站起來的一瞬一支箭順著他的小腹擦了過去,初春著衣還是有些厚度的,但是陸遜已經感覺得到有血液滲了出來。
  刺客來得很快,而衛士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陸遜知道,那些衛士,該是飲了有毒的水吧……那些前些天才一起歡鬧的人,如今皆成了冤魂。
  “出來吧……別躲了,這裡只有我一個人。”陸遜手中沒有飛燕,沒有任何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
  一對三百,陸遜知道自己必輸,可是,自從進了這土匪窩,陸遜就養成了周瑜孫策都有的毛病,賭。
  “淩統!江夏有變!快逃!”陸遜突然對著偏房大喊。
  其實,淩統不在偏房,而陸遜也不指望淩統可以去報信,這麼做只是為了……
  房內的殺手幾乎是同時偏頭去看偏房的,就在這一瞬間,陸遜拉著一直趴在竹簡堆裡的淩統向著後堂飛奔。
  “那小子耍我們!”殺手們意識到中計,有幾個手快的已經朝著陸遜的位置連射了幾箭。
  天色有些暗,周瑜在大帳中寬衣準備洗個澡,雖然常年征戰的男人都是很臭的,但是周瑜是個愛乾淨的例外,所以既然孫策想要和他睡一張床那孫伯符也得乾乾淨淨的才行。
  木桶裡的水很暖和,周瑜窩在裡面動都不想動,孫策則在那裡裝模作樣的擦他那件盔甲。
  “伯符……你TM要裝到什麼時候……想洗就滾進來!”周瑜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濺。
  “公瑾……就等你這句話了!!”孫策扔了盔甲屁顛顛的蹦到周瑜身邊。
  洗澡的時候可以幹一些不好的事,洗完到床上的時候也可以做一些不好的事,但是洗完做事做完了還要洗,所以不如一邊洗一邊辦事……
  軍營裡,甘寧一個人蹲在帳前看落日,心裡總覺得有什麼堵得慌。
  “興霸……幹什麼呢?”呂蒙提著長刀在甘寧身邊坐下,順便還遞給他一壺酒。
  “淩統一個也不知過得好不好,當時要是讓他留在他爹身邊就好了,現在戰事緊張,他一個小孩子……”甘寧端著酒壺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活像個老男人。
  “江夏那邊不是有伯言麼,不會……呃……”呂蒙突然不說話了,眉頭緊皺著,似乎是在忍什麼。
  “子明你怎麼了?”甘寧見狀趕緊去扶呂蒙。
  “不礙事……只是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呂蒙擺擺手。
  天邊夕陽正好,呂蒙和甘寧喝著酒,看著夕陽,想著兩個在同一個地方卻不一樣的人。
  


☆、救贖

  夕陽的光芒微弱的照在陸遜的臉上,即便是這橘黃色的溫暖也沒掩蓋那張臉的蒼白。
  淩統忍著眼淚抱著陸遜躲在柴房裡,十一歲的淩統從沒見過自己最親近的人流血,但如今,那個耳邊紮著兩個小麻花辮的可愛的陸太守正血流不止。
  就在剛剛的交戰中,陸遜連中三箭。
  箭已經被淩統拔掉,傷口也用布條緊緊地紮住,可是血依舊不急不緩的滲出來。
  陸遜的額頭佈滿了冷汗,可是他依舊清醒。
  “淩統……府中有一處放庫銀軍餉的庫房,我們先進去躲一陣,那些人無法輕易攻破的……”陸遜強打著精神。
  一定要想辦法通知陣前的軍隊……陸遜疼的冷汗直流,腦子漸漸有些昏沉。
  淩統用盡全力扶著高他一大截的陸遜,一雙小手上滿是鮮血。
  淩統不想讓陸遜死,他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長大好多,畢竟,陸遜的命,東吳的勝敗,一瞬間落在了十一歲的淩統頭上。
  “臭水賊……臭水賊……臭水賊你快回來……”淩統的眼淚不爭氣的湧了出來,混合著血水滴落在地上。
  “哢嚓”一聲,府庫的門被牢牢鎖住,淩統和陸遜頓時松了一口氣。
  “伯言哥哥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撕點棉絮給你止血。”淩統抹幹眼淚,那顆淚痣在碎發中忽隱忽現。
  陸遜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府庫裡有陸遜製作的爆竹,那泛黃的竹竿在油燈的掩映下折射著淺淺的光澤。
  “子明……來年,還放爆竹麼……”陸遜淺笑。
  江夏城瞬間就被封鎖,而前方的將士還什麼都不知道。
  孫權和太史慈以及孫尚香三人率領著一小隊兵馬在江夏城門前吃了閉門羹。
  “策哥他這是做什麼啊!居然不開門!”孫尚香氣得直哼哼。
  “策哥信裡說,現在駐守城中的是陸遜,可是……”孫權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周泰從隊伍後方策馬而來,湊在孫權耳邊輕輕說了什麼,而孫權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驚慌。
  城頭沒有插旗。
  江夏的城頭,沒有衛兵,沒有那面招搖的“孫”字大旗,沒有那面橙黃色的“陸”字大旗……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孫權瞬間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棄馬,從城頭爬上去。”孫權抬頭看了看死氣沉沉的江夏城,碧色的眸子裡閃過幾絲戾狠。
  “末將和周將軍先上去,二公子您和小姐在這兒稍等。”太史慈取了爪鉤,將雙鞭扣在腰間。
  “要小心。”孫權點頭。
  其實他們可以不那麼小心,因為城中的三百敵軍已經被重傷的陸太守玩兒慘了。
  當陸太守的腦子清醒了之後他就想到一件很高興的事情——孫權已經快到江夏了。
  既然吳郡那邊來人了,那本太守何不再賭一把,將這三百逆賊慢慢炸上西天……
  也多虧孫權孫尚香是兩個急性子,若是真聽了張昭“慢慢走,不急……”的屁話,陸遜的命就要扔在江夏了。
  殺手們在太守府裡尋了半天,一直到夜深了也沒找到陸遜的影子。
  “真TM邪門兒了……那小子傷成那樣兒了還能跑了不成?”一個殺手嘀咕著,由於他們人數有限,所以三百人有一百把守街道,一百人圍住太守府,另外一百人分散進府搜索。
  “咳咳……”一聲虛弱的咳嗽聲從回廊處傳來,殺手們猛地回頭,卻看見陸遜虛弱的倚在柱子上,嘲笑般的看著他們。
  “有膽子……不過你的死期到了!”殺手們冷笑,舉了明晃晃的大刀就要衝過去。
  “咳……”陸遜皺眉,猛地彎腰咳了一口血,可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間,殺手們看見了幾個微弱的火苗在不斷的向自己跑來。
  “在下……先走一步,永別了。”陸遜擦了擦嘴角的鮮血,亮出了一個鮮豔的微笑。
  殺手們只是看見了一小團火,之後無數尖銳的石子就將他們打成了蜂窩。
  誰說三國沒有火藥就不能炸死人……雖然這方法不人性,可是,你來告訴我在這個亂世人性是什麼,能吃麼?
  “嘿!”淩統稚嫩的聲音從房梁上傳來,殺手們只看見那個小孩兒丟了一串著了火的竹筒過來,剛想罵幾句髒話,那地上的竹筒就爆裂開來,接著就只聽見夜空裡回蕩著人類的慘叫。
  府門外的守衛聞聲都一窩蜂的沖了進去。
  陸遜沒想到這夥殺手這麼沒有組織性紀律性,居然一下子全擠了進來。
  “一群業餘貨……咳咳……”陸遜扶著圍欄窺探著外面的殺手。
  陸遜還不清楚殺手們是誰的部下,但是他知道,這群殺手的老大很可能會派大軍……不……也許他不會這麼明目張膽的來搶東吳的地盤,這群殺手的上級或許喜歡背後捅人刀子的遊戲,所以……他想讓孫策腹背受敵無路可退。
  有遠見,而且有野心,這樣的對手……大約就是北方那一堆人了吧……
  陸遜冷笑。
  在又一次炸毀幾條人命之後,手無寸鐵的陸遜被四五個殺手逼進了死胡同。
  大約小心翼翼的走了很久,殺手們終於確定此時的陸遜是山窮水盡了。
  陸遜此時也算是狼狽不堪,耳邊的小麻花辮散了一個,微卷的發散落在肩上,似乎還黏了變硬的血塊,那雙還顯得文弱的手上全是血跡,而且還不時地有血滴落。
  那個瘦弱清秀的少年殘破不堪的靠在牆壁上,一雙眼睛裡依舊是嘲笑的神色。
  對於弱小的傷者的施虐欲瞬間被挑起,殺手們原本的警惕似乎有些減弱,他們在盤算著究竟要用幾刀來完結陸遜的命。
  “伯言小心!”淩統的聲音冷不丁的炸響,接著一柄長劍直直飛了過來,一個殺手頓時被刺了個通透。
  陸遜見狀忍痛飛起一腳將靠的最近的一個人踹開,然後一個轉身抽出殺手屍體上的長劍。
  那柄劍是飛燕,錐形的劍身舞的飛快,冰冷的劍鋒被無數鮮血浸泡得溫熱。
  殺手們還在湧進來,淩統小小的身影在眼前晃動著,越來越模糊……
  陸遜覺得飛燕變得好重好重,似乎就像太史慈的雙鞭一樣重,或者是子明的長刀……反正就是好重……
  當太史慈舉著雙鞭真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陸遜看了看被砸出兩個洞的石板路,暈乎乎的腦子裡終於覺得……果然還是雙鞭比較重……
  太史慈就這麼看著滿身是血的陸遜盯著自己的雙鞭點了點頭,然後就直挺挺的栽到了地上。
  “伯言!”
  “伯言哥哥!”
  “陸遜!”
  好多人在喊陸遜的名字,嘈雜得不得了……就像那天放炮仗的時候一樣,尚香喊著陸遜,周瑜喊著陸遜,淩統喊著陸遜……還有那個有些呆的呂蒙,他也在叫陸遜……
  


☆、詐

  天邊才泛起一絲白光,周瑜被鴿子“咕咕”的聲音吵醒。
  被窩很暖和,孫策很暖和,周瑜揉了揉眼睛氣憤的把手伸出暖和的被窩去夠他的衣服——一大早的打擾人睡覺真不道德。
  周瑜小心的把自己從孫策的懷裡挪出來,然後快速的穿衣。
  鴿子腳上的信比早上的寒風還要刺人,周瑜看完之後心涼了一片——他忘了,現在的陸遜還沒有當年的心計。
  他差點就害死了陸遜……
  周瑜皺了皺眉,將信撕成碎片扔進了火盆。
  呂蒙被周瑜從被子裡提起來的時候還有點不知所措,但是周瑜的表情很嚴肅,所以呂蒙什麼也沒多問。
  帶一隊兵馬回江夏,不可被人發現。
  這是周瑜的指令,呂蒙騎在馬上趕往江夏的時候還在納悶兒周瑜是在幹什麼,還有……那個小瓶子裡是什麼?中護軍莫名其妙給我一隻小瓶子做什麼……
  如果是孫策就會知道,周瑜總是隨身帶幾個小瓶子,小瓶子裡有一種紅色的液體,小傷口上擦一點就會很快癒合……
  孫策醒來的時候周瑜已經在寒風裡站了很久了,他一直閉著眼睛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麼。
  “公瑾?”孫策揉揉眼睛去推了推周瑜,直到孫策的手第二次碰到周瑜的背的時候,周中護軍大人才回過神。
  “伯符……你起來啦……”周瑜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不是冷的,周瑜的笑僵的不行。
  “怎麼了,一大早吹冷風?”孫策把周瑜拉進帳中,不斷地為他的手呵氣。
  “吳郡那邊還可以調配多少兵力過來?”周瑜抬頭,開口便是讓孫策語塞的一句話。
  “……最多……最多一千……”孫策撓頭,這次出兵荊州可是帶了江東三分之二的兵力,剩下的要鎮守吳郡,不能再調動的。
  “伯符……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這次攻打荊州會損失很多很多人,你還要繼續麼?”周瑜的眼神有些躲閃。
  “當然要繼續!這一仗背負了我江東那麼多百姓以及將士的期望,既然已經沖到荊州大門了,不好好打他一仗怎對得起江東父老!”孫策的態度很清楚,他的信念依舊很堅定不可動搖。
  周瑜愣愣的看著孫策意氣風發的臉孔,末了,贊同的點了一下頭,“我會跟隨你的,無論天涯海角。”
  那麼,江夏的問題就讓我周瑜一個人來解決,孫策,你專心的攻打荊州便好。
  江夏城中重新插上了“孫”字大旗,新的守衛重又登上了城樓。
  孫權守在陸遜身邊一直在點豆子。
  期間已經有很多大夫來看過陸遜了,但是每一個大夫走的時候都是無奈的搖頭,這著實讓眾人的心沉到了井底。
  小淩統的皮外傷也不輕,這幾天一直在發燒,但是好歹還能說話吃飯,陸遜如今卻是昏迷不醒,身上三個羽箭留下的血洞觸目驚心。
  呂蒙到達江夏城門下的時候守城的將士們突然激動得不得了,一個個嘴裡喊著“呂將軍”但是下一句卻又同時生生憋回嘴裡。
  “這是怎麼了……”呂蒙咕噥著,伸手從懷裡掏出周瑜給他的錦囊,那個錦囊只能在到達江夏的時候打開,這也是周瑜的囑咐。
  “嚴查門戶,城中肅清,若大軍來犯,死守江夏。”
  呂蒙看了那張紙條,腦袋嗡的一下——江夏出事了!
  呂蒙踹門的聲音著實把孫權嚇了一大跳,一直站在孫權身邊的周泰差一點就拔劍了。
  “子明?你怎的回來了?”孫權揉揉眼睛有些晃悠的站起身,不自覺地就想要擋住身後的陸遜。
  “伯言呢?伯言他怎樣,有沒有事?”呂蒙隱隱約約的看見床上的人,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伯言……伯言他……現在還沒醒呢。”孫權知道,呂蒙回來定然是受到周瑜的密令,所以他只能將情況如實道來。
  陸遜是趴在床上的,因為箭傷都在背部,不能重壓。
  “這是怎麼回事?”呂蒙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的陸遜,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城中有伏兵。”周泰抱著劍,俊朗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挨家挨戶,嚴查,若發現奸細,格殺勿論。”呂蒙推了門沖著門外的副將下令。
  呂蒙回頭看了看陸遜,心跳得厲害,懷裡那支小瓶子硌在胸口,已然溫熱。
  孫策大軍荊州首戰告捷,士氣大振,士兵們一個個躍躍欲試只想著直搗黃龍將荊湘九郡一口氣攻破。
  周瑜看了看飄揚著的“孫”字大旗,又看了看笑得如同陽光一樣的孫策——那個男人,守護著江東的陽光,他是江東無數人的希望。
  冰冷的空氣讓呼出的熱氣變成一團白色的水霧,周瑜一直在謀劃著怎樣儘快攻破城門,至少,荊湘九郡,拿下一個作為根據地也比現在腹背受敵的危險境地好,畢竟江夏時刻會從後援變為敵軍據點。
  孫策還不知道江夏發生的事情,周瑜一直瞞著他,但是此時,周瑜覺得,是時候告訴孫策了。
  既然有人想要江夏淪陷,那麼我周瑜就讓它淪陷。
  這一天,孫策軍叫陣的樣子依舊很囂張,荊州城頭的守軍依舊很頑固的拒不出兵,劉表依舊蹲在府中坐立不安的等待戰況。
  荊州的劉表不知道,幾個時辰之前,孫策大軍的營帳內開了一個很小但是很重要的會議,而這場會議之後,馬超和甘寧就從戰場失蹤了。
  陽光下的孫策大軍威武而整齊,士兵們手中的兵刃閃著寒光,盔甲黑壓壓的一片連一片,壓得這座城門喘不過氣來。
  仿佛,荊州易主的日子就在今天。
  即便是在如此寒冷的日子裡,城樓上的守衛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們見識過自己的先鋒部隊是怎樣被孫策的軍隊輕而易舉的擊潰,那種慘烈的景象成為他們記憶裡最不想想起的回憶。
  城樓上所射下來的千萬枝羽箭絲毫不能阻擋向著吊橋攻擊的江東士兵,即便不斷有人倒下,士兵們依舊無人退卻。
  守城的士兵幾乎都想要放棄抵抗了,可就在此時,有個傳令兵急匆匆的趕至孫策身邊,小聲通報了什麼,而孫策頓時臉色大變。
  守城士兵看見原本氣勢洶洶的孫策大軍竟然開始撤軍,就連營地都放棄了,一片塵土飛揚之後荊州城前突然寂靜一片。
  這是怎麼了?
  守城士兵面面相覷。
  這個重大的消息很快就被傳到劉表耳中,前一刻還在急得團團轉的劉表同志瞬間變得欣喜異常。
  “郭大人果然是神通廣大!快快出兵!快派大軍追剿孫賊!”劉表頓時挺直了腰板變得器宇軒昂起來。
  就在前幾天,劉表接到郭嘉的密信,信中說曹丞相有意相救之類的,劉表半信半疑,而今日又接一封密信,說江夏失守,孫策會中途退兵,請劉表到時派大軍追剿,和江夏曹軍兩面夾擊,將孫策殺的片甲不留。
  傻了吧唧的劉表怎會知道,此郭嘉非彼郭嘉……他又怎會知道,郭嘉的大軍最快還要一日才能到達……
  


☆、荊州

  劉表為了可以向曹丞相邀功竟親自領兵出征,一路上還在興致勃勃的想像孫策戰敗的落魄模樣,殊不知自己的死期已經不遠。
  當劉錶帶著大軍沖出了很遠之後,他看到了一個很恐怖的景象,那就是前方竟然是一片殺氣騰騰的軍隊,而陣前的兩個主將赫然是孫策和周瑜。
  “郭嘉大人貌似失算了呀……是不是,公瑾?”孫策撥了一下馬頭,看了一眼周瑜。
  “瑜看來是猜對了,可惜奉孝大人的計策怕是不能實施了。”周瑜輕笑,手中古錠刀反射著寒光。
  “撤……撤!”劉表大驚失色慌忙調轉馬頭向荊州奔去。
  “給我殺!”孫策狠狠地踢了一下座下的駿馬,血色的鱗甲帶著王的氣魄,一馬當先。
  劉表一路上丟盔棄甲恨不得馬生出一對翅膀來,而孫策卻不緊不慢的在後邊追。
  這只是第一個驚喜而已,等一會兒劉表會接到第二個驚喜。
  荊州的城樓上,甘甯和馬超居高臨下的看著劉表,很愜意的欣賞著他驚恐的神色。
  腹背受敵,這個原本應該對付孫策的方法現在用在了劉表自己身上。
  “就讓我孫伯符接手你的荊州,如何?”孫策將霸王閃直直的指向劉表,眼神輕蔑。
  就算劉表仗著兵多負隅頑抗也必敗無疑,因為劉表已失人心,荊州失守,腹背受敵,而敵將卻是比自家主公更加有英雄之氣,更得人心之人,兩兵相接過了幾招之後,劉表軍中就已有數名將領歸降孫策。
  “劉表,事到如今你還不受降?”孫策看著一直在後退的劉表,步步緊逼。
  “你這漢室的反賊!天地難容!罪……罪不容誅!”劉表躲在幾個衛士身後,罵出來的話已然是底氣不足。
  罵完這句話,劉表的手便握緊了韁繩猛地一撥,狠狠地鞭撻著坐騎,玩命的向城郊的密林跑去。
  城樓上的馬超挽了弓,靜靜地拉了弓弦,弓弦被拉緊的聲音在馬超耳邊響起,而那枚尖銳的箭頭跟隨著劉表緩慢的移動著。
  “嗖”
  只一聲箭離弦的聲音,然後便是劉表從馬上跌落的聲音。
  地上的劉表的屍體成一個極為詭異的形狀扭曲著,臉上還帶著驚恐和難以置信。
  荊州,這塊碩大的疆土眼看這就要被孫伯符納入囊中,但是,就像剛開始劉表說過的,這麼一塊巨大的肉,完全可以將一隻初出山林的虎崽撐死。
  在周瑜的計策成功的時候,周瑜的心也隨之一沉,劉表中計恰恰說明了郭嘉確實有所動作,也許曹操的大隊兵馬很快就會趕到。曹操此時是在和袁紹對峙,即使他兵馬再強也不敢貿然派大軍遠征荊州,可是郭嘉多謀,誰又能知道他會在什麼地方又早早安置了兵力?
  周瑜不敢讓大軍過早入住荊州,江夏的教訓著實讓周瑜嚇怕了。
  荊州城內必須要進行排查,先排查一個城,然後進駐軍隊,再繼續排查下一個城,周瑜不眠不休的工作著,身邊沒有得力的助手,周瑜的任務自然繁重異常。
  大軍必須儘快進駐,要不然,若是曹軍進攻江夏失守,孫策就會徹底暴露在敵軍眼下。
  吳郡調配來的一千多號兵馬也在向江夏進軍,領兵的是張昭,如此一來,吳郡的守將和兵力又下降一節。
  此次,必要成功,若不成功,那便是萬劫不復。
  周瑜的戰甲上還殘留著血跡和塵沙,那張白淨的臉上也有幾道狼狽的土灰,可周瑜顧不得這些,他必須儘快在城內佈防,派兵把守水源,安置士兵撫慰百姓。
  孫策自然也忙得不可開交,原本總是膩歪在一起的策瑜二人此時見了面也只是笑一下,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好在有很多劉表麾下的降將,他們對荊州自然十分熟悉,加上城中眾多的兵馬,荊州九郡整頓的效率極高,短短一天內便已將四處要緊的郡縣整治完畢,大軍也得以安歇。
  也是在這段時間內,荊州通往江夏的各個路口也被周瑜派兵把守,為的就是在敵軍偷襲的時候可以儘快支援江夏。
  想到江夏,周瑜驀地有些失落——子明還未來信。
  真不知陸遜的傷勢怎樣了……可好在,仲謀他們及時趕到……
  周瑜只來得及走神了一小會兒就又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之中。
  與此同時,江夏城中已經設下了守衛,城門也加強了防守,家家戶戶入了夜也不敢點燈。
  呂蒙給陸遜擦了周瑜給的紅色液體,但是讓人心寒的是,陸遜背上的傷總是在擦過之後癒合,然後又崩裂,而且每一次裂開都會血流不止。
  陸遜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呂蒙坐在床邊呆呆的看著陸遜,似乎下一刻,陸遜就會跳起來,很高興的對他說:“子明,我們去放爆竹!”
  呂蒙也想越怕,他怕這句話會永遠的成為回憶。
  燭光下,那只小瓶子反射著柔和的光,但卻深深地刺痛了呂蒙的眼睛。
  伯言的箭傷在肺腑,這東西是不是要喝下去才會有效?呂蒙萌生出這麼一個念頭。
  他是這麼想的,當然也試了,只可惜陸遜牙關緊閉,根本喂不進去。
  “媽的……”呂蒙罵了一句,然後一口氣把所有液體喝進自己嘴裡,然後將陸遜扶起來,小心的哺給他。
  液體的味道很怪,有一股很腥的味道,而且很苦,非常苦。
  呂蒙緩慢的將液體渡給陸遜,有時候舌尖觸碰到對方的時候竟會有一種去吸允的衝動——這是一種錯誤的想法,呂蒙皺眉,一定是我喂的方式有問題。
  “中護軍中護軍,你先別忙,我問你一個事情,江夏,江夏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甘甯突然拉住周瑜的袖口問得周瑜猝不及防。
  “甘將軍,江夏一切都很好。”周瑜依舊笑得和從前一樣。
  “跟我說實話,中護軍,淩統他怎麼樣了?”甘寧的手攥得很緊讓周瑜無法回避。
  “興霸,江夏那邊……子明已經趕去了,但是還沒有回音……”周瑜看了一眼周遭,然後側到甘寧耳邊,輕輕地說了這麼一句。
  “你沒有派援軍。”甘寧的語氣變得怪異,他從沒用這樣的語氣跟周瑜說過話,一種威脅的語氣。
  “吳郡那邊有兵馬過去了,興霸你不用擔心。”周瑜依舊保持著他慣有的笑容轉身欲走,但是此時,他的笑卻讓甘寧無比急躁。
  “周公瑾!淩統和陸遜都在那裡,你秘密調遣呂蒙回江夏城,定然是出了大事,你身為主帥隱瞞軍情是大逆之罪!”甘寧突然變得有些暴躁,抓了周瑜的手腕猛地將他扣到地上用膝蓋狠狠壓住。
  “甘興霸!你給我放手!”周瑜終於被激怒了,用力掙扎了幾下卻怎麼也掙不開。
  “告訴我實情!”甘甯揪著周瑜的領子將他靠向自己。
  “甘興霸,你以下犯上該當何罪!”周瑜冷哼一聲,扭動了幾下卻沒有再掙扎。
  “好!好好好!我是下,你是主子!本大爺被豬油蒙了心居然對你忠心耿耿那麼久!”甘寧手一松,順便還加了點力,將周瑜狠狠地摔回地上。
  後腦和地面的親密接觸讓本來就因為操勞過度而體虛的周瑜瞬間失去了意識。
  “喂……周瑜……”甘寧用腳踢了踢周瑜的腰,但後者絲毫沒有反應。
  “中護軍?”甘寧覺得可能自己做得過火了,連忙又蹲□去拍周瑜的臉。
  依舊沒反應。
  


☆、頸傷

  夜很深,即便有火光的掩映也掩蓋不了周瑜憔悴的臉色。甘甯開始後悔自己剛剛一時衝動犯下的傻事——周瑜的計畫自然有它的道理,周瑜費盡心力所做的事自己居然不理解,不理解也就罷了,居然還對他動粗。
  甘寧自責的罵了自己幾句,然後抱著周瑜回到大帳,此時孫策還沒回,甘寧做賊一般的將周瑜安置在床上,又為他擦了臉。
  “中護軍,對不起……興霸……興霸愧對您和策主公。”甘甯坐在床邊,看著周瑜平和秀美的臉孔,靜靜地愣了一會兒。
  “然……江夏,寧仍要前往。”甘甯起身,對周瑜深施一禮,取下自己身上的那串鈴鐺留在周瑜床邊,然後轉身離開大帳。
  若是甘寧知道此行的後果,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前往,頸側下三寸的那道疤痕便成了淩統每次調笑的另一個由頭。
  小淩統自從能下地了之後就一直站在城樓上守望著,他從不肯告訴執勤的衛兵他在期盼什麼,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初春的夜依舊很冷,城樓上的衛兵們一邊跺著腳一邊巡邏,小淩統裹得像一隻絨球一樣倚在城樓的石柱上睡覺。一切看起來都很寂靜。
  一聲怪異的聲音將淩統從夢裡驚醒,他睜眼,發現城頭的衛兵倒了一片,每個人的頭上,都插著一支箭。
  有敵軍。
  這是淩統第一個想到的事情。
  淩統當時倚在柱子背後,他不確定敵方能不能看見自己,所以即使很想沖下城樓報信,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小子!”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淩統右側的角落傳來,他知道,那是甘寧的聲音。
  “臭水賊……”淩統愣了一下,然後憋出這三個字,帶著淡淡的哭腔。
  “別忙著罵,你把狐裘脫了放在原位,然後靠著牆磚挪過來……”甘寧小聲的對淩統說,淡淡的月色下,依稀可以看見甘寧蓬鬆的頭髮。
  淩統摒著呼吸,緩緩地朝甘寧的方向爬過去,很緩慢的卻又迫不及待的爬過去。
  就在甘寧的手觸碰到淩統的一瞬間,那件停留在石柱邊的狐裘被射了個穿,箭的力道將它狠狠地釘在城牆上。
  “是個百裡挑一的好手……要小心。”甘甯緊緊握著淩統的手,那力道讓淩統幾乎認為甘寧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覺。
  “你還知道回來。”淩統萬般的委屈都沒地兒訴說恨不得現在就對著甘寧一陣拳打腳踢。
  “小祖宗,危險過去再揍好吧……”甘寧犯了個白眼——本大爺可是揍了中護軍大人才回得來的!回去還不被策主公活剮了!
  “那些是什麼人?”淩統貓著身子輕聲問甘寧。
  “反正是要命的人。”甘寧探出半邊身子去查看情況,天很黑,他看不清敵人的數量,但是他敏銳的感知能力依舊救了他,那一聲破空的聲音響過,白尾羽箭就擦過甘寧的手臂直直釘在城牆上。
  “是個高手……”甘寧感覺有血液從手臂上流下,傷口應該不深,但是麻酥酥的在疼。
  這麼黑暗的晚上居然可以將箭射得如此之准,這種人一個還好,若是一群……那直接就是開掛了。
  城頭的烽火臺高高聳立著,甘寧知道,如果要爬上去點火,那必然會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眼中,可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告知城中的守衛。
  “我去點。”淩統扯了扯甘寧的手,稚嫩的小臉上卻是無比認真。
  “我個子小,在木架後面可以躲藏,你那麼大個兒早就暴露了。”淩統看著甘甯健壯的身形,一臉的嫌棄。
  “小子……你……”甘甯想阻止淩統,但是又找不到理由,畢竟,淩統說的都是事實。
  “本大爺有分寸。”淩統鬆開和甘寧緊握的手,小心的向烽火臺爬去。
  幸虧本大爺回來了,要不然淩統的小命就要交代了……甘甯看著淩統小小的身影,不斷腹誹。
  淩統隱藏的很好,敵人一直沒有發現他,甘寧緊張的看著淩統,手心裡濕了一片。
  隔著黑夜,甘寧依稀可以看見淩統露出的得意的笑容。
  這小子還真不賴,不愧是我甘大爺的媳……啊呸……是關門弟子。
  淩統此刻掛在烽火臺上,正伸手去夠火把,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微弱的寒光從甘寧眼前晃過!他看見了,城下的那個人!就只有一個人,正張弓搭箭瞄準了淩統!
  烽火臺一瞬間燃起了烈火,淩統還沒來得及高興,一支利箭便出現在他眼前,箭頭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閃著詭異的光澤,異常的迷人。
  淩統條件反射的閉了眼,可是,突然又一股力量將他猛地從架子上拖下來——甘寧。
  “混蛋,竟然敢偷襲!”淩統惡狠狠的看了一眼箭飛來的方向。
  甘寧意外地什麼都沒說,而且也沒動彈,淩統回頭卻看見一支箭,這支箭狠狠地紮在甘寧的脖子上,甘寧依舊是笑著看著淩統的,只是一張嘴就有大股的鮮血溢出來,甘寧一直用手摁著頸部,試圖止住那一直噴湧的血液。
  “甘……甘甯……”淩統看著甘寧,腦子裡一片空白。
  烽火依舊在兀自熱烈的燃燒著,地上蜿蜒流淌的鮮血泛著淺淺的鏽色。
  “別說話,先別說話……我馬上叫人找大夫……沒事的,你不會……不會死的。”淩統看見了從城內蜂擁而上的士卒,看見了孫權和周泰的臉孔。
  “二公子!周泰!快救救興霸!”淩統沒有時間哭泣,他像見了救命稻草一樣撲向孫權,那種滿懷希望的眼神刺痛了孫權的眼球。
  “興霸……”孫權看見了那支箭,他的直覺告訴他,甘寧活不了了。
  “淩統,你去找城裡的大夫,我和周泰把甘寧扶下去尋軍醫……”孫權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淩統支走,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有這個反應,大概……大概不想讓淩統這麼小就經歷一次死別吧……
  小淩統什麼都沒想就急匆匆的躥下城樓,沿著街道向城內跑去,小小的身影跑起來一蹦一蹦的,甘寧恍惚間回到了故事的開頭,那個夕陽溫柔的傍晚,淩統蹦蹦跳跳的從夕陽的光輝裡進入他的生活……
  城下的敵軍不知去了哪裡,城樓上的守衛也增加了,甘寧被送到了軍醫那裡,可是這種傷勢無論是誰都會斷定甘寧必死無疑。
  “此箭所處的位置甚是僥倖,然此箭卻拔不得,甘將軍……甘將軍怕是只能看天意了。”軍醫搖頭。
  甘寧不能說話,只能半張著嘴,小心的呼吸,他突然好想活著,從來沒有這樣渴望生命。
  淩統跑了大街小巷,拼命的敲門,可是沒有一個大夫肯出來,他最後簡直是哭著哀求每一扇木門,可是,冷風中,依舊沒人敢開門。
  這樣寒冷的夜,會不會帶走他?
  淩統想起了甘寧那種痞氣的笑,想起他們一起練兵的日子……
  臭水賊,你要是敢死,本大爺讓你魂飛魄散!一定的!
  


☆、兵臨城下

  呂蒙聽得院中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心中總覺得又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於是便起身出門。
  見到甘寧的一瞬間,呂蒙就懵了。
  甘甯死了——呂蒙第一反應就是如此。
  “呵……呵……”甘寧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手腕擺動著讓呂蒙過去。
  “興霸!”呂蒙覺得心裡一抽搐,疼得慌。
  代我向中護軍道歉。
  甘寧在桌上用血歪歪扭扭的寫了幾個字,然後無力的笑了一下。
  “甘甯……甘寧你撐著,中護軍給了我一瓶神藥,我馬上拿過來!”呂蒙的手汗濕著,握著甘寧的手,染了一片鮮紅。
  甘寧閉了眼,似乎並不抱有希望,呂蒙沖回陸遜的房間,手忙腳亂的翻找那個小瓶子,可是,當呂蒙將它握在手裡的時候,他臉上欣慰的笑容頓時僵住——瓶子裡的藥已經盡數給了陸遜,現在裡面只有幾滴殘渣而已。
  當呂蒙回去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滿懷期望的看著他,軍醫為甘甯的傷口做了清理,那支羽箭所造成的創口極為清晰。
  “這藥,皮肉之傷抹上一點就會立即癒合……但是這一整瓶都讓伯言服了,只剩下一點兒……”呂蒙覺得他有些慚愧。
  “若此藥有此神效,老夫有一法可試……但,甘將軍,此次若是失敗,您……”軍醫欲言又止。
  “試……”甘寧模糊的聲音卻清晰的表達了他的意願,他要活著,他還有太多牽掛……
  “那,將軍請忍一忍,在下需要切開皮肉……”軍醫將一柄小刀在火上炙烤,眾人自覺地出去打水或取乾淨的棉布。
  刀片劃開肌肉的時候是疼的,但是甘寧不能叫喊,甚至不能咬牙,他很配合的放鬆肌肉,即便額頭佈滿冷汗也沒有動一下。
  刀割的很深,軍醫可以看見箭頭的位置,血水浸滿了軍醫的手,流淌的到處都是。
  軍醫勉強可以看到箭頭卡在血管邊上,只刺破了一點血管,所以血液只是在開始的時候噴湧,現在因為箭頭堵著,流的並不凶。
  “藥。”軍醫伸手,呂蒙連忙將那只小瓶子交到軍醫的血手上。
  一滴紅色的液體掉落在箭頭上,然後流到了血管破裂處,軍醫小心的拔著箭,血管的創面隨著箭頭的慢慢離開而癒合。
  甘寧疼的已經昏死過去,但是他的呼吸看著已經順暢多了。
  小瓶子裡的液體實在太少了,只能再倒出幾滴,只夠讓被劃開肌肉癒合,表層的皮膚仍舊有一道猙獰的血口子,其實,這血口子即使再長一些也沒關係,畢竟,皮肉傷而已,甘水賊皮糙肉厚好得快。
  小淩統淚眼婆娑的哭回太守府的時候,所有人的臉上竟洋溢著喜悅。
  “淩統,甘寧他的箭取出來了。”周泰木訥的表情上也染上一層喜悅。
  眼淚和鼻涕還掛在臉上,淩統已經沒時間去擦,他要馬上見甘寧,立刻,馬上!
  誰也不知道這一夜之中會發生多少事,就像袁紹滅了公孫瓚這種事情也是會發生的。
  我袁本初滅了公孫瓚,這種事情我會亂說麼?
  袁紹向天下炫耀著他的戰功,毫不掩飾他的驕傲。
  周瑜坐在床上拎著甘寧留下來鈴鐺發呆,後腦還有些隱隱的疼痛,該是那一下撞破了。
  “甘興霸……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周瑜摸了摸自己的後腦,苦笑。
  周瑜撐著自己的身子下了床,孫策徹夜未歸,應該還在處理政務。
  “報,中護軍,討逆將軍讓您過去一趟!”周瑜洗臉的時候,一個傳令兵在帳外傳達著孫策的命令。
  孫策一大早就接到了袁紹大破公孫瓚的消息,對於天下局勢敏銳的察覺能力讓孫策立刻緊張起來。
  周瑜仔細的梳洗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依舊優雅。
  “伯符,你找我?”周瑜掀了帳簾,孫策的身影出現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那偌大的地圖紙上,孫策的影子忽明忽暗。
  “公瑾,袁紹破了公孫瓚。”孫策輕笑著看著北方那一塊碩大的土地,地圖之上,朱砂筆勾了很多的線,縱橫交錯的,如同鮮血流過。
  周瑜在原地愣了許久,他看著時局圖,靜靜地看著,然後驀地勾了一下唇角。
  “伯符,這一次,你一定要聽我的……”周瑜從孫策身後抱住了他,輕輕地吻著孫策的耳畔。
  “公瑾,我覺得你又要幹什麼瘋狂的事情。”孫策苦笑。
  “袁紹的勢力已經達到了讓曹孟德恐懼的地步,所以現在是他阻止孫家擴張的最後時機……不同於之前,這次曹孟德定然大軍來犯。”周瑜輕舔著孫策的耳朵,似乎是在央求什麼,求什麼呢……自然是……
  “我知道……荊州,不可丟……江夏,不可失……但是,我說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我孫伯符,是江東的希望……”孫策轉過身抱住周瑜,和他唇齒相交,細細的研磨他的唇瓣。
  自然,你孫伯符不會同意,就算我求你一萬次也一樣,這個時代,總需要有人被傳誦,總需要一個英雄,所以,你孫伯符就是那個人。
  江夏城頭的士兵看著遠處揚起的土灰,漸漸地有些慌亂。
  曹操的大軍列著隊,沉寂的,只有腳步聲的隊伍,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顫抖——那是曹孟德的軍隊,從未被調動過的,埋藏在西南土地上的一支兵馬。
  飽受摧殘的江夏城再一次進入到戒備狀態,大門緊閉,死一般的寂靜。
  “報!江夏八百里緊急文書!”
  “報!有敵軍向江夏進攻!”
  “報……”
  帳外的軍情猛然及至,然帳內卻毫無聲息,有的只有兩個主帥的喘息聲。
  孫策狠狠地嗜咬著周瑜的唇,恨不得將他完全的吞入腹中,即便知道一簾之外十萬火急,這二人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激烈的吻讓周瑜欲罷不能,他要盡可能多的佔有孫策,他失去了十年,如今,他是受不起下一個十年了……孫策已經二十有四了……而今年也已經是建安四年。
  “主公!”馬超實在等不了,掀了簾子就闖了進去,若是上蒼再給馬孟起一個機會,孟起一定會耐著性子等在軍帳門口不敢越雷池一步。
  馬超就這麼定定的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那兩個男人難捨難分的接吻。
  “孟起可是等不及了?”周瑜離開了孫策的唇,卻依舊看著孫策,而不是馬超。
  “今日一戰,戰的是曹操,如是贏了,江東便可立足天下!”孫策為周瑜擦了擦嘴角,笑得甜蜜。
  馬超不知道孫策和周瑜為什麼會背離人倫,但是他知道,當這兩個人跨上戰馬披了戰甲的時候,他們就像是天下的王,讓人心甘情願的跟隨。
  


☆、列陣

  孫權和呂蒙站在城上,靜靜地看著城下列陣的曹軍,雖是曹軍,但舉著的卻是“郭”字大旗。
  “早說這曹阿瞞是個妻管嚴,連大旗都要用自己媳婦兒的……”孫權很平靜的吐了一句槽,周圍士兵們忍笑忍的好辛苦。
  “伯言還沒醒,興霸的傷勢也並不輕,如今我們只能死守江夏來等待吳郡援軍……”呂蒙歎了口氣,不禁又想起了陸遜騎在戰馬上淺笑的樣子。
  城下的守軍也在列陣,只可惜那氣勢和數量實在和曹軍相差甚遠。
  待到曹軍又近了些,城樓上的人終於看清了大旗邊側小旗上的字。
  夏侯。
  沒錯,夏侯淵。
  天下也只有他可以射出那樣精妙絕倫的羽箭。
  淩統在昏暗的小房間裡穿著戰甲,旁邊的床上躺著昏睡的甘寧,昏暗的燈光讓甘甯原本陽剛的臉部線條變得有些溫柔,他頸子上圍著的厚厚的白紗布被系成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當然,那是淩統幹的事。
  陸遜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猛然覺得自己的肋骨都被壓平了,下巴也酸痛酸痛的。
  “真是的……趴著睡對身體很……”陸遜嘟囔著起床,可是他掀開被子的一瞬間,有什麼嚇住了陸遜大神——他沒穿衣服,什麼都沒穿,□。
  記憶慢慢地變得清晰,陸遜記起那三支箭,記起那些曾經刺骨的疼痛,也零星的想起了一些事兒……那些記憶裡,似乎,還有子明……
  陸遜裹著被子去床腳摸衣服,然後飛快的給自己穿上。
  洗臉的時候陸遜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耳邊兩個小麻花辮辮的一絲不苟,倒還真是呂蒙的手筆。
  陸遜傻笑了一下,竟感覺有點幸福。
  水面不是鏡子,若是有面鏡子的話他就可以看到,他的脖頸上,有幾片紅色的鱗片。
  陸遜推了門之後才發現整個太守府一片死寂。
  他們這是鬧哪樣=。。=陸遜一臉黑線。
  曹操不是劉表,他的兵馬從來都帶著莫名的壓迫感。士兵的熱血與忠心凝聚成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那些士卒願意為了他們的曹丞相而死,就像江東的子弟願意為了孫策而死一樣。
  這世界需要有人被歌頌,所有人都在等待有一個人來在這個亂世讓自己感動,一個又一個英雄,千萬人為之鞠躬,無關對錯,只是各自為了陽光而戰。
  你的英勇便是對他的殘忍。
  “列陣!”夏侯淵的聲音透著威嚴,綿延的軍隊變換著隊形,有條不紊,每一步都踏得讓黃土震動。
  “江夏不可失!”呂蒙站在城頭,年輕的聲音穿透寒風,每一個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死亡以血腥的方式鋪展開,江東的士兵從來不覺得自己是螻蟻,他們每個人都是江東的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創造奇跡,不死不屈,就像他們的將領那般。
  “江夏不可失!”
  城下禦敵的部隊舉起長戟,一下一下的砸在地上,渾厚的喊聲籠罩了整個江夏。
  誰都忘了寬容,沒有人可以為所有人效忠,一個人倒下來便會成就另一個人的光榮。
  “攻勢!”呂蒙的不屈在寒風中微晃著它暗色的紅纓。
  士兵們的長戟前指,鋒利的戟刃指著對面的敵人。
  “攻勢!”夏侯淵舉了令旗,如黑雲一般的曹軍齊齊落了戟,黑壓壓的一片,寒風似乎都被劃破。
  “長戟在前,弓箭在後,攻。”大軍之後,一匹栗色的馬閒散的踱出,馬背上的人,赫然是郭嘉。
  就在幾天前,郭嘉已經料到了公孫瓚的失敗,他知道袁紹定然會把劍鋒指向曹操。
  郭嘉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還剩多少,他想省下一些來陪伴曹操,但是他又想用盡一切為曹操奪得整個天下。
  如果這一戰退了孫策,得了荊州,那便可以為孟德……罷了……這種虛無的事情還是先不要想了,郭嘉看著前方的城池,淡然一笑——只是這一次,不要再折了我郭奉孝的陽壽,我還想省下一些陪陪孟德,或者,留一些幫孟德消滅袁紹……
  “殺。”郭嘉的眼角依舊是笑著的,他揮手,千軍萬馬絕塵而去。
  呂蒙看見密密麻麻如蜂群一樣的羽箭從空中襲來,他只是輕描淡寫的抬了手,然後城下的士兵齊刷刷的將盾牌舉起,相互拼接著連成一片。
  羽箭襲來的時候帶著極大的力道,砸在盾牌上叮叮噹當的響,有扛不住的士兵當場就被射成蜂窩,但是大軍仍是沒有後退一步。
  “全軍聽令!誓死將敵軍阻在城門前二十丈!”呂蒙握著不屈的手漸漸收緊——周瑜至今沒有回信,也不知他的態度是怎樣的。
  箭雨之後便是大隊兵馬的衝鋒,城下的士兵只有一千來號人,但是敵軍卻是近萬,即便如此,士兵仍舊毫不猶豫的衝鋒。
  城門忽然又開,周泰,太史慈,孫權率領著第二支部隊在城門前二十丈重新列陣。
  郭嘉看著江夏城的陣勢,知道城中沒有主力,他也知道,江夏必須速戰速決,若是等荊州的大軍來,那戰局便會逆轉。
  “速戰速決。”郭嘉皺眉,輕聲吩咐夏侯淵。
  夏侯淵心領神會的點頭,扯了扯馬韁向前走了幾步。
  城樓上的呂蒙是如此顯眼。
  ……
  ……
  荊州的大門打開的時候,護城河的河水都泛起了波紋,周瑜和孫策並肩駢騎,殷紅的披風隨風飄舞,江東豔麗的紅色鋪灑在天地間,所有的部【蟹】隊都是騎兵,每一匹馬都瞪圓了眼睛,口鼻噴灑出的熱氣在空氣中短暫的凝結。
  大概也只有空中的飛鳥才能看見如此宏偉的景象,那樣威武的騎兵鋪滿了整個地面,寒氣中被冰凍的地面似乎要碎裂成無數塊碎片。
  “繞城而過!”周瑜的聲音準確無誤的傳到馬超耳中。
  原本連成一大片的騎兵突然分成兩股,沒有朝著江夏城門而去,而是繞著肅殺的城池,從兩邊直接殺入戰場。
  戰馬的四蹄幾乎要飛離地面,他們竭盡全力伸展著身體,四蹄邁開的長度幾乎不可思議,騎兵們伏在馬上,手裡的兵器渴望著鮮血。
  當馬蹄的聲音讓江夏的城頭都開始掉落土灰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決戰來了。
  


☆、郭嘉&周瑜

  呂蒙皺眉,很遠的敵營裡,有一縷寒光瞄向自己。
  夏侯淵拉滿了弓,他知道呂蒙眼睛看見了自己,但是他依舊要松弦。
  那支箭飛過來的時候呂蒙冷笑,然後猛地從城頭跳下,他的手裡卷著一股繩,繩的另一頭鉤在城頭的牆磚上。
  城下猛然竄出一匹黑馬,穩穩地接住了它的主人。
  “切,還算有點本事。”夏侯淵挑了一下眉毛,又抽了第二支箭。
  這一次,他的箭尖瞄準的卻不再是呂蒙,而是空蕩蕩的城牆拐角。
  “天佑我江東!”呂蒙提了不屈策馬沖向戰場,與此同時,太史慈,孫權,周泰也都不約而同的向前沖去。
  從郭嘉的角度可以看見江夏所有的主將都沖在最前面,江東人所喜歡的那抹豔麗的紅色如火焰一樣襲來。
  夏侯淵的箭又一次瞄準了呂蒙,可是就在此時,城牆兩側有三騎沖出了陰暗的樹林——周瑜,孫策,馬超。
  夏侯淵突然不知道該瞄準誰,也就是這一瞬間的恍惚,幾十騎騎兵跟隨著那三人竄了出來,然後是幾百人,幾千人……
  如同火焰一樣,帶著不容抗拒的氣場的軍隊瘋狂的壓了過來。
  夏侯淵瞄準了孫策,用盡全力放了一箭,但夏侯淵只看見那支箭在孫策身上擦了一個小小的火花,然後就掉落在地上被千軍萬馬踏過。
  相隔著千軍萬馬,周瑜看見了郭嘉,只是一瞬間的眼神交匯,他和他都明白,他們是兩個相同的人,同樣的聰明,固執,同樣的,不信天命。
  郭嘉看著周瑜,淺淺一笑。
  “放箭。”沒有人看見郭嘉此時的眼神,不再溫柔與文弱,那是一種殺氣四溢的眼神。
  來自敵方的箭雨帶著鮮血的腥臭砸了過來,周瑜揮著古錠刀抵擋著如麻的箭雨,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的栽倒,但是又會有一個接一個的活著的騎兵頂替上來,沒有人可以阻擋江東的土匪。
  氣勢如虹的騎兵如利劍一般狠狠的插入了敵軍的隊伍,刀劍相接之時,一片血肉橫飛。
  呂蒙的不屈已經浸滿了鮮血,原本暗紅的纓子已然變作了鮮紅,而且濕嗒嗒的,滴著紅色的液體。
  敵軍士兵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帥,但是他們看見過呂蒙在城頭指揮,所以他們蜂擁著砍向呂蒙。
  呂蒙覺得自己是上輩子調戲了良家婦女所以這輩子遭了報應,以至於這麼多敵人專門瞄了自己的腦袋砍……
  真TM運氣臭,呂蒙吐槽,但是他知道,這種狀況下,他可能被人莫名其妙的砍了腦袋。
  習慣了和陸遜並肩作戰,習慣他在背後為自己掃清敵人……可如今……
  呂蒙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狀況下依舊在走神。
  走神有風險,走時需謹慎。
  呂蒙看著敵人的一刀朝自己砍來,只得準備好挨上這一下。
  出人意料的,一柄細長的錐形的劍架住了襲來的刀。
  呂蒙沒看到敵軍恐懼的神色,他只是十分高興的回頭,映入眼簾的是陸遜熟悉的臉,但是卻有著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眼角還有細細的鱗片,那雙文秀的手也長著些鱗片,指甲變得尖銳。
  “伯言……”呂蒙有些不知所措。
  “什麼都別問……打勝了再說。”陸遜說話的時候露出了兩顆尖銳的牙。
  呂蒙嚇歸嚇,手中的兵器卻一刻也沒有停止揮舞。
  陸遜的身手變得敏捷異常,力道也變得奇大無比,只是一掌就掀翻了一匹高頭大馬,那馬倒下的時候頸上赫然有五道深深的抓痕,而馬匹已然咽了氣。
  呂蒙覺得有些心驚,更不可思議的是,陸遜竟然可以身輕如燕,在戰場上空跳躍。
  那個樣子……很像一種神話裡的東西……麒麟或者是龍之類的東西。
  周瑜猛的看見以誇張姿勢跳躍的陸遜,差點手抖……
  呂子明……你個傻蛋居然給他喂下去了!
  周瑜記得那條魚跟他說過,沒事兒別亂喝,喝多了出事兒。
  出什麼事兒呢?
  毀容啊……CAO……您老人家美姿顏美周郎毀了多不好……
  滾……
  溫柔點!刮魚鱗也不帶故意往肉裡砍的!
  ………………
  ………………
  周瑜的眉毛抽了一下……
  陸遜陸伯言以可愛著稱的陸太守啊啊啊……你不要變得兇神惡煞……子明會傷心的……爆破小分隊會傷心的……甘水賊會傷心的……誒?水賊叉出去……
  周瑜沒工夫想太多,畢竟前方還有一個傢伙。
  亞麻色的頭髮明顯是縱欲過度的後果……曹孟德也太猛了……
  周瑜惡俗的腹誹。
  


☆、退兵

  郭嘉看著周瑜的眼色是決絕的,他必須為曹操除掉周瑜。
  “夏侯將軍,可看見那紅袍的將軍?”郭嘉指了一下周瑜的位置。
  “郭大人是想要那周郎的命?”夏侯淵點點頭,穩穩地拉滿了弓,悄無聲息的瞄準了周瑜的心口。
  當周瑜看見那支箭的時候,已經退無可退了,那支箭絕對可以射中周瑜的心口,而且周瑜躲不掉。
  郭嘉看見周瑜猛地彎下腰捂著心口,一抹笑不覺展露在眉梢。
  “公瑾!公瑾!”孫策瘋了般喊著,揮舞著霸王將面前擋路的士兵一個一個全被敲得腦袋開花。
  “中護軍……”陸遜猛地一躍,四肢著地伏在周瑜的坐騎前方,一雙血紅的眼睛嚇得周圍的敵軍向後一退。
  “郭嘉……郭奉孝,今日,你便敗給了我周公瑾!”周瑜抬頭,嘴角掛著一絲鮮血,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苦的神色,那支羽箭正被周瑜抓在手裡,箭頭只穿破了周瑜的外甲而已,穿在內層的,是那件護心甲。
  “伯言,你身體的力量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但如果你不能控制……”周瑜將箭折了狠狠的扔在地上以振軍心,那清明的聲音穿透廝殺明明白白的落在陸遜耳中。
  如果不能控制,便永遠淪為一隻怪物。
  郭嘉看著周瑜挑釁似的笑容,神色不由得有些氣惱。
  “騎兵。”郭嘉勾了一下手指,夏侯淵心領神會,高舉令旗指揮騎兵攻入戰場。
  “得要先滅了主將……”周瑜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陸遜卻聽得很清楚。
  郭嘉看見,周瑜身邊那個少年騰空而起,四肢著地的奔跑,北方的鐵甲騎兵對於他來說簡直就像一個泥娃娃一樣脆弱,不堪一擊。
  陸遜覺得此時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色,他變得如此渴望殺戮,渴望鮮血。
  夏侯淵連著射出十幾枝箭,竟沒有一支是射中的,陸遜移動的速度如此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郭嘉看見陸遜猛地一躍,那雙血紅的眼睛狠狠地盯著自己,一雙可怕的爪子已經在蓄力揮向自己。
  躲,這是任何人都有的本能反應,而也是這一躲救了郭嘉的命。
  即使是躲開了陸遜要命的一爪,郭嘉依舊被掀翻在地上,那匹他乘坐的馬已經氣絕身亡。
  “大人!”夏侯淵張弓,猛地又射一箭狠狠地紮進陸遜的右腿。
  “鐵鍊!”郭嘉顧不得什麼體面,手腳並用的爬起來扯著鐵索套住陸遜,其他士兵見狀,紛紛用鐵鍊綁住陸遜。
  “曹賊的走狗……”陸遜掙扎著站起來,右腿上的箭竟然自己退了出來,創口也自己癒合了。
  “周瑜從哪裡找來的妖邪……”郭嘉皺眉看著陸遜,一臉嫌惡。
  “閉嘴。”陸遜額角的青筋突起,面目又猙獰了些,隨之而來的,還有鐵鍊斷裂的可怕聲音。
  郭嘉才有些平靜的胸腔頓時又開始絞痛,掙脫鎖鏈的陸遜挾持了他,尖銳的爪子刺穿了郭嘉的肩胛骨。
  “退兵!”陸遜死死地抓著郭嘉,逼夏侯淵退兵。
  “不退……”郭嘉喘著粗氣,疼的臉都發白,可就是不肯屈服。
  “退兵!”陸遜加重了力道,狠狠地將郭嘉鉗制在陣前,讓所有人看見。
  “不……不退……”郭嘉依舊是在說這兩個字。
  陸遜看了一眼戰局,曹軍壓倒性的力量優勢已經決定了戰爭的勝敗,然若是強逼郭嘉退兵,或許還可以反敗為勝。
  “郭奉孝,你還是留著你的命回去幫那曹操對付袁本初吧!喪在這裡連個棺材都沒人賣給你!”孫策的聲音帶著三分的戲謔七分的認真。
  “不!退!!”郭嘉咬著牙,一字一頓。
  “大人!別硬撐了,您不能有閃失……”夏侯淵似乎已經動搖。
  “退兵,我立刻放了你!”陸遜抽出一枚指甲,尖銳的指甲和骨頭慢慢的廝磨,疼的郭嘉全身顫抖。
  “我說過……你們……你們別想……我不會撤軍!殺了我……殺了我這荊州和江夏也要歸我……咳咳……咳……”郭嘉在咯血,整個人身上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我現在就成全你!”陸遜的獠牙甚至比匕首還要尖銳,一口下去,郭嘉的頸子便會斷裂。
  “我退兵!你放了郭大人。”夏侯淵放下了弓箭,他屈服了。
  “妙才!此時退兵,毀孟德基業……不能退!不……不能……”郭嘉急得顧不得疼痛。
  “鳴金收兵。”夏侯淵淡淡下令,毫不猶豫的放棄了這大好的戰局。
  “不可……不……”郭嘉掙扎著,然後突然癱軟,昏死過去。
  等到曹軍幾乎完全撤離戰場的時候,陸遜才將郭嘉扔在了夏侯淵的馬背上。
  “你若反悔,我就算死也會殺了你和那郭奉孝。”陸遜血紅色的眼睛閃爍著非人的光澤,就像是上古的神獸一般猙獰。
  夏侯淵摟著昏死的郭嘉,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的帶兵離開。
  天時地利人和,郭嘉具備了,兵力,戰法,戰局,郭嘉也有了,可是,郭嘉仍舊是輸給了周瑜,不因為他的才華比不上周瑜,是他的命數及不上周瑜。
  曹軍走了……
  曹軍走了!
  周瑜的心裡狂喜著,身上所受的大大小小的傷口似乎一下子全好了。
  荊州!
  周瑜激動得幾乎站不住,沒有人知道周瑜為什麼會對荊州有如此大的執念,但是,他們只要知道,奪下荊州,周郎和孫郎會很高興,只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周瑜和孫策幾乎是立刻跑人,風塵僕僕的又溜達回了荊州,江夏的爛攤子就再次丟給了諸將。
  陸遜繞開所有人,輕巧的跳躍著,回了太守府。
  呂蒙穿過激動的諸位將領,焦急的尋找著陸遜的身影。
  “快變回來呀……我不要做怪物……”陸遜赤身裸體的站在放滿熱水的池子前,淚眼婆娑的看著自己在池中的倒影。
  也不只等了多久,陸遜的爪子和鱗片依舊沒有變化。
  “我不要……”陸遜摸著自己胸口的鱗片,眼淚一滴一滴的跌落在水中。
  “嗤啦”一聲,陸遜狠狠地扯掉了自己胸口的一片鱗,疼痛的感覺卻讓他莫名興奮。
  “嗤啦”又是一聲,又一片沾血的鱗片跌在地上,血絲順著陸遜的腰側緩緩流下,消散在水池裡清澈的水中。
  就在陸遜準備撕第三片的時候,大門“嘭”的一聲被推開,呂蒙站在那裡,氣喘吁吁的看著陸遜。
  “伯言……伯言你在幹什麼!”呂蒙作勢就要衝進來。
  “子明……我是怪物,我是怪物……我不要……不要當怪物……”陸遜捂著臉蹲在地上,眼淚再也無法控制。
  “你當然不是……伯言……”呂蒙將陸遜摟在懷裡,輕柔的撫摸著他的發。
  “陸伯言永遠是那個陸伯言,是名門陸家的族長,是少年英雄。”呂蒙將陸遜的臉捧在手上,像珍寶一樣撫摸著。
  陸遜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怔怔的看著呂蒙,然後,他就看見呂蒙漸漸湊了上來,吻了他。
  “子明……”陸遜不可思議的看著呂蒙,後者似乎十分窘促。
  “我……”呂蒙想解釋什麼,但是陸遜已經不允許他再多說什麼了。
  陸遜回吻著呂蒙,靈巧的舌和對方一起纏綿著,久久不肯分開。
  陸遜的爪子很適合脫掉呂蒙的盔甲,當然,呂蒙不反對陸遜的動作。
  大概是還剩一件裡衣的時候,呂蒙將陸遜猛地抱著跌進水裡,然後將他抵在池壁上狠狠地親吻。
  溫熱的水浸泡著陸遜的身體,漸漸地那些鱗片似乎開始變軟。
  迷蒙的水汽中,陸遜看見水面上漂浮著許許多多的鱗片!
  呂蒙喘著氣,細細的打量著陸遜——鱗片已經完全脫落,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細弱的身體以及白皙無暇的皮膚。
  “子明……子明……”陸遜低聲呢喃著呂蒙的名字,臉卻被此時發生的事羞得通紅,他儘量仰著脖子,以方便呂蒙的啃咬,陸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接受另一個男人對他的示愛,但是他覺得,他很喜歡,他想和呂蒙在一起……如此而已。
  


☆、坦誠相對

  熱氣熏得人睜不開眼,歡愛的喘息聲彌漫在池中,陸遜摟抱著呂蒙,用力的抓著他的後背。
  十七歲的陸遜對於情愛還是很青澀的,然而呂蒙也沒有成熟到哪裡去,源自身體深處原始的欲【蟹】望驅使著呂蒙舔吻著陸遜身上每一寸肌膚,他從沒有這麼渴望佔有陸遜,從沒有這樣想要聽見陸遜的□聲,這種平時呂蒙想都不敢想的想法一下子沖上大腦。
  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呂蒙還不知道要怎樣溫柔的對待自己的情人,本能讓他去簡單的侵犯陸遜,沒有什麼前戲,只是直接的深入。
  溫熱的水讓人的身體放鬆,陸遜也沒有十分的痛苦,熱水潤滑著兩人交合的地方,青澀的第一次,還帶著幾絲拘謹。
  呂蒙將陸遜抱在自己腿上,緩慢的抽【蟹】動著自己的欲【蟹】望,陸遜將臉埋進呂蒙的頸窩,臉上不知是羞得還是熱的,紅得不成樣子,耳邊兩個小麻花辮濕嗒嗒的黏在呂蒙的肩上,不停地蹭著呂蒙的鎖骨。
  “伯言……伯言……”呂蒙扶著陸遜的腰身,感受著對方細微的顫抖,心中竟有一種卑劣的滿足。
  陸遜黏膩的□聲斷斷續續的從呂蒙頸側傳來,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此時水霧迷蒙,呂蒙覺得愈加的無法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道增加著,動作的頻率也在增加,與此同時的,是陸遜愈發放肆的叫喊聲。
  水池裡的水花四濺,幾片泛紅的鱗片被水推到了池壁上,池子的另一邊,兩個□的少年難捨難分。
  孫權面紅耳赤的站在門外,準備敲門的手僵在半空。
  “呂子明……陸伯言……你們玩兒得太過了……”孫權咽了一口口水,果斷轉身不管這兩個放肆的傢伙了。
  另一邊,水賊甘已經醒了,此時正興致勃勃的聽著淩統給他講陸遜生擒郭奉孝的傳奇事蹟。
  甘寧一直在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早點醒來,真是錯過了一個大事件!
  “淩統,你有沒有受傷?”甘寧因為頸部受傷,暫時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溫柔的不得了。
  “沒有什麼啦,都是些擦傷,水賊你好好休息,中護軍他們過幾天整頓好荊州就接我們過去。”淩統很興奮的扯著甘寧的手。
  “中護軍……”甘寧的表情頓時就像吃了一坨屎,他仿佛看見了孫策兩眼通紅,張牙舞爪,抄著霸王閃劈頭砍來的樣子。
  “是呀,中護軍好厲害,那個什麼狗屁夏侯淵射了一支箭,明明都射中中護軍的心口了,但是愣是沒射穿……”淩統對於孫策和周瑜刀槍不入的神功很是羡慕,當然,他也沒忘記給陸遜妖化的事蹟添油加醋。
  “淩統,那個策主公看起來怎樣?”甘甯悄聲問淩統。
  “策主公?他氣色很好呀,很高興的抱著中護軍回荊州去的。”淩統似乎根本沒察覺甘寧的焦慮。
  “他有沒有……有沒有說……”甘寧支支吾吾,怎麼也組織不好語言。
  “水賊甘,你怎麼老是問中護軍和策主公的事情?”淩統氣鼓鼓的一把將甘寧推倒,翻身騎在甘寧身上。
  “小子,你皮癢癢了麼?”甘寧挑眉,可是因為聲音的問題那個氣場總提不起來。
  “你給我安分一點,這幾天你歸本大爺管!”淩統依舊騎在甘寧身上,要命的是他還不安分的亂動,在甘寧的某個部位上亂動。
  “好了,小子,大爺,服了,你,下來,好不好。”甘寧說話的語氣變得很奇怪。
  “切,老子還不稀罕呢……”淩統竄下床。
  “大爺我去拿飯給你吃,一個人好好呆著,別亂跑聽見沒有!”淩統有模有樣的吩咐著。
  甘寧點頭點的像搗蒜。
  淩統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時候,甘寧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TMD……”甘寧看了自己突然硬起來的某個地方憤憤的罵了一句。
  十一歲的淩統還很小,水賊甘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種生理反應。
  MD,擼了再說=。。=省得自己做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到時候淩統不打死自己淩操也會一刀砍下來的……
  周瑜早就料到今天晚上孫策會放肆,但是他沒料到孫策會放肆到這個地步。
  從洗澡,上床,下床,洗澡,上床幾個步驟算下來,孫伯符你已經折騰了多少次?!
  可是偏偏每次孫策一來撩撥自己,周瑜就不自覺的迎合……
  CAO……說到底還是自找的……
  周瑜忍不住吐槽,但是還沒繼續找到解決的理由,身後就傳來一陣疼痛。
  “孫……孫伯符……你小心死在床上!”周瑜無力的趴在床上,罵人都沒力氣罵。
  “什麼?風太大了……聽不清……”孫策扣著周瑜的胯,惡意的每次都用力的撞上周瑜的身子,弄出一陣讓人而紅心跳的聲音。
  “這個月……啊嗯……你……你TM這個月都給我禁欲!”周瑜無力的動了一下自己的腰身,想要擺脫孫策的禁錮。
  “那可不行……”孫策將手伸到周瑜的身下,逼他和自己一起沉淪。
  “土匪……”周瑜全身一陣顫抖,但是也無能為力,只能讓孫策為所欲為。
  孫伯符同學得了江山又抱了美人,滿臉欠扁的笑容。
  “讓我好好看著你……”孫策將周瑜翻了個身,將他的□架在自己腿上,然後又輕車熟路的開始勤奮的工作。
  周瑜側過臉,雖然氣得想打人,但是身體卻很坦誠的面對情愛的歡愉,細碎的□還是會透過牙關露出,每次周瑜忍不住開始□的時候孫策就會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然後加大力道。
  由於現在的體位讓周瑜的後腦和床鋪親密接觸,一種淡淡的疼時有時無的傳來,周瑜猛地想起還有一個傢伙沒有收拾。
  “死流氓……”周瑜不知怎麼的就罵了這麼一句,其實罵的不是孫策,但是孫策卻以為罵的是他。
  “膽子變大了?”孫策挑眉,附身重重的在周瑜胸前咬了一下,痛的那人一哆嗦。
  “你幹什麼?!”周瑜哼哼。
  “當流氓。”孫策的話言簡意賅。
  “……自作孽……呃啊……啊……”周瑜感慨,然後任命的抱住孫策的身子,順從的配合他的動作,然後如他所願的在他耳邊淺淺的□。
  


☆、常山趙子龍

    周瑜沒有料到過他這一鬧騰的後果,他不知道,他這麼一鬧騰,三國的故事就徹底顛覆了。
  李建成幾乎是憋著一口氣什麼話都沒說的看到策瑜熄燈的,然後當著冥君大人的面罵了一句CAO。
  “當真是江東之虎,如此之勢,天都助他!”冥君感慨。
  “喂喂喂,孫策他又不是你家的你激動個屁啊!”李建成哧了冥君一句——三國的時候幾千人打個仗就算大仗,你過個幾百年去大唐,哪次不是大幾萬大幾萬的埋人……本太子的弟弟是大唐第一猛將,不比那孫伯符差……哼
  “敗給劉黑闥的又不是你,你為什麼一看見劉黑闥類似物就激動啊?”冥君反噴一句,塞得李建成說不出話來。
  “死鬼,本殿下回陽間之後拆了你的祖廟!”李建成不知是被戳中了什麼死穴,突然就炸毛。
  “陽間的沒人喜歡拜閻王……”冥君聳肩,感覺有點欠扁。
  李建成覺得冥君上輩子一定是個惡毒的男人,只有惡毒的男人才會下地獄之後把上一任冥君嚇跑。
  當周瑜睡眼惺忪的被張昭從被窩裡強行召喚出來的時候,全軍上下深刻而生動形象的感受到了中護軍大人恐怖的起床氣。
  “不是說了嗎,讓荊州本城士兵駐防,吳郡士兵回鄉放假!”周瑜沒辦法朝張昭撒氣,一腔起床氣只能照著呂蒙刷。
  “可是……可是張大人他不同意……”呂蒙覺得自己實在是冤枉。
  “什麼不同意!這是出征前就說好的事情,現在荊州駐軍加上陸陸續續來投奔的軍隊數量已有十萬眾,江夏城眾亦有四萬眾,曹阿瞞剛剛夾著尾巴逃了,天下還會有哪個傻子伸個脖子傻不拉幾過來找打啊!…………你說是吧,張大人?”周瑜笑得溫婉恬淡秀色可餐美不勝收。
  “呵呵呵呵呵……那是自然……如今江東如日中天無人敢來犯真是多虧了中護軍哈哈哈哈哈哈……老臣告退了……”張昭聰明就聰明在他看得懂時機,比如此時。
  張昭叔叔是用走的,但是其速度比跑的還快。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世界上總有寫很倒楣的人,比如說現在的呂蒙,他深深地體會到橋驢弓狗悲涼的心境。
  “呂將軍……”周瑜的笑臉愈發的明媚。
  “末將知道了!”呂蒙行了個軍禮飛一般的溜走閃人。
  大約是覺得身後的惡氣漸漸遠去,呂蒙這才舒了一口氣。
  TMD……真倒楣,剛到荊州第一天就被中護軍的起床氣刷了臉……
  呂蒙內心無助的呻吟……蒼天,我要回到伯言身邊……
  另一邊,小伯言在埋頭批文書的時候大腦還是不集中,老是會想到那天呂蒙對他做的事情,每次一想到就會臉紅心跳,但是總還是忍不住去想。
  “不要不要嘛……”陸遜擺擺手,想要把自己腦袋裡那些奇怪的念頭趕走。
  整個江夏最閑的就是渣權……啊不,這個時候的渣權沒有任何黑化嫌疑,沒死哥沒死嫂的,所以,渣權還是個陽光少年郎。
  “太史慈在佈防,大哥和公瑾在荊州,子明也去荊州了,伯言他又有那麼多公文……水賊和淩統整天閉門不出!找不到人去逛啊啊啊……”孫權坐在周泰腿上晃啊晃啊,手指在周泰胸口戳啊戳啊,絲毫沒有在意他家木頭泰的木頭臉有一瞬間的抽搐。
  “二公子,您……您想要去哪裡?”周泰實在忍不住,終於在孫權悲切的抱怨聲中開口。
  “去狩獵吧!開春了野獸都要出來找吃食的!”孫權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好。”木頭泰點頭,滿眼全是孫權的笑臉。
  …………
  …………
  荊州的周瑜對於自己一大早的就被轟起來這件事表示很氣憤,一直到回到府中還在生氣。
  “公瑾?公瑾你怎麼一臉受氣的樣子?”孫策此時正從校場回來,正巧撞上了周瑜的一張臭臉。
  周瑜回頭看了看滿臉陽光燦爛的孫策,莫名其妙的又被戳中怒點,三步兩步竄過去摁了孫策就一通狂啃。
  孫策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突然可以盡情享受一下周瑜難得的主動也是很不錯的。
  待到孫策被周瑜尖銳的犬齒咬的兵敗如山倒的時候周瑜才肯鬆口。
  孫策知道,他家的公瑾是在撒氣。
  “哎呦公瑾,又有誰氣著你了?”孫策摸摸唇上的血跡——這傢伙還真夠狠的。
  周瑜想了一圈,似乎也沒什麼值得生氣的東西,乾脆什麼都不說,自顧自倒了杯茶喝。
  “知道你這幾天累了,我們過幾天出去玩一圈可好?”孫策抱著周瑜晃來晃去,晃得周瑜灑了茶,但是卻忍不住的笑了。
  “說話算數!”周瑜重又倒了一杯茶,舉著給孫策喂了一口,後者似乎又嫌不過癮,非要讓周瑜口對口的喂他。
  這小倆口膩歪本無錯,錯就錯在馬孟起同學又2B2B的沖了進來。
  “策主公!中……護軍……”馬超此時連死的心都有了。
  周瑜頓了一下,猛地咬了一下孫策的舌,然後斜睨著馬超。
  “門外有一人自稱趙雲說是來投奔策主公的那人儀錶堂堂器宇不凡看起來是個人才策主公您可以去正堂我已經讓他在那裡等了。”馬超一口氣不帶斷的劈裡啪啦彙報情況然後如同神龍附體一般腳底抹油不見人影。
  “趙雲……趙雲!”周瑜突然眼裡金光一閃,嚇得孫策一頓。
  常山趙子龍!!蒼天呐!天助我也!劉玄德諸葛孔明你們都給本都督去死吧!
  周瑜的內心突然如同大海一樣翻騰。
  此時趙雲呆在正堂喝了整整八杯水,馬超蹲在一邊絮絮叨叨的講了好多好多有的沒的,孟起本就是少白頭,此時一絮叨就活像嫁女兒的老頭子。
  “孟起兄,你說,討逆將軍會接納我麼……畢竟,雲曾效力公孫瓚,然又半路歸田……名聲不好……”趙雲準備喝第九杯水。
  “才不會這樣呢,我馬孟起忤逆父意,是為不孝,然策主公不以為超不孝,反予以大任。”馬超現在是徹底被孫策洗腦了。
  “如此……便好……”趙雲總覺得怪怪的……說不出來是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當趙雲見到孫策和周瑜的時候,趙子龍同學終於明白不對勁的感覺是出自哪裡了。
  中護軍大人我們萍水相逢就算我是趙雲名字有點像姑娘您也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吧就像雲欠了您一個郡的樣子……
  


☆、獵狐

  趙雲覺得自己快要被周瑜盯出個洞。
  “子龍,我江東的規矩……今夜……”孫策拍了拍趙雲的背。
  趙子龍同學驀然一陣惡寒,慌忙轉頭向馬超求救。
  “明晚有慶功宴,江東的規矩,不醉不歸。”馬超好心的解釋。
  趙雲仍舊一臉摸不清狀況的樣子。
  “討逆將軍,雲此次投奔江東,乃是為將軍豪氣所折,放眼天下英雄,無人有將軍的氣魄,無論出身只論戰功,這等豪情度量非常人所有……雲不才,願為犬馬,望將軍不棄。”趙雲覺得,自己總得清晰地表個態。
  “子龍,我知道,你的忠義天下無雙。”周瑜閉眼,過往的一切歷歷在目。
  “將軍……”趙雲怔了一下,周瑜和孫策對於他的完全信任,馬超對他的友好和公孫瓚的忽視與不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江東,定不負將軍。”周瑜看了一眼趙雲——我東吳,會比劉備更加珍惜你這員猛將。
  趙雲沒有心理準備,他從不指望有人會這樣賞識他,甚至是將他視若珍寶!
  “雲,萬死不辭!”趙雲突然覺得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沒有一個軍隊會像這裡一樣沒有芥蒂,沒有高下等級,雖說總被人戲稱土匪窩,但是趙雲更覺得這裡是家。
  馬超很高興的領著趙雲在軍營裡逛,甚至帶他去自己的騎兵隊試馬。
  “喏,這是你的大帳,府邸會儘快安排的,你的陣營在水賊的邊上,軍隊是新收的散兵,可能會有些累。”馬超拖著還在天上飄的趙雲去看屬於他的兵馬。
  馬超事後回憶起趙子龍當時的表情,簡單的涵蓋了兩個字“花癡”,概括完畢便被豪龍膽一頓胖揍。
  “孟起兄,敢問,這多少兵馬?”趙雲咽了一下口水。
  “按照新晉將軍的慣例,該是兩千兵馬,但是中護軍說子龍才高,又多撥了兩千。”馬超點點頭。
  趙雲覺得,這輩子,他跟定孫策和周瑜了。
  這邊子龍熱淚盈眶的摸著自己的將令,那邊仲謀沒心沒肺的和周泰在山間打獵。
  “真是失策,這次居然沒料到……三月初春,草木尚淺,不好掩護。”孫權哼唧,此時的他只獵到了一隻兔子,那只兔子沒有被射中,而是逃過了孫權的致命一箭之後傻不拉幾的撞上了周泰射在樹幹上的箭杆上,撞暈了。
  “沒有大一點的獵物嗎?”孫權哼唧。
  周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跟隨孫權的腳步。
  突然,草叢後一個紫灰色的影子一閃,那皮毛看起來像是只狐狸,稀有的紫狐。
  孫權變得很興奮,他靜靜地瞄準了那片灰色,穩穩的拉弓,然後鬆手。
  “呃……”
  那紫灰色的東西叫了一聲,倒像是個人。
  孫權頓時臉一僵——完了,別失誤傷了人。
  周泰拿著劍小心的靠過去,孫權跟在後邊,不停地祈禱。
  “二公子,我覺得您這次會被主公……”周泰話說了一半,剩下的意思留給孫權自己揣摩。
  孫權湊過去,卻看見一個披著狐裘的少年昏死在地,胸口插著一杆箭。
  “完了!”孫權第一反應就是摸脈搏,好在那少年穿的厚實,一箭射過去沒給紮死。
  “一看就是富家少爺,沒事兒往山上跑做什麼……”孫權看著地上的少年又氣又愧。
  那少年有著一雙極其妖媚的眼,即便是閉著的也可以看出來,很上挑,像狐狸一樣。
  與此同時,京兆尹司馬防的家裡亂成一鍋粥,因為二少爺司馬懿離家出走了,七天毫無音訊。
  曹操強行徵用司馬懿為官,這件事兒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而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司馬懿開始鬧失蹤,司馬防覺得他要死了,雖然曹操嘴裡說著“司馬公子若是不願意也就罷了改天我再來拜訪”但是誰能保證曹操心裡想的不是“司馬懿你好大的膽子,小心下次老子宰了你。”
  司馬防送走了曹操就開始瘋狂的搜尋司馬懿的蹤影,可惜毫無影蹤。
  周泰抱著昏死的少年和孫權偷偷摸摸的溜回江夏城,好在江夏城中的眾位都在各忙各的,沒人發現孫權周泰金屋藏嬌這件事。
  孫權七手八腳的扯了那少年的衣服,那件很華麗的狐裘因為被箭刺穿不得已也讓孫權給剪了,大概脫得差不多了孫權才舒了一口氣——那一箭只傷了皮肉。
  “二公子,末將去拿藥酒。”周泰將劍放在桌上,然後小心的從房間裡溜出去。
  “沒事兒在山上逛什麼逛……本公子當你是奸細一箭殺了也不賠錢……”孫權哼唧著抱了被子給那少年裹上。
  周泰拿了藥酒正準備回房,卻聽見什麼東西在不斷地撲騰,一回頭正看見那只醒過來的兔子不斷地蹬著腿兒,由於前爪被繩子捆著,所以那可憐的兔子怎麼掙扎都是徒勞。
  周泰看了一會,歎了口氣,走過去把兔子的繩索解了,然後用繩子扣住它的一條後腿,繩子另一端拴在欄杆上。
  孫權完全不知道他撿回來個什麼……要是他知道,那一天他一定會把那杆箭再往下戳三寸。
  ……
  ……
  ……
  荊州那邊晚上已經在擺酒宴了,雖不是明晚歡盛的慶功宴但排場也不小,畢竟傳說中的“家宴”也是很重要的一場宴會。
  江夏的陸遜甘甯淩統周泰孫權孫尚香都被拐帶到孫策那裡去了,而孫權帶回來的那個少年和那只兔子就留在府中,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大約是孫權和周泰出了門的時候,床上的少年睜開了眼睛。
  “所謂……江東猛虎麼……倒是可以和曹操一爭高低,只是,你們和曹操比缺了一樣重要的東西……”少年笑笑,裹了他那件狐裘起身下床。
  缺了什麼呢?
  缺了的,是這個亂世所不缺的東西……
  江東缺了猜忌,缺了防範,缺了曹操最擅長的東西。
  少年裹著狐裘走出門外,戶外還是有些涼的,那少年不由得抖了幾下,可那上挑的眼角依舊是一種輕蔑的神色,仿佛對天下都不屑一顧。
  “就讓我看看,究竟我司馬懿的才能,誰可以吞得下……”少年輕笑,烏黑的髮絲順著他的頸項蔓延,隱藏在厚厚的狐裘之中。
  兔子似乎被司馬懿驚擾了,警惕的望著他。
  “你這小東西,竟日裡也就懂得吃睡……倒也清閒。”司馬懿好笑的解開繩抱了兔子,那兔子撲騰了幾下便安穩地縮在司馬懿的懷裡不動了。
  “可一旦整日被圈養著,你有一天會忘記飛奔的感覺的……”司馬懿撫摸著兔子,狐媚的眼中閃過幾絲異樣的情感,雖說是傲氣,倒不如說是寂寞和無奈。
  


☆、土匪和白條

  前殿的酒宴就快開始了,周瑜卻還鬢髮披散衣衫不整的窩在書案邊寫著什麼。
  “公瑾?”孫策穿戴整齊之後從內室走出來,卻看見周瑜依舊保持著埋頭書寫的姿勢。
  “伯符,此次攻打荊州,雖是大勝,然兵糧銀餉,民力財力都耗費巨大,怕是沒修整個一兩年便無法再次出兵了,且前來投奔的兵馬數量巨大,吳郡那邊的糧餉快要緊缺,荊州江夏也只是稍有寬裕,江東怕是要消停很久了。”周瑜拿著毛筆,那卷看起來很貴的羊皮紙被塗得亂七八糟。
  “那我們便好好享受幾年的安穩生活。”孫策繞到周瑜的身後輕輕抱住他。
  “恐怕沒這麼悠閒,荊湘九郡咱們真正擁有的大約只有江夏,長沙,南陽,南郡,而武陵,零陵,桂陽還有部分劉表舊部抵抗,若是把江夏劃出去,荊州我們只占了不到一半的地盤。”周瑜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可是公瑾……江夏本就是荊州的,加上江夏咱們還是有大半地盤嘛。”孫策開始在周瑜頸側挨挨蹭蹭。
  “你別亂動……伯符我們一直是把江夏看在荊州之外的,以我們原本的計畫來看,荊州的大門是南郡是吧,現在劉表在南郡門前死了,震懾長沙、南陽使之歸降,這點和計畫一樣,然劉表舊部退守零陵武陵,桂陽,雖不足為懼卻不可忽視,現如今我等僅在江夏、南郡駐軍甚是不妥……”周瑜仍舊在對著地圖絮絮叨叨,絲毫沒有看見孫策臉色的變化。
  “公瑾,你這是自找的……”孫策將手伸進周瑜的衣服裡,狠狠地襲擊了某個部位,周瑜幾乎是立刻閉了嘴。
  “流氓!”周公瑾紅著一張俊臉推開孫策扯著衣襟跑去內室更衣。
  “今日子龍入我大軍,你給我注意點,你看看孟起給你帶成什麼樣兒了!”周瑜的聲音從內室飄來。
  “進了這扇門都是一家人公瑾你羞什麼羞啊?”孫策看了看周瑜剛剛畫過的荊州地形圖,雖然還是嬉皮笑臉的,但心中已然明瞭。
  南郡太守府中,江東諸將鬧得正歡,趙子龍雖仍拘謹,然已見土匪風範。
  喝酒劃圈是江東最美好的活動之一,所以酒宴酣時,必要劃拳。
  趙雲喝的有點高,臉頰紅了一片正和劃拳最菜的呂蒙杠上,兩人的技巧真的讓在場眾人搖頭吐槽,但是趙子龍和呂子明最相似的一點就是執著,明知自己劃拳菜還非要勤加練習。
  脫了鎧甲的趙雲顯得有些纖細,常年套在盔甲裡的手指不像平常武將那樣粗大,反而是細長而有力的感覺。
  馬超看著趙雲的手發了好久的呆,一直到甘甯和淩統扭打著從他面前飄過去。
  後來孫權出了個很損的注意,他提議集體劃拳,輸一次在臉上就貼一個條,貼一個條就要次日在校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耍一套武,然後還要承擔今晚所有人洗澡提水的工作。
  一群土匪很高興的就吆喝了起來,各種毀三觀的場景都出現了。
  於是一群喝得暈乎乎的傢伙圍成一個圈開始劃拳。
  不得否認,孫策和周瑜的功力不是一般的深,幾乎是所有人的臉上都掛了條的時候那兩個人還白白淨淨的認真無比的端著酒杯劃拳。
  趙雲的護額上貼了一排整齊的白條,但是子龍將軍不服輸的精神仍舊讓他和眾土匪杠著,一排白條之下,眾人依稀可以看見子龍同學堅定不移的雙眼。
  小淩統因為年紀的原因再一次被拎出戰局,貼白條的偉大任務他自是當仁不讓。
  事實證明趙子龍的天賦極其強大,就在他的護額貼滿了整整一排白條的時候,子龍終於悟到了劃拳的真諦。
  呂蒙再一次墊了底。
  最終戰況,孫策周瑜全勝無敗走,剩下武將次日需上校場表演半個至一個時辰不等,內場,中場,外場票價不一,絕對精彩,如需購買請速至中護軍處諮詢……
  府裡的鬧聲幾乎要逼退殘冬,而江北卻是另一番光景。
  


☆、江山誰解

  曹孟德冷冷的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瑟瑟發抖的醫官,只是平靜的揮了揮手。
  “大人!大人!饒了小的吧,小的實在救不了郭大人……”那醫官不住的叩頭,幾乎要把頭給磕碎。
  “我要你們有何用!有何用!奉孝若死,我讓你們統統陪葬!滾!”曹操猛然踢了那醫官一腳,醫官也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的離開房間。
  “孟德。”郭嘉的聲音靜靜地,簡短的響了一聲。
  “奉孝……奉孝莫急,許昌醫官多得是,奉孝只是體虛,多養些時日便可。”曹操坐在郭嘉床邊,小心的替他掖了掖被子。
  郭嘉的肩胛被陸遜活活洞穿,五個血洞已然潰爛,回程途中又染風寒,整個人一下子就垮了。
  “孟德不必擔心,嘉此次雖不利,然嘉此生年必當斷江東禍患以報孟德知遇之恩。”郭嘉淺笑,眼睛直直的盯著房梁,眼角仍舊是染著幾分笑意的樣子。
  “奉孝不必自責,此次是我操之過急,奉孝先養傷要緊,傷好了,奉孝便與曹某人一起殺去江東,殺的那孫策片甲不留!”曹操握著郭嘉的手,可那只原本溫熱的手此時一片冰冷。
  “孟德,早點休息吧,嘉乏了。”郭嘉轉過頭,對著曹操淺笑了一下。
  “那奉孝且先休息吧,我晚些時候在偏房休息便好。”曹操起身,拂了一下郭嘉的發。
  “主公還是回來睡吧,嘉不知還能再見主公幾次,且多一次是一次吧。”郭嘉得笑讓曹操猛地一怔,心頓時感覺被刺穿一樣疼。
  “好……”曹操點頭,然後吹了蠟,退出房。
  門外,夏侯惇已經等了許久。
  “元讓……你還沒回去……”曹操苦笑。
  “孟德,傳聞江東周郎得神龍賜龍血,可治百病延年益壽,那孫郎所著紅甲便是神龍所賜的龍鱗,故刀槍不入,百戰百戰勝。”夏侯惇倚著柱子,並沒有太多的禮數。
  “……江東……周郎……”曹操的眼神變得戾狠。
  不管是什麼,能留住奉孝的東西,我曹孟德定要得到!
  呂蒙輸得一敗塗地,來來回回提了十幾趟水,中途被策瑜亮瞎N次。
  趙子龍完全不見了平日裡的風度,整個人像一灘小泥巴一樣掛在馬超身上,馬超右肩掛著趙龍,左肩掛著甘甯,淩統架著甘寧的另一隻手,然後還要替那三個醉鬼找方向。
  呂蒙在寒風中吹了半天,終於提完了最後一桶水。
  陸遜站在池子邊,定定的看著呂蒙,呂蒙手裡提著空空的水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子明,別走……”陸遜揉著眼睛晃晃悠悠的晃了過來。
  “伯……伯言……你……”呂蒙不自覺的往後退。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陸遜漸漸逼近呂蒙,然後點了腳,勾著呂蒙的脖子去吻他。
  呂蒙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水桶很乾脆的掉在了地上。
  “我想確認,我到底是不是喜歡你,子明。”陸遜在呂蒙的耳邊輕不可聞的說了一句,然後繼續不緊不慢的啃咬著呂蒙的唇。
  呂蒙覺得某個地方一熱,想都不想的就將陸遜的頭摁住,然後猛地捉住他的舌,細細的啃咬,品嘗著對方口中留下的淡淡的酒香。
  大概吻了很久,呂蒙總算放開了陸遜。
  “現在呢?”呂蒙問,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那麼緊張。
  “我確定了。”陸遜淺笑,靈巧的解了呂蒙的腰帶。
  呂蒙就這麼看著陸遜一件一件的脫著他的衣服,直到最後一件衣衫的落地。
  陸遜看著呂蒙□的站在自己面前,竟傻兮兮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被呂蒙摁在了地上,然後陸遜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衣服變成了布條。
  “再笑就罰你……”呂蒙咬了一下陸遜的耳垂,然後抱著他一滾,兩個人就一起落在了池子裡,砸出一朵大大的水花。
  ………………
  ………………
  曹孟德望著天邊的月亮,發了很久的呆,他在想一個很糾結的問題,關於天下的問題。
  曹孟德到底愛不愛天下。
  他是愛郭嘉還是天下。
  如果用郭嘉換回一片山河,他願不願意。
  如果放棄這大好河山換郭嘉一世無憂,他曹孟德可否願意。
  想了很久,曹操沒有想明白。
  如果真的愛郭嘉,那麼還要透支郭嘉的生命?
  如果愛天下,為什麼還要因為郭嘉而有所放棄?
  曹操覺得很混亂。
  大概是很晚很晚的時候,曹操才帶著深夜的寒露走到郭嘉床邊。
  即使是這樣漆黑的夜,曹操也可以分辨得出郭嘉俊雅的臉孔。
  “孟德,回來了麼?”郭嘉的聲音很清明,沒有一絲困倦。
  “奉孝怎還沒睡……”曹操點了燭,昏黃的火光忽明忽暗,郭嘉慘白的臉色也被鍍上一成溫暖。
  “嘉,在想主公。”郭嘉笑笑,毫不避諱的說出這種直白的話。
  “我也在想你……”想你和天下,想我曹孟德的霸道以及對你的無可奈何的寵溺。
  郭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毫無預兆的用那只沒受傷的手將曹操拉到身前。
  “嘉不知命存何時,只求主公日後常能想起嘉便好。”郭嘉吻了一下曹操的眉心。
  似乎是被某樣堅硬而冰冷的東西洞穿心扉,曹操的手居然開始顫抖。
  他的郭嘉……他的郭奉孝有一天……
  有一天會離開他!
  沒有他出謀劃策,沒有他淺笑著陪他看風輕雲淡,沒有他夜夜和他纏綿時的溫熱……
  只剩下天下!之有冷冰冰的天下!
  “奉孝莫要……莫要說此等喪氣的話。”曹操努力讓自己的手不再顫抖,努力讓自己像平常一樣撫摸郭嘉亞麻色的鬢髮。
  “嘉遇主公,此生無憾。”郭嘉呢喃著去親吻曹操的唇角,有些冰冷的吻。
  曹操皺了一下眉,然後毫不客氣的在郭嘉的口腔裡肆虐,似乎是想要活活吞了郭嘉,讓他從此不再和自己分離。
  “你有傷在身……今夜還是算了吧。”曹操總算是還記得郭嘉是個重傷。
  “可是……嘉想要再侍奉主公一次……”郭嘉笑得溫婉。
  曹操覺得心裡一片淒冷,冷得透心,冷到必須要用活著的郭嘉的體溫來溫暖自己。
  郭嘉是他的人……永遠沒有人可以搶走!
  曹操避開郭嘉受傷的肩胛,開始一寸一寸的啃咬,一寸一寸的確認愛人的體溫。
  曹操很熟悉郭嘉的身子,知道一切能取悅他的方式。
  “奉孝,答應我,答應我陪我並肩看這江山……”曹操舔舐著郭嘉的喉結,輕柔的啃咬,手掌溫柔的撫摸郭嘉白皙柔弱的腰肢,似乎想要將他的生命平均分配給郭嘉。
  肩上的傷疼得鑽心,但郭嘉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他只是安靜地承受著曹操的親吻,感受著來自曹操的溫暖。
  曹操的右手撫摸著郭嘉的腰側,然後漸漸順著郭嘉軀體的曲線下滑,輕柔的撫弄著郭嘉身下那個隱秘的地方。
  “主公……主公何時變得如此優柔寡斷……”郭嘉一隻手攬著曹操的脖頸,然後用腿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著曹操的身側。
  “奉孝……果然怎樣都是絕世的尤物……”曹操笑笑,起身快速的脫了衣服,然後放下床簾,隔斷了桌上晃悠的燭光。
  “嘉記得……記得主公曾惦念揚州的美人……嘉怎能和揚州的美人想比?”郭嘉突然想要調笑一下曹操。
  “美人又如何,世間美人誰有資格陪我曹孟德稱霸天下?”曹操架起郭嘉的腿,將他□儘量的抬起。
  “難道嘉就有這個資格?”郭嘉倒是很想聽見曹操的承諾,不管是真是假。
  “自然……因為奉孝是我的男人。”曹操頂在郭嘉的後【蟹】穴,緩緩地推擠,一寸一寸的侵入。
  “呃……孟德……你每次都喜歡用這種方式麼……”郭嘉蜷著腳趾,身體也不知是享受還是痛苦。
  “這便是我曹孟德……獨一無二的曹孟德。”曹操扣著郭嘉的胯骨,然後狠狠的進入。
  “啊……嗯啊……孟德……”郭嘉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感,猛地一顫,脖頸盡力的向後仰去,那雙修長的白腿緊緊地纏繞著曹操的腰。
  曹操念在郭嘉有傷,剛開始還不敢太放肆,只是輕緩的進出,讓郭嘉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疼麼?”曹操將身子下壓了一點,湊近了去舔了郭嘉的脖頸。
  “若是主公喜歡,疼也是嘉值得珍惜的。”郭嘉的肩開始滲血,但是陰暗的床幔裡,曹操根本就沒有注意那些暗紅色的血跡,或者是看到了又假裝不知道……
  曹操感受到郭嘉逐漸升騰起的欲望,於是也加快了頻率,交合的位置開始有些撩人的水聲,伴隨著郭嘉誘人的呻吟回蕩在狹小的床幔之地。
  曹操啃咬著郭嘉胸前的粉櫻,帶著幾絲憐惜的感覺。
  “讓嘉,永遠做主公的人……永遠……”郭嘉喘著氣,來自曹操的火熱感覺席捲了他的全身,大腦被快感席捲,郭嘉開始瘋狂的渴望曹操,渴望得到一個承諾。
  “奉孝……永遠只是我曹孟德一個人的奉孝……孟德此生唯有奉孝一人。”曹操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也不願意說出那個字。
  郭嘉毫無顧忌的呻吟著,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的弧度滾落在枕上。
  那是快樂還是失落呢?
  郭嘉自己也說不清楚。
  直到昏死過去郭嘉也沒想明白。
  郭嘉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曹操為他擦拭身體,為他重新包紮。
  然後郭嘉聽見一個若有似無的聲音說著。
  “奉孝……愛你……”
  誰愛奉孝呢?
  曹孟德麼?
  郭嘉沒聽清楚。
  


☆、戲謔

  清晨的陽光溫和的灑在演兵場,但是小兵兵們一個個都很高興的將練兵場圍的水泄不通。
  周瑜和孫策端了一盤水果坐在椅子上,互相喂著,然後東吳眾武將一字排開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準備做一些偷雞摸狗?不……是大義淩然的事情。
  “第一個,呂蒙……”周瑜修長的手指捏起一塊晶瑩剔透的蘿蔔喂進孫策嘴裡,閃得小兵兵們瞎了三層。
  子明同學板著一張臉,提著不屈登上高臺,將不屈耍了整整三十多招才被幾個千夫長抬下臺去。
  馬超和趙雲相視一眼,看了看對方的長槍,然後僵硬的笑笑。
  周瑜嚼了一塊冬棗,突然想起一件窩火的事——甘興霸對中護軍動粗事件。
  “興霸,你過來一下。”周瑜起身,向著甘寧招手,然後扔下孫策轉身走向營帳。
  甘寧遲疑了一下,但是覺得周瑜沒叫上孫策所以覺得自己應該沒有人身危險,於是傻傻的跟著周瑜走了。
  “興霸,你過來。”周瑜站在營帳裡,陽光照了他的半邊臉,當真是風華絕代。
  “中……中護軍……”甘寧撓了撓腦袋,抬了腳又走近了幾步。
  “興霸的傷不要緊吧。”周瑜伸手去觸摸甘寧的脖子,順著傷疤的形狀細細的撫摸,嚇得甘寧全身雞皮疙瘩暴起。
  “承……承蒙中護軍……中護軍掛念……甯,寧並無大礙。”甘寧不自覺的後退,周瑜冰涼的手指觸碰上他脖子的一瞬間,甘寧感受到了一種燥熱。
  “軍中多日,興霸……委屈了。”周瑜的動作幅度有些變大,語氣也有些曖昧。
  甘甯不是不尊重周瑜,但是此時的他腦袋裡冒出的念頭卻是如此不堪。
  “中護軍……中護軍……寧……不可以……”甘寧慌忙鉗制住周瑜的手然後不斷後退。
  “興霸……”周瑜上前一步湊在甘甯耳邊,作為一個男人,周瑜早就已經感受到了甘寧此時的變化。
  但是……
  嘿嘿……
  “興霸……淩統在你身後嘿嘿嘿嘿…………”周瑜突然在甘寧耳邊笑得嚇人。
  !!
  甘寧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中護軍……耍陰招也得有個限度!
  東吳主帥的節操在哪裡!!
  甘甯終於意識到周瑜邪惡至極的笑容代表著什麼了……
  “臭水賊!你個不要臉的!”淩統憤怒的叫聲幾乎要刺穿甘寧的耳膜。
  “淩……淩統喂你回來啊!”水賊甘覺得自己冤得不得了,無論是淩統誤會他欺負周瑜還是淩統誤會……【好吧這一點水賊甘不讓說】都不好……
  甘甯在周瑜隱忍的笑聲之中飛奔出去去追淩統。
  周瑜覺得十年間的仇和今年的仇一起報了,好暢快。
  此時的江夏城中,司馬懿一個人抱著兔子坐在書桌旁,桌上的糕點還剩下半盤,司馬懿不太想吃就全給了兔子。
  “懿安好,今亂世,兒自負有德,然畏曹公,佯病許久,現江東孫策為世人所贊,兒頓留幾日以作定奪,若兒不孝,牽累司馬氏族,望父勿念,除懿之名以昭天下。”司馬懿捏著毛筆,頓了頓,想要再寫些什麼,想要在提到什麼人,可是轉念之間又笑了笑,擱下了筆。
  兔子趴在司馬懿的腿上吃著糕點,白色的糕餅渣落在司馬懿的腿上,星星點點的。
  司馬懿看著兔子,倒也不惱火。
  這毛茸茸的小東西其實也很不容易,在這戰火連天的年代裡,一隻兔子在人的眼中,除了是一頓肉,也再沒了別的價值。
  兔子不明白司馬懿在想什麼,它只是繼續尋麼著糕點的碎渣一點一點的舔著,三瓣兔嘴勤奮的動著,毛茸茸的甚是可愛。
  “傻子……”司馬懿撫摸著兔子的皮毛,也不知是在罵兔子還是罵人。
  待到兔子吃完所有碎渣心滿意足的窩在司馬懿腿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司馬懿卻將它放在了地上,兔子很不喜歡冰涼的地面,蹦蹦跳跳的蹭在司馬懿腳邊,非要跟著他。
  司馬懿從手腕上取下一隻小巧的短哨,然後連吹了幾下,哨聲尖細,幾乎聽不見,但是司馬懿知道,天上有個傢伙聽得見。
  司馬懿站在窗邊立了許久,兔子依舊不死心的竄來竄去,想讓司馬懿抱它,大概是兔子太過可愛,司馬懿彎了身又將它抱在懷裡。
  兔子很滿足的在司馬懿胸口蹭來蹭去,正鬧得歡呢天上突然降下來一隻雕隼,兔子一下子就將臉埋在了司馬懿懷裡。
  雕隼蹲在窗沿上,並不甚大的小隼,卻有著王者的眼神。
  “路上別被曹操截了便好。”司馬懿將信紙卷好放在隼爪上的小竹筒裡。
  遊隼振了幾下翅,轉眼就飛上了九霄。
  兔子抬了腦袋,傻傻的看著天,末了又蹭在司馬懿懷裡睡了。
  …………
  …………
  曹操伺候著郭嘉好不容易讓他安穩的睡了,這才歎著一口氣退出房門,門外早已是一片光明,太陽掛在天上,早已等了許久。
  “父親。”一個莫約十一二歲的稚嫩少年立在臺階上,廣袖垂地眉目之間卻是一番不符合他年紀的風流。
  “丕兒……你怎的來了?”曹操看著自己的兒子,淡淡的笑笑。
  “孩兒只是想問,司馬防大人的次子司馬仲達的下落。”曹丕依舊保持謙卑的姿勢,但是他與生俱來的,承自於曹操的霸氣卻仍遮掩不住。
  “為父正在幫司馬大人尋找,丕兒不必擔心。”曹操走過去拍了拍曹丕的背脊敷衍似的說了這麼一句。
  “孩兒說過,天下間能為孩兒之師者,唯司馬仲達而已。”曹丕行了個禮,而後轉身離去。
  曹操看著曹丕的背影,皺了皺眉,末了又歎了口氣——奉孝你不在,我連個小孩子都管不住……
  


☆、成年的約定

  淩統一個人蹲在營帳裡,一直在糾結。
  為什麼他看見甘甯對周瑜動手動腳就難受,為什麼他會這麼在乎甘寧?
  十一歲的淩統覺得這個問題好嚴肅。
  他喜歡周瑜,喜歡孫策,喜歡身邊每一個人,他會為了每個人的痛苦而落淚,也會為每個人的歡樂而歡樂。
  可是甘寧卻是例外。
  陸遜重傷的時候,淩統哭過,心疼過,他怕陸遜死,可是甘寧中箭的時候就不一樣,那個時候淩統幾乎覺得世界一片黑暗,似乎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淩統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或許是他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瞭解。
  “喂!小子你跑什麼跑!”甘寧氣喘吁吁的掀了帳子湊到淩統身邊。
  “看你耍流氓我替你羞得慌!小心我告訴策主公!”淩統推了一把甘寧,將屁股往另一邊挪了一點。
  “啊呀你絕對是看錯了,中護軍他是想要……想要……”甘寧抓耳撓腮也不知該怎麼解釋。
  “難不成是中護軍看上你了,想要霸王硬上弓?!”淩統想也不想就哼出這麼一句。
  “怎麼會呢!本大爺才不稀罕!”甘寧突然很激動的跳了起來。
  淩統鄙視的把甘寧從頭看到腳,然後白了他一眼。
  “臭美,中護軍要是跟了你那就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淩統哼哼。
  “你小子是看不起大爺是不?”甘甯叉腰俯視著淩統。
  “正是此意……”淩統認真的點頭。
  甘寧挑眉看了看小淩統,十一歲的淩統帶著孩子的稚嫩,卻仍舊掩不住眼角上挑的一絲嫵媚,那帶著三分辛辣嘲諷上翹的嘴角讓人很是不爽……甘寧又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做的那個夢,那個夢裡的少年,有著和淩統一模一樣的臉孔,可是他卻是在和他纏綿悱惻……
  甘寧覺得這個念頭很荒誕,他堂堂一個江東大將軍怎麼會是個該死的戀童癖?!
  “本人還嚴重懷疑甘將軍您的能力問題……”淩統盯著甘寧某個地方,認真地點點頭。
  “小子……你自找的……”甘寧覺得是時候給淩統一點教訓了。
  “唔……”淩統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強吻著自己的放肆的傢伙。
  淩統手腳並用的踢打著甘寧,可奈何實力懸殊,打不了幾下淩統就繳械了。
  甘寧起初還是很溫柔的逗弄著淩統的舌,可是小孩子怎會知道這多情事,只知道反抗,到最後甘寧乾脆強硬的索要,吻得淩統近乎昏厥。
  “要不是看你還小,老子絕對不放過你……”甘甯鬆開淩統,惡狠狠的威脅。
  “咳咳……咳……死變態……臭流氓……咳……你有本事來呀!”淩統抹著眼角滲出的淚水還在嘴硬。
  “等你長大了,夠滿足老子的時候……本大爺讓你三天下不了床……”甘寧邪惡的言語陰森森的飄進淩統的耳中。
  淩統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下流的話,羞得臉通紅。
  “等就等,誰怕誰呀……”淩統的聲音小的像蚊子,但是甘寧還是一字不差的聽見了。
  周瑜笑容滿面的回到校場的時候,孫策正和孫權和周泰興致勃勃的觀看高臺上的趙雲和馬超耍雙槍。
  “仲謀才到麼?昨夜未來真是可惜了。”周瑜拍著孫權的肩膀,臉上的笑藏也藏不住。
  “是呀,公瑾哥,你和策哥還好吧。”孫權的笑臉就像太陽一樣明媚。
  “我們這裡很好,你在這且住幾天,我和你策哥先回江夏。”周瑜不經意的一句話著實嚇到了孫權。
  “回江夏!?”孫權的反應讓周瑜嚇了一跳。
  “二公子的意思是,討逆將軍和中護軍是主將,應該和大家呆在一起才對。”周泰趕緊替孫權圓場。
  “是啊是啊……”孫權點頭如搗蒜,一雙淡綠色的漂亮眸子盛滿了對周泰的感激。
  周瑜挑了半邊眉毛看了看孫權又看了看周泰,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眾將是留在南郡的,我們回江夏想要單獨待會。”周瑜點頭,假裝沒看見孫權臉上的怪異表情。
  “就按公瑾說的辦。”孫策一邊看著臺上的馬趙雙槍組合一邊想也不想的就把自己弟弟美好的心情給毀了。
  孫權幾乎是淚眼汪汪的看著周泰的,當然,除了有點怦然心動的感覺外加可憐的感覺,周泰沒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完了……
  屋子裡那個可憐的少年千萬不要出什麼事……
  孫權是這麼禱告著的,周泰亦然。
  事實上,司馬懿和兔子生活的很好。
  臺上的馬趙二人幾乎是用槍撐著自己才走的下來的,這兩位輸得比較慘的兄台今天上去耍了整套的趙氏以及西涼槍法,打場大仗都沒帶這麼累的。
  待到所有將領都累到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周瑜笑呵呵的拿出一卷羊皮紙,宣讀了他罪惡的計畫。
  周瑜和孫策的意思——陸遜呂蒙鎮守江夏,趙雲馬超分別鎮守南郡,南陽,且負責平定武陵,零陵,甘甯駐守長沙,並負責平定桂陽,其餘人等均撤兵回吳郡參加周邊建設性【對外小型擴張】任務,以鞏固江東老根,加快戰後經濟發展水準。淩操要求淩統要回吳郡老家待一段時間,淩統畢竟是個孩子,也有父母,所以周瑜准了他半年的假。
  宣讀完畢,周瑜把將令發到各個人的手裡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處於呆愣狀態。
  “中護軍,您沒開玩笑?”趙雲依舊對於自己已經擁有了一支數量可觀的軍隊而難以置信。
  “此期間,你們負責轄區裡的所有事宜,包括下屬的遷調選拔,作戰計畫兵力部署等等一系列的事宜。”周瑜撣了撣衣擺,那幫目光呆滯的武將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全體同意?好的,辛苦大家了。”周瑜點頭——料這些累傻的傢伙們也沒腦子反抗。
  “既然全體都沒意見那麼我就和討逆將軍先去江夏安排具體事宜,諸將且在南郡好生休養,晚宴已經備好請大家盡情的放鬆。”周瑜滿意的點點頭,趁著眾人根本沒力氣反對拉了孫策又一次上演明目張膽的私奔戲碼。
  “中護……中護軍……中護軍!”有人在喊著周瑜,但是後者似乎根本就什麼都沒聽見,腳步反倒是越來越快。
  


☆、偷窺的兔子

  眾武將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久好久,終於意識到他們又被自己的老大拋棄了。
  孫權咽了一口口水,假裝不知道江夏城中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幼平幼平,怎麼辦?”孫權悄悄向周泰求救。
  “涼拌……”周泰蕭瑟的遠望著江夏城的方向。
  這個時候的周泰臉上沒有猙獰的疤痕,身上沒有縱橫交疊的痕跡,時間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周瑜還可以拉著孫策做很多的事情。
  夜晚的江夏城很寂靜,太守府裡除了守衛沒有別人,更何況現在連守衛都被孫策和周瑜趕去了府院大門。
  孫策和周瑜兩個人“咯咯”的笑著摟摟抱抱的從正堂一路跌進內室,在這個無人打擾的清淨地方,這兩個傢伙放肆的不得了。
  似乎是連內室的門都沒來得及去關,孫策就開始摁著周瑜的頭狂吻,周瑜自然也不示弱,激烈的回應著孫策的吻,手上也沒閑著,麻利的脫掉孫策的上衣。
  “多久沒有放心大膽的做過了?”孫策喘著粗氣,粗糙的手指撥開周瑜有些散亂的鬢髮。
  “我覺得你每次都很放心大膽。”周瑜用手指戳著孫策的胸口,臉上的壞笑倒是不肯收斂。
  “其實公瑾你不知道,為夫我每次聽見你叫的那麼大聲我就會提心吊膽……”孫策湊在周瑜的耳邊低聲呢喃,明明說的話是流氓話,但是卻有一種很認真嚴肅的感覺。
  “夫你個頭啊!”周瑜給了孫策一記爆栗,白皙的臉上一片粉霞。
  “那公瑾便是我的妻……這樣可好?”孫策挑眉,趁著周瑜沒防備,一把把人撈起來抱著搖搖晃晃的撲向床。
  “本將是男人是男人啊你個白癡!”周瑜踢著腿表示抗議。
  “那麼你到底是我的男人呢還是我是你的男人呢?”孫策把周瑜扔在床上,然後就開始瘋狂的親吻。
  怎麼覺得不管怎麼說都是本都督吃虧的樣子……好歹本都督如今疊加起來比你孫伯符還大上十多歲呢……
  周瑜仰著脖子想呀想呀,終究是沒個結果,孫策低著頭啃呀啃呀總覺得不夠。
  ……
  ……
  臥室的門留了一條縫,一雙眼睛透過縫隙帶著不明所以的目光看著屋子裡纏綿著的兩個人。
  兔子蹲在門外看著屋裡的人,嘴裡嚼著司馬懿從伙房偷給它的糕點,三瓣嘴動啊動啊,嚼的不亦說乎,嚼了一會兒嚼完了,兔子低頭亂嗅了一陣覺得糕點確實是吃完了,於是一顛一顛的跳去伙房找司馬懿。
  周瑜摟著孫策的脖子,兩人交合的地方變得火熱,黏膩得幾乎無法分開,孫策的氣息和體溫讓周瑜無比貪戀不能自拔,可是不知怎麼的,在火熱的□之中,周瑜總覺得脊背時有時無的爬過一絲陰涼。
  孫策將周瑜平放在床上,然後架著他那雙修長的白腿以正面的姿勢進入。
  周瑜皺著眉,儘量忍住自己的□聲,省得孫策下次又來調笑自己,可就在眼神飄忽的一個瞬間,周瑜看見了門開著的那條縫。
  該死的……
  門都沒關緊,要是在吳郡或者在南郡還不早被人發現了……
  周瑜覺得下次一定要注意關門的問題。
  “公瑾,你居然開小差?身為主將在打仗的時候開小差很容易打敗仗的……”孫策抬了抬周瑜的雙腿,猛地用力挺進了幾分,刺激得周瑜猛地叫了一下。
  “孫伯符!你在床上就不能君子一回嗎?”周瑜咬牙切齒的抓著床單,氣憤的用頭砸了一下腦後的錦被。
  “不可以喲中護軍大人。”孫策笑得欠扁。
  兔子蹦到司馬懿腳邊蹭著他的腿要吃的,司馬懿正細嚼慢嚥的吃著一碗面,看見兔子傻傻的眼神,心又一軟,夾了一根面,像釣魚一樣的釣兔子。
  兔子吃得很快,司馬懿越玩兒越起勁兒,最後竟然自己樂呵呵的笑得不能自已。
  這邊司馬懿一手喂自己吃面,一手喂著兔子,那邊孫策用盡一切辦法欺負周瑜,兩邊都很忙。
  待到司馬懿吃完了面,洗了碗,這才抱著兔子慢慢的往臥房晃悠。
  再說房裡的兩位完了事兒,孫策下床去浴池準備熱水,周瑜則趴在床上懶懶的補覺。
  司馬懿摸著兔子的絨毛,心裡卻亂得像一團麻,他已經後悔自己私逃出來了,畢竟司馬一家都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而且……還有一個彆扭的小孩在等他,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真的投了孫策,那小孩一定很傷心……
  然……這都是司馬懿的選擇,既然選了又怎能後悔?
  想著想著兔子又不老實了,司馬懿一個手滑兔子便跳了下去,司馬懿只得加快腳步跟上,兔子撅著屁股一跳一跳的,短短的白尾巴甚是可愛。
  兔子停在門前,支棱著耳朵嚴肅的從門縫往裡看。
  司馬懿正奇怪兔子為什麼不進門驀地就聽見門內一個慵懶的聲音淺淺的哼了一下,只一聲便是十分的撩人。
  周瑜趴在軟和的棉被裡想著未來幾年裡需要幹的事情,突然覺得好辛苦,於是悲切的哼唧了兩聲,如此而已。
  司馬懿輕輕地走到門縫前,抱起了兔子,小心的往裡看,不看不要緊,一看就真的嚇一跳。
  門內的地上一團紅色的輕鎧亂七八糟的癱在地上,雕花木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雖然身上胡亂的裹了一層被子,但是司馬懿也能猜到那人絕對是裸著的,那人四肢修長膚色白皙,但看一個側臉就足以明白那人的姿色是為絕世。
  能夠明目張膽的進入著太守府,而且姿容如此的人……無非……江東美周郎。
  司馬懿咽了一下口水,抱著兔子小心翼翼的轉身向後走。
  走了幾步,司馬懿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被發現,剛想舒一口氣結果就聽見木門吱呀一聲,連頭都沒來得及回司馬懿連人帶兔子一起被摔進了屋子。
  周瑜裹著一條薄被,右手拿著一柄短刀死死地抵住司馬懿的脖頸,要不是刀子架在脖子上,司馬懿倒真覺得眼前的風景挺香豔。
  “你是何人?”周瑜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經風的俊雅少年,眼睛裡並沒有多少柔和的色彩。
  “在下是討逆將軍胞弟的朋友……”司馬懿和兔子一起無辜的望著周瑜,看得周瑜心一軟。
  “既是朋友為何從未聽權弟說起過?”周瑜開始想起孫權今天的不自然的表現。
  “說來話長……那個……中護軍,您可以把刀子拿開麼?”司馬懿看了看周瑜□在外的一條白皙的長腿,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燙。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有些事必須要弄清楚才行。”周瑜收了刀子,司馬懿剛舒了一口,還沒來得及說句客套話就感覺頸後一痛,人就昏死過去。
  周瑜甩甩手,看了看癱軟在地上的司馬懿,雖然這個少年怎麼看都不像有危險的樣子,但是還是小心為上。
  這麼想著,周瑜扯了司馬懿的腰帶把他的手捆了起來。
  兔子在一邊傻傻的看著,周瑜看了看兔子,挑了半邊眉毛,然後把兔子抓過來一起綁了。
  


☆、鬼才

  作者有話要說:此文第一時間更新在百度真萌主無雙吧和策瑜吧,蹲坑的妹子請注意
  司馬懿衣衫淩亂地躺在地上,雙手被緊緊地反綁著,兔子驚恐地瞪著眼睛看著自己頭頂上兩個更加衣衫淩亂的人。
  “這小子是誰?”孫策指著司馬懿問周瑜。
  “他說自己是仲謀的朋友。”周瑜裹著錦被,黑髮散亂在白皙的肩膀上,精明的頭腦裡在飛速的整理他所知道的情報。
  “既然是朋友為何還要……”孫策指了指司馬懿手上的繩子。
  “他不簡單……”周瑜扳過司馬懿的臉仔細地打量著。
  “即便是我周瑜也無法和他相比……這樣精緻的皮膚……”周瑜的手在司馬懿臉上滑過,輕柔的像撫摸一尊瓷器。
  “如果不是一戶極其富貴的人家,怎養的出這樣的人?至少,他沒上過戰場,沒練過兵器……”周瑜把司馬懿的手抬起來,那雙被緊緊捆綁的手纖細修長,沒有繭子。
  當今天下,這樣的富貴公子不少,但是這個人絕對和那些紈絝子弟不一樣。
  周瑜意識到,當他在問他是誰的時候那個少年沒有報名號,沒有提周瑜的名字,只是提了仲謀和討逆將軍,然而周瑜稱孫權為“權弟”,所以那人在下一句就提到了“中護軍”。
  如此細膩敏銳的心思,周瑜不得不對那個少年另眼相看。
  “怎麼辦?萬一真是仲謀的好友呢?”孫策看了看司馬懿,又看了看兔子。
  “先寫信問問仲謀……”周瑜的眼神微微有些困倦。
  “還有這個……這只兔子你也不放過?”孫策摸了摸兔子毛茸茸的耳朵,兔子驚恐地樣子著實讓孫策笑到了。
  “它偷看我們上床。”周瑜裹緊了錦被冷哼一聲。
  孫策看了看兔子純良的眼睛,嘴角抽了又抽。
  “不管怎樣,先去清洗再說吧……還有,公瑾既然你這麼有體力還能綁人,不如我們去池子裡再來一次?”孫策再一次把周瑜打橫抱起往隔間走去。
  “去你的,老子的腰現在還疼著呢,摔那小子的時候扭著的!”周瑜戳了孫策的額頭,氣不打一處來。
  “來來來,我給揉揉。”孫策一把掀了周瑜身上裹著的錦被,作勢就要上手。
  “滾!”
  巨大地“滾”字回蕩在江夏城上空。
  …………
  ……
  夏侯淵看著天上飛翔的雕隼,手中弓箭已經拉滿。
  “嗖”
  夏侯淵松了手,那枝箭閃電般的飛了出去。
  天上的隼應聲而落,然那支箭只是射傷了隼的翅膀而已,這正是夏侯淵想要的結果。
  此時曹操正坐在書案邊整理政務,郭嘉則安靜的睡在床上,一言不發。
  “司馬懿居然去投奔了孫策……真是膽大妄為……”曹操將一張紙條窩成一個球死死地攥著。
  郭嘉依舊是閉著眼睛的,他睡得很沉,這幾天他很嗜睡,按照大夫的說法,這是個不好的預兆。
  曹操看著郭嘉,突然想起了夏侯惇說過的一件事……龍血……
  是的,江東有龍血。
  “司馬懿……司馬防……你們一家完全可以幫我這個忙。”曹操看著幽幽的燭火,漆黑的眸子裡看不清是什麼樣的色彩。
  大破公孫瓚的袁紹最近似乎特別囂張,據說又集結了十萬精兵萬騎騎兵想要來攻打許昌。
  曹操看著卷軸,一雙銳利的眼中卻是有些不屑。
  “袁本初,你以為你真的很厲害麼……”曹操冷笑。
  天邊一輪月,照著天下九州,冷冷的看著這紛亂的天下。
  待到司馬懿醒來的時候,孫策和周瑜二人正穿戴整齊正襟危坐在自己面前,眉目間滿是溫和的感覺,但是直覺告訴司馬懿——絕對有陰謀。
  “這位兄台,如此年代之中,我等作為一方主將,自然需事事謹慎,如有得罪還請見諒。”周瑜輕勾了一下唇角,笑得冷豔。
  “兄台說自己是仲謀之友,可有何信物為證?”孫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一小撮山羊胡,態度倒也真誠。
  司馬懿看著眼前的兩個傢伙,一雙有些妖媚的狐狸眼裡閃過幾絲異樣的色彩。
  “在下京兆尹司馬防次子司馬懿,仰討逆將軍威名,今特來一探究竟。”司馬懿原本純良的眼神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傲的神采。
  “司馬懿?”周瑜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在那個噩夢般的十年之中,他也聽過京兆尹司馬防的二公子的威名,那個諸葛村夫似乎也曾經被他搞得頭疼。
  然而,司馬懿絕不是馬超或者趙雲,他的抱負和才智,不是一般人可以吞下的,所以曹操很想試一試,那個一向以霸道著稱的男人想得到得東西,沒有一個人可以跟他搶,江東已經傷了他的郭嘉,如果再跟他搶司馬懿……也就是挑明瞭和曹操開戰……
  周瑜皺眉——現在的江東剛剛打完一場大仗,郭嘉的攪局讓江東元氣大傷,如今除了好好養傷,江東孫家絕對不可以做什麼別的事兒,招惹曹操絕對不是什麼明智之舉,雖然那傢伙正在和袁紹較勁,沒什麼時間來找江東報仇。
  “曹操可是很喜歡你……”周瑜的臉色陰晴不定。
  “北邊兒的人想要的東西,我江東不敢搶。”孫策起身繞到司馬懿身後為他松了綁。
  司馬懿的臉色僵了一下,但是很快的,一抹笑意又出現在他的唇角,周瑜只看見他極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他不知道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是不是盛滿了失望。
  果然……這一輩子都只能當曹家的東西麼……
  司馬懿的身上,早就被曹操烙下了印,天下之人無人敢悖曹操之意,即便是剛剛挫敗了曹操的江東。
  周瑜不曾明白過,其實這個時候的司馬懿是把他當做黑暗之中的唯一一絲亮光的……
  可待到三國同歸于晉的時候,司馬懿覺得四周一片光明,亮的他睜不開眼,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他失去了很多,卻只得到了殘破的一片浩大山河……這些都是後話,而且和這個故事並沒有多大關係……
  司馬懿沒說話,只是將那只兔子靜靜地抱在懷裡,輕柔的撫摸兔子的皮毛。
  “果然……”司馬懿抬頭,正好對上了周瑜的眼睛。
  “果然,這便是我司馬仲達的天命……”司馬懿淺笑,卻是無邊的寂寞。
  周瑜有孫策,郭嘉有曹操,孫策無條件的信任周瑜,曹操無條件的信任著郭嘉,而司馬懿卻只能提心吊膽的藏著他的才華,然後眼睜睜的讓人捆綁了自己的翅膀,一輩子束縛著。
  “天下之大,總有一人值得仲達效忠,只可惜,我孫伯符沒有這個命。”孫策將司馬懿扶起來,那句話完全沒有敷衍的意思,反倒是實實在在的真心,不是江東不收司馬懿,而是江東不能委屈了司馬懿。
  “不,是我司馬懿沒有這個福氣。”司馬懿將兔子舉在面前,輕蹭了一下兔子傻傻的臉。
  “或許,仲達可以去江東多留幾日,曹操那邊暫時也不知道仲達的行蹤……不如……”周瑜蹲□子湊過去逗兔子。
  司馬懿看了看周瑜秀美的側臉,怔了一下——為什麼會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這個人怎麼一身……匪氣?!
  “有的時候,鬼才真正的歸宿其實一直都離他很近……”周瑜在司馬懿耳邊低聲歎了一句。
  周瑜知道曾經的未來,但是卻不知道如今的未來,他不知道拒絕司馬懿是不是真的正確,更不知道讓司馬懿回到曹操身邊是不是正確……
  畢竟,周瑜死的那一年只是三國真正開始的時候,那個時候曹子桓還有十年才登基。
  


☆、逆天

  司馬懿的腦海裡猛地出現了一個人的臉孔……
  怎麼會是他……
  那個彆扭的小孩,總喜歡故作深沉的皺個眉頭,整日拿著一些哀怨的詩作來給自己看,司馬家的後院院牆幾乎都要被他翻得磨平一截。
  曹丕……
  司馬懿覺得這世界真是讓人抓狂,但是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是懂得自己的,江東的周公瑾,那個永遠笑得溫和的男人,即便他和自己遙遠的像兩個世界的人。
  周瑜摸了摸兔子,末了輕歎一聲——果然,現在很多事情已經無法掌控了。
  於是,在司馬懿想通之前都會賴在江東大營裡。
  此時,遠在江夏城中的孫權突然覺得後背一陣陰涼。
  “幼平,我們這樣真的可以麼?”孫權那一雙碧色的眼睛像一汪泉水,晃得周泰幾乎都不認得自己是誰。
  “……當然……可以……”周泰點頭。
  “大哥和公瑾哥真的不會生氣麼……”孫權抓著周泰的胳膊,可憐兮兮的看著周泰。
  “……不會……吧?”周泰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糊糊。
  “唉……真不知道哪個少年是哪家的公子,等回去了好好問問他,然後我們好上門道歉……”孫權捧著臉,坐在周泰的腿上,兩條小細腿兒穿著一雙鹿皮小靴,此時正在不斷的晃悠著。
  渣權,你確定要道歉?
  好吧請你N年後去喂蚊帝大殿裡找他道歉就好……
  “二公子,你不去和大家一起喝幾杯麼?”周泰僵硬的坐在椅子上,波瀾不驚的眼睛一如既往的虔誠的看著孫權。
  “好呀!”孫權猛地從周泰腿上跳下來,牽了他的手就向鬧哄哄的酒桌跑去。
  周泰在內心默默吐了一口老血,一張木頭臉仍面不改色。
  ……
  ……
  四月初,孫策始從荊州撤兵,遣大將甘甯,趙雲,馬超,陸遜,呂蒙駐守荊湘九郡,是年,操遣兵北渡河攻眭固。
  ……
  ……
  離別的日子來得很快,陸遜和呂蒙站在江夏的城樓上看著浩浩蕩蕩的東吳大軍,軍前的兩抹豔麗的紅色依舊那麼張揚。
  淩統騎在馬背上,回頭看去。
  明明知道那個傢伙不在江夏,但是還是忍不住回頭看。
  淩統覺得心裡一陣酸澀。
  “喂!小子!你的你給大爺的承諾!”
  城樓上巨大的吼聲讓全軍都回了頭。
  淩統全身一震,臉刷的就紅了。
  “該死的臭流氓……”淩統狠狠地踢了一下馬,頭也不回的沖去周瑜身邊。
  甘寧氣喘吁吁的看著城下的淩統,雖然因為距離的問題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水賊甘已經能想到淩統面紅耳赤的樣子。
  “嘿嘿……臭小子,好好養大了等著大爺。”甘寧抹了一把頭髮,笑得邪魅。
  司馬懿依舊裹著狐裘默默地跟在周瑜身後,兔子安穩的窩在狐裘前端特意做出的布兜裡正打著瞌睡。
  父不舍子,不忍逐其於家譜,某感其大義,且算其反叛之罪,司馬一族滿門抄斬,仲達若有心救父,但以江東龍血相換。
  這是那只遊隼送回來的信件,遊隼的翅膀有傷。
  司馬懿知道,曹操截了他的家書。
  司馬家一向決絕,所以司馬懿萬萬沒想到司馬防居然在這個時候父愛氾濫不肯將他逐名。這是司馬懿不願看到的,卻又是曹操所喜歡的。
  曹操的意思很明白,把龍血搞到手,我就放了你司馬一族。
  司馬懿抬眼看了一眼周瑜的背影,仿佛被什麼刺傷一樣,又突然低下了頭。
  公瑾,懿,真的當你是知己,然……
  司馬懿低頭看著懷裡的兔子,用手指戳了一下兔子的鼻子,那兔子抽抽了幾下,還在睡,司馬懿逗著兔子,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
  然,血肉至親不可棄,懿愧對公瑾。
  天邊濃麗的朝陽映著小小的人,凝固成一幅浩蕩的畫卷。
  李建成覺得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很想知道事態發展成這樣,蜀國都快沒了這歷史還能怎樣拐回正道。
  其實,他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這歷史,根本不會改回正道。
  似乎這幾天都沒看見冥君來著,那個老魔頭在幹什麼呢?
  李建成溜達到冥君的書房卻看見他一個人靠著床欄臥著。
  冥君的面具碎在地上,碎片慘烈的散在地上,反射著淡淡的燭光。
  “喂!你沒事吧?”李建成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伸手想要去碰冥君,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冥君的身體在不住的顫抖。
  “你別嚇我……”李建成手忙腳亂的去習慣性的探他的額頭,手伸了一半才覺得自己很愚蠢——鬼會生病麼=。。=
  “咳咳……咳……沒事的,你別看我……會嚇到你……”冥君的聲音幽幽的傳過來,沙啞得不成樣子。
  “沒事兒裝什麼西施……”李建成作勢想要去撿地上的面具。
  “咳咳……咳咳咳……”冥君開始猛烈的咳嗽,然後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或許那不是血,因為它的顏色比人血鮮豔很多,也要稀的很多……鬼……怎會有血呢?
  “別管我!”冥君用手捂著自己的下半張臉,鮮紅的液體還在順著手指的縫隙漏出。
  李建成看見了冥君的眉眼,很熟悉的模樣,那樣秀美的眼……很像……很像周瑜,但是又很不像,因為這雙眼睛太空洞……
  “我可不希望一個冥君死在我的面前。”李建成起身,無奈的退出房門。
  待到門閉上的一瞬間,冥君無力的垂下手,鮮豔的液體順著他的下顎一直滑落到他漆黑的衣袍之中。
  銅鏡之中映著那張千年不變的秀美臉孔,冥君抬手,靜靜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驀地笑笑。
  老冥君的話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你是誰?”
  “冥君。”
  “哦……那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叫做孫策的人?”
  “不知道,經由這裡的人太多了……”
  “我想,我先在這裡等上一段時間吧,看看能不能碰到他。”
  “可以。”
  “你真是沒趣……會彈琴麼?不如彈一曲?”
  “好。”
  ……
  ……
  “你是第一個讓我周瑜在琴藝上佩服的人……呃……鬼?”
  “我以前是個琴師。”
  “哦?是誰?”
  “高漸離。”
  “唔……真是久遠啊……”
  ……
  ……
  “很久了,你不放棄麼?”
  “孫策還沒等到呢。”
  “再等下去,你會灰飛煙滅的,除非……你接替我。”
  “什麼?”
  “替我,成為冥界之主。”
  “你開玩笑。”
  “我累了,想去三界之外遊歷。”
  “那好吧。”
  “你記住,冥府之主,若亂天地紀法綱常,則受噬心之苦,重者,則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知道了。”
  ……
  ……
  紀法綱常啊……
  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吧?
  冥君笑笑。
  其實,所有的劫數,都是有辦法破解的,所以,只有在此時,我才敢觸碰這延續了千萬年的執念。
  孫策……
  我的……孫伯符……
  冥君的手攥著那塊白玉,鮮紅色的液體浸透了玉佩溫潤的軀體,玉佩之上,那兩個字異常清晰——伯符。
  逆天又怎樣,我周公瑾逆的就是天!
  


☆、暖風

  李建成站在忘川之濱,靜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孤魂。
  有的鬼魂認得他,有的認不得。
  認得的有的會行個禮,叫一聲太子,有的會張牙舞爪的撲過來罵著逆賊。
  李建成誰都不理會。
  周瑜……
  你以為你真的騙得過我麼?
  你忘了,我們太相似……
  李建成淺笑,撫摸了一下自己胸口那支血跡斑駁的白尾羽箭——似乎,公瑾,你還比我更幸運一些。
  輪回鏡裡,春暖花開。
  四月半,春風已經吹遍了整個吳郡,桃花開得轟轟烈烈。
  郊外的桃花已經連成一片海,青年的男女在桃花之間來來往往,訴說著羞澀的愛意。
  “哇……今年怎的這麼多的人,真是的。”一個青年皺著眉毛不滿地抱怨,雖是抱怨,可那話語裡還是有著藏不住的高興。
  “兄長難道不知道,今年討逆將軍孫伯符奪了荊州凱旋而歸,吳郡上下無不歡欣。”那青年身邊的男子帶著點調笑的意味緩緩道出。
  “賢弟是對討逆將軍不滿麼?”青年挑眉。
  “在下怎敢對土匪表示不滿?”那人淺笑。
  ……
  “我說……伯符公瑾,你們兩個夠了。”司馬懿實在忍不住了,違和的吐槽了一句。
  周瑜和孫策相視一眼,然後假裝不知道的繼續往前走。
  “仲達你就裝看不見吧,他們經常這樣。”太史慈很好心的提醒司馬懿。
  “就是啊,大哥和公瑾哥就喜歡這樣。”孫權叼了一枝桃花,手上還拿了一枝,非要插在周泰的頭上。
  司馬懿掛了一臉黑線,然後認命的練起了大江東人民的假裝不知道神功。
  兔子在司馬懿腳邊蹦蹦跳跳的撒歡兒,惹得一堆女孩嬌笑著指指點點。
  “喂!我和公瑾去找個清靜,你們慢慢玩兒!”孫策跨上了馬,轉頭隨意的丟了這麼一句。
  “走吧走吧別在這裡晃我們眼睛了……”孫權擺手。
  待到策瑜二人走遠了,孫權突然邪笑。
  “來吧,開盤。”孫權找了棵樹靠著坐下。
  “去說情話,壓一缸桃花釀。”太史慈拍了一朵桃花在地上。
  “去溪邊膩歪,壓兩罐蜜餞。”黃蓋摸了摸鬍子,認真下注。
  “去釣魚,壓一擔鮮果。”張昭點頭,夾了一片花放在地上。
  “去親親,壓一件狐裘。”孫權和周泰一起拍了一片桃花在地上。
  “野戰,壓一隻兔子。”司馬懿逆著光,將兔子放在一堆桃花上,兔子呆傻的看著圍成一個圈的石化的眾人,抽了抽鼻子。
  ……
  ……
  “仲達,你真不該和策哥公瑾哥走太近……”末了,孫權齜出這麼一句。
  司馬懿看著嚼著桃花的兔子,挑了半邊眉毛,就像周瑜常常做的那個表情一樣。
  ……
  ……
  其實,眾將都猜對了。
  一缸桃花釀。
  孫策和周瑜騎馬到了山間的小溪邊,那個地方很隱蔽,是周瑜和孫策小時候常常來抓魚的地方。
  “公瑾公瑾,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嗎?”孫策抱著周瑜在他耳邊蹭來蹭去。
  “你羞不羞啊,只有這種精蟲上腦的傢伙才會大膽到在這種地方辦事……”周瑜用胳膊頂了一下孫策。
  “但是公瑾那個時候明明很配合嘛。”孫策。
  兩罐蜜餞。
  “沒臉沒皮的。”周瑜掙開孫策的懷抱像小溪走去。
  “喂!公瑾,四月份水涼著呢,你不會想抓魚吧?”孫策嚷嚷著。
  “……我就是想,你來不來?”周瑜本來只是想去看看小溪,被孫策這麼一說反倒真的想下河了。
  一擔鮮果。
  “好呀好呀!”孫策踹了靴子,砍了兩根樹枝屁顛屁顛的就跳了過去。
  周瑜伸手接樹枝,但是孫策卻沒有鬆手,反倒是用力一拉,周瑜冷不防就跌進孫策的懷裡。
  “你幹什麼。”周瑜掙扎了幾下。
  “耍流氓。”孫策言簡意賅,然後就吻了上去。
  一件狐裘。
  “滾開啊你……”周瑜嫌惡的把孫策的臉推開。
  “還不好意思了你,這裡又沒別人。”孫策抹抹嘴作勢又要抱過來。
  “去去去,拿著你的樹枝快去插魚。”周瑜把衣擺別在腰間,一根樹枝打得孫策直跳腳。
  “哎呦公瑾你別打呀,我去不就行了嘛!”孫策笑呵呵的跑進小溪裡。
  周瑜看著孫策的背影笑得得意。
  “你說這次能不能插中一條龍魚?”孫策拿著樹枝認真地看著溪水裡來來往往的魚。
  “做你的大頭夢。”周瑜坐在岸邊,把腿伸進溪水裡晃呀晃呀,攪合的魚兒四處亂跑。
  孫策看著四處亂竄的魚兒眼睛都花了。
  “公瑾,你成心搗亂是吧?”孫策偏頭看了一下周瑜。
  “是又怎樣……”周瑜想都沒想就習慣性的回了一句。
  孫策聞言,杵著魚叉盯著周瑜看了一會兒。
  情況不好。
  周瑜意識到孫策可能要對自己下手,趕緊就想跑,可惜還是慢了一步,孫策一個餓虎撲食,周公瑾同學就被死死地壓在岸邊的嫩草上。
  兩個人就這麼很近很近的對視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直到孫策猛地親上周瑜的嘴唇。
  “唔……伯符……別……”周瑜口齒不清的拒絕著,可是孫策似乎沒聽見,原本鉗制周瑜雙手的爪子也開始做不規則運動。
  “讓我們回憶一下第一次……”孫策嗅著周瑜髮絲間淡淡的芳香,然後順著周瑜的鼻樑一路不急不緩的舔吻下去。
  似乎是受了這句話的蠱惑,周瑜突然安靜下來,任憑孫策放肆。
  第一次啊……
  那時是怎樣的呢?
  周瑜想了想,覺得有點模糊……距離如今應該只有幾年,但是距離如今的周瑜,真的是太久。
  就在周瑜走神的一段時間,孫策已經攻城奪寨,成功的解開了周瑜的腰帶。
  身體猛地一涼,周瑜哆嗦了一下回過神來——衣服已經不見了。
  “孫伯符你個沒有節制的傢伙!”周瑜作勢就要起身,並企圖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身軀。
  “乖乖的,要不然會疼的。”孫策一把將周瑜摁回原位,然後一口咬住周瑜的喉結,讓他閉嘴。
  “呃嗯……孫……”周瑜向後仰著脖子,雙手情不自禁的搭上孫策的肩膀。
  孫策對於周瑜這麼快的繳械投降表示很滿意,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斷地刺激周瑜的敏感部位。
  “混蛋……流氓……混蛋……”周瑜掐著孫策的後背,不停地罵著。
  天上有雲,很淡的幾片,身邊有桃花,粉嫩的一大團,懷裡有孫策,火熱的一整只。
  周瑜覺得自己記起來了,記起來他和孫策的第一次。
  少年人血氣方剛,那時的纏綿火熱的幾乎要將人燒成灰燼,那種蝕骨的情愛讓人沉淪一生。
  “伯符……”周瑜呢喃著孫策名字,然後扣著他的後腦開始瘋狂的吻他,就像他們的第一次那樣欲罷不能,還帶著隱約的新鮮感和刺激。
  就像兩頭饑餓的野獸一樣,兩個人瘋狂的向對方索取,交纏,努力地汲取一絲一毫對方身上的溫度。
  後來,就連進入的時候都和那個時候一樣,沒做多少擴張的前戲,孫策迫不及待的想要擁有懷裡的人,狠狠地貫穿他,聽他抽泣般的聲音。
  熟悉的鈍痛湧上四肢百骸,周瑜覺得眼前甚至有些模糊,那種幾乎讓人灰飛煙滅的火熱帶著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填滿了他的身子。
  孫策低喘著進出愛人的身體,帶著囂張的霸道,就像猛虎在為自己的獵物做下標記一樣猛烈而沒有絲毫顧忌。
  孫策略顯粗糙的手掌揉搓著周瑜的身體,另一隻手不忘來回揉捏著周瑜胸前的櫻色,白瓷一樣的皮膚被蹂躪過的地方泛起病態的粉紅,孫策喘息著啃咬周瑜的頸項,就像檢查獵物的虎一樣。
  哪裡哪裡都被孫策肆意的玩弄著,周瑜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哼著,卻是還想更多的被孫策佔有。
  ……
  ……
  桃花掩映之下,兩個修長的身體忘情的纏綿著,無視世間如麻的世俗倫理,只是在萬物自然的注視下表達著最原始的愛意。
  花瓣隨著風飄散,輕柔的落在那片瓷色的肌膚上。
  孫策用手撣掉了周瑜脊背上的花瓣,替他穿上衣服。
  “伯符,今晚給我安分聽見沒有……”周瑜的嗓子有些嘶啞,整個人完全癱在孫策懷裡,這一回他是真被榨幹了,別說司馬懿,就算是淩統他都摔不了了。
  “嘿,那是那是。”孫策的精神似乎還是很大。
  周瑜瞪了一眼孫策,總覺得有點不太現實。
  “快給我穿好馬上回去!”周瑜看著那只不斷亂摸的手氣得想打人,但是這一行為僅限想像。
  孫策似乎是決定要徹底把周瑜吃乾淨,於是又把他摁下去親了一頓。
  ……一隻兔子……
  大概在日落時分,周瑜和孫策才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周瑜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鬢髮有些雜亂,領口豎的很高,袖口有泥土的顏色,褲腳也是濕的。
  肯定下河了,肯膩歪了,肯說肉麻的話了,肯定親親了……
  周瑜此時是歪在孫策的懷裡的,睡得昏昏沉沉,更重要的是,他是側著坐在馬鞍上的。
  肯定……
  一隻兔子,賭贏了。
  司馬懿挑眉,抱著兔子在臉上蹭了一下。
  “來來來,各自算好欠懿什麼,正好補上了接風宴,還有二公子你剪壞了懿的狐裘請你再補一件給懿。”司馬懿抱著兔子背對著夕陽笑得像狐狸一樣,那雙狐狸眼挑成一個很欠扁的弧度,帶著志得意滿的神情望著江東眾將。
  


☆、死局

  此時的南郡也是一片春光融融,馬超剛平定了武陵,正在趙雲的轄地蹭飯吃。
  “子龍,你怎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怎麼了?”馬超刨了一口飯,嘴邊還很沒形象的粘了一粒。
  趙雲拿著筷子戳著飯碗,一雙好看的眉毛緊緊皺著。
  “雲的一位故友來信了,他此時在袁紹軍中。”趙雲偏過頭看馬超,綠色的護額反射的陽光猛地刺了一下馬超的眼睛,再睜眼的時候,趙雲的輪廓有些模糊,竟有了幾分柔情的感覺。
  馬超嚼了幾口飯,沒發表意見。
  “眼下曹操和袁紹僵持,若是打起來,雲恐……”趙雲歎氣。
  “誰啊那是……”馬超終於騰出了嘴。
  “劉備啊……你認識麼?他很仁義的。”趙雲夾了一筷子肉絲,卻沒有送進嘴裡,只是放在飯裡繼續用筷子戳。
  “編草鞋的那個?”馬超把頭從飯裡抬出來。
  “是的。”趙雲托著下巴,啃了一小口肉,又開始戳飯。
  “哦……按中護軍的話說,這世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誰都無法判斷他的對錯,即便哪天至交好友相遇在戰場,也只能撕破臉皮打下去。”馬超想起周瑜曾跟他說的一番話,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唉……也是……還是把中護軍交代的事情辦好,穩固我江東才是要緊。”趙雲點點頭,低下腦袋往嘴裡刨了一口肉。
  “子龍,等零陵平定了,我們去看看甘將軍吧,他一個人在長沙怪可憐的。”馬超撈了幾塊瘦肉放進趙雲碗裡。
  “嗯,淩將軍歸家,甘將軍沒有個拌嘴的倒是寂寞的很。”趙雲咬了一口瘦肉塊,覺得馬超說的很有道理。
  馬超看了看趙雲的側臉,不由得就盯著趙雲的嘴看了半天。
  “孟起?”趙雲舔了一下嘴角,確定自己嘴上沒有沾到奇怪的東西。
  馬超覺得臉好燙,慌忙低了頭刨飯吃。
  “孟起……”趙雲突然湊得很近,馬超整個人就僵住了,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你嘴上有飯……”趙雲伸手輕輕撣掉了馬超嘴邊的飯粒,然後又回到原位吃飯。
  馬超又往嘴裡刨了幾口飯,塞得滿滿的。
  CAO!我馬孟起怎麼會心跳得這麼厲害!
  ……
  ……
  周瑜和司馬懿在營帳裡下棋,兩個人在棋盤上殺得你死我活不分勝負,一幫武將在一邊圍觀,場外依舊是孫權的場子,司馬懿勝一賠五,周瑜勝一賠二,看賠率是周瑜的勝算比較大,但是司馬懿的實力又是眾人不敢忽視的,且賠率又高,勝了就賺大發了。
  周瑜和司馬懿似乎已經與世隔絕,兩人身陷棋盤不能自拔,殺得你死我活好不激烈。
  江東軍中賭博不賭錢,只賭物件,尤其是新鮮的蔬果,番邦進貢的奇異瓜果更是貴重的賭注,亂世裡有錢不如直接有吃的,特別是高級的吃的用的。
  “嶺南的荔枝,壓一筐在公瑾頭上!”孫策揮揮手,毫不介意把全軍一年才能得到的幾筐荔枝提前預支了一筐出去。
  “淮南的橘子,壓仲達。”張昭撚了撚短須,壓了自己俸祿裡半貴的水果。
  “蜀地的獼猴桃……”周泰出聲,嚇倒一片。
  蜀地山上的獼猴桃,雞蛋大小的個頭,卻是極為美味的水果,因為多生在山林,得之不易,每年成熟之際,獻帝才會賞幾筐過來。
  孫策突然覺得周泰好有豪氣。
  “壓……平手……莊家全收。”周泰木訥的看著孫權,眼睛裡卻是幾絲柔情。
  於是孫策鄙視的把周泰從頭看到尾。
  事實證明,在漢獻帝在位的最後幾年裡賜予孫討逆將軍的供果全進了孫仲謀的嘴裡。
  平手。
  司馬懿和周瑜都到最後將棋盤鬥成死局。
  死局。
  這也是他們最終的結局,誰都沒有勝。
  周瑜只輸了江山,司馬懿只贏了江山,如此而已。
  司馬懿在江東混了兩天,很悠閒,很開心,但是越開心就越覺得心疼。
  “仲達,你一個文人在這亂世之中太危險了,那曹操的郭奉孝還能耍幾招棍法,姑且能自保,你若是奔走於戰場,不知有多危險……”周瑜說著遞給司馬懿一個牛皮包著的包裹。
  “這是?”司馬懿不解。
  “送你防身的。”周瑜淺笑。
  司馬懿捧著包裹,突然覺得無所適從。
  “且先放著便好,仲達可以先去校場學幾套劍法,也不枉來江東一趟。”周瑜拉著司馬懿,半拖半拽的把他帶到校場。
  在江東一群土匪的起哄聲裡,周泰和孫權開始手把手的教司馬懿這個富家公子哥舞劍。
  雖然從小沒怎麼練過,但是司馬懿好歹也是司馬防的兒子,半天下來已經可以涮一個漂亮的劍花兒了,一套細劍舞得有模有樣,教訓個土賊應該是沒有問題。
  一天練下來,司馬懿似乎有些累的樣子,額前掛著幾絲細碎的汗珠。
  周瑜倒是很心疼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鬼才,司馬懿下了場子他就遞了塊汗巾給他。
  司馬懿一直保持著沉默,一直到了府中才肯開口。
  “中護軍,懿想問一下,軍中可有治傷的藥?”司馬懿捂著胸口,眉頭緊皺。
  “仲達是怎麼了?”周瑜看見司馬懿的唇失了血色,這才緊張起來。
  “相遇之時,令弟,曾誤射了懿一箭……”司馬懿哼唧了半天才肯說。
  “無事。”周瑜拉著司馬懿往他和孫策的臥房走去。
  司馬懿覺得自己的手有些抖,他知道,他騙了周瑜。
  周瑜在櫃子的頂上翻了一陣,找出了小瓷瓶。
  司馬懿看著周瑜手上的瓶子,心跳開始漸漸加速。
  那個瓶子裡是……龍血。
  


☆、龍血

  周瑜解了司馬懿的衣襟,將瓶子裡的紅色液體倒了幾滴在傷口上。
  要不是司馬懿親眼看見,他怎麼也不會相信世界上居然會有這樣的神藥,只是一兩滴而已,那道崩裂的箭傷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司馬懿摸了摸自己平滑的皮膚,定定的看著周瑜手裡的小瓶子。
  “這個是個貴客贈與的。”周瑜用塞子把瓶子塞好,然後又爬上架子把瓶子放上去,大概再下來的時候,周瑜發現架子隔層上散著幾根銀針,周瑜想都沒想就把銀針戳在了瓶塞上。
  司馬懿低頭整理衣服,髮絲遮了他的眼,很好的遮掩了司馬懿眼中的陰霾。
  吳郡和揚州、荊州此時已經完全歸屬孫策,整個天下一時間唯有曹操和袁紹可與之爭鋒,看其架勢,三個勢力是想三分天下。
  周瑜是懶得再有什麼動作了,江東需要休養,如果再執意戰下去,結局會怎樣周瑜和孫策心知肚明,索性先在吳郡過一段時間悠哉的日子。
  天氣是越來越暖,周瑜也開始把自己一直披散的長髮束在腦後,一直垂到後腰的馬尾常常成為孫策偷襲的主要對象,每當周瑜坐在花園裡曬太陽眯眼打盹的時候孫策總喜歡悄悄地給他編麻花辮,好長的一條麻花辮就會在周瑜的腦後晃呀晃呀,一直到路過的某個例如孫權、蔣欽、太史慈等一系列武將笑得撞牆的時候周瑜才會往腦後摸摸,然後就開始上演江東人民喜聞樂見的追殺大戲。
  自從司馬懿抱著他的兔子進入江東人民的生活之後,江東人民的樂趣也多了許多,舉個例子……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孫策屁顛屁顛的顛到浴池門口想要和他家公瑾洗鴛鴦浴,剛推門就發現司馬懿圍了一條白綢正準備脫光了下水,兔子還在一旁豎著耳朵做出恐嚇的姿勢。
  孫策臉紅著還要伸頭再看看周瑜在不在,結果就會發現周公瑾很悠然的已經泡在水裡了。
  這個時候江東人民就很喜歡假裝路過然後仔細觀察討逆將軍的臉色,這個時候人們普遍想起北邊兒的老曹讓漢帝封給孫策的一個頭銜——吳侯……吳猴嘛……
  孫策常常會抓耳撓腮的臉紅一陣,走來走去蹦躂好久,最後只能抓住太史慈大半夜的去校場打拳。
  江東很平靜,阿滿很匆忙,大勝眭固的曹操忙著整頓兵馬對付袁紹,忙得焦頭爛額,郭嘉不在身邊,好多事情做起來都不順手,氣得曹操常常摔桌子砸凳子,好不容易打了勝仗,一回來就聽見郭嘉病情加重的消息。
  要不是為奉孝積陰德,曹操早就殺了那幫子庸醫了。
  “該死的司馬懿,難不成真的不管他司馬一族的死活了?”曹操撫摸著郭嘉消瘦的臉頰,心疼得不行。
  “孟德……那袁紹陳兵十萬……看樣子是沖著孟德來的。”郭嘉睜眼,聲音雖然無力,但是神韻不減當年。
  “我知道……奉孝,曹某和袁紹必然一戰,只可惜沒有奉孝出謀劃策。”曹操替郭嘉整理了一下鬢髮,聲音裡滿是憐惜。
  郭嘉聞言幾乎要笑出來——曹阿瞞,你這幅模樣要是被外人瞧見了,你那霸道的形象可就要徹底幻滅了。
  “奉孝答應孟德便是,待孟德凱旋,奉孝把酒相迎。”郭嘉淺笑著,那只沒傷的手輕輕地握住曹操的手,許下一個若有若無的承諾。
  “奉孝……”奉孝,我曹孟德定會留住你,我還要讓你親眼看到我曹家的天下。
  曹操俯身在郭嘉額上親了一下,然後替他放下床簾。
  “主公,劉備在殿外候著。”一個小廝在曹操耳邊說了這麼一句。
  劉備?
  對,就是那個編草鞋的。
  不要問我袁紹和劉備是怎麼回事,反正現在劉備在曹營裡為曹操辦事。
  天知道他是向哪邊倒。
  曹操回頭看了一眼郭嘉,然後決絕的回過頭走出殿外。
  “發兵敖倉。”曹操的聲音就像劍鋒一般的冰冷,劉備抬眼看了一眼曹操,恭敬地行了禮。
  ……
  ……
  幾天前周瑜收到趙雲從南郡送來的信,孫策和周瑜看了之後統一的皺了眉頭。
  “看來子龍拿不定主意。”孫策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桌子,眼睛卻是看著周瑜的側臉。
  “劉備……確實是個讓人頭疼的傢伙。”周瑜扶額——皇叔你怎麼還沒死……
  我周公瑾拐了你的趙子龍馬孟起,看你沒兵沒糧沒男人能蹦躂到幾時……且待我周公瑾弄死你……
  周瑜想著想著,嘴角勾了一下。
  “叫上子義仲謀幼平,我們去一趟荊州。”孫策看了一眼身後牆上掛著的時局圖,眼睛裡閃爍著燭火的光澤,但是卻仿佛可以燃盡天下。
  “那仲達呢?”周瑜立刻就問了這麼一句。
  “你那可愛的司馬公子畢竟還是曹操要的人,參與我江東軍事,仍是不太好吧?”孫策摟著周瑜,生怕他生氣。
  “……說到底……仲達,還是不能留……狼顧之臣,我江東還是容不下麼?”周瑜輕歎。
  誰又知道,多少年後司馬懿頻頻回首身後,時人謂之鷹視狼顧,可又有幾人知道,舉世無雙的鬼才只是在希望再一次看見一個人而已,那種膽怯卻又激動的回首,只是一種悲哀的期待而已。
  得知周瑜和孫策要來,荊州的眾人都群聚到江夏陸遜的府上蹭了幾天的吃喝,弄得呂蒙每天想和陸遜膩歪的時間都沒有。
  “子龍,你說這劉備葫蘆裡買的是什麼藥?一會說投袁紹,現在又在曹操軍中當前鋒?”馬超看著趙雲一遍又一遍的擦著他的豪龍膽,眼睛也跟著趙雲的手動來動去。
  “我在公孫瓚麾下的時候和玄德見過,他是個至忠至孝之人,又有關羽張飛兩位豪傑輔佐,必會成就一番事業……”趙雲停止擦拭他的豪龍膽,轉而開始對馬超的鐵騎尖下手。
  “劉備的信裡究竟說了什麼,子龍你連我都不告訴。”馬超哼哼唧唧的在凳子上左晃右晃。
  “等中護軍到了再說吧……”趙雲依舊很認真的擦拭著鐵騎尖。
  呂蒙和陸遜端著幾盤菜很悠然的放在桌上,甘寧的腦袋一直擱在桌板上看著趙雲擦槍。
  “你們要不要這麼閑?閑的話去酒窖搬酒!”陸遜敲敲桌子,順便沒收了趙雲的懷豪龍膽和馬超的鐵騎尖,順手還揉了甘甯的大黃毛。
  “好啦好啦,大爺怕了你啦……”甘寧起身擺擺手做勢就要拉著趙雲馬超走人。
  “不准去偷喝。”陸遜看著三人的背影補上一句。
  “不偷喝是傻子……”甘寧小聲奸笑著看著同樣奸笑著的馬超。
  ……
  ……
  司馬懿抱著兔子在花園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兔子總覺得今天那個抱著它的人有些心神不寧,支棱著耳朵朝司馬懿抽了半天鼻子。
  “真不想離開這個溫暖的地方。”司馬懿摸了摸兔子毛茸茸的腦袋,末了又將它放在了地上。
  兔子在草地上蹦躂了幾下,打了幾個滾,又抖了抖毛,瘋完了才發現司馬懿已經走遠了,兔子蹦了幾步匆匆去追趕。
  周瑜的書房裡黑漆漆的,一片寂靜。
  司馬懿很熟悉這裡,每日他都會和周瑜在這裡談天說地,現在想起來,那真是愉快的日子。
  司馬懿看了看那個很雅致的書架,他知道,書架的最上層放著裝龍血的小瓶子。
  天有色已暗,司馬懿沒有點燈,只是借著月色在書架頂上摸索,小瓶子冰涼的手感讓人很容易辨認它。
  就是它了!
  司馬懿抓了小瓶子很快的從架子上爬下來。
  大概是太緊張了,司馬懿沒注意瓶塞上紮著的銀針,一不留神就被紮了手。
  血滲出了一小滴滑落在地上,司馬懿看著傷口,然後倒了幾滴龍血在手指上,不出意料的,痛感很快消失了,傷口瞬間癒合。
  “曹孟德……希望你兌現你的承諾。”司馬懿攥緊了小瓶子,繃著臉跨出書房。
  兔子一直在司馬懿腳邊,但是司馬懿卻沒有發現。
  地上有幾滴血,不知道哪滴是龍血,哪滴是司馬懿的血。
  兔子舔了一陣舔乾淨了才覺得味道不好,狠狠的打了個噴嚏,一抬眼看司馬懿要走慌忙又蹦了出去。
  


☆、背離

  荊州那邊,甘甯已經在陸遜的威懾性眼神下偷吃了很多筷子的菜,大概在湯快涼了的時候周瑜和孫策才帶著一大幫人風塵僕僕的趕過來。
  孫權餓得半死,一頭紮進了菜堆裡不能自拔,周泰依舊安靜地坐在孫權身邊默默的為他夾菜。
  “子龍,你說劉備想要聯合我們暗殺曹操?”周瑜聽了趙雲的解釋不由得皺眉。
  當年官渡之戰前,劉備歸順曹操,後來又聯合董襲暗殺曹操,事不成,敗走至袁紹軍。
  這些周瑜全記得,而且他記得,曹孟德官渡之戰,大勝歸來。
  “不能出兵。”周瑜回答的乾脆。
  “為什麼?”趙雲幾乎是立刻問出口。
  “我江東,輸不起……”周瑜的回答簡潔明瞭,趙雲知道江東荊州一戰受的損傷有多大,如果此時出兵,一旦敗了,曹操說不準就會把對準袁紹的劍鋒指向江東。
  “可……玄德他……”趙雲仍不死心。
  “玄德死不了,我和公瑾正在謀劃一件大事。”孫策喝了一小口酒,故作神秘的用筷子敲了敲酒杯。
  “什麼事?”
  所有人幾乎是一起圍上來的。
  “奇襲許昌。”孫策將筷子在手間轉了個圈,然後俐落的敲在碗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
  …………
  司馬懿整理著行李決定離開,他帶走了所有東西,包括周瑜送他的那個小包裹——他甚至還沒捨得拆。
  兔子在腳邊跳來跳去的撒潑,就像每天晚上一樣撒嬌讓司馬懿抱它睡覺。
  “傻兔子……”司馬懿把兔子抱在懷裡,用臉蹭著兔子的鼻尖,兔子傻傻的嗅了嗅司馬懿的臉,然後也蹭了幾下。
  “真傻……”司馬懿抱著兔子,寵溺的撫摸著兔子柔軟的皮毛。
  兔子覺得有什麼液體打濕了它的鬍子,於是習慣性的動動嘴。
  液體是鹹的,兔子覺得味道怪到極點。
  這天晚上,兔子的腦子裡想了很多,它第一次覺得有些清醒的感覺,不知道做人是不是這種感覺。(你吃了很多怪東西=。。=兔子君)
  司馬懿把睡著的兔子放在它專有的小窩裡,然後微笑的注視著它很久。
  “吱呀”一聲輕細的關門聲淹沒在黑色的夜裡,司馬懿覺得,夢該醒了。
  江東沒有幫劉備,而是選擇了作壁上觀的姿態。劉備失去了江東這個盟友,只得孤注一擲,聯合董襲行刺曹操。
  周瑜在荊州住了幾日,也並沒有多大的動作。
  現在的一切矛盾似乎都集中在了曹操和袁紹身上。
  周瑜回到吳郡的府邸的時候就看見兔子可憐巴巴的蹲在大門口,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裡滿是哀傷,原本柔順的灰色毛髮有些淩亂。
  “這小東西怎麼了?”周瑜心疼的把兔子抱起來。
  “兔崽子不是整日粘著仲達的嗎?”孫策說著去揪了揪兔子的耳朵。
  周瑜心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抱著兔子快步走進府內。
  院內春光正好,可是卻沒有那個在石凳上曬著太陽看書的身影,書房裡的棋盤依舊靜悄悄的擺在那裡……
  司馬懿不見了。
  周瑜抱著兔子無奈的笑笑——果然是仲達,如此決絕。
  司馬懿帶走了周瑜關於他的所有記憶,唯獨留下了那只兔子。
  “怎麼,他走了?”孫策看周瑜臉上僵硬的笑容,心裡還是有點惋惜司馬懿的離開的。
  “走了也好,待到和曹操開戰的時候,他也免得落下兩邊不是人的尷尬。”周瑜用手撫順兔子的毛髮,然後自顧自的走進書房去下那盤殘局。
  “公瑾,你說我們奇襲許昌有多大勝算?”孫策粘到周瑜身後,開始把玩周瑜的頭髮。
  “十成,或者沒有。”周瑜回答的言簡意賅。
  “啊?”孫策一怔,旋即把身子正過去看著周瑜的臉。
  “曹操官渡之戰必定大勝,我們頂多打到許昌大門打進去再撤回來。”周瑜敲著棋子,另一隻手撓著兔子的腦袋。
  “那為什麼費這個兵力打這場仗?還不如直接幫袁紹滅了曹阿瞞。”孫策哼唧。
  “伯符,這場仗如果打勝了,我江東的威名就足以抗衡曹操,再者,此一役直搗許昌大挫曹軍銳氣,他們就算滅了袁紹大勝歸來也沒有力氣蹦躂,我江東也會有時間休養生息,然若是幫袁紹剿滅曹操,憑那袁紹的人品必定在大勝之後對我江東下手……”周瑜慢條斯理的下著棋,耐心的解釋。
  “唔……不愧是公瑾,想得那麼長遠……但是公瑾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們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曹操挑釁,萬一真的將他惹惱……到時候大軍南下,我們該怎麼辦?”孫策看著周瑜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周瑜挑了半邊眉毛看著孫策。
  “大不了……打唄。”周瑜撚起一枚黑子“嘎嗒”一聲敲在棋盤上。
  ……
  ……
  司馬懿剛進了許昌的大門,就看見荀彧和一大堆“迎接”自己的隊伍。
  “主公等先生很久了……司馬公子……”荀彧掀了馬車的車簾,對司馬懿做了個請的姿勢。
  司馬懿緊緊地握著手裡的小瓶子,一言不發的做上了馬車。
  曹操原本已經準備發兵,但是接了司馬懿的密信之後他又生生延了幾天。
  郭嘉就總是笑話曹操門裡門外就像兩個人,一出了這扇門,曹操就是那個霸道無情的曹孟德,進了這扇門,曹操就是溫柔體貼的曹阿瞞。
  “奉孝可要好好替我守著許昌,帶我歸來把酒相迎。”曹操難得的心情很好,給郭嘉又是擦臉又是梳頭發。
  “那是自然。”郭嘉允諾。
  “稟告主公,司馬懿帶到。”小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曹操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又恢復了柔和。
  “奉孝,且等片刻。”曹操替郭嘉掖了掖被子,然後起身出門。
  司馬懿站在門外,攏袖垂首,恭敬異常。
  “司馬懿,你好得很呐……”曹操輕歎,也不知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的。
  司馬懿沒有說話,只是以臣服的姿態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東西呢?”曹操的聲音在司馬懿的頭頂響起。
  司馬懿依舊沒有說說話,只是靜靜的將手裡的瓶子奉上。曹操接過瓶身,看了一眼司馬懿,又看了一眼瓶身,眼睛裡有寒意流轉。
  猝不及防的,司馬懿覺得有什麼力量將自己的脖頸扼住。
  曹操掐著司馬懿的脖子,將他抵在樑柱上,犀利的眼中充斥了殺意。
  “主公……懿……懿求主公放過……”司馬懿覺得眼前一陣昏花,呼吸變得越發的困難,但是司馬一族的危機未解,他絕不能死。
  “我倒要看看這龍血是真是假!”曹操拔劍狠狠地在司馬懿臂上劃了一劍,豔色的血瞬間就浸濕了司馬懿的衣袖。
  “呃……”司馬懿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明明眼淚都快疼出來了但是他還在強忍著,那片淡色的薄唇幾乎被自己咬出血。
  曹操看著司馬懿的臉,竟有一瞬間的失神,那種桀驁的眼神,以及對於傷痛死要面子的強忍實在和郭嘉太像了。
  果然,是我曹孟德兒子點名要的人。
  曹操冷笑,拉著司馬懿的手臂粗魯的撕開他的衣袖,那一劍劃得不輕,少年白皙的皮膚已然慘不忍睹。
  曹操打開瓶塞,滴了兩滴在司馬懿的傷口上。
  那傷口很快的就開始癒合,狹長的血口子瞬間就變得只剩小手指那麼長。
  “倒還真是神奇……這江東還真是到處都是寶貝啊……”曹操冷哼,旋即鬆開禁錮司馬懿的手。
  “司馬一族此次,功不可沒啊……”曹操捏著司馬懿的下顎強迫他抬頭仰視自己。
  “倒是長了一副好皮囊……好了,丕兒掛念你的緊,殺了你,丕兒又該生氣了……”曹操松了手,兀自離開。
  司馬懿捂著自己手臂上依舊在流血的傷口,拖著半邊殘破的衣袖跌跌撞撞的離開。
  


☆、奇襲許昌

  郭嘉醒來的時候,曹操已經發兵遠走。
  “倒還真是……太費心了。”郭嘉活動了一下自己已經不再疼痛的肩膀,看著桌案上的小瓶子淺笑。
  “官渡一戰,孟德,這便是你名震天下的一役……”郭嘉把小瓶子放在手心把玩。
  龍血的腥味還回蕩在床幔之中,郭嘉看著手裡的瓶子出神。
  他記得,荊州一戰,那個叫作陸遜的少年。
  目紅如血,瞳化單線,爪若鋼刀,身覆鱗甲……
  和上古的傳說一樣,凡人誤飲龍血,則得龍的力量……然意念不夠堅定的人會被龍血反噬……
  郭嘉打開瓶蓋,聞了聞那腥甜的味道,皺了皺眉,然後又把蓋子蓋上。
  “孟德,你這一走,多少人就會開始虎視眈眈著這空空的許昌……”郭嘉撩開帷幔,赤著足踩在曹操特意墊在地上的小羊羔皮上。
  陽光灑在房間裡,分外安詳。
  此時京兆尹大人的家裡忙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在慶倖著司馬懿的歸來,司馬防坐在司馬懿身邊,一臉嚴肅。
  “你以為你還能跑到哪裡去?給我老老實實的跟著曹操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司馬防看著自己兒子手臂上的紗布,雖是生著氣,卻也藏不住讓他的心疼。
  “……至少,孩兒知道天下仍有一片土地是真的珍惜懿的……”司馬懿的腦海裡突然閃現了那個桃花漫天的吳郡,還有江東的武將們……還有周瑜、孫策……以及,那只傻兔子。
  “行了,有些事,藏在心裡就好,千萬不要說出來。”司馬防打斷司馬懿的話,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起身離開。
  司馬懿覺得自己做了一場美妙的夢,但是現在夢醒了……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司馬懿覺得記憶的深處,好溫暖。
  “曹丕公子,你現在可以出來了,一直藏在這裡很有意思嗎?”司馬懿斜眼看了看書房的屏風,三分嘲諷七分愉悅。
  “仲達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一個華服的少年探出半個腦袋,皺著眉頭看司馬懿。
  “每次都藏一個地方,而且從來不看屏風的下方是不是落地……你說我怎麼知道的?”司馬懿看著曹丕暴露在屏風下的腳,險些笑出來。
  “仲達你真是沒趣。”曹丕從屏風後面溜達出來一屁股賴在司馬懿的床上。
  “我向父親要了你了,以後當我的老師就好,父親不會強求你做官的。”曹丕認真地看著司馬懿的眼睛。
  “那……呵呵還真是謝謝曹丕公子了。”司馬懿總覺得曹丕說的話有點奇怪……什麼叫向父親要了你了??
  “都說了以後叫我子桓!”曹丕心疼的去查看司馬懿的手臂。
  “丕公子您芳齡一十有二,怎來得字?”司馬懿挑眉,帶著來自江東的表情看著曹丕。
  “管他呢!反正父親早就給我想好了的!”曹丕霸道的性格著實遺傳了他的老爸……
  司馬懿深吸一口氣,嘴角又不自覺的微彎。
  當子桓的老師啊……
  這樣的日子,也許也不錯……
  就像公瑾說的……這天下總會有真正值得我司馬仲達效忠一生的人……
  …………
  …………
  周瑜此時一個人趴在書架上翻找著什麼。
  “記得明明放在這裡的……”周瑜皺著眉頭從架子上下來,正在努力思索著,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遍,猛地發現地上有幾根散落的銀針。
  周瑜記得自己把這幾根針紮在瓶塞上來著……
  莫非……
  周瑜知道,那天,只有司馬懿一個人看見過瓶子的位置。
  “仲達……”周瑜無奈的笑了一下,帶著淺淺的失落。
  門外,兔子依舊在草地上歡樂的打著滾,然後呆呆的等著某個人來抱它。
  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靜止了,許昌安靜的一日度一日,吳郡安靜地一日度一日,荊州安靜地一日度一日。一切都安靜的等待著風暴的到來。
  一切都和周瑜所知道的一樣,劉備背走曹操,留關羽守下邳,劉備守小沛,不久與袁紹聯軍,八月,曹操進軍黎陽,九月分兵守官渡,十一月,張繡賈詡降曹,劉勳降曹。
  春華秋實,四季變更,江東像是一頭打盹的虎,沒有一點動靜。
  周瑜的發又再一次披散在腦後,身上也裹了一件毛茸茸的狐裘。
  兔子蜷縮在周瑜的腿上,周瑜則靜靜地坐在花園裡的石桌邊安靜地看著戰報。
  曹操的軍隊勢如破竹,而袁紹兵強馬壯精兵十萬,雖然還沒有真正交鋒,但是周瑜已經可以想像這場戰役的殘酷。
  “時機還沒到。”孫策突然出現在周瑜身後,著實嚇到了周瑜。
  “是啊……”周瑜撫摸著兔子的皮毛,看著戰報若有所思。
  “需要曹操和袁紹咬起來的時候才可以出兵……”孫策似乎不是徵求意見,而是在下令。
  “嗯,伯符倒是愈發的有先主公的風采了。”周瑜轉身看著孫策年輕的臉孔,忽然覺得那個男人已經不需要自己再全盤的攔下作戰計畫,他現在已經漸漸超過了時光之前那個時候的孫策了。
  “還不是因為有個寶貝在手?”孫策賊賊一笑,狠狠地在周瑜臉上親了一口。
  “不害臊啊你……口水!”周瑜把兔子舉起來在臉上擦了幾下,那兔子一臉無辜睡眼朦朧的看著周瑜,完全搞不清狀況。
  “嘿嘿……公瑾別這麼說嘛……好歹我也是江東的老大。”孫策摟著周瑜開始跟他耳鬢廝磨。
  “切……”周瑜懶得說他,自顧自的繼續看戰報。
  建安四年十一月,離建安五年還有一個月。
  舊的史書註定在此刻灰飛煙滅。
  南郡的百姓記不得是何時開始已經看不見南陽的馬太守鬼鬼祟祟的往自家趙太守的府邸裡跑,也記不得從何時起那個俊美不凡的趙太守已經不再會常常在大街上溜達了。
  荊州的百姓不知道,他們的幾位太守大人早就被調了包,現在呆在江夏的是淩操,呆在南郡的是張昭,南陽的是程普,長沙的則是蔣欽。
  原先的幾位現在已經在吳郡加緊操練兵馬正準備著揮兵北上。
  趙雲是第一次參與江東的大仗,平日裡一向淡定從容的他愣是在出征前激動地睡不著覺。
  “子龍……睡啦……嗯哼哼……”馬超的臉埋在棉被裡,手在半空摸啊摸啊總算摸到了一個類似於頭的東西,確定那是趙雲的腦袋之後馬超手上一用力就把那個半夜還在激動的傢伙給摁到床鋪上去了。
  “孟起,你說中護軍會讓我當前鋒嗎……奇襲許昌這麼大的陣仗……我真的可以麼……萬一……”趙雲趴在床鋪上還在哼哼唧唧。
  “子龍……睡覺……”馬超抱著枕頭翻了個身縮在床角睡得很香。
  趙雲把頭埋進被褥,又來回翻了幾下才肯閉眼。
  ……話說這床確實有點小……中護軍都說了吳侯府房間不夠要打地鋪孟起還這麼不嫌棄我讓我睡大半張床真是太感動了……
  趙雲想了點奇怪的東西,然後就有點瞌睡了。
  夜已深,周瑜的房裡還是燭火明暗,人影幢幢。
  孫策只穿了單衣,身上裹了一件狐裘,正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看周瑜站在桌前擺弄著什麼。
  桌上有幾個小瓶子,長得各不相同,但是裝的卻是一樣的東西。
  周瑜仔細清點了那些瓶子的數量,皺了皺眉,然後又把一些放回箱子裡。
  “公瑾……睡了吧……”孫策的聲音從周瑜身後傳來,還帶著點委屈的感覺。
  “知道了……”周瑜把剩下的幾個瓶子放進包裹,然後熄了燈摸索著上了床。
  一夜難眠。
  


☆、常山趙子龍

  晨光刺入吳郡的時候,江東數量龐大的軍隊已經在城門列兵待發了。
  朝陽映照著戰士的甲胄,發射著淡淡的寒光,天際茫茫,唯見雁宿長空風煙蕭瑟。
  周瑜和孫策騎著兩匹高頭大馬位列陣前,身後便是趙雲和馬超的騎兵,兩側是呂蒙的槍戟兵,甘甯和陸遜統領步兵跟在後面,孫權和周泰的奇襲部隊則跟在最後。
  周瑜看著遠方一望無邊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戰,想了多久,遺憾了多久,今日終於成真!
  “今日出征,必平許昌!”孫策將霸王高舉,鋒利的戟刃映著朝陽,光芒耀眼得如同暗夜之中的北極星。
  “必平許昌!”密密麻麻的士兵們齊聲吼著,兵刃的寒光星星點點的,讓冰冷的清晨都為之顫抖。
  沉悶而悠遠的號角響起,催得征人熱血沸騰。
  孫策催馬,邁出了第一步,周瑜緊緊地跟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數萬大軍開始緩緩的移動,漸漸地遠離了吳郡的城門,向著遠方未知的土地跋涉。
  甘寧騎在馬上,霸海冰涼的刀把凝了一層淡淡的霜,摸上去真是有些涼。
  “甘興霸!!”
  一聲大喊從城樓上飛下來,穿過千百個士兵直直飛進甘寧的耳朵裡。
  淩統!!
  甘寧覺得全身都緊繃起來,心中莫名激動,幾乎忘記演示自己大大咧開的嘴角,甘寧以最快的速度回過頭去。
  小淩統裹著一件土黃色的鹿皮小襖,長長的馬尾在寒風裡肆意的飛舞。
  “小子!乖乖等大爺回來!”甘寧招了招手,笑得就像天邊的太陽一樣耀眼。
  小淩統站在城樓上,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著。
  水賊,下一次,下一次我就可以陪你打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仗……等我長大了……
  淩統看著甘寧越走越遠的身影,心裡這麼想著。
  十五歲,淩統如此渴望這個歲數。
  建安五年正月,曹操破劉備,拔下邳,擒關羽,袁紹伐操。
  這兩個人,終於撕破了臉皮,開始明刀明槍的開戰。
  時機到了。
  江東的時機。
  正月裡,是新年。許昌安靜祥和的矗立在寒天早晨淡淡的霧裡。
  守城的士兵打著呵欠登上城樓,握著刀劍的手還在摩挲著取暖。
  “嘚嗒嘚嗒……”馬蹄踏著地面的聲音從霧中傳來,輕盈的,在寂靜的清晨分外清晰。
  守城的士兵揉了揉眼睛往城下看去,薄霧之中漸漸走來一騎,馬背上的人銀甲長槍,淺藍色的披風在風裡翻卷著,帶著幾絲優雅。
  “城下何人?!”守城的士兵大喊著。
  “常山趙子龍。”城下的人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是足以讓城上的人聽清楚了。
  “什麼?”士兵們似乎並沒聽說過這個人。
  “效命于江東孫策。”趙雲淺笑,抬眼看了看城樓,秀美的臉上帶著吳郡的溫婉,但是卻讓人不寒而慄。
  “江東……江東孫策!”士兵突然覺得後背一陣陰涼。
  “今日,雲便來當策主公的先鋒,拿下許都的第一道城門。”趙雲將長槍橫在身側,一陣死寂之後,萬馬奔騰。
  薄霧的後面,隱隱的看得見千千萬萬的馬匹,震天的呐喊似乎要將冰冷的城門活活震碎。
  “敵軍入侵!敵軍入侵!”守城的士兵殺豬一樣的叫喊著。
  弓箭手慌慌張張的跑上城樓,羽箭慌慌張張的落下,也不知射沒射到底下的人。
  趙雲看著身側飛快衝鋒的士卒,嘴角勾起一絲江東武將特有的壞笑。
  “孟起,靠你了。”趙雲朝身邊的人點了點頭。
  “願為君傾力。”馬超橫戈,鐵騎尖上凝著密密麻麻的寒露,此時正緩緩的滴落。
  城門打開的瞬間,守城的衛兵蜂擁而出。
  “駕!”趙雲和馬超同時催馬,一黑一白兩匹馬一前一後,快沖到城門下的時候,趙雲突然鬆開韁繩一躍而起,馬超雙手握著鐵騎尖,趙雲的腳在上面狠狠一踏,馬超用盡全力將趙雲托起。
  城樓上的守將眼睜睜地看著趙雲淩空飛起,那杆晃眼的豪龍膽死死地紮進城牆,將它的主人彈上城樓。
  城上的守將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豪龍膽冰冷的槍尖抹了脖子,鮮血還沒來得及湧出,槍刃就又劃過另外一個人的脖子。
  “記住了,在下江東,常山趙子龍。”趙雲束在腦後的長髮迎著風亂舞,美得讓人不寒而慄。
  從此以後,世人認識趙雲不再是因為長阪坡單騎救主,而是一人一槍獨自躍上許都城樓血戰八百守將,而後銀甲染血一槍揮斷許昌城頭的大旗。
  大旗墜落的一瞬間,城下爆發出一陣歡呼,馬超背著一張強弓用鉤爪攀上城牆。
  “子龍,幹得漂亮。”馬超在趙雲耳邊低聲讚歎了一句,而後張弓搭箭,瞄準了許昌的內門。
  “嗖”的一聲,羽箭直直釘入了城門之中,箭尾還在微微的顫動。
  “撤軍!”馬超和趙雲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躍下城樓。
  短短一瞬,剛剛來勢洶洶的敵軍就不見了的蹤影,許昌的城門上只留下了幾百具鮮血淋漓的屍體,血水順著城牆蜿蜒流下,染紅了城下狼狽的跌落在黃土中的錦旗。
  僥倖未死的士卒呆若木雞的看著四周的慘狀,大腦已經失去了思維能力。
  這是多麼恐怖的一戰,對方又是多麼恐怖的一支軍隊!
  常山趙子龍……他究竟是人是鬼?!
  郭嘉將將洗漱完畢,就聽見門口一陣騷動。
  “報!郭大人,适才許昌正門遭襲,八百守將無一倖免,敵軍只留了一支箭。”傳令兵的聲音還在顫抖,似乎還沒從剛剛的噩夢之中緩過神來。
  郭嘉束髮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後又從容的繼續講發冠束好。
  “敵軍報了名號沒有?”郭嘉開門,從傳令兵手裡接過那支箭,細細的端詳。
  “聽說……是……是江東……”傳令兵顫顫巍巍的說著,連頭都不敢抬。
  曹軍上下都知道,郭大人和江東結下了天大的梁子,如今江東匪類打到了自家大門,郭大人還不要氣得提刀上陣……先前曹大人明明說了若是郭大人再有損傷……算了還是別想這麼嚇人的事兒了……
  郭嘉看著那杆箭,木制的箭身上還有一行小字。
  “曹賊必亡。”
  傳令兵覺得自己面前的這個溫文爾雅俊朗不凡的郭大人現在簡直是惡鬼附體,周身散發著不明的黑氣。
  “啪”清脆的一聲響,那杆箭被郭嘉生生捏斷。
  “孫策、周瑜……你好得很呐!”郭嘉的唇邊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心戰

  周瑜在距離許昌五六裡的大營裡埋頭畫著局勢圖,孫策在一邊默默的看著,時不時的皺皺眉頭。
  “報,主公,中護軍,趙將軍馬將軍得勝歸來!”傳令兵在帳外,聲音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知道了……辛苦他們了。”周瑜淺笑,手裡的朱砂筆在羊皮紙上輕點一筆,然後優雅的擱在硯上。
  “首戰告捷,這下足夠氣煞那郭奉孝了。”孫策滿意的點點頭,又摟了周瑜在那兒晃悠。
  “要是守著許昌的不是郭嘉和荀彧,今天就可以一口氣沖進去殺他個片甲不留……”周瑜歎氣。
  如果不是郭奉孝和荀文若,這許昌今日必定被破,然守將恰恰就是這兩人。
  大門到都城還有一定距離,若是郭嘉設了詭計,城內機關頓開,江東大軍定會被他甕中捉鼈,所以如今只得偷襲正門挫了軍心,引那郭嘉出兵,也好明刀明槍的打。
  許昌留守的兵力絕對不多,曹操也沒料到休養生息蟄伏不動的江東真的就來大大咧咧的打他的許昌,亂世之中,賭的就是命數。
  “他若調大軍來攻,咱就真刀真槍的打,若是他要死守,咱就放心大膽的強攻,怕的就是我引他,他引我,引到最後曹操殺回來……”孫策拿起朱砂筆在許昌城門和都城門前來回劃了兩道,最後又在官渡點了個紅點。
  周瑜看著地圖,皺了皺眉,什麼都沒說。
  帳外一陣喧囂,該是趙雲和馬超到了。
  趙雲淺藍色的披風染著鮮紅的血,雖是如同地獄修羅一般的裝束,但那張俊美的臉龐上卻是洋溢著一種純真的氣息。
  周瑜看著馬超殷勤的在給趙雲卸甲,眉毛不自覺的又挑了一下。
  難怪當年死心塌地的跟著草鞋混呢……這麼純真的傢伙,你真心對他,他就捨命待你……
  周瑜覺得不好好重用一下趙雲就對不起自己。
  郭嘉倒也爽快,沒有閉門不出,許昌守軍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在城牆上佈防,千百張強弓架上城頭,城門出人意料的大開著。
  許昌似乎有恃無恐。
  曹操留了多少兵馬給郭嘉?
  他究竟有沒有料到江東的奇襲……
  周瑜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在他所知道的歷史裡,曹操此時只留了少許的兵力在許昌,可是現在的情況有些變化,現在的江東比那時強盛許多,而且……而且孫策仍舊健在。
  天知道曹操會不會提前做防備。
  經歷過未來,這是周瑜的優勢,但是也是他的牽絆……因為過於相信歷史,如此,意料不到歷史的脫軌。
  大開著的城門讓周瑜起了戒心。
  郭嘉是在跟他玩兒心戰。
  明明感覺所有守備兵力已經集中到了大門,只要突襲就可以直攻內門,但是偏偏怕他有奇兵布在內門,如此兩面夾擊,江東大軍必定鎩羽而歸。
  “郭奉孝,你好得很呐……”周瑜指尖夾著朱砂筆,手背托著下巴看著戰報苦笑。
  “公瑾,開飯了……”孫策挑了帳簾伸進來個腦袋。
  “知道了,等一下就去。”周瑜擱下筆,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
  要是能進許昌看看再出來就好了……
  周瑜歎了口氣——郭嘉在大門佈防嚴密,就是防止你進去了又出來……
  果然是曹孟德的人,吞了進去的東西就打死也不吐出來。周瑜是這麼想的。
  軍營裡吃的一般都不好,周瑜嚼了幾口餅,眉毛皺的讓人心疼。
  孫策一直很沒形象的喝著粥,呼啦呼啦的像三百年沒吃過飯。
  周瑜揪了一小塊餅子沾著熱粥小口小口的吃著。
  “嘣!”
  一聲巨響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嚇得眾人差點把粥潑了。
  “怎麼回事?”周瑜把仍埋頭苦吃的孫策揪起來——別跟我說是郭嘉那個病秧子來搞偷襲!!
  “報……是……是陸將軍……”傳令兵及時的平息了周瑜心頭的怒火。
  “伯言?”周瑜挑了眉,又露出那個江東人民經常看見的表情。
  絕對有人要倒楣了。每次周瑜露出這個表情,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周瑜幾乎都要忘了陸遜還有一支爆破小分隊……
  眾人看著自家的中護軍大人又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小口小口的吃著餅的時候才肯安心。
  趙雲毫不嫌棄的吃著有些硬的大餅,旁邊的馬超還在替他翻找著菜盤裡本就很稀少的肉。
  周瑜看著那兩個人,又挑了一下眉毛。
  趙雲喝了一口熱粥,卻沒來由的打了個寒戰。
  …………
  …………
  許昌內城之中,郭嘉烤著小爐靜靜地看著前方傳過來的軍情。
  “奉孝,你打開著城門就不怕策賊趁夜偷襲麼?”荀彧替郭嘉倒了半盞茶,又給自己倒了辦盞。
  “他要是敢進來,就關了門給他悶頭一棍,若是不進來,就這麼拖死他……我倒要看看他強行攻城能攻到幾時……”郭嘉接過茶,小啜了一口。
  “呵呵……要是那策賊一口氣將大軍全都攻進來呢?你能擋得了他麼?”荀彧又問。
  “城裡我也布了陷阱,再說,許昌的大門是他說破就破的嗎?”郭嘉將茶捧在手裡捂著,亞麻色的發折射著柔和的光澤。
  “那奉孝……”荀彧似乎還想問什麼。
  “行了文若,你誠心跟我抬杠是不是?快喝你的茶……策賊真打進來我第一個把你扔出去……”郭嘉裝出一副很凶的樣子,荀彧強忍著笑以袖掩著喝了一口茶。
  但是奉孝……這麼多年,我很瞭解你……你總有最後玩命的一招。
  大概很久以後,荀彧告辭了,房間裡又只剩下郭嘉一個人。
  燭火在郭嘉的呼吸吐納間跳躍著,時明時暗。
  那個小瓶在燭臺下散發著惑人的光澤。
  唱了大半天的空城計,許昌的大門終於在夜黑之時關上了,城頭上密密麻麻的火把映得半邊天都發紅,孫策遠遠地都能看到那亮光。
  “明日,若那城門有這麼肆無忌憚的引誘咱們,那咱也不客氣……”周瑜看著剛剛離開的趙雲的背影,笑呵呵的搭著孫策的肩。
  “你讓子龍和孟起做什麼?”孫策頓時覺得周瑜笑的驚悚。
  “去看看那郭奉孝究竟耍的什麼戲碼……”周瑜冷哼。
  “你這不是讓他們兩個找死嘛!”孫策掰過周瑜的肩讓他直視自己。
  “不……我只是,信任他們而已。”周瑜淺淺一笑——只是單純的信任而已,信任那兩個人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周瑜無意識的撫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而那塊堅硬的護心甲已經不在他的身上。
  


☆、承君一諾

  陸遜和呂蒙一直在忙活,各種不同的爆竹被細細的分了類,竹筒上也再一次的精心的上了油,然後用乾草仔細的包裹好。
  “這種單個的粗一些的竹筒,燃了之後快些扔出去,爆裂之時會有很多石片飛出,威力很大,躲閃不及的話很容易傷到自己,所以一般是用來遠距離投射……”陸遜拿了一個竹筒,在手上顛了顛,然後遞到趙雲手裡。
  “這種連在一起的竹筒,點燃了之後便會連著爆裂,是用來驚馬的,本身不會有什麼殺傷力,但是敵軍的騎兵會倒大黴。”陸遜拎著長長一串竹筒踮著腳以便完全讓竹筒們垂落,趙雲蹲在地上,一雙漂亮的眼睛認真地盯著陸遜,嚴肅的點點頭。
  “還有這個……”陸遜拿著一個細長的竹節,竹節上還綁著一支箭。
  “這裡面裝了狼糞,點燃了射出去,可以看見一條明顯的煙霧……用來向大軍傳遞信號。”陸遜摸了一下鼻子——狼糞的味道實在是不怎麼美妙……
  趙雲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總之,兩位,明天萬事小心……”呂蒙拍了拍馬超和趙雲的肩膀,千言萬語也只剩下了這一句“萬事小心”。
  趙雲摸了摸自己心口上一大塊硬硬的卻很服帖的東西,莫名其妙想到了中護軍大人那雙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承君一諾,萬死不辭。
  說的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守城的軍官最怕見的就是清晨的薄霧,因為清晨的薄霧之後會有一些意料不到的東西。
  比如說,趙子龍,比如說,馬孟起。
  當城樓上的人看清來人之後,突然覺得那一日倖存的士兵們的描述也不是那麼真實,至少那個傳說中的趙雲和馬超並不是那麼兇神惡煞。
  相反的,趙雲看起來是那麼俊秀,那條長長的馬尾在風中飄揚的樣子簡直可以用漂亮來形容,而馬超那一身凝了寒露的盔甲則反射了幾縷柔和的光彩。兩個人只是安靜地騎著馬向許昌的大門走去,安閒的甚至嘴角都掛著一抹笑。
  守城的將士看得有些愣,但是作為守將,他們還是全身緊張,進入防備狀態。
  按照郭嘉大人的命令,只要有人敢進許昌的門,那就叫他有來無回。
  這次要獵捕的是趙雲和馬超麼?
  這樣美麗的兩隻獵物,著實讓所有獵手都躍躍欲試。
  鐵騎尖和豪龍膽的寒光有些刺眼,趙雲和馬超同時催馬,俯著身子向許昌的大門沖去,他們身後幾百名騎兵寸步不離的跟著,馬蹄踏得大地為之震動。
  馬超趙雲所率的騎兵頭也不回的沖進大開著許昌城門之中。
  可是……有什麼不對勁……
  漸漸地,守城的將士看清了,那些騎兵之後卻是大批的步兵!
  守將們不敢相信孫策真的這麼乾脆的跳進了郭大人的圈套。
  “關城門!關城門!”城樓上的守將急匆匆的下令。
  趙雲聽見自己身後的城門一點一點關閉的聲音,手不自覺的握緊了韁繩。
  “孟起,分兵走!”趙雲看著空蕩蕩的街道,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馬超點點頭,撥了一下馬韁,帶著一隊人馬走了另一條道。
  趙雲覺得全身都是緊繃著的,一絲也不敢懈怠的聽著四周的響動,但是除了呼呼的風聲以及馬蹄踏在地上的清脆的噠噠聲再無其他。
  箭上弦的聲音太容易被忽略,弓箭被拉開的聲音太容易被風聲吞沒。
  “嗖”
  “嗖”
  “嗖”
  很多聲羽箭破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趙雲猛地一驚,側身一低頭,一支箭就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
  “小心埋伏!”趙雲左右躲閃著避開幾支要命的箭。
  身後的騎兵大隊已經有人栽倒在地,馬匹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趙雲知道,這次進許昌的大門,很多人都不可能再出去。
  四周街店商鋪裡,全是郭嘉的暗兵,不知有多少枝箭同時瞄準了趙雲的心臟。
  


☆、萬死不辭

  敵在暗我在明,趙雲只能被動的躲避著飛來的冷箭。
  那匹跟隨趙雲很久的白馬喘著粗氣,四蹄重重的踏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雲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飛來的冷箭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地面上的異常,所以,當那根絆馬繩突然被拉直的時候,勒馬已經來不及了。
  白馬的馬蹄被麻繩狠狠地絆了一下,整個馬身因為慣性的緣故猛地向前栽倒,趙雲沒有防備,整個人就從馬背上滾了下去。
  馬匹的悲鳴聲瞬間響徹了整個街道,趙雲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只看見身後的騎兵倒了一大片,數根絆馬繩挑釁似地躺在地上,冷冷的看著這一隊人仰馬翻的隊伍。
  “防禦!”趙雲的直覺告訴他接下來會有更加危險的事情發生。
  士兵們驚慌的拿著各自的兵器不知該面向何方,馬匹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有的摔斷了腿的只能躺在地上無助的看著它的主人。
  趙雲握著豪龍膽,警惕的看著四周。
  如果是有埋伏的話,那麼趁剛剛人仰馬翻的狼狽之時偷襲是再好不過了,可是趙雲怎麼等也沒等到該來的那場箭雨。
  要麼就是真的沒有陷阱,要麼……
  要麼就是敵人根本就是把他們當做迷路的小貓崽,準備恣意的玩弄。
  趙雲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咯吱……”一聲細小的齒軸轉動的聲音回蕩在空空的街巷中。
  “快上馬!”趙雲意識到什麼異動,連忙翻身上馬。
  反應快的士兵已經跟著趙雲策馬飛奔,反應慢的只得看著眼前突然冒出的“鐵牆”擋住他們的去路。
  趙雲回頭去看他剛剛所站的地方——從民房中突然湧出很多拿著巨大鐵盾的士兵,他們背對背舉著鐵盾堵在街巷之間,將狹長的街道隔斷成一塊一塊的封閉空間。
  趙雲知道,陷入其中的士兵再也活不了了。
  脫逃出來的騎兵聽著從身後傳來的士兵們的慘叫以及“嗖嗖”的射箭聲,不由得冷汗直冒。
  如此一來,活下來的幾乎都是騎兵,步兵已然全軍覆沒。
  趙雲駕著馬俯□子,用豪龍膽猛地向街邊的一扇窗戶刺去,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窗紙。趙雲握著豪龍膽的手腕猛地一轉,窗戶後的敵兵就被生生挑出窗子。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那個俊秀溫婉的趙將軍單手持著豪龍膽,將一個敵兵挑在槍尖,那張秀美的臉上沾著鮮血,雙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剛剛死在陷阱裡的那些士兵,很多人前幾天還在跟趙雲說笑,很多人還在戰前拉幫結夥的喊著要一輩子跟隨趙將軍,可是如今那些原本充滿活力的笑臉已經僵硬,而他們在死前的一瞬還在緊緊跟隨者他們的趙將軍。
  “祭我江東將士!”趙雲瘋了策馬飛奔,怒喊著,豪龍膽狠狠的掃過街邊的門窗,一排排的鮮血噴濺出來,敵兵的屍體三三兩兩的掛在窗框上。
  陣亡的將士是以他們的生命為代價讓暗處的敵軍暴露的,趙雲無以為報,只能以敵將的鮮血祭這千萬英魂。
  “殺!”將士們完全被趙雲所鼓舞,忘記了所有膽怯,舉著兵器斬殺著藏在暗處的敵軍。
  狹窄的街巷快到了盡頭,前方便是兩街相匯的大道。
  趙雲的豪龍膽滴著血,白馬身上也染了斑駁。
  “嘚嗒……嘚嗒……”
  趙雲隱約聽見了對面的馬蹄聲。
  馬超應該沒事吧……應該沒事……一定沒事的……
  趙雲握著豪龍膽的手竟然在這個時候開始顫抖——對面的馬蹄聲……是單騎!!
  趙雲驚恐地聆聽著,雖然自己身後的騎兵的馬匹踏著雜亂的步子,但是這絲毫不能影響趙雲辨認街那邊單調的一匹馬的馬蹄聲……
  為什麼是單騎!
  趙雲不願意想那邊街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想快些見到馬超,僅此而已。
  小街很快到了盡頭,只要一個拐彎,趙雲就可以看見馬超,可是這個時候趙雲又覺得還是不要看見的比較好。
  “孟起!”呼喊聲掙脫了理智的控制,趙雲大喊著那人的名號。
  “子龍……”馬超的聲音漸漸地靠近——依舊是單騎……依舊只有一匹馬的聲音。
  趙雲這輩子都無法忘懷那時候的馬超。
  馬超原本泛著高傲的金色光澤的盔甲已經蓋滿了血污,鋒利的鐵騎尖上還掛著幾條噁心的碎肉……更令人心驚的卻是馬超的腿……
  膝蓋上的護甲破了一個大洞,似乎是被什麼利器貫穿……
  “孟起……你的腿……”趙雲覺得自己的心臟莫名抽搐了一下。
  “嘿嘿……只是被賊子捅了個洞而已……沒事兒的。”馬超笑呵呵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
  趙雲知道,馬超的腿已經廢了。
  回首望去,馬超所經過的那條街道上,街邊牆壁之上赫然伸著密密麻麻的鐵矛,數不清的馬匹和士兵的屍體被穿在上面,血水順著地上的石板蜿蜒的流淌著……
  趙雲覺得自己所經歷的埋伏兇險之極,但跟馬超的這條路相比……卻是真的人間和地獄的區別。
  “還記得來的時候路是怎麼走的嗎?”馬超笑著問趙雲。
  “記得……”趙雲看著馬超仍在不斷流血的膝蓋,僵硬的點頭。
  “那便好……”馬超點頭,右手又握緊了鐵騎尖,眼睛緊緊的盯著遠方緊閉著的暗紅色的許都內門。
  “孟起,撤吧,中護軍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趙雲看了看馬超的側臉,心裡萌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駕……”馬超似乎沒聽到趙雲的話,逕自催馬向著前方走去。
  “孟起!”趙雲想去追,但是馬超卻將鐵騎尖橫在身側示意趙雲不要過去。
  空氣似乎在瞬間凝結,壓得人喘不過氣。
  血腥味在空氣中張牙舞爪的蔓延,單調的馬蹄“嘚嗒”的聲音回蕩在趙雲耳邊。
  不要以為就你江東會放火……
  這是郭嘉的一句原話,他其實很想親口對周瑜講,但是如今怕是需要讓馬超轉告了。
  黑色的駿馬不滿的哼了一聲,馬超下意識的低頭向地上看去。
  黑馬的馬蹄踩到了什麼黏黏滑滑的東西……應該是……油。
  馬超皺了皺眉。
  當那根小火把突然被人扔出來的時候,馬超已經調轉了馬頭。
  “撤軍!”
  烈火在身後猛烈地燃燒著,馬超和趙雲並肩策馬,從剛剛趙雲殺過來的一條血路上一路飛奔。
  趙雲手上拎著幾個陸遜給他的小竹筒,竹筒外壁的乾草已經被趙雲在剛剛燃起的烈火裡順手點燃了。
  “咣當”幾聲,竹筒掉進了前方阻攔著的盾牌兵的縫隙裡,片刻之後就聽見了士兵的慘叫,那堅固的盾牌陣瞬間就被瓦解。
  跟江東比玩火……還嫩了點。
  街巷的拐彎岔道,陷阱佈置趙雲已經記熟,只要能夠順利脫逃就算大功告成。
  趙雲和馬超什麼話都沒說,耳邊除了風聲就是對方的呼吸聲。
  臨近城門的時候,趙雲朝天放了一箭,狼糞燃燒冒出的煙霧在天際劃過一道弧線。
  城外駐守已久的甘寧看見信號,猛地從隱藏的地方竄出來,差點把腿筋給拉了。
  “兄弟們,咱這回鑿個大的!”甘甯指揮著自己麾下的一干水賊向許昌的城門進攻。
  城內,所有躲在暗處的士兵已經湧了出來,黑壓壓的一片,舉著明晃晃的刀劍向著馬趙二人沖過來。
  趙雲在馬超受傷的腿側替他斬殺著那些齜牙咧嘴的敵軍。
  “子龍,老樣子,我托你上去……”馬超在趙雲耳邊說著。
  “好!”趙雲忙著斬殺敵軍,也顧不得許多。
  兩匹馬依舊在飛奔,黑馬緊緊跟在白馬身側,空出半個馬身的位置。
  快接進城門的時候,趙雲從馬側的藤箱中取出鉤爪,右手緊握著豪龍膽,從馬上一躍而起。
  馬超看著趙雲的背影,將鐵騎尖用力托住,然後用盡全力將趙雲托起……
  趙雲背對著馬超,所以那一刻他不曾看見他眼裡的不舍。
  馬超還可以將趙雲托起,趙雲依舊可以將鉤爪固定在城樓上,依舊可以借助豪龍膽騰躍而起,就像出水的蛟龍一樣耀眼……
  只可惜,馬超已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接住鉤爪的鎖鏈,跟著趙雲的腳步騰躍而上……
  “孟起!”趙雲站在城樓上,看著馬超仰著的笑臉驚慌的大喊著。
  馬超向著趙雲招招手,輕聲說了什麼,但是趙雲聽不見。
  看口型,應該是……對不起。
  


☆、歸來

  “不要!孟起不要!”趙雲大聲嘶喊著,幾乎要把喉嚨喊破。
  馬超仿佛沒有聽見,決絕的調轉馬頭,向著酣戰的那一團人沖去。
  趙雲看著城下的馬超,急得不行,但是也無能為力——馬超的腿已經沒辦法支撐他完成之前對於他來說很簡單的動作了。
  城頭上的守將開始向著趙雲湧過來,逼著他揮舞著豪龍膽重新加入鮮血殺戮的盛宴。
  城頭的守將接到的死命令——不得放過進入城中的任何一人。
  所以,趙雲和馬超必須死。
  趙雲隱隱聽得見城外有打殺聲,他知道,那應該是甘寧的人馬出動了。
  “甘將軍!”趙雲和城上的敵人廝鬥的緊,管不得甘寧能不能聽得見就在那兒大喊。
  城下的甘寧帶著一幫水賊縮在城腳正準備偷偷摸摸的往城上爬,猛地聽見城頭有人叫自己,甘寧差點嚇得掉下去。
  趙雲定然是遇到麻煩了,甘寧心裡一陣著急,但是又不好回話,畢竟現在甘寧是在偷襲。
  趙雲一個人在城頭,越來越多的敵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敵將的屍體在趙雲的腳邊越堆越多,趙雲淺藍色的披風已經辨認不出來原本的顏色,鮮血將它染得斑駁不堪,那原本泛著銀光的鎧甲也鍍上了一層血鏽色。
  趙雲不知道身上受了多少處傷,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眼睛裡全是血的紅色。
  趙雲突然想到了馬超和他一起喝酒的日子,想到了馬超在菜盤裡給他找著肉絲的傻傻的樣子……往昔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現……
  聽說人死之前都會看見一生中最無法忘記的畫面……
  趙雲淺笑——果然,馬孟起,你對我來說是這麼的重要……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豪龍膽的速度開始變慢,趙雲的反應液開始變慢。
  “他快不行了!斬了他的腦袋以謝郭大人!”有人高聲喊著。
  趙雲的護額上滴著鮮血,幾絲散發黏在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睛仍舊美麗。
  敵軍看見趙雲的唇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竟然在笑!
  敵軍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趙雲為什麼還會笑,但是不可否認,他的笑很好看。
  其實,這個男人的一切都很好看,只不過,他現在是個將軍,是個殺人的人。
  敵將舉著刀斧兇狠的向著趙雲斬來,而回敬他們的則是那杆削金斷玉的豪龍膽。
  甘寧好不容易爬上了城樓……很意外,城上的守軍居然很少,正在納悶的時候,甘寧就看見了城牆盡頭那邊黑壓壓的一片。
  即便是經歷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陣仗,甘寧仍舊被嚇了一跳。
  那片烏雲如此的令人膽寒,而在烏雲的盡頭,一小點銀白在奮力的舞動著一杆長槍。
  “子龍!”甘甯顧不得還有兄弟沒有爬上來,獨自一人瘋跑著前去救援。
  趙雲一眼望過去看不見甘甯的大黃毛,只看得見一柄明晃晃的霸海在晃悠。
  第一刀砍下去的時候甘寧的虎口震得生疼,甘寧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用這麼大的力氣,只是覺得看見趙雲孤軍奮戰就覺得很氣憤,恨不得一刀殺光所有敵人。
  “甘將軍!甘將軍……孟起……孟起還在下麵!”趙雲一槍挑開一個敵兵,趁著揮槍間短促的空隙向著甘寧喊話。
  “馬超?”甘甯下意識的向城下看去,果然,在一群敵軍中有一個在揮槍不斷廝殺的傢伙。
  “這混小子還真當自己是烈士……我江東還沒死過一個將軍呢……別他媽給老子開先河……”甘寧罵罵咧咧的提著刀沖到城牆邊上琢磨著怎麼才能把馬超撈上來。
  甘寧隱約看得見馬超左腿上的一個血洞,而且那些敵兵還在不斷地試圖攻擊馬超的左腿。
  “喂!弟兄們!過來幫忙!”甘寧將鉤爪的鎖鏈扔給那些才趕來的水賊們。
  “孟起,接著!”甘寧朝著城下大喊。
  馬超猛地抬頭就看見一條鎖鏈飛了過來,他想都沒想就接住了。
  “抓緊了!”甘甯朝著馬超大喊。
  那些還活著的士兵們見到此景,都自覺的圍攏到馬超身邊替他斬殺周遭的敵人。
  “馬將軍,只要您活著,弟兄們也瞑目了!”僅存的十來個士卒緊緊地靠在一起,將馬超圍了個嚴實。
  馬超覺得心頭一顫,艱難的點了點頭,旋即將鎖鏈在腰上繞了幾圈,又在胳膊上繞了幾圈。
  “拉!”甘寧下令道。
  所有人都使出了全力拉著鎖鏈。
  馬超的身體瞬間就離開了馬鞍,然後快速的被拉上城樓。
  城下的士卒看著遠去的馬超,笑得讓人心疼。
  此生,為江東而活,死,亦為江東而死,白骨黃沙,這些無名的小卒也將成就一場千古霸業。
  “趙雲!你掩護他下去,這裡交給我!”甘寧揮舞著霸海,替趙雲開出一條血路。
  ……
  ……
  趙雲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扶著馬超跌跌撞撞的回到大營裡的,他只是不停地拖著馬超奔跑,直到看見周泰和孫權來接應的人馬。
  那面“孫”字的大旗飄得那樣招搖,就像黑暗之中唯一的火光,趙雲只知道朝那兒跑,看見孫權驚訝的臉孔的一瞬間就痛快的帶著馬超一起昏死在地上。
  甘寧俯瞰了一下城內的情況,嚇得倒抽一口冷氣——要是中護軍派他去,那准保回不來了。
  沒那麼多感慨的時間,甘寧看著敵軍的攻勢開始減弱,抓住時機就帶著一干兄弟順著鉤鎖溜下城去了。
  甘甯回營的時候也滿身是血,但是就是沒幾個人來關心一下他,更有甚者那孫仲謀還指揮他做這做那,大約都是伺候趙雲和馬超的事兒。
  按周瑜的話說,只要人回來了什麼都好,再重的傷只要沒要命,閻王休想跟他周瑜搶人。
  孫策看著那一盆一盆的血紗布,只覺得怵得慌。
  周瑜一句話不說的忙了很久很久,一整瓶龍血都用在了那兩個人身上。
  趙雲身上幾乎都是皮肉傷,只不過傷口太多,所以有些失血過多,以至於擦了龍血仍舊虛弱的像初生的貓崽,似乎有點風吹草動就會要了他的命。
  馬超傷得最重的是他的左腿,城中的機關將他左腿的膝蓋活活洞穿,整個膝蓋骨都碎了,要不是周瑜給他往腿上的血洞裡灌了半瓶的龍血,恐怕馬孟起的戰場生涯就要結束了。
  等到許昌那邊開始把擒獲的江東士兵摁在城頭梟首的時候,周瑜才有時間喘口氣。
  看來這郭嘉的本事還真是不簡單……
  周瑜深知趙雲和馬超的能耐,能將他們兩個險些困死的殺陣……定然恐怖得很……
  可是……郭嘉還是沒殺得了他們兩個不是麼?
  所以,城內的一切,我周公瑾都會知曉。
  周瑜托著下巴看著昏睡的趙雲和馬超,默默的歎了一口氣。
  裝龍血的小瓶已經空了,周瑜倒出一滴殘存的龍血,皺著眉擦在了趙雲臉上那道不深的傷口上——幾場戰役下來,那救命的神藥已經所剩無幾了。
  “現在想來,那劉備也沒讓你們受過這麼重的傷……”周瑜淺笑,低頭替那兩個人掖了掖被子,然後轉身離開。
  傍晚的時候,趙雲和馬超的一黑一白兩匹馬竟回來了,馬鞍兩側掛著七八個血淋淋的人頭——都是那些陣亡的江東將士的首級。
  眾將見此景氣得幾乎想要將郭嘉碎屍萬段。
  周瑜默默的走過去,將所有的首級取下,然後命人取來了清水,親手替那些猙獰的人頭洗乾淨血污。
  孫策默默的走到周瑜身邊,和他一起替死者整理儀容。
  攻心之戰,郭嘉,你確實是個強勁的對手。
  周瑜抬眼看了看遠方火光沖天的許昌,又垂下了眼眸。
  …………
  …………
  郭嘉聽了傳令兵的戰報,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秀氣修長的指尖染著昏黃的燭光,郭嘉安靜地像畫像裡供奉的神祇,只是……哪一路的神祇會如此滿手殺孽……
  周公瑾,能得趙雲馬超是你的能耐,我郭奉孝無話可說,但是,不要以為探得許昌內城的道路機關就可以攻進來,機關雖不能變,但是你又該怎樣破這奪命的陣法?
  郭嘉冷哼著看了看鋪在桌上的地圖。
  “而且……那滿城的烈火,也算是我送你的禮物……”郭嘉輕笑。
  


☆、起床

  經歷過那一戰,兩邊都消停了幾天。
  同樣是一盞昏黃的燭火前,司馬懿撫摸著一雙擺放在一塊小牛皮上的精緻的紫色爪套,琉璃般的眼睛裡看不出來是什麼情感。
  “公瑾……你怎麼就這麼著急……這麼急來和,我,作對……”司馬懿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已經睡得昏天黑地的曹丕,無奈的將爪套用牛皮包好,包成那年周瑜遞送給他的時候的那種規整的方塊形。
  趙雲和馬超住的帳篷裡燒著溫暖的炭火,旁邊茶壺裡的水還是溫熱的,壺嘴冒著幾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趙雲睜眼的時候就只看見了暗色的帳篷頂,他想動動自己的手腳,卻杯具的發現它們似乎酸痛得讓人無法忍受。
  “該死的……”趙雲用力睜了睜眼睛好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他的腦子飛快的運轉著以整理自己的記憶。
  貌似現在應該是在江東的大營裡……
  趙雲記得他最後看見的是孫權驚慌奔來的身影。
  那孟起呢……
  孟起呢?!
  趙雲突然想起來某個很重要的人,急得一個鯉魚打挺就想起身,只可惜全身酸痛的肌肉不允許趙雲這麼輕易的起身。
  “嘶……”趙雲只讓身體離開了床榻一小會兒就重重的摔了回去,與挫敗感一同襲來的還有全身難耐的酸痛。
  趙雲無奈的偏過頭想要看看帳門,結果一轉頭就看見馬超熟睡的側臉。
  “孟起?”趙雲看著呼吸平靜的馬超,莫名的有些激動。
  馬超依舊在安靜地睡著,英俊的臉上難得的有些傻氣。
  趙雲艱難的翻了個身,慢慢的往馬超身邊蹭去。
  馬超依舊睡得很香,絲毫沒有意識到趙雲越來越近的臉。
  趙雲齜牙咧嘴的艱辛的一點一點蹭到馬超身邊,然後趴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
  該死的……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趙雲覺得自己心跳的很快。
  真該死……
  趙雲把臉埋在被子裡哼唧了一下,過了一會又紅著臉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馬超。
  大概是突襲的時候把腦袋撞到哪兒了,趙雲覺得一定是這樣,要不然他怎麼會對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臉紅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趙雲才發現一個嚴肅的問題——他的傷去哪兒了?身上全是肌肉的酸痛,完全沒有皮肉撕裂的痛感。
  趙雲伸手扯開馬超身上的單衣——健壯的蜜色的胸膛上只有幾道淺淺的舊傷,剩下的全是完整的平坦的皮膚。
  傷呢?
  趙雲扯了自己的衣領摸了半天,結論是一樣的——沒傷,沒血。
  這是一件比自己臉紅心跳更靈異的事情。
  趙雲第一次這麼近的去看馬超,近到只有一寸就要觸碰到對方的臉。
  馬超比趙雲小上四五歲,但是那發黃摻白的長髮卻讓他看起來似乎已經歷經人世滄桑的樣子。
  說到底,趙雲比周瑜和孫策還大幾歲,但是在這一堆人裡面似乎就屬他最像赤子。
  趙雲揪了一撮馬超的發無聊的把玩著,腦子裡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趙雲劉海的發梢在馬超的臉上蹭來蹭去,蹭得他癢得不行。
  “唔……”馬超轉了個身,然後睜開了眼睛。
  趙雲的臉猛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馬超嚇得一個激靈。
  “子龍……”馬超飛快的伸手揉了揉眼睛。
  “孟起……”趙雲像被貓撓了手,閃電般的放開了馬超的頭髮。
  好尷尬。
  趙雲長這麼大除了被漂亮姑娘告白的時候,剩下的人生裡從沒這麼尷尬。
  “孟……孟起啊,你的腿好些了嗎?”趙雲眼睛一瞄,往床尾看去,迅速轉移話題。
  “啊……哦……”馬超聽話的動動腿——不疼。
  “不疼,還能動。”馬超肯定的下著結論。
  “啊?”趙雲明明記得馬超的腿……已經……
  馬超又動了動,發現自己的左腿是真的還能動,就是肌肉酸得不行。
  “子……子龍,你怎麼樣?”馬超覺得自己的臉部肌肉有些僵硬。
  兩個在二的大路上義無反顧奔三的大齡青年面面相覷的上演青春的羞澀,整個軍帳裡仿佛有一張無形的電網,足以將進來的所有人電成灰。
  周瑜當時真的是為了方便才把他們兩個扔到一張床榻上的,再說現在棉被數量緊張,軍帳又沒有多餘的……
  帳外,點兵的號角突然地響了起來,馬趙二人聞聲一陣條件反射的就想爬起來,可奈何二人全身都像是被人拆了又給裝回去的,酸疼的讓人想死。
  趙雲的胳膊一個不穩整個人就栽到馬超身上,趙雲再怎麼說也是個成年的男人,體重再輕也是有很大的衝擊力的,那一下砸得馬超默默在心裡嘔了一口老血。
  馬超伸手去扶趙雲,兩個在戰場上取敵將首級猶如探囊取物的將軍此時在床上交疊在一起,艱難的扭動著想要完成“起床”這個簡單到毫無技術性可言的動作。
  趙雲面紅耳赤的在馬超的身上蠕,動想要儘快把自己扔出去,就算是掉到地上也可以,他實在受不了馬超胸口的溫度。
  “子龍……子……子龍你慢點……”馬超看著趙雲的臉,趙雲束在腦後的馬尾拖在馬超的胸口,掃得馬超又在心裡嘔了一口血。
  “你們醒了……嗎?”周瑜挑了簾子端著一盤米粥定定的站在帳門口。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趙雲和馬超衣襟大開的糾纏在一起,趙雲一臉痛苦,而且面紅耳赤,馬超則是一臉隱忍。
  “你們繼續……”周瑜僵了一下,第一次有了自己被別人亮瞎的感覺。
  那個俊秀文雅美麗溫柔的中護軍大人保持著剛剛的笑容僵硬的退出軍帳,馬超二人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很容易被人誤解,也顧不得什麼,大叫著讓周瑜回來。
  “中護軍……別……中護軍你回來呀……哎呦……嘶……”
  各種奇怪的聲音讓周瑜笑到內傷。
  


☆、計謀

  趙雲和馬超幾度窘迫的糾纏在一起,拼命想讓自己和對方看起來正常一些,只可惜越弄越糟糕。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在這兒動彈了……”周瑜忍笑將盤子放在塌邊,而後去幫趙雲起身。
  “你們兩個現在是我江東的頭號功臣,出去走走可以,別給我又上戰場……待著好好養傷。”周瑜替趙雲拿了一件米色的鹿皮袍子外帶一條暗紅色的牛皮寬腰封,細細的幫他穿衣。
  馬超在一邊端著碗猛灌米粥,舌頭被米粥燙得已經麻木,一雙英氣的眼睛時不時的還瞟一眼趙雲。
  這氣氛怎麼有些詭異?
  馬超看著替趙雲穿衣束髮而且還在不斷地絮絮叨叨的周瑜,又看了看周瑜手上應景的暗紅色腰封。
  馬超!你還是老老實實喝粥比較好!
  馬孟起同學罵了自己一句,然後努力地把注意力轉移到粥上面。
  周瑜把趙雲收拾好,又轉過來準備對馬超下手。
  “孟起。”周瑜挑眉,喊了馬超一聲,後者仍在喝粥,被周瑜召喚了一下差點給嗆著。
  “你那套綠油油的盔甲已經破到不能再穿了,我讓下面給你重備了一套款式一樣的,顏色我給換了,以後別老穿綠色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江東洗手不放火了呢……”周瑜幾乎是十分嚴肅的說這句話的,所以馬超也很嚴肅的點點頭。
  “你等一下我讓仲謀給你找一件狐裘,就暫時先穿著吧。”周瑜坐在床邊隔開了馬超的視線。
  趙雲默默端著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米粥。
  “許昌的地圖,你們有力氣的時候就儘快畫出來,這一戰之後最多只能休整兩天,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伯言子明興霸他們。”周瑜拍了拍馬超的肩,而後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離開了軍帳。
  大概是吃過了午飯之後,趙雲和馬超才可以杵著豪龍膽和鐵騎尖在軍營裡走上兩步。
  營裡的士兵看著他倆的眼神都像看神的眼光一樣,那些隸屬趙雲馬超麾下的士兵個個驕傲的不行。
  趙雲這是第一次參與這麼大的陣仗,也是第一次擔任先鋒主將,第一次的奇襲城牆已經足以讓他名震四方,這一出大鬧許昌更是讓他在軍中地位迅速升高,一戰下來雖然折了自己的一千兵馬,卻又得了自願加入的三千將士。
  “你倆小子行啊……”甘寧的胳膊上還有幾道淺淺的血口子,但是明顯比馬趙二人精神,一個巴掌拍得馬超差點栽到地上。
  “甘將軍說笑了,還多虧甘將軍捨命相救,馬超才得以撿回一條命。”馬超裹著孫權的紫灰色的狐裘拄著鐵騎尖,站立的姿勢也很奇怪。
  “你可別謙虛,大爺看過城裡的機關了,那傢伙真是……嘖嘖……”甘寧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
  “甘將軍可要小心,下一戰,中護軍和策主公可就要讓甘將軍當先鋒了……”馬超換了個手拄著鐵騎尖。
  “別嚇唬本大爺呀……還準備立個大功呢來著……”甘寧吐了吐舌頭,一頭亂齜的黃毛迎著風亂舞著。
  ……
  趙雲去馬廄看望自己傷痕累累的白馬,心疼的不行。
  他一閉眼就能看見那些出生入死的將士們赴死的身影,那些鮮血仿佛還在眼前。
  “許昌……”趙雲緊緊握了握豪龍膽,米色的鹿皮袍子在風中微微擺動著,溫柔卻又肅殺。
  ……
  孫策此時和周瑜坐在帳中,共同在一張地圖上畫著。
  那是許昌的地形圖,是趙雲和馬超繪製的,由千萬將士鮮血凝聚而成的地圖。
  “公瑾,這麼拖下去不是辦法,必須強攻。”孫策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一下。
  “強攻的話……雖然知道了地形圖和陷阱類型,然還是會有很大的損傷……”周瑜皺眉。
  “那麼就先去清空陷阱在讓大軍進來。”孫策的話聽起來很堅定。
  “什麼意思?”周瑜覺得眼前的這個傢伙似乎越來越成熟了。
  “主將開道。”孫策絲毫不猶豫。
  主將,包括甘甯,陸遜,呂蒙,周泰,孫權……
  所謂上位者,就是將生死操控於手,殺伐奪予,說一不二的人。
  周瑜一瞬間仿佛看見了當年的孫堅。
  “好。”周瑜點頭,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
  江東從來不會讓誰去打一場沒有危險的仗,孫策和周瑜從不避諱危險和死亡,江東的大將們也從不避諱,去完成離死亡最近的任務才是對一個武將的肯定。
  “報主公!抓到一個傳令兵!”帳外一陣小小的吵鬧讓周瑜和孫策轉移了注意力。
  “是誰的傳令兵?”孫策問。
  “是從曹營回許昌報信的,剛剛他想自殺,被我等發現,現在已經綁了就在帳外。”門外士兵的聲音清晰的傳達著一個重要的消息。
  周瑜的嘴角上揚了一下,眉毛又不自覺地上挑。
  孫策知道,他家周郎又有詭計在腹。
  ……
  校場上,周泰正在辛苦的練兵,孫權坐在一邊的柵欄上晃悠著腿。
  “幼平幼平!有空再和我練練刀法嘛!過兩天要出征了!”孫權抱著一小壺溫好的酒歡快的朝周泰招手。
  “末將明白。”周泰解散了士兵,轉身向著孫權抱了個拳。
  “先來喝酒嘛……”孫權歡快的跳了下來,蹦躂著蹭到周泰身邊。
  周泰覺得自己沒辦法拒絕二公子這麼熱情的邀請,即便知道練兵的時候喝酒是不對的。
  孫權舉著小酒壺灌了一口溫熱的酒,然後又遞給周泰。
  “幼平,你覺得是你以前自由自在的時候快樂還是現在快樂?”孫權倚在周泰身上百無聊賴。
  “現在。”周泰木訥的聲音悶悶的響在孫權耳邊。
  “為什麼?”孫權轉過身,趴在周泰肩上,臉湊得和周泰很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不知道……”周泰愣了一會兒,呆呆的看著手上的酒壺,嘴角勾起了一絲不可察覺的笑容。
  “幼平你真是討厭……”孫權笑嘻嘻的鉤在周泰身上,伸手去夠那壺酒。
  周泰看了看孫權暴露在自己眼前的一段白皙的脖頸,突然間有了一種咬住的衝動。
  這種感覺一定是錯誤的,周泰皺了皺眉頭。
  


☆、人心

  周瑜看著跪在地上的傳令兵,面無表情,孫策坐在矮案前,若有所思的看著傳令兵。
  “你是曹操的部下?”孫策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傳令兵。
  “是又如何!主公若是知道你這匪類背後偷襲,定會將你碎屍萬段!”傳令兵向著孫策咆哮。
  “呵呵……匪類倒也貼切。”周瑜莞爾一笑,看得那傳令兵一陣呆愣。
  “喂……我問你,曹操讓你傳什麼信?”周瑜蹲□,盯著傳令兵的眼睛,笑得溫和。
  “逆賊!”傳令兵厭惡的瞪了周瑜一眼,乾脆閉上眼。
  “無非就是官渡一戰失勢或得勢嘛,但是無論哪個都無法影響我江東攻下這許昌。”周瑜的笑容一瞬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戾狠決絕的神色。
  傳令兵覺得自己被什麼力量整個提了起來。
  “嘩啦”帳門被掀開,帳外正在操練的士兵們拿著鋒利的長戟,寒光陣陣,綿延數裡。
  “正眼看看,這許昌的城門怎麼抵擋我江東的勇士?!”周瑜的聲音在傳令兵耳邊炸響,逼迫他睜眼。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呐喊,只是靜靜的矗立在寒風之中,江東的士兵帶著和他們的將領一樣的渾然天成的殺伐霸氣,壓得人透不過氣。
  傳令兵覺得自己像疾風裡的一根枯草,完全被這種強硬的氣勢所彎折。
  “聽你的口音,該是當地人,你的親人應該也在城裡……”周瑜的語氣又恢復了先前的溫和。
  傳令兵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看著周瑜。
  “別急……我只是想讓你考慮考慮……你的親人都在希望你能平安歸來。”周瑜拍了拍傳令兵的肩。
  “你要我……做什麼?”
  許久之後,傳令兵顫顫巍巍的開口。
  周瑜和孫策對視一眼,淺笑,而後命人解了傳令兵的繩索。
  “沒什麼,就是告訴郭嘉,曹操已經派兵援助許昌,策賊節節敗退……哦對了,進城的時候你看看內門前的主道上有沒有油蹟,若是沒有,就把這個點燃朝天上射一箭……”周瑜說著將一支細竹節遞給傳令兵。
  “走吧,等你消息。”周瑜背過身去示意那人離開。
  那人看著周瑜,抱了個拳,而後轉身疾步離開。
  待到那傳令兵走了,孫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笑得掛在周瑜身上。
  “你幹什……孫伯符給我起來……”周瑜笑著去推孫策。
  “公瑾啊……你剛剛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孫策抱著周瑜,腦袋栽在周瑜的頸窩裡不斷地蹭著。
  “大白天的別動手動腳……”周瑜扭動著身子想掙脫孫策的禁錮。
  “哎呦公瑾你還害羞了……你全身上下哪裡我沒摸過看過……”孫策賊笑著越發放肆的在周瑜身上亂摸。
  “孫伯符你個死流氓……”周瑜一巴掌拍在孫策的背上,“啪”的一聲脆響。
  “好疼!”孫策幾乎是立刻彈開,苦著臉哀嚎。
  “別在這兒裝……說正事兒,你說那個傳令兵真降還是詐降?”周瑜坐在矮案旁,又去研究許昌的地圖。
  “公瑾這麼真誠,迷倒了這麼多英雄豪傑,那個小兵定然不在話下!”孫策又粘到周瑜身邊。
  “切……咱們賭一把?”周瑜看了看地圖上那條最寬闊街道的圖案旁邊寫著的“火”字,那兩瓣形狀姣好的嘴唇揚起了一個自信的弧度。
  “公瑾贏了的話我親公瑾一下,我贏了讓公瑾親一下……”孫策很高興的說到。
  這什麼跟什麼啊?好像怎樣都是我吃虧好不好……孫伯符你什麼時候可以別這麼……這麼……流氓……
  周瑜皺了皺眉毛,無奈的看著孫策。
  “但是公瑾那麼聰明,一定是我輸……”孫策傷腦筋的樣子。
  啥?
  周瑜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所以我就提前讓公瑾親一下好不好?”孫策壞笑著猛地就把周瑜壓在矮案後的羊皮毯子上,不顧周瑜的掙扎就開始啃咬那兩片剛剛還言辭犀利的薄唇。
  “唔……孫伯符……死流氓你不是說是讓我親的嗎!”周瑜氣得臉漲得通紅。
  “現在你不是也在親我嘛……”孫策嘿嘿一笑,又飛快的封住了周瑜的嘴。
  江東大營裡的規矩,要是在中護軍和策主公的帳外聽見奇怪的聲音千萬不要去管,假裝不知道繞遠點路過就好。
  郭嘉穿著厚厚的貂裘坐在小爐邊暖手,桌上放著一小碗餛飩,溫柔的冒著熱氣。
  “郭大人……主公他在官渡……”郭嘉的身邊跪著一個兵卒模樣的人,赫然就是被周瑜俘獲的那個傳令兵。
  “慢慢說,沒事的。”郭嘉淺笑著將那人扶起來。
  “主公連日苦戰,漸有敗勢……他常念,無郭大人在身側出謀劃策,他便再難得勝……”那傳令兵有些哽咽。
  “主公……他現在怎樣?”郭嘉看著餛飩冒著的熱氣,臉上的笑依舊溫柔。
  “說來也怪,主公雖處劣勢,然每次皆能化險為夷……”傳令兵傻笑了一下,仿佛眼前便是曹操揮兵殺退敵軍進攻的威武畫面。
  郭嘉垂下眼眸,笑意更甚——孟德,果然只有你才配得上讓我郭嘉以命相許。
  “郭大人,還有一事不得不報……”傳令兵怯怯的看著郭嘉。
  “你是想問許都遭圍的事麼?”郭嘉拿起調羹在碗裡攪了幾下。
  “末將……末將剛從江東的軍營裡回來……”傳令兵的聲音越來越小。
  郭嘉沒有說話。
  “末將此生跟隨曹公萬死不辭……”那傳令兵看郭嘉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郭嘉細心地將餛飩裡的蔥花拌勻,然後輕輕地推到傳令兵的跟前。
  “吃吧,趕了這麼長的路,一定很餓。”郭嘉咧嘴一笑,明媚的就像三月的陽光。
  “大人……”那傳令兵呆愣愣的看著郭嘉,然後抱著那只碗囫圇的吞著碗裡溫熱鮮嫩的餛飩。
  不知是餛飩太熱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傳令兵的眼睛不停地流著眼淚。
  “曹公能得你這等忠心之人,也是他的榮幸……”郭嘉抬眼看了看窗外,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孟德,若奉孝不在,戰仍不止,君當決絕方可立於亂世……
  


☆、將計就計

  傍晚的時候,周瑜接到衛兵的傳信,說是在許昌城的上空有一道煙塵。
  “果然……伯符,真的是我贏了。”周瑜聳肩,無奈的看了看孫策。
  “想不到曹操也有如此忠義之士追隨……”孫策感慨。
  “孟起早就探得大道之上有火陣,油蹟就算郭嘉刻意掩蓋也很容易被發現,那傳令兵怎會發現不了……無非是他全盤向郭嘉說了,然後郭嘉將計就計引我等上當罷了……”周瑜苦笑。
  “那公瑾怎麼辦?”孫策看著周瑜被陽光映照得柔美的側臉,雖然心裡早就猜到對方的計謀,但仍舊忍不住的要問。
  “我們……也將計就計……”周瑜看著遠方的許昌,似乎一眼就能看到那個坐陣許昌,滿手沾著江東子弟鮮血的人。
  “郭嘉……”周瑜皺眉,修長的五指緊握成拳。
  “明日一戰,伯符你可部署好?”周瑜轉過身問孫策。
  “自然。”孫策的回答簡潔明瞭。
  “明日……我們只能袖手……因為……”周瑜歎氣。
  “因為我們要留著性命長驅直入直搗黃龍……”孫策突然抱住周瑜,一個轉身就把周瑜甩進帳中。
  “白天公瑾不願意,現在是晚上,公瑾應該沒話說了吧?”孫策在周瑜耳邊吹著氣,惹得那人一陣戰慄。
  “你力氣大呢是吧……有這精力戰場上多殺幾個敵將!”周瑜嫌棄的推了一下孫策。
  “我最願意在公瑾這片戰場上殺敵,戰死也願意。”孫策的手開始不規則運動,手指靈巧的解開了周瑜的腰封,然後就又作勢去扯他的衣襟。
  “成天沒個正經……”周瑜哼了一聲,也就軟軟的靠在孫策懷裡不再反抗。
  “嘿嘿……”孫策見周瑜難得的配合,麻利的扒了周瑜身上的錦衣然後順手將人放倒在鋪著虎皮的矮榻上。
  “看什麼看,看了多少年還不夠麼……”周瑜羞憤的扯了虎皮遮住自己□的身子。
  “一百年一千年也不夠……”孫策俯□,溫柔的親吻周瑜的身體。
  自然,一百年,一千年也無法磨滅這徹骨的纏綿情絲。
  冥君坐在奈何橋邊,雙腿在忘川裡晃來晃去,卻怎麼也感受不到當年在小溪裡抓魚的那種冰涼的歡愉感。
  “你的事我不想多管,但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李建成站在冥君身後,語氣是一如既往的隨意。
  “你就……這麼放不下?”冥君問。
  “就算是為了大唐,為了父皇,我也要回去……更別說……”李建成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羽箭,笑得有些淒涼。
  “是麼……”冥君喃喃的低語了一聲。
  原來,每個時代都會有這種癡人……
  李建成守著那杆殺了他的羽箭,老冥君永遠佩戴著一柄負心人斷劍,冥君永遠掛著那枚時光遙遠的白玉。
  他們都生在亂世,成名於亂世,然……又都歿於亂世……
  昏暗的軍帳裡,那兩個人仍舊在纏綿著,虎皮被揉的皺巴巴的,完全失了它的威風。
  趙雲在帳外徘徊了許久,最後還是面紅耳赤的走開了。
  他其實想知道,周瑜和孫策,究竟是因為軍旅生活的單調而純熟互相安慰,還是真的相許一生,雖然現在軍情緊急,但是趙雲仍舊急切的想要弄明白他對馬超的那種隱忍的渴望究竟是因為什麼。
  周瑜肯放下一個男人的尊嚴,委身另一個男人,除了愛,似乎沒有更好的解釋了,而孫策作為江東的主人卻事事交予周瑜決策,事事慣著周瑜,甚至連他的偶爾的驕橫刁蠻都會甘之若飴,這種特殊的情愫……不是愛是什麼……
  趙雲急匆匆的想回到自己的帳中,想看看馬超,只是看看,然後就會莫名心安。
  郭嘉和周瑜都在等待黎明的來臨,等待著雙方智謀上的一場猛烈交鋒。
  夜深如水,所有人都放下了白天的精明算計,酣睡得如同孩子一般。
  陸遜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的床榻,黏糊糊的抱著呂蒙睡得香甜,周泰和衣睡在孫權的榻邊,那柄長刀仍舊被他緊緊地抱在手中,甘寧和被子糾纏成一坨,呼聲震天還帶著幾句“淩統淩統”的夢話。
  明天誰會流血誰會勝利都還是未知數,但是至少今夜好夢。
  天微微有些亮,地平線上有幾縷陽光順著雲彩的縫隙穿刺出來。
  周瑜替孫策一件一件的穿上甲胄,護肘,護膝,一樣不差穿戴的整整齊齊。
  “公瑾,看見了嗎,這便是我們名震天下的一戰……”孫策望著帳外迎風而動的十萬旌旗,眼角染著朝陽的金色。
  “此一戰,斬曹操十年陽壽。”周瑜將束髮的繩猛地一拉,一枚金釵穿過發冠,及腰的馬尾在肅殺的風中飛舞。
  “眾將聽令!”孫策逆著光站著,霸王閃立在身側,鋒利的戟刃生生割開了朝陽的光輝。
  “末將在!”
  周瑜側身,和眾將一起單膝下跪聽候孫策調令。
  ……
  ……
  許昌城頭,守城的士兵驚訝的發現遠方的江東大營一陣騷亂,仿佛還有幾面紫色的大旗在晃動……
  那是……
  那是曹操的大旗!
  守城的士兵幾乎是欣喜若狂的叫喊著回城找郭嘉報信。
  


☆、許昌【上】

  守衛是直接一個踉蹌摔進郭嘉的房中的,等他再抬頭的時候,不由得臉紅了一片。
  郭嘉此時正背對著門在床邊脫衣服,整個身上□。
  “什麼事?”郭嘉不慌不忙的伸手拿身邊的裡衣,門口灌進來的冷風讓他著實打了個寒戰。
  “是主公……主公派兵回援了!”守衛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哦……”郭嘉淺淺的應了一聲,並沒有其他言語,只是默默地穿著衣服。
  守衛呆呆的看著郭嘉——郭嘉居然在穿戰袍!
  許昌的守衛從沒看過郭嘉穿戰袍的樣子,因為這個郭大人似乎很得曹公歡喜,而且每次都會想出奇計克敵制勝,好像只要他小酌一杯酒,在地圖上指指點點就能讓敵人灰飛煙滅,但是如今,郭嘉竟然穿了戰袍。
  “既然有援軍至此,那就出兵,一同剿滅了那江東匪類。”郭嘉扣著扣子,下巴微微抬起,隱隱的透出一股傲氣。
  “末將遵命!”守衛總算聽見了這句話,飛快的跑出房去。
  郭嘉瞥了一眼守衛,嘴角無奈一笑——這群人呐……什麼時候才能聰明點,到死還不知道那些上位的人是怎樣的無情,效忠效忠,效忠到最後又是個什麼結果?
  郭嘉細細整理了自己的衣冠,然後捋了一下自己的鬢髮,就像以前曹操經常做的一樣。
  “奉孝除了這心機,也就只剩下這副好看的皮囊了……如今心機是不可不要的……所以……”郭嘉看著銅鏡中自己的臉,淺笑。
  只要是為了你的天下,奉孝萬死不辭!
  郭嘉抓起那瓶龍血一飲而盡。
  ……
  “殺!!”
  震天的呼聲從許昌傳來,密密麻麻的士兵從城門內湧出,向狂怒的海浪一樣沖向江東大營。
  周瑜遠遠的看著許昌的守軍,一雙秀美微皺。
  “怎會這麼多?郭嘉他不要命了嗎?”周瑜看著幾乎是傾巢出動的許昌守軍,喃喃自語。
  士兵們仰望著遠方的紫色大旗,就像在黑暗之中看見光亮一樣欣喜若狂。
  待到那氣勢洶洶的大軍沖到眼前的時候,江東原本亂糟糟忙著“廝殺”的兩股軍隊突然全都停了下來。
  原本高傲的迎風飄舞的紫色大旗突然傾倒,頹然的縮在了地上!
  趙雲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長槍斜指,淡藍色的披風隨風而動。
  白馬的馬蹄踏著紫色大旗的邊角,而它的旁邊,有一匹黑色的駿馬正穩穩當當的踩在大旗的身上——馬超。
  “許昌的守軍已經盡數引出,今日……一個也別放過。”趙雲想到了那些被白馬帶回來的血淋淋的人頭,想到了那些慘死的弟兄,眼神瞬間變得決絕。
  許昌的士兵在上一戰之後就十分懼怕趙雲和馬超,就像恐懼死神一樣懼怕著這兩個看起來俊秀文雅的年輕人。
  “殺!”馬超猛地一扯馬韁,駿馬嘶鳴著,純黑的馬鬃飛揚,就像雄獅一般威武。
  許昌的守軍面面相覷,完全沒摸清狀況,等到他們之中終於有人意識到所謂的曹公援軍其實是策賊的軍隊偽裝的時候已經晚了。
  馬超和趙雲兩騎如蛟龍如水一般沖入敵人的軍隊,兩把長槍揮舞間,周圍所有擋路的敵軍皆如敗葉枯枝一般被掃開,隨之一起的還有一道道鮮血噴濺。
  趙雲和馬超率領著兩隊兵馬死死地咬住敵軍,完全不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
  周瑜看了看遠處大營的形勢,嘴角輕挑。
  “可以出兵了。”孫策心有靈犀的沉吟一聲。
  “的確……可以出兵了……郭奉孝,你的圈套可要牢一些……”周瑜翻身上馬,帶著一股勁風。
  郭嘉假裝中計,派兵增援“曹軍”,實則想要等待周瑜趁虛而入,前後夾擊再一網打盡。
  而周瑜則是計中計,假裝中了郭嘉的請君入甕之計,實則是“有備入甕”,讓城外的馬超趙雲調開許昌大部分軍力,大軍攻入主城的時候也會減少傷亡。
  “進攻許昌!”孫策高聲下令,一直埋伏在城牆兩側的江東大軍迅速集結,跟著自己的主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入城中。
  因為周瑜提前知道了城中機關的種類,於是前方突襲部隊備有牢固的防護裝備。
  盾牌兵舉著半人高的鐵盾,緊密的靠在一起,將大軍圍在中間,由於兩側屋內的暗兵存在一定的攻擊死角,也就是街道上人小腿以下的位置,所以江東大軍的盾牌可以完全護住士卒小腿以上的軀體。
  “開!”陸遜站在盾牌陣的中央高聲下令,話音未落,盾牌陣整齊的在相同的間距處開了一個小口,站在旁邊的士兵紛紛躲閃,然後長戟兵飛快的捅破窗戶,步兵飛速的將陸遜製作的爆竹扔進去,接著盾牌兵又合攏。
  整個動作流程連貫,屋中的暗箭只有幾枝落在陣內,而且絲毫沒有傷到人。
  大約在大軍走了幾步之後,房內就傳來竹筒爆裂的聲音以及士兵的慘叫。
  周瑜和孫策走在陣後,前方開路的是呂蒙和陸遜,而另一條主道上則是甘甯孫權周泰三人。
  大軍前幾的速度很快,郭嘉的機關似乎沒有對他們起到絲毫的傷害。
  郭嘉此時一個人站在高高的白玉階上,獨自看著空空的宮殿,荀彧看著郭嘉的背影,歎了口氣,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招了招手,一個軍官摸樣的人從殿后走來,朝荀彧行了個軍禮。
  “好好保護郭大人,把城內的兵力部署好……”荀彧悄聲說到。
  那軍官一點頭,然後迅速的告退。
  荀彧依舊看著郭嘉孤傲的背影,眼裡全是憐惜。
  “奉孝,你這樣,傷的是自己,也傷了主公……原諒文若私自調兵埋伏許昌……”荀彧轉身,望了一眼高高的圍牆。
  周瑜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因為郭嘉畢竟是曹操手下最得力的謀士,且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是非同一般……如此的一個人,怎會讓敵人輕易地攻打到自己主城來呢?
  正想著呢周瑜就聽見前方一陣刺耳的慘叫。
  “啊啊啊!!”一個士兵捂著自己血流不止的腿慘叫不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向下看去。
  前方的路途的兩側牆壁下方都被鑿出了小洞,剛剛就是從小洞出伸出一杆鐵戈生生割斷了那士卒的腿。
  郭奉孝,算你狠!
  周瑜緊緊攥著古錠刀的刀把,骨節哢哢作響
  


☆、許昌【中】

  “傳令出去,盾牌分成上下兩人一組,若有傷亡則最近的士卒頂上!”周瑜面無表情的下令。
  那……傷患呢?
  傷患?
  那就抬著吧……總不能扔了……
  周瑜閉上眼,努力壓制自己的愧疚感。
  孫權從沒有在這種壓抑的街巷中打過仗,雖然四周全是盾牌兵堅硬的盾牌。
  由於孫權所走的這一條路原本就是鐵矛陣,所以一開始就採用的兩人一組的嚴密的盾陣,可就算是這樣孫權還是覺得不放心。
  甘甯和周泰將孫權護在中間,三人處在軍隊的中間,就算前後有危險也不會傷及。
  “喀拉……”幾聲輕微的響動傳來,孫權頓時噤了聲。
  “你們聽見什麼沒有?”孫權扯了扯身邊的甘甯和周泰。
  “像是房頂……”甘寧警惕的抬頭朝屋頂看去。
  屋頂的瓦片被什麼頂開,一顆顆尖銳的箭頭暴露出來。
  “小心!”因為經歷了上次的事,甘寧對弓箭極其敏感。
  “嗖嗖嗖嗖……”無數根羽箭從屋頂斜斜射出,經過一段弧線後紛紛急速的砸向街道中的軍隊
  箭雨從天而降,猝不及防。
  甘寧迅速的提起霸海抵擋著箭雨,周圍的士兵們有的手快,提刀抵禦,慢一拍的直接就給射成了刺蝟。
  箭雨兇猛得讓人窒息,孫權幾乎要覺得自己的命已經不在自己手上了。
  “二公子,站在我身後。”周泰的聲音帶著一點急促。
  孫權覺得自己有點沒用,但是仍舊乖乖的躲在了周泰身後。
  總得想個辦法讓這該死的箭雨停下來!
  甘寧一個側身滾到了牆根兒,撿了地上一個陣亡哥們兒的鐵矛,綁了爆竹,點燃了就往屋簷上一投。
  鐵矛紮了一半進去,傳來一陣慘叫,大概是戳到人了。
  “啪!”一聲脆響,接著就是殺豬一般的嚎叫。
  甘寧挑了一下眉毛,在心裡同情了一下那些被石頭片戳中眼睛腦袋喉嚨的敵軍。
  其他的士兵見狀紛紛效仿,雖然仍舊有人不斷傷亡,但是總有人撿起倒下的人的武器繼續抵抗。
  箭雨漸漸地變弱,大軍也得以繼續移動,但是由於帶了傷患所以一直很緩慢。
  大軍走過的地方一路都是血跡和殘肢,周瑜和孫策的每一步都踏著前方將士的鮮血。
  “伯符,你可曾後悔?”周瑜不敢再看地上的血肉,心裡的愧疚感越發的強烈。
  “後悔?後悔什麼?自古以來凡是征戰必會有人受傷,必會有千千萬萬的犧牲,每一片國土地下都埋著千千萬萬的白骨,但是至少那些白骨願意撐起他們肩上的國土……”孫策淺笑著看著周瑜的眼睛,此時的他竟然比周瑜更加成熟幹練。
  至少……這些白骨願意撐起他們肩上的國土……
  那我們也是那些白骨之一麼?
  如果是這樣,伯符,我們一起撐著江東的國土,可好?
  曹操是十分瞭解郭嘉的性子的,他那種玉石俱焚的狠勁兒有的時候讓曹操也有些後怕,所以這次出兵官渡前他特意撥了一千兵馬給荀彧,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用,但曹操還是覺得有人人替自己看著點郭嘉比較好,省得一回來弄個什麼天人永隔就不好玩兒了。
  街巷內的軍隊仍在前進,即便倒下的士卒越來越多,鮮紅的血液流淌得到處都是。
  但是,很多的人倒下了,又會有更多的人跨過去,向著前方巍峨的城牆挺進。
  呂蒙和陸遜在周圍侍衛的護衛下快速的向著前方進軍,大約是到了街尾的時候,陸遜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呂蒙湊到陸遜身邊,握著不屈的手指節泛白。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陸遜聞到了一種十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讓他不安。
  “油……”呂蒙嗅了幾下,肯定的下了結論。
  陸遜低頭看了看鋪著石磚的地面,一雙小鹿般明亮的眼睛漸漸蒙上一層陰霾。
  火攻!
  郭嘉居然狠到在街巷之中使用火計,完全不顧四周密密麻麻的民房。
  陸遜看著地上的油蹟,無意識的向後退了三步。
  “怎麼辦?”呂蒙問陸遜。
  “繼續前進……”陸遜撿起地上士兵屍體身邊的盾牌,然後緊緊地握在手裡,一步一步的踏在最前方。
  呂蒙愣了一下,旋即跟上。
  所有的士兵似乎是受到了鼓舞,紛紛撿起地上掉落的盾牌,自覺地擋在隊伍的最前方。
  靴子踏在一層滑膩的油上,有一種不穩的感覺。
  “劈啪……”遠方一聲脆響回蕩在冗長的街道裡。
  陸遜的瞳孔瞬間收縮。
  “佇列收縮!盾牌兵至陣前!”陸遜的眼中映射著前方急速襲來的火光還有幾絲極力壓制的驚恐。
  烈火呼嘯著襲來,前方的盾牌緊緊地搭了兩層,生生的將火焰擋在盾牌的外面。
  陸遜的臉上感到一陣灼熱,他下意識的側過臉躲避熱浪。
  “伯言……”呂蒙的聲音突然在陸遜的耳邊響起,溫柔的就像一江春水。
  陸遜驚訝的睜眼,卻看見呂蒙放大的臉——他湊得居然那樣近。
  “我永遠在你身邊。”呂蒙在陸遜的唇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在陸遜愣神的時候舉著盾牌擋在陸遜的右前方。
  熱浪瞬間就減弱了,陸遜轉過臉,看了看呂蒙的側影,輕輕的笑了一下。
  “全軍繼續前進!!”陸遜的聲音回蕩在整個軍隊之中,震撼著每個人,他們從沒看見過這個年少清秀的陸太守這麼英氣沖天的一面,那一聲嘶喊仿佛都讓火焰為之一震。
  大軍開始艱難地前進,可是即便是有盾牌阻擋火焰,軍隊也步履維艱,畢竟油是倒在地上的,火焰仍舊會透過盾牌間的縫隙溜到陣後。
  周瑜在遠方靜靜地看著陣前的烈火,秀眉微皺。
  “告訴前方的將士,將陣亡士卒的屍身鋪路……踩過去。”周瑜幾乎是強迫自己向著傳令兵說出這句話的。
  孫策聞言,猛地轉過頭,緊緊地盯著周瑜。
  “公瑾……你……”孫策覺得自己的心在痛——這樣殘酷的命令,交給我來下不就好了麼……這樣的罪孽,不是應該我來背負麼……
  “沒事的……”周瑜僵硬地笑笑,牽著馬向前走去。
  孫策暗暗地握了一下拳頭,在自己的另一隻手上重重一砸,旋即又快步跟上周瑜。
  


☆、許昌【下】

  甘寧那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烈火和箭雨讓所有人應接不暇。
  “甘將軍……周將軍……二公子……就讓末將在前方為大軍開路吧……”有個受了很重箭傷的士兵顫顫巍巍的懇求著甘寧,而他身後一群傷病紛紛湊了過來。
  甘甯看著那些滿臉血污的傷兵,頓時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好……”忍了半天,甘寧也就只說了這一個字。
  ……
  ……
  江東的大軍是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到城門前的,這樣說一點也不過分。
  滿城的屍體燒焦的臭氣。
  郭嘉站在臺階的盡頭,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大門。
  大約在半盞茶的功夫之前,郭嘉接到前方將領的飛鴿傳書——他派出去的兵馬被馬超和趙雲的軍隊包圍,陷入了苦戰。
  周公瑾……
  計中計……
  我郭奉孝輸得心服口服……
  郭嘉派出去的大批軍隊本是想要殺一個回馬槍,將城內的孫策軍堵死在內門前全殲的,如今看來,這個計策怕是完全泡湯了,那周瑜完全是早就料到了郭嘉的計策,將計就計,留了馬趙兩元大將在外以求困住郭嘉的大軍。
  “轟……”
  “轟……”
  遠處的大門在劇烈的顫動著。
  該是孫策攻進來了吧……
  遠處是肉被烤焦的味道,黑煙在許昌上空縈繞著,就像冤魂一樣久久不願離去。
  郭嘉拔了刀,側在身邊,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眸此時充盈著戾狠的豔紅色。
  “破許昌!斬郭嘉!”門外的士兵們高聲怒喊著,憤怒的嘶喊聲幾乎要活生生撕裂許昌的內門。
  “轟!”一聲巨響,一陣煙塵猛烈地襲了進來,堅固的大門終於被撞開。
  江東的大軍蜂擁著擠進大門,每個人臉上都染著煙塵和血跡,但是每個人的眼神都明亮且堅定。
  陸遜一眼就看到了百階白玉臺階上的郭嘉。
  士兵們怒喊著殺向高臺,就像漲潮時的海浪一般,氣勢磅礴。
  郭嘉嘴角輕揚,手中長刀微側,那張原本秀美得如同白玉一般的臉蛋上瞬間布上了幾條青筋,幾片豔紅色的龍鱗在陽光下閃著鮮紅的光澤;那雙似乎永遠只會握著毛筆的手此時也遍佈鱗甲,指甲變得尖利駭人。
  陸遜當時就愣在了原地——他知道,郭嘉是吞了龍血,現在的他已經可以算是無敵。
  那些湧上去想要斬殺郭嘉的士兵被他輕易地擋開,只是一刀下去,就有一整片的兵卒倒下。
  士兵們被嚇得齊齊向後退去,滿臉驚恐的看著眼前的這個怪物。
  “江東匪類……”郭嘉惡狠狠的將刀橫在身前,血紅的雙眼裡全是不屑。
  陸遜和呂蒙相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一同向郭嘉攻去。
  郭嘉看了一眼陸遜,鼻腔裡哼出簡短的一聲鼻音,一雙尖銳的爪子照著陸遜的脖子就揮了過去。
  呂蒙瞅准機會,揮著不屈狠狠的斬向郭嘉的腰。
  郭嘉眼神一凜,步子向後一撤將將躲開呂蒙的攻擊。
  陸遜心有靈犀的貓低身子揮著飛燕從下方刺向郭嘉的脖子。
  “喀……喀……”兩聲輕響,郭嘉低著頭嘴角輕微上揚著。
  呂蒙的刀刃,陸遜的劍尖分別被郭嘉的兩隻手捏住,鋒利的兵刃和那雙遍佈著紅鱗的爪子摩擦著,發出瘮人的呲響。
  “還記得,你那一抓留給我的傷麼?”郭嘉看著陸遜的眼睛,笑得讓人膽寒。
  呂蒙見狀,知道郭嘉要對陸遜下殺手,連忙將不屈撤出轉攻郭嘉下盤。
  “哼……”郭嘉冷哼一聲,被迫向後退去,陸遜見狀猛地一躍,飛燕直取郭嘉的面門。
  飛燕的劍尖裡郭嘉的眼睛只有一寸的時候,郭嘉突然將頭一偏,整個人不顧呂蒙的攻勢轉了一個小小的角度。
  一個小角度就夠了,足夠郭嘉在陸遜的心口狠狠地撓上一下。
  “伯言!”呂蒙眼睜睜的看著那雙駭人的爪子在陸遜的胸口猛地落下,濺出幾道血花。
  “咣啷”一聲,飛燕落在地上,無力的彈跳了幾下,陸遜蜷縮在高臺之下捂著鮮血直流的胸口,疼得全身都在輕顫。
  “伯言……”呂蒙慌忙撤身躍下高臺趕到陸遜身邊。
  “子明……攻他胸口和……脖子……那裡是沒有鱗片保護的……”陸遜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豔色的血流了一地。
  呂蒙的眼睛裡頓時濕了一片,但是淚水轉啊轉啊就是沒有滴落。
  “伯言,你先歇著,我來會會他。”呂蒙起身,手中的不屈泛著銀光。
  “郭奉孝!今日本大爺就要取你項上人頭!”甘寧的聲音就像炸雷一樣落在了呂蒙的耳邊,跟隨著的還有孫權和周泰。
  郭嘉站在高臺之上,輕蔑的看著台下的幾個人,仍舊染著血的利爪握緊了刀柄。
  四人眼神交換了一陣,然後齊齊攻上高臺。
  周泰和孫權攻擊郭嘉的左右兩側,甘甯直取郭嘉的咽喉,而呂蒙跟在甘寧的身後,並沒有確切的攻擊目的。
  左右兩邊有孫權和周泰糾纏,甘寧還在想方設法割斷自己的脖子,郭嘉不禁皺起了眉毛。
  呂蒙在甘寧的身後,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郭嘉的胸口。
  當郭嘉看見呂蒙的刀劍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任何躲避的機會了.
  甘甯一直擋著郭嘉的視線,以至於讓呂蒙輕而易舉的襲擊到郭嘉的要害。
  “噗呲……”一聲鐵器入肉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不屈的刀刃深深地刺進了郭嘉的胸口,甚至連血液都沒濺出來。
  呂蒙緊緊地握著長刀的刀柄,胸口劇烈的起伏,心跳的厲害。
  郭嘉低頭看了看沒入胸口的鐵器,痛得臉色蒼白,尖利的犬齒將他好看的下唇咬得鮮血淋漓。
  “呂子明……勿要以為我還是那個弱不經風的郭奉孝……”郭嘉的嘴角滑落了一行鮮血,映著他此刻妖異的臉龐,竟橫生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甘寧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郭嘉慢慢的後退,直到不屈完全從他的體內拔出。
  鮮血順著刀刃滴落,滴在甘甯的腳邊。
  那一次陸遜服了龍血,那種橫掃千軍的力量呂蒙是親眼所見,所以他發出這一擊的時候也是忐忑不安的,當郭嘉淡然的將自己從不屈的禁錮中取出的時候,呂蒙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大膽逆賊,公然襲許昌重地,罪不可恕!”荀彧的聲音突然在大殿之前響起,明亮的又有些淡然的感覺,很好聽的一個男聲,很文雅的一個男人。
  大約幾百個曹軍士兵沖出,在荀彧身前一字排開。
  伏兵?
  正在和郭嘉糾纏的四人見狀立刻撤了兵器後退至陸遜身前。
  “伯言,還能動麼?”呂蒙小心的將陸遜扶起來,陸遜的意識還算清醒,手還有力氣握著飛燕,大約沒有傷到肺腑。
  郭嘉捂著胸口,偏頭看了一眼荀彧,卻沒多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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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之爭

  鮮血浸滿了掌心,但是胸口上的傷口卻已經不再疼痛。
  郭嘉知道,這是龍血的力量……可是……這力量如此強大,真的……快要無法控制自己了。
  孫權和周泰甘寧站在陣前,和高臺上的郭嘉荀彧對峙,誰都不敢先動。
  “許昌已無兵馬,三軍將士聽我號令,生擒郭嘉荀彧以折曹賊銳氣!”孫策的聲音猛地從大門傳到眾人耳中,孫策周瑜兩人兩騎,帶著大軍踏起滿地的塵埃。
  “周瑜……”郭嘉看見了遠處漸漸逼近的那個豔紅的身影,眼神漸漸變得令人膽寒。
  周瑜看著郭嘉的眼神也極其的戾狠,兩人目光相接著,仿佛遠隔百米就能用眼神交戰。
  “周公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郭嘉猛地一躍,手中的兵刃泛著寒光,不留餘力的向著周瑜劈砍過去。
  周瑜知道,郭嘉的這一擊絕對不能硬接,躲開才是上策。
  孫策將馬韁往右邊猛地一拉,空出一個空位,周瑜鬆開馬韁一躍而起,在孫策的臂上落腳,,接著對方的托力再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
  周瑜的腳剛剛著地,他原先騎的那匹馬已然已經被郭嘉掀翻在地四蹄胡亂的蹬著。
  郭嘉作勢又要來補上一刀,周瑜舉著古錠刀已經準備抵擋這一擊,但是眼前一柄長戟突然攔住了郭嘉落下的刀刃。
  “就算變成了半妖的怪物,你依舊弱得很!”孫策穩穩地架著郭嘉的刀,霸王的周身似乎都籠罩著一層寒光。
  “就讓我孫策來會會曹孟德麾下的……寵臣……”孫策的語氣曖昧且帶著濃濃的鄙夷,著實激怒了郭嘉。
  “孟德待嘉,恩重如山!”郭嘉一個漂亮的翻身,手裡的長刀滑過一個美妙的弧度,重重的砍在了霸王的長杆上,震得孫策的虎口一陣發麻。
  果然,還真是一提這茬就會炸毛……就跟某個人一樣……
  孫策挑眉看了看身邊的周瑜,唇角勾勒了一個弧度。
  “所以,若是我殺了你……曹操會怎樣呢?”孫策冷笑著將霸王轉了個弧度,手肘順勢狠狠地擊了郭嘉的胸口,然後順著身體旋轉的力道飛起一腳踹在了郭嘉的左胸上。
  “噗……”郭嘉摔在地上的一瞬間嘔出一口鮮血——孫策那一腳,不輕。
  荀彧看著遠處的郭嘉,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郭嘉離得太遠了,隔著江東的大軍,自己怎麼樣也不可能去救他,更何況現在自己手上只有一千來號人,還要抵禦江東大軍一輪接一輪的衝鋒。
  一條龍,怎樣才能被殺死?
  需要屠龍的刀還是劍?
  其實沒那麼麻煩,一塊一塊的卸掉他的肢體就好。
  孫策作勢就照著郭嘉的脖子砍去。
  “小心!”周瑜猛地看見了郭嘉手上的小動作,慌忙提了刀去幫孫策。
  孫策沒料到郭嘉會照著自己的霸王迎上去,也沒料到他那只駭人的爪子會照著自己的心口捅過來。
  以及之矛攻擊之盾。
  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事實證明正版行貨還是比盜版來得耐用,比如說孫策的正規小紅魚生產的龍鱗鎧甲和郭嘉山寨的爪子相遇的時候,爪子必然會輸給鱗甲。
  但是由於孫策下意識的躲避,那一擊偏了一些,只是在郭嘉的肩上來了不夠力道的一刀,那一刀雖然不夠力道,卻也足夠將郭嘉困住。
  周瑜提著古錠刀,眼裡殺氣四溢。
  寒光猛地晃了一下眼睛。
  郭嘉認命的閉上了雙眸。
  馬上……馬上就會死了吧……
  孟德……你的天下我還沒替你征討……你的霸業我還沒有陪你走完……
  孟德……
  孟德……對不起……
  郭嘉微微側過臉,等待著身首異處的一瞬間。
  那一刀遲遲未來,郭嘉幾乎要等的不耐煩了。
  再睜眼的時候,郭嘉看見了一個氣喘吁吁的人擋在自己面前,即便是看背影也可以判斷出來那人一定喘得不成樣子。
  周瑜看著眼前的人,秀美微皺。
  紫色的華服,還有十指上精緻的爪套。
  司馬懿。
  “仲達……”周瑜無意識的念出這個名字。
  記得,他還在江東的時候穿的是江東的紅襟,裹著一件仲謀最寶貝的紫狐裘,整日裡和仲謀子義他們廝混在一起,當然手裡還離不開那只灰色的傻兔子。
  “中護軍……收兵吧,你已經贏了,再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司馬懿沒有抬頭看周瑜,只是恭敬地垂首。
  “仲達!不需要向這種人稱臣!”郭嘉作勢就要掙脫,孫策神色一凜,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活活把郭嘉壓得單膝跪在地上。
  “求將軍放過!”司馬懿將身子壓得更低,以一種周瑜從沒見過的恭順姿態求饒。
  周瑜從沒見過這樣的司馬懿,太有心機,太懂得掩藏……
  周瑜多麼希望再看見司馬懿的笑容,那種綻放在三月吳郡桃樹下的笑……那時的司馬懿還抱著那只毛茸茸的兔子,還可以肆意歡笑。
  “你變了。”周瑜放下刀,不去看司馬懿。
  “懿……從未變過……只是中護軍,從沒看清過。”司馬懿抬眼,上挑的眼眸透著周瑜從沒見過的陰險。
  究竟這個人是誰!
  是自己從沒認識過真正的司馬懿麼……
  他來吳郡,他接近自己……真的就是為了替郭嘉拿到龍血麼……
  司馬懿……司馬懿……枉我周瑜對你推心置腹!
  周瑜覺得自己心裡什麼地方被人捅了一刀。
  古錠刀再次被高高舉起,周瑜繞開司馬懿,直直的向郭嘉劈過去。
  “噔!”一聲脆響,司馬懿的手裡抓著一柄羽扇,扇間穿插著鋒利的玄鐵,此時正架著周瑜的古錠刀。
  周瑜覺得心口有什麼怒火壓制著,舍了刀柄飛身一踢,將司馬懿踹出幾步遠,回身的一瞬又牢牢地抓住了古錠刀的刀柄,橫斜著架在司馬懿的脖子上。
  “算我周公瑾瞎了眼!”周瑜的刀刃已經將司馬懿的脖頸壓出了血痕。
  郭嘉見周瑜和孫策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司馬懿身上,忍著肩上的疼痛想要有所動作。
  誰都沒有料到下一刻發生的事。
  司馬懿、孫策、郭嘉都完全沒有料到周瑜的動作。
  他只是靜靜的放下刀,冷笑著退了幾步,然後一把奪過身邊士兵的長矛。
  周瑜的衣擺在他的旋轉下優雅的散成一個漂亮的花形。
  再後來,那只長矛猛地被周瑜擲出,狠狠地貫穿了郭嘉的左胸,那力道大的甚至將郭嘉帶飛出去幾步,然後狠狠的釘在潔白的石柱之上。
  “奉孝!”荀彧覺得天塌了。
  郭嘉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可是心臟和鐵器之間冰冷粗糙的摩擦一下一下的提醒著他——周瑜贏了。
  還在激戰之中的士兵們幾乎是同時停了下來,守軍們看著郭嘉被釘在石柱上的身體,一個個不知所措。
  “郭嘉死了……郭嘉死了!”
  江東的士卒們歡呼雀躍著,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荀彧僵硬的站在原地,靜靜地,一言不,任憑江東士兵的刀刃架上他的脖子。
  許昌破了,郭嘉……卒了……這是一場恐怖至極的噩夢。
  “如此,天下皆知,江東大破曹賊!”孫策振臂高呼。
  千萬的士卒放聲的嘶喊著,發洩著,似乎要替所有沒能熬到這一刻戰友呐喊。
  震天的歡呼聲淹沒了整個行許昌,遮蓋了郭嘉微弱的呼吸聲。
  司馬懿將郭嘉的“屍體”抱在懷中,面無表情的看著周瑜,看他怎樣處置他所俘獲的敵將。
  “今日即便將許昌屠殺殆盡也不過一場空,曹操官渡將勝,當趁早撤軍。”周瑜站在孫策身邊,輕聲道。
  “什麼?公瑾,現在撤軍?許昌已經攻下為何還要撤?”孫策臉上的笑意還沒退去卻卻又被周瑜潑了一盆冷水。
  “若是曹操此時攻到,我等定會被圍剿在此,再說……我們還沒有這個能力去接管許昌……”周瑜想到了一路進攻一來沒有一家一戶有喧鬧聲,那些百姓對郭嘉的敬重,那些士卒的忠心完完全全是江東這一個入侵者所不能比的,既然已經成功的捅了曹操的腰眼,那麼見好即收也是必要的策略。
  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毛爺爺穿了=w=】
  整個許昌被戰火燒得一片荒蕪,到處是燒焦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牆壁上也被熏出一片片黑煙。
  江東的大軍來了又走,只給許昌留下了永遠無法磨滅的恥辱。
  司馬懿摟著郭嘉仔細的檢查他的傷,傷口貫穿心臟,但是卻在慢慢的自我修復,郭嘉的傷不出意外的話是死不了人的,除非那龍血是假冒偽劣的水貨……
  司馬懿歎了口氣——果然周瑜還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此時郭奉孝就已經身首異處,拼都沒辦法拼。
  荀彧白了一張臉,手還在顫抖,他望著一片狼藉的許昌以及漸漸轉醒的郭嘉,真不知是哭好還是笑好。
  郭嘉艱難的呼吸著,偏過頭去看許都巍峨的大殿——臺階之上,潔白如雪,沒有半點汙跡。
  奉孝,還是守住了這最後一道門不是麼?
  郭嘉突然覺得很高興。
  


☆、曹丕司馬

  硝煙終於落下,天地之間也脫了素裹,孫策班師之時已然春暖花開。
  綠油油的原野上,大軍慢悠悠的前進著,所有人的心情都無比的歡快,前方是魂牽夢縈的家鄉,身邊是無限精彩的風景,無論怎樣都是無比快樂的。
  周瑜前些日子一直在憤憤的歎氣,惋惜自己沒有一刀斬了郭嘉,那傢伙飲了龍血,沒那麼容易死,要是僥倖活過來,今後還不一定要給江東惹多大的麻煩呢……以及,這個天殺的郭奉孝用了什麼迷魂咒把他周公瑾的可愛的小仲達變成了那個樣子!周瑜覺得一定是郭嘉讓司馬懿變了的,絕對是這樣。
  不過,再多的怨念也只是撤軍前的事情了,如今踏上了回鄉之路,周瑜的笑也忍不住日日掛在臉上。
  “果然這個時節是出遊的最佳選擇啊……”孫策感慨了一陣,然後偏頭去看周瑜。
  周瑜斜了一眼孫策——不就是想跑人麼……你直接說也沒人敢反對啊……
  “不知中護軍大人可否和在下一起考察沿途民情?”孫策果然厚顏無恥的開始赤果果的勾搭周瑜。
  “好啊……”周瑜淺笑著——不就是逃麼,玩兒兩天再回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咳咳……”
  “咳!”
  “咳咳咳……”
  周圍呂蒙陸遜馬超趙雲甘甯周泰孫權同時開始咳嗽。
  陸遜胸口綁著繃帶,小身板直直的彎都不能彎,雖然幾處較大的傷口周瑜已經給他擦了龍血,但是由於其他將士也負了傷,龍血不可能給陸遜一人全用,所以陸遜身上一些小一些的傷口也就上了傷藥綁了繃帶。
  但是總的來說,陸伯言還是很舒坦的,畢竟他現在和呂蒙兩人騎一馬,身子不能動彈但卻有一個結實的肉墊靠著,陸伯言覺得很幸福。
  “既然大家都聽見了那麼大家心裡明白就行了,回到吳郡之後論功行賞,在這之前大家就先放鬆放鬆……”周瑜倒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皿=
  中護軍,您真的足夠強大!
  孫權已經完全假裝不知道周瑜孫策的存在了,呂蒙和陸遜也開始假裝不知道,甘寧現在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吳郡去見一個小破孩兒,早就站在雷區外了。
  “誒?都沒有異議?那好吧,伯符我們走……”周瑜很高興的就撥了馬韁準備跑人。
  “喂!策哥公瑾哥,記得端午要回來!”孫權想起來再過幾天就到五月了,生怕那兩個傢伙一瘋起來就忘記了時間。
  “知道啦仲謀!”孫策頭也不回的招手。
  那兩匹飛奔的駿馬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每次都這樣……”
  “唉……聽陸大人說已經很多年了……”
  “不評價了……”
  大眾臉們搖頭歎氣,紛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
  …………
  自從郭嘉醒過來之後他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中,任誰來也不肯開門。
  房間裡不停的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有時候還夾雜著郭嘉低沉的吼聲。
  “奉孝?”荀彧站在房門前,不知敲了多少次房門。
  “……文若……主公……何時歸……”郭嘉的聲音聽起來極度的痛苦,似乎是在忍著什麼。
  “……不知……”荀彧不能騙郭嘉,他也騙不了郭嘉。
  那一回陸遜是因為有呂蒙才會戰勝龍血,不讓它反噬,而如今郭嘉只得一人苦苦煎熬,和龍血做著最後的鬥爭。
  郭嘉的心智自然是比陸遜要強上很多,但是縱然是這樣他也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會不會迷失。
  如果……如果這個時候,他……他能再為自己理一次鬢髮……
  郭嘉苦笑……
  但是當他凱旋而歸的時候,他還會不會認得他的郭奉孝……
  既然天不讓嘉卒,然又為何要讓嘉受此之劫……淪為一隻野獸,日夜奔走于山野,永世不得再見天日……
  郭嘉蜷縮在榻上,眼角的淚水不斷地滑落。
  不行……還有太多的事情未完成,絕對不能讓孟德看見這樣一座殘破的許昌!
  郭嘉咬著唇用自己僅剩的對曹操的一點執念和龍血做著鬥爭。
  司馬懿一回府就聽見了曹丕發脾氣的聲音。
  “策賊如此囂張,真是豈有此理!”
  “為何不讓我上戰場!現在策賊揚長而去,你們很開心是吧!”
  曹丕在房裡沖著門外的的衛隊長罵著,可無論他怎麼罵衛隊長都不肯開門。
  司馬懿搖了搖頭,連衣服都沒換就趕著去曹丕那裡。
  “司馬大人……”衛隊長看著司馬懿的眼光簡直是看到了救星。
  “你們下去。”司馬懿擺擺手,十指上精緻的爪套泛著紫色的光。
  司馬懿深吸一口氣,準備進去面對曹丕小祖宗的一通吵鬧。
  “子桓。”司馬懿推了門,儘量讓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
  “仲達?”曹丕突然安靜下來。
  “仲達!”曹丕突然大嚎著就照著司馬懿撲了過去。
  “仲達……他們說你和那江東的周瑜交手了……我還以為……還以為……”曹丕突然很不爭氣的開始哭,一張小臉深深地埋在司馬懿的頸窩裡。
  誒?
  是哪個嘴那麼快!
  司馬懿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報喪了。
  “沒事的,我沒受傷的,策賊已經退兵了……”司馬懿拍了拍曹丕的背,總有一種想要大笑的感覺。
  “騙人……仲達你怎麼解釋你脖子上的傷?”曹丕抬起頭,緊緊地盯著司馬懿的眼睛。
  司馬懿僵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解釋——周瑜給他的那一腳不輕,現在心口應該青紫一片,脖子上的那道皮外傷應該還算好的。
  “小傷而已,公子無需掛念。”司馬懿勉強笑了笑,卻愈發覺得心口的傷疼了起來。
  “仲達,我不小,虛年十四了,別想像以前一樣騙我。”曹丕伸手,重重的摁了一下司馬懿脖頸上的傷口,痛的那人倒抽一口冷氣。
  “還是很疼的是不是……”曹丕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來。
  司馬懿沒告訴他其實是他讓守衛謹守房門的,因為這事兒一說,曹丕指不定又要鬧什麼大動靜。
  “我身為父親的嫡子,居然只能龜縮在府內尋求別人的庇護。”曹丕輕柔的撫摸著司馬懿脖子上的傷口,語氣有些讓人心疼。
  司馬懿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此時他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安慰曹丕。
  “那一年,昂哥死的時候,我就告誡過自己,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最重要的人……只可惜,如今不能替父殺敵,甚至……還要仲達你來保護我……”曹丕輕輕地湊到司馬懿的勁邊,熱乎的氣息噴灑到司馬懿的脖子上,惹得那白皙的皮膚一陣顫抖。
  “公……公子……”司馬懿覺得頸上一陣濕濡——曹丕竟然在舔舐那道傷口!
  “別動。”曹丕簡短的說了一句,順手扯開了司馬懿的衣襟。
  司馬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真的一動不動,眼睜睜的看著曹丕解開自己的衣襟。
  “我就知道……”曹丕看著司馬懿青紫的胸口喃喃自語。
  “公子……公子先休息,懿告辭!”司馬懿窘促的將衣服合攏起身作勢要走。
  “還記得,當年我許下的諾言麼?”曹丕沒有制止司馬懿,只是淡淡的說了那麼一句。
  司馬懿頓時僵在原地。
  他記得,那一年,自己只有十幾歲,曹丕不過是一個八【這個為什也要河蟹??】九歲大的豆丁。
  很小很可愛的曹丕很認真的對司馬懿說。
  我長大要娶你。
  我要娶你……等我長大了。
  虛年十四,不是很大,但是,也不是很小。
  司馬懿覺得有什麼危險的氣息在靠近自己。
  “今天,我就實現這個諾言怎麼樣?”曹丕突然將司馬懿的手腕握住,力道大得似乎要將它捏碎。
  “你……唔!”司馬懿驚恐地瞪大了雙眼,那雙妖媚的眼此時再也不見了精明算計,反倒是一種不知所措的驚慌。
  曹丕狠狠地吻住了司馬懿。
  十四歲的孩子為什麼會有如此純熟的吻計?
  司馬懿被折騰的腦袋空空,竟忘記了抵抗。
  “仲達是不是在想,為什麼子桓會如此熟練?”曹丕將司馬懿猛地一壓,放倒在床上。
  “因為……子桓早就在夢裡要過仲達很多次了……”曹丕的聲音像蛇一樣鑽進司馬懿的耳朵。
  “不可以……”司馬懿開始掙扎。
  這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絕對的!
  錯誤!!
  司馬懿用盡全力掙扎著,二十一歲的他對付十四歲的曹丕仍舊是有勝算的。
  “別再……離開我了……”曹丕將司馬懿的爪套輕巧的除去,輕嗅著司馬懿的脖頸。
  當那一天聽見你失蹤的時候,那一天看見你被父親禁錮的時候,那一天聽聞你孤身闖進許昌的時候……
  我覺得,我曹子桓真的好沒用。
  曹丕摁住司馬懿的雙臂,在他強烈的抗拒之中輕柔的嗜咬、舔吻……
  司馬懿皺著眉,拼命地側過臉以躲閃曹丕的吻。
  為什麼不推開他?
  司馬懿問自己。
  明明是可以推開他的,自己明明是可以制住他的……
  司馬懿毫無實質作用的推搡對於曹丕來說只是誘惑而已。
  當司馬懿不著寸縷的躺在曹丕的床上的時候,事情已經鐵定的向著18x的方向高歌猛進了。
  這個時候再反抗好像真的有點晚。
  司馬懿索性偏過頭不去看曹丕。
  “仲達這算什麼?算是默許了麼?”曹丕的手撫上司馬懿的胸口,不輕不重的按了一下。
  “呃……”司馬懿痛的皺了一下眉毛,依舊不肯去看曹丕。
  “仲達和夢裡的一樣美。”曹丕笑嘻嘻的去舔司馬懿的喉結,濕濡的舌尖刺激著皮膚,司馬懿的喉間不自覺的發出混沌的呻【蟹】吟。
  “曹丕……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司馬懿突然想起了周瑜和孫策,想起那段在江東的時光。
  孫策把周瑜當什麼?
  一切……
  “我把你……當我的所有……自從我八歲遇見你的那一年開始。”曹丕歎息著順著司馬懿優雅的身體曲線一路向下啃咬著。
  司馬懿短促的笑了一下,不知道代表什麼意思。
  他是個男人,胸懷大志,傲視天下,可如今卻委身一個小他七八歲的少年……
  司馬懿在□被貫穿的時候還在悲天憫人。
  “嗯啊……”一聲淺短的呻【蟹】吟從司馬懿的唇間溢出,帶著點歎息的意味。
  “公……公子……呃啊……啊……可有人……告訴過公子……年紀太小就幹這種事……呃嗯……啊……今後會……一輩子都幹不了……”司馬懿皺著眉,承受著曹丕一下一下的律動。
  “仲達今後可以親自驗證這說法的真實性……”曹丕壞笑著扣著司馬懿的胯骨,強迫他趴跪在自己身下,以一種屈服的姿勢交合。
  “丕公子……啊……啊嗯……懿……等著……”司馬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
  會說出這種話,但是他的確不反感曹丕對他所做的事,這一點是真正值得驚悚的。
  “仲達這是接受子桓了麼?”曹丕停下動作,附身用下巴摩擦著司馬懿的後背。
  “……閉嘴……”司馬懿臉色通紅,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的仲達,我出力你出聲……”曹丕的手細細滑過身下男人修長的肢體,語氣裡是完全和他年紀不搭調的風流。
  “……”司馬懿咬著唇,悶哼了幾聲,就是不肯再叫出聲來。
  曹丕伸手握住司馬懿的要害,規律的摩擦著。
  “嗯啊啊……子桓你放開我……”司馬懿的全身頓時一陣顫抖。
  “仲達真是讓人癡迷……明明已經二十有一,卻仍舊在房事上如同處子……”曹丕加快了律動的頻率,逼得身下的人叫的一聲比一聲清晰。
  曹子桓!老子前後都他媽是處!別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司馬懿在心裡憤憤的罵著。
  (郭:孟德,你確定我們每晚關好門了麼?曹:納尼!每次奉孝你一脫衣服曹某的腦袋裡就一片漿糊了!郭:腦子被精蟲啃光了嗎!?曹:我的子桓只有十四歲啊啊啊……郭:教子無方=。。=司馬:曲妮馬的兩個老基友!馬鹿!懿的清白啊……公瑾……仲達愧對江東父老……)
  


☆、私逃

  周瑜和孫策兩個甩手掌櫃很高興的把萬人的大軍甩了自己卷著軍資開始又一次私奔。
  “去找個小村鎮住幾日,遊山玩水玩回去。”孫策美美地算計著。
  “可以考慮。”周瑜表示附議。
  這次沒有電燈泡……
  孫策的笑容似乎隱藏著不可言說的邪惡。
  周瑜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寒戰。
  ……
  ……
  “不得不說,這一戰很精彩,周公瑾,的確不負盛名。”李建成淺笑著看著冥君,目光有意無意的瞟過冥君腰間的白玉。
  “若不是各為其主,這郭奉孝倒是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冥君歎了一口氣。
  這幾天這個老魔頭倒是正常了許多,沒有再病怏怏的。
  “你說得輕鬆……”李建成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猛地僵硬了一下。
  “就像呼延玦麼?但是性質仍舊有些不一樣啊……”冥君搖搖頭。
  “若是呼延玦兵敗,大唐八百年基業必成……”李建成輕吟。
  “可是,若有人要強割大唐五百年國命……”冥君莫名其妙的就來了這麼一句。
  “李家三代定不輕饒。”李建成猛地轉頭看著冥君面具後的眼睛。
  “祖父,父皇,二弟,四弟,五弟……我李家軍千萬人的英魂都不會饒過……”李建成似乎意識到什麼,一字一頓,從未有過的嚴肅。
  “呵……就算只有三百年,那也是很長很長……神話一般的帝國了……”冥君似乎是在笑,但是又不太真切。
  “你最好別再打大唐的主意。”李建成狠狠的警告了一下冥君,然後拂袖而去。
  冥君看著輪回鏡,不見惱怒。
  “可是……這世間千年一輪回才見一個八百年的王朝……”冥君輕聲道。
  而一個冥君所犯的錯,需要一個帝國五百年的基業來償還。
  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註定。
  荀彧昏昏沉沉挨了一晚上,郭嘉的情況太讓人擔心,那個人性子又太倔,無論怎樣都不肯把門打開,荀彧聽著郭嘉徹夜的低吼聲,擔驚受怕的在黎明之時才睡著。
  大約是臨近中午了,荀彧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
  門外有些嘈雜,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聽著像是有人在敲敲打打的釘著什麼。
  推開門的一刹那,陽光猛地刺了過來,荀彧頓時晃了眼。
  “城中民房的受損情況如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詢問著幾個文官模樣的人。
  “記得統計好糧餉損失的數量,再撥一些出來安撫百姓”
  ……
  荀彧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些。
  那個人站在陽光下,一身藍色的錦衣耀眼而張揚。
  溫文爾雅的秀美臉龐依舊白皙如雪,在陽光下綻放著絕美的笑容。
  “奉孝?”荀彧難以置信的看著遠處的那個人,恍若夢境。
  “文若你起來了麼?正好兵糧庫要統計……”郭嘉拿著一疊文書悠然的邁著步子向荀彧走去。
  “文若?”郭嘉看著呆愣的荀彧,不由得拿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荀彧看見郭嘉的發在陽光下散發著金色的光澤,看見那熟悉的臉孔上帶著的熟悉的微笑。
  “奉孝……”荀彧突然就這麼哭了出來,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接著一滴。
  究竟是之前是夢,還是現在是夢?
  荀彧顫顫的伸手去觸碰郭嘉,但是卻又害怕這真是一場夢,這一碰就會將它撕碎。
  “文若……這不是都好好的麼?哭什麼呢?”郭嘉淺笑著抓住荀彧的手,然胡將那一疊文書交到他的手中。
  荀彧還想問,郭嘉是怎麼挺過來的,還想問郭嘉還有沒有事,還想問……
  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出口。
  一切都結束了不是麼?
  問那麼多做什麼呢?
  現在陽光正好,日子還要繼續,為什麼還要回憶昨天的風雨呢?
  “孟德官渡陳兵,初有小勝,嘉分析了戰況,正要派人送信,文若有什麼要向主公說的嗎?”郭嘉遞給荀彧一本摺子,語氣竟有些歡快。
  荀彧笑笑,展了摺子,細細的翻看……
  ……
  ……
  許昌雖受重創,但是也不代表許昌會被摧垮,也許只是在短時間內沒有能力征伐天下,可來日方長不是麼?
  郭嘉還活著,日子還要過,未來還很長。
  …………
  …………
  周瑜和孫策脫了戰袍,換了常裝牽著兩匹馬在小街上走著。
  很小的一個鎮子,但是很安詳。
  “公瑾,我們找地方吃點東西吧,然後好好睡一覺。”孫策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陽,覺得日子真的過得好快。
  “也好……這麼久以來都沒有睡個好覺。”周瑜點點頭——今晚絕對絕對要分開住……要不然美容覺就要泡湯了。
  鎮上的驛站很小,但是店家很熱情,房間也井井有條。
  周瑜很滿意的準備要兩間客房,可是孫策卻突然捂了周瑜的嘴。
  “一間謝謝,需要有湯池的。”孫策禮貌的笑著看著驛館的夥計。
  周瑜覺得孫策真的是個流氓混蛋。
  “公瑾公瑾,我們晚上吃些什麼好呢?”孫策傷腦筋狀,完全假裝看不見周瑜周身放出的越發恐怖的黑氣。
  “孫伯符……我們屋裡談談。”周瑜的唇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於是吃飯的時候,孫策一直捂著他的右邊臉頰。
  “伯符,多吃點。”周瑜笑意連連的替孫策夾著菜。
  周遭的姑娘不住的向這邊看去,連幾個大叔也甚是欣慰的點點頭——手足情深,世道情義重於天,真是值得欣慰。
  孫策捂著自己紅腫的右臉,苦逼兮兮的看著周瑜。
  公瑾……下手太狠了……我這麼帥的臉毀了你的下半生怎麼辦啊……
  周瑜小口小口的喝著小米粥,臉上的表情有幾分戲謔。
  果然還是小米粥最好……軍營裡的水泡稀粥真不是人吃的,一勺下去只有兩粒米,真不人道。
  周瑜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木勺上沾著的小米,臉上洋溢著一些小幸福。
  孫策看著周瑜手上的木勺……
  好羡慕好羡慕這顆該死的米!
  孫策咽了一口口水埋頭喝粥。
  “喂……你們聽說沒有,北邊山上有龍啊……”有人壓低嗓子故作神秘的說著。
  “是啊是啊……聽山民說,是一紅一金兩條神龍!”有人搭腔。
  周瑜咬了一口熱乎的餅,聽見那兩條龍的顏色的時候不經意的挑了一下眉毛——這聽起來不是那個誰誰麼……
  “聽說還有人看見那兩條龍交尾了……嘿嘿……估計一公一母。”有人笑得猥瑣。
  “不知道龍的那玩意兒有多大……嘿嘿嘿……估計抵得上兩條虎鞭……”有人低低的笑著。
  “噗……”周瑜突然很失態的噴了小半口米粥……
  兩條……
  虎鞭?
  周瑜用袖子掩嘴,瞥眼看了看孫策卻還是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噗……呵呵呵哈哈哈哈……”周瑜笑得愈發不可收拾,到最後整個人就趴在桌子上笑得一發不可收拾。
  “公瑾……周公瑾……”孫策覺得四周的人都在看他們,掛不住臉的戳了戳周瑜。
  周瑜趴在桌上倒抽著冷氣,喘得厲害。
  “好了,笑夠了。”周瑜抬起頭的時候一臉正直,面頰上還帶著兩抹淡淡的嫣紅。
  孫策捂著右臉,憤憤的咬了一口白嫩的餅。
  周瑜才不會告訴別人,那他媽的根本就是兩條公的帶把的龍啊……
  


☆、小紅?

  人生何處不相逢?
  周瑜覺得老天真是太眷顧他了,於是吃過飯就心情舒暢的在房間裡晃悠。
  “公瑾……”孫策蹲著身子在試浴池裡的水,簡陋的木欄浴池在熱水的浸泡下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公瑾,水放好了。”孫策踱到周瑜身後,緊緊地抱著他,手開始去摸索周瑜的腰帶。
  “手亂動什麼……啊呀你摸哪裡!”周瑜回過神來的時候衣襟已經被完全的扯開,孫策的一雙鹹豬手還在不斷地攻擊某個地方。
  “公瑾你害什麼羞啊……別亂動啊我們一起洗了好上【口胡】床……”孫策不顧周瑜的掙扎三下五除二的給人扒光了抱在懷裡。
  “死流氓你有本事洗澡的時候安分一點!”周瑜臉色潮紅的在孫策的右臉上又掐了一下。
  “哎呦公瑾你謀殺親夫啊……”孫策嚷嚷著就把周瑜往池子裡一扔。
  “咳咳……咳……混蛋……”周瑜從池子裡浮起來,就像一隻落水炸毛的小貓。
  “噗通”一個大大的水花砸在周瑜身邊,待到周瑜抹掉臉上的水的時候孫策已經一臉壞笑的欺了上來。
  “唔……”周瑜被孫策抵在木欄上狠狠地吻著。
  熱氣縈繞在身側,呼吸都變得濕潤無比,周瑜被吻得七葷八素,卻又捨不得孫策的氣息,只能喘息著抱著孫策的腦袋和他爭奪著炙熱的空氣。
  “公瑾……”孫策覺得周瑜手上的力道漸漸變弱,這才鬆開了他。
  “嗯……”周瑜看著孫策,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
  “你今天下手也真狠……”孫策捧著周瑜的臉,細細的用唇舌描繪著那美好的線條,從鼻樑到嘴唇,在向下到喉結,鎖骨,胸口……
  濕濡的空氣和唇齒讓人著魔,周瑜靠著褪色濕潤的木欄淺淺的哼了幾聲,任憑孫策在他身上肆意妄為。
  “所以晚上可要好好地懲罰你……”孫策邪笑一聲,在周瑜的腰側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
  “呃……孫……”周瑜吃痛,全身一震痙攣。
  “叫伯符……”孫策把周瑜攬在懷裡,讓他坐在自己身上。
  “伯符……”周瑜的臉有些紅潤的顏色,一雙漂亮的眼睛裡薄霧朦朧,染滿了情【口胡】欲的色彩。
  孫策得逞似的笑了一下,手已然伸到周瑜的身下慢慢的開拓著。
  “嗯……呃……”周瑜咬著唇,秀眉微皺,似乎是在隱忍著什麼。
  熱水讓人放鬆,孫策沒費多大勁兒就讓周瑜適應了自己的侵入。
  “轉過來……看著我。”孫策將周瑜轉了個方向跨坐在自己身上。
  周瑜憤憤的在孫策肩上拍了一下,然後紅著一張臉緩緩地坐下,緩慢的讓孫策完全的沒入自己的身體。
  “疼麼?”孫策撩開周瑜臉上濕潤的髮絲嘴角得意的上揚。
  “孫伯符……你別給我……別給我狂……啊……”周瑜話說一半就被孫策狠狠地頂了一下,一聲短促的叫喊沖出喉嚨。
  “公瑾說什麼?”孫策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無恥……”周瑜埋頭在孫策肩上撞了一下,聲音悶悶的。
  “你情我願的怎麼叫無恥呢?”孫策咬著周瑜的耳垂,開始緩慢的進出。
  起初速度很慢,周瑜的聲音也只是悶悶的在孫策耳邊迴響,後來孫策便開始放肆,扣著周瑜的腰就開始猛烈地律動,水花瘋了一般的響個沒完,伴隨著的還有周瑜愈發無法壓抑的□聲。
  “沒節制的……”周瑜覺得自己像是被榨幹了,軟軟的伏在孫策身上也就只有這張嘴還能抵抗。
  “喲還能罵人……”孫策挑眉,一雙有力的手再一次扣住周瑜的腰。
  “別……別……啊……”周瑜被孫策一個翻身摁在池邊,然後身後就一陣脹痛。
  “TMD……”周瑜咬牙切齒的錘了一下木欄。
  ……
  ……
  周瑜不知道自己被折騰了多少次,反正躺在床上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被拆過一樣渾身無力。
  “神清氣爽……”孫策穿著褻衣吹了燈一頭倒在床上。
  “爽你個頭……”周瑜真的好想打人,奈何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睡覺睡覺……”孫策抱著周瑜心滿意足。
  周瑜看了一會兒孫策的睡顏,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也閉了眼靠在孫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睡了。
  ……
  ……
  夜很深,很安靜,山上有野獸哀哀的叫著,有小蟲不斷地叫著。
  “哢”
  天上猛地閃過一道亮光,像是閃電卻又沒見下雨。
  山間一棵小樹燃了火燒得淒慘。
  一個紅衣的男子蜷縮在樹下顫抖著望著黑漆漆的夜。
  “快快……那道閃電就落在那裡……”一群手拿火把刀斧的大漢嚷嚷著在山間肆意的斬落矮樹。
  “那條泥鰍遭了雷劫,現在是抓他的最好時機,大家快跟上!”
  火把在漆黑的山間明明暗暗,驚飛了無數的山鳥。
  “該死的……愚昧的人類……”那紅衣的男子踉踉蹌蹌的跑進樹林。
  “真TMD該死……修行了千年難不成就毀在今日……早就說了雷劫之前不能做那種事……現在一屍兩命很好玩是不是……”那人憤憤的罵著漸漸消失在黑夜之中。
  次日周瑜是被街上的一陣喧鬧聲吵醒的。
  “煩死了……仗打完了還這麼早練兵做什麼……”周瑜迷迷糊糊的嘟噥了一句,又把被子裹了幾圈,可是悶了一會兒卻是怎麼也睡不著了。
  孫策也不知道死去哪裡了,床上空空的只留了一個皺巴巴的被子。
  “唔……”周瑜哼唧了一聲,伸手扯了扯被子,包裹自己裸【蟹】露的肩頭——該死的孫伯符,今天要是下不了床唯你是問。
  “公瑾!公瑾!你快起來!”孫策突然風風火火的從門外跑進來嚇得周瑜一哆嗦。
  “曹操打過來了麼……急成這樣……”周瑜裹著被子坐起身來,頂著一頭淩亂的長髮怨念的看著孫策。
  “曹操那算什麼……不是曹操,是街上……有人抓了一條龍啊!”孫策很興奮的就要拉周瑜起床。
  “龍個鬼啊……”周瑜斜了孫策一眼,伸出一條潔白的手臂撓了撓頭發然後又縮回被子裡。
  “一條血紅血紅的龍!”孫策很認真的比劃著。
  “紅色的……孫策你說紅色的龍?!”周瑜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掀了被子作勢要伸手拿衣服。
  “誒……公瑾明明很有精神嘛……”孫策看著周瑜□的身體,目光肆意的上下打量。
  “去去去……”周瑜懶得跟這個流氓囉嗦。
  那條龍怎麼會被凡人給抓了?
  這要是落在哪個諸侯手裡可不得了……
  周瑜一直皺著眉頭,頭髮都沒來得及打理就飛奔出門,孫策覺得他家公瑾今天怪怪的。
  大街上人頭攢動,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誒呦那天看見的就是這只傢伙……真是神物啊……”有人對著板車上的龍指指點點,膽大的還伸手去摸。
  “連年戰亂,難不成是這條畜生做的孽麼……應該打死它……”有婦人小聲議論。
  “萬一惹怒了神明可不好……”有人低語。
  ……
  周圍的人一直在議論不已,那條血紅的龍躺在四輛板車拼成的檯子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抓龍的人十幾個大漢坐在驛館裡吃著飯,放任路人圍觀,似乎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周瑜急匆匆的一邊束髮一邊擠進人群之中,完全不見平日裡的風度。
  紅龍龐大的身軀佔據了三分之一個街道,大概有五匹馬的長度。
  周瑜是第一次這麼近的看他,紅龍尾上有一片細細的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小鱗片,周瑜知道,這是當年他的古錠刀掛下鱗片時給龍尾的疤痕,如今看上去好的差不多了。
  “喂……死了麼?是我……”周瑜蹲□戳了戳龍頭,其實周瑜覺得這條所謂的龍和平時飾品上繪製的龍很不一樣,他長得很……漂亮……
  龍頭不是疙疙瘩瘩的樣子,而是像一個巨大的狼頭,佈滿著赤色的柔順的毛髮,龍鬚有四條,兩長兩短,優雅的纏繞在身側,下顎的龍鬃也是極其的柔順優美……
  這樣優雅漂亮的巨獸怎會甘願躺在這骯髒的大街上,被人捆縛著任人觀賞戲弄?
  周瑜覺得有些同情他。
  “真巧……”紅龍突然睜開眼低語了一句。
  那雙眼睛碧藍碧藍的,倒是好看的緊。
  “怎麼落到如此地步……又被誰給釣了?”周瑜摸了摸龍的上顎,柔軟的觸感讓周瑜愛不釋手。
  “哼……雷劫之時被這些愚蠢的人類鑽了空子而已,這輩子最恨縛龍索這種東西。”龍似乎很不屑,又閉上眼睛。
  “那條魚呢?他不在?”周瑜裝作湊近觀看的樣子在龍耳邊問了一句。
  “他要化龍,在退鱗。”紅龍覺得身上有人不友善的觸碰,不由得甩了一下尾巴。
  “這種小鐵鍊也能困住你……真是太可笑了……唔……你又欠我一個人情。”周瑜淺笑著起身,猛地拔了腰間的獵刀砍向龍爪上的鐵鍊。
  街上的人完全被周瑜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屋子裡吃飯的壯漢聽見了動靜,紛紛起身作勢要出門看。
  “孫策!”周瑜沖著人群大喊了一聲,裡外三層的百姓都被這一聲“孫策”嚇到了。
  “孫策……莫不是江東孫郎……”
  百姓們紛紛議論。
  “瞭解了公瑾!”人群之後,一個身影突然出現,一柄短刀順著聲音傳播的方向飛向地上的巨龍。
  “哢嚓”
  鎖住巨龍的縛龍索被斬斷,一直癱軟的巨龍開始活動著身軀。
  “哪裡來的小子敢動爺爺的東西!”幾個大漢撥開人群氣勢洶洶的向著周瑜沖過去。
  “在下,周公瑾,想要兄台的貨。”周瑜依舊優雅的笑著,溫文得有些危險。
  “周……周瑜?”為首的大漢突然僵愣在原地。
  “在下,周瑜,這位是兄長孫策,我二人稀此神物,這才斗膽奪愛。”周瑜看著來人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管你什麼瑜什麼策……這裡不是江東的地界,你要是擋道照樣不得好死!”那壯漢的口氣還是一樣橫,當是有所收斂。
  周瑜瞥了一眼那些人的腰,卻看見清一色的“袁”字木牌。
  


☆、債

  誒……還是有來頭的……
  周瑜挑眉。
  大概就是在僵持的這麼短的時間裡,那條龍已經完全的站了起來,四周的人嚇得退了好幾步。
  “好像這條龍現在很生氣。”周瑜聳肩,好像很無奈。
  “來人!把縛龍索拿過來……”壯漢管不得周瑜,急匆匆想要制服那條龍。
  “拿你個頭……”那條紅龍突然化成人形,拉了周瑜和孫策撒腿就跑,人群被嚇得不輕,紛紛像躲瘟神一樣躲著那三個人。
  “給老子追呀!追!”壯漢氣急敗壞的怒吼著,一手抄刀一手拿著縛龍索窮凶極惡的追趕。
  “過了雷劫還想抓老子……抓你個雷啊……”周瑜聽見那條龍冷哼了一聲。
  其實周瑜想說……他和孫策完全可以踹翻那幾個人……
  但是周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股力量甩了出去,沒有落在地上,倒是手下一片柔軟的觸感。再睜眼的時候眼前一片緋色。
  策瑜二人已然騎在了龍頸上!
  “抓緊了,掉下去我不管的。”那條龍傲慢的聲音傳來,還沒等周瑜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載著一躍九霄了。
  “哇哦……”孫策興奮地大喊著,抓著龍鬃左右搖晃,興致極高。孫策以前也聽周瑜說過龍血的來歷,剛開始覺得周瑜在虎他玩兒,如今看來,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真了。
  “……”周瑜眯著眼小心的向下看去,看了一眼又覺得有些嚇人,慌忙把頭轉過去看前方。
  紅龍的長須在風裡優雅的飛舞著,柔軟的皮毛泛著潤澤的紅色光芒。
  摸上去真的比上好的火狐皮還舒服……周瑜磨蹭著龍頸,恨不得拔下一撮珍藏。
  “你們兩個冤家……”紅色的龍不滿的哼哼,一個急轉,向著一片山林猛地沖去。
  周瑜的發在風裡獵獵飛舞,坐在後面的孫策左躲右閃以躲開周瑜長髮的襲擊。
  “真不知道修煉到最後為了成人究竟值不值得……”紅龍自語一陣漸漸向著地面靠近。
  孫策直到踏上了地面還在回味飛在天上的感覺。
  “你們兩個跟我來……”那條赤色的龍甩了甩尾巴轉身鑽進一個山洞裡。
  “誒?他幹什麼?”孫策聳肩,卻仍就乖乖的和周瑜跟了上去。
  山洞裡有些陰暗,紅色的龍盤踞在一堆雜草上,那高貴的身體圍成一個圓弧,似乎在保護著什麼。
  周瑜走進了才發現那是兩枚蛋。
  居然是蛋啊臥槽……居然是蛋!
  周瑜覺得一瞬間有些天旋地轉——這不是兩條公的公的嗎!
  “昨日是他化龍的日子,卻正巧是我最後一個雷劫……又碰上了……這件事……”紅龍輕輕用鼻尖觸碰了那兩枚蛋。
  “你是公的母的。”周瑜單刀直入。
  “你不是都看過了麼……公的。”紅龍瞥了一眼周瑜而後淡然的化為人形。
  的確是男人沒錯,雖然長相也是極其的標緻。
  孫策似乎很感興趣,悄悄伏在周瑜耳邊低語了一句。
  “要不……你也給我生兩個?”
  “……GUN!!”周瑜反手一擊,直接把孫策打翻在地上。
  “上次給你的東西,算下來,該用完了吧?”紅龍坐在草堆上晃著兩條腿,甚是悠閒。
  “難不成你還要再放點血給我?”周瑜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道精光,嚇得紅龍一哆嗦。
  “想的美……等一會兒,等夷則退了鱗,那些舊鱗你就全拿了吧,數量很多,足夠做十幾人的盔甲了。”紅龍轉頭往山洞深處看了一下。
  “他叫夷則?名字倒是挺好聽的……”周瑜走近些想去摸摸那些蛋,但是迫于某條龍的淫威沒有敢伸手。
  “他是夷則我是淵簇,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修煉了,你不要奇怪為什麼我可以生下後代,只要龍蛟鱺不混,同族之間無關性別。”淵簇紅色的衣袍在周瑜眼前晃呀晃呀晃得人眼睛疼。
  “說起來,你欠我的恩情到底該怎麼還?”周瑜倒是毫不客氣。
  “周公瑾對淵簇有恩,三世難償,日後若公瑾有求,淵簇萬死不辭。”淵簇淺笑,對周瑜行了一禮。
  周瑜覺得又撿了個大便宜。
  就在此時,山洞深處有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聽著倒是有些悅耳。
  “夷則……”淵簇一個翻身就竄進洞裡,丟下策瑜二人和兩個蛋無聲蕭瑟著。
  “轟隆……”
  “轟隆……”
  山洞深處傳來什麼異樣的響聲,孫策和周瑜貓著腰,一起掂手掂腳的往裡走。
  “你……別……”
  “現在化蛟為龍了真高興……”
  “外面有客人啊……你給我鬆口!”
  “不……我要你再生幾隻崽兒給我……”
  “混蛋別以為老子不敢揍你!”
  “你捨得麼……”
  “呃啊……輕點……”
  周瑜和孫策雙雙僵硬在那裡,看著兩條翻滾著纏成麻繩狀的龍,那條金色的死死咬住紅龍的後頸,還時不時的晃動腦袋撕扯幾下。
  總覺得和什麼人什麼人那麼像?
  周瑜和孫策相視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待到淵簇和夷則一前一後的出來的時候,周瑜都快忍出內傷了。
  夷則看了一眼孫策,似乎有些戒備。
  “那天釣上來的居然就是你……”孫策想到自己差點吃了一條龍頓時覺得好罪惡。
  “行了,別呆在這洞裡,回家去收拾一下。”淵簇推搡了一下夷則,後者黏黏糊糊很不情願的還是出去了。
  “再守一會兒,大概就會出來了……”淵簇摸了摸草堆裡的蛋,笑得溫柔。
  周瑜覺得如果淵簇可以動殺念的話自己就可以直接把他作為江東的吉祥物,每次打仗往戰場上一放,直接零犧牲通關,戰場上大殺器,下戰場宜觀賞渾身是寶還可以防孫策……真是太美好了。
  後來淵簇把夷則落下的幾千片金色的鱗片整理好放在洞裡,以方便周瑜取用,然後又在蛋邊上守了半天。
  周瑜和孫策在山上瘋了一圈摘了幾個山果,酸得齜牙咧嘴的回到洞裡。
  “還沒出來麼?”周瑜湊到蛋邊上,仔細地打量。
  “哢嚓”
  蛋殼突然掉了一片,一雙好看的如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和周瑜靜靜相對著。
  一隻很可愛的小馬大小的麒麟從蛋裡滾出來,碎殼粘了一身。
  周瑜的心突然就顫了一下。
  那只小麒麟看人的眼神,柔情似水,麻酥酥的……
  …………
  …………
  …………
  “噗……哈哈哈哈……那個是你啊啊啊……果然好可愛……”冥君很失態的捂著面具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准笑!”李建成很久沒有這種惱羞成怒的感覺了。
  “天哪……真是……”冥君實在是忍不住了,也不管李建成極度上升的怒火。
  該死的……
  怎麼會沒想到父皇會欠下這該死的周公瑾這麼大一筆債……
  大唐的五百年基業就這麼白白輸給這個傢伙?這也太離譜了吧!
  李建成瞪了一眼冥君,恨不得把他丟進忘川涮一遍再涮一遍。
  


☆、歸故里

  “睚眥和負屭……”淵簇看著兩個剛破殼的兒子,原本高興的臉上突然蒙上了一層陰霾。
  “什麼?”周瑜孫策和兩隻麒麟狀的小東西玩的正歡,突然聽見淵簇怪怪的語氣,二人同時抬頭看向他。
  “睚眥主戰,負屭主文,兩者相生相剋……”淵簇蹲下身子抱著大一些的負屭疼愛的用鼻尖蹭了蹭。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嘛……”孫策拍拍小睚眥的腦袋就像拍一隻小狗。
  “孫將軍,好歹是我兒子您別這樣像逗狗一樣好嗎?”淵簇把睚眥摟到懷裡遠離孫策。
  “哎呦真小氣……”孫策拍拍手站起身轉頭又去騷擾周瑜。
  “去我府上住幾天吧,順便帶你們在山裡轉轉……這裡很少有人的……”淵簇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帶著走路還歪歪扭扭的負屭和睚眥向洞外走去。
  周瑜和孫策本就是私逃出來玩兒的,現在的情況是再好不過了。
  …………
  …………
  這邊周瑜孫策春光燦爛的體會著與龍共舞的歡樂日子,那邊江東大軍依舊晃在回家的路上。
  “好想吃肉好想吃肉好想吃肉……”孫權一路上都趴在馬背上幽怨的□著,搞得身邊一群人也都開始咽口水。
  “仲謀仲謀你別叫了……回家就能吃了。”陸遜靠在呂蒙的胸口,腦袋還向後砸了一下以示不滿。
  “我要吃肉……”孫權淒涼的叫聲還是沒有停歇。
  “大爺也好想吃……啃了那麼久的乾糧,真是受夠了。”甘寧點點頭。
  “別說了別說了……一說就全餓了。”呂蒙揉了揉陸遜頭上的發,心疼的問了他幾句身體舒服與否,陸遜笑嘻嘻的輕聲應了幾句,二人便同時開始笑,周圍幾乎就要放出一片桃心。
  甘寧鄙視的看了一眼那兩個人,轉頭想看看遠方的風景,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馬超趙雲齊刷刷錚亮的盔甲。
  “閃死爺了……又不打仗穿這麼正式作甚……”甘寧腹誹,結果又一轉頭看見了癱成一張仲謀餅的要吃肉孫權以及滿眼心疼的周泰周幼平。
  “讓不讓人活了……”甘寧可憐兮兮的低頭看自己的馬鞍。
  夕陽血紅血紅的,甚是好看,好看的就像淩統那時紅撲撲的小臉。
  甘水賊是這麼想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甘寧靠著大樹,手裡摟著陸遜的一條小細腿,一臉甜蜜的就要流口水,呂蒙看了甘寧很久,出於對同袍兄弟的友愛憐憫之情,子明同志沒有一腳踹上甘寧的臉。
  “淩統……”甘寧咕噥了一句,伸手就要往陸遜腿上面摸。
  “……甘興霸……”呂蒙忍無可忍,原本和藹的臉孔瞬間變得像飲了龍血的郭嘉一樣兇悍。
  “抱抱……”甘甯對於呂蒙巨大的殺氣毫不知情,還在不停地亂蹭。
  “甘興霸……你自找的……”呂蒙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看他,然後運足一口氣狠狠地朝著甘寧的臉踹了過去。
  “啪”甘寧一下被踹出幾步遠,呂蒙見狀立刻歪頭閉眼裝熟睡。
  “……”甘寧睜眼愣了愣。
  “哪個偷襲老子!”寂靜的夜空,甘興霸揉著自己的臉惡狠狠地喊著,只可惜除了一片鼾聲再無他人回應他。
  “邪了門了……”甘寧朝四周看看,確定沒人之後才又爬回去睡下。
  …………
  …………
  自從那一晚之後,曹丕和司馬懿的關係就很微妙,司馬懿依舊像一個老師一樣嚴格要求著曹丕,而曹丕也恭恭敬敬,張口“老師”閉口“老師”,卻再也沒做過越矩的事情,而司馬懿也一直假裝那件事沒發生過,只是有時候,手把手教曹丕書畫的時候仍會莫名其妙的臉紅。
  “先生。”曹丕趴在司馬懿的背上,伸頭去看司馬懿寫字。
  “丕公子有何事?”司馬懿放下筆,淺笑著看著曹丕。
  “叫我子桓。”曹丕在司馬懿臉上親了一下。
  “子桓有何事?”司馬懿依舊沒有絲毫的反應。
  “子桓想和仲達……”曹丕湊到司馬懿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話,說完之後司馬懿的臉立刻通紅。
  “公子莫開玩笑!”司馬懿推開曹丕起身欲走。
  “但是上次仲達明明很受用的樣子。”曹丕皺眉,一臉無辜。
  “仲達是為了子桓好……子桓還小,等大些會更合適。”司馬懿的眼中折射著狐狸一般的狡猾妖媚。
  “也就是說現在的子桓沒辦法滿足仲達?真是掃興……”曹丕傷感的搖了搖頭。
  司馬懿已經無力吐槽,曹丕這個混小子從他爸那裡學點什麼不好,非學了這些……
  “那麼,等子桓十六的時候再同仲達享雲雨之樂如何?”曹丕笑得很天真。
  “…………”CAO……
  司馬懿覺得當年那個純潔可愛喜歡寫憂傷文字的曹丕完完全全就是一種惡劣的偽裝!
  “好……”司馬懿的嘴角抽了一下。
  李建成覺得自己從胚胎到出生到成人都被人看了個乾淨.
  “真可愛。”冥君看了看李建成,又看了看鏡子裡蹦躂著的小負屭,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閉嘴 !”李建成覺得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惹毛這麼多次。
  話說回來……睚眥和負屭的的確確是相克相生的……怪不得……怪不得會有玄武門這一劫,會有那段背離人倫的情感。
  李建成歎了口氣,靜靜地看著正和負屭撲蹭著的睚眥,那雙亮晶晶的眼,真的好熟悉。
  “睚眥和負屭,負屭最像龍,可是……如今卻是李世民坐上了皇位。”冥君搖搖頭。
  “這便是輪回緣劫,因果定數,改不了的。”李建成看著冥君,那句“改不了的”說的尤其清晰。
  “呵呵……也許吧。”冥君笑笑,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
  …………
  也不知是又走了多久,江東大軍終於到了吳郡的地界。
  “到家了到家了!”孫權很高興的晃了晃腳,搖得馬登子嘩啦嘩啦直響。
  “有肉吃了是不是?這麼高興……”陸遜看著孫權高興的樣子不由得去打趣。
  “嘿嘿……幼平幼平,我們先快馬回去嘛……我要先洗個澡,然後大吃一頓。”孫權扯著周泰的袖子,一雙綠的如春水一般的眸子盯得周泰緩不過神。
  “好。”依舊是木訥的一聲,卻讓人聞到了寵溺的氣味。
  “喂喂喂……你們兩個別落下本大爺!”甘甯催馬小跑幾步趕上那兩個人。
  孫權見狀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那幾匹馬似乎也杠上了,非要比個高低。
  “他們做什麼?”趙雲看著從身側飛快掠過的三匹馬不解的看向馬超。
  “不知道……但是看上去很爽。”馬超覺得自己似乎很久沒有自由自在只為了騎馬而騎馬了。
  “……孟起也想來一局麼?”趙雲歪了腦袋看著馬超,隱隱的有一點戲謔的味道。
  “樂意奉陪……”馬超將馬韁在手上繞了一圈,俊朗的臉上一片笑意。
  “駕!”
  “駕!”
  趙雲和馬超同時催馬,一黑一白兩匹駿馬竭力的邁開四蹄飛奔而去。
  “子明快點吧,要不然就被笑話了。”陸遜伸手握住了馬鞍,示意呂蒙催馬。
  “伯言你的傷……”呂蒙生怕顛著他家陸伯言。
  “早就好了……你個傻子。”陸遜點了一下呂蒙的額頭,笑得燦爛。
  呂蒙傻笑一下握緊陸遜的手然後蹬了一下馬腹,馬兒早就眼饞別的馬撒瘋一樣的狂奔了,如今輪到了自己,自然不留餘力的去追趕前方的幾匹馬。
  士兵們看見主帥一個個都在耍性子,完全把軍紀扔在腦後,於是大部隊的士卒都開始土匪進村一樣亂哄哄的扛著兵器跑著。
  天氣有些微熱,一趟狂奔下來馬和人都冒了一層汗,孫權到了城門就一個飛身跳下馬,拽著周泰就往城裡跑,馬兒歡快的撒著蹄子搖頭晃腦的跟在自家主人身後。
  “吃肉吃肉……”孫權歡快的哼了起來,高興的忘乎所以。
  街上倒是熱鬧,孫權買了一把大大小小的吃食,一臉幸福的大口嚼著。
  “以後策哥打了天下,就在也不用出征了,天天都可以吃好的睡好的……”孫權舔了舔嘴角的醬汁,粉紅色的小舌極具誘惑。
  周泰依舊是木訥的應了一聲。
  “幼平你也吃嘛……”孫權將一串看著就很鮮香的肉串橫在周泰眼前,一邊還在貪心的啃著自己手裡的。
  周泰接過肉串,看了看孫權吃的鼓鼓的腮幫子,然後不自覺的笑了一下。
  


☆、龍和馬

  趙雲和馬超一路奔進府門,嚇得家丁差點跌在地上。
  “西涼的鐵騎真的名不虛傳……”趙雲氣喘吁吁的從馬上下來,臉上染了一層紅暈,倒是添了幾分柔美。
  “子龍的騎術也是極高,馬超佩服!”馬超興致很高,一把搭上趙雲的肩,兩人的盔甲碰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響。
  “趕緊去卸甲,身上都酸了……”趙雲聞了聞自己的衣領,厭惡的擺擺手。
  “我去池子那裡準備水,子龍你去把盔甲兵器放好。”馬超把鐵騎尖塞到趙雲手裡,然後歡快的溜人。
  趙雲愣了一下,覺得心跳的稍微快了一些。
  趙雲一向愛乾淨,但是每次出征都註定讓他滿身臭味,武將什麼的果然就是這一點不好。
  盔甲被趙雲丟在床邊,鐵騎尖和豪龍膽交疊著橫在架子上,趙雲手忙腳亂的翻找換洗衣物,然後齜牙咧嘴的解開自己早就糾結在一起的髮辮。
  浴池裡暖霧繚繞,趙雲抱著一疊衣服赤腳走著,一眼看過去好像沒人。馬超呢?趙雲覺得莫名其妙的有些失望……
  失望?
  失望你個鬼啊!趙子龍麻煩你給我正常一點!趙雲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
  很快的,熱水已經把趙雲所有的注意力都奪走了,趕緊把自己洗乾淨,這才是要緊事兒。
  暖熱的水讓長期處於緊繃狀態的身體猛地放鬆,趙雲覺得真想一直這麼舒坦下去……只可惜,這天下年年戰火不休,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想到這裡,趙雲不由得皺眉。
  其實他真的很討厭打仗,趙雲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把腦子裡怪怪的思想清理出去,於是吸了一口氣沉到了池底準備冥思一會兒。
  馬超很高興的抱著一盆調配好的草藥邁著輕快的步子一股腦全潑在池子裡,頓時滿室彌漫了藥香。
  “誒……子龍的衣服怎麼在這?人呢……”馬超走得近了些往池子裡看去。
  不看還好,這一看馬超就一股血沖到腦袋。
  趙雲躺在水中,黑髮浮動著,纏繞在潔白膚上,緊實勻稱的身體完全展開,修長的四肢和腰身完美的曲線一覽無遺。
  “子龍……子龍!”馬超覺得趙雲一定是睡著了沉到池子裡了,慌忙扯了外袍裡衣都來不及脫就跳下去要救人。
  “?”趙雲覺得池水掀起了一陣大浪於是疑惑的睜開眼睛,腿在池底借了個力讓自己浮出水面。
  “孟起?”趙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疑惑的看著濕淋淋的馬超。
  “啊?”馬超發現自己完全搞錯狀況之後窘迫的“啊”了一聲。
  “該不是以為雲溺水了吧?”趙雲突然掩嘴笑了起來,面頰微粉眼帶流光,卻是有別於戰場上的另一番風流姿色。
  “既然下來了,一起洗得了……”趙雲笑呵呵的順了順自己濕嗒嗒的長髮轉身趴到岸邊伸手去夠帕子,原本沒到水下的腰身也盡數暴露在空氣中,馬超看著趙雲的背影,呼吸有些急促。
  馬超拿著被熱水浸燙的微熱的帕子擦在趙雲的背上,他不敢用力,生怕弄痛了趙雲。
  氣氛變得很怪,趙雲背對著馬超,兩人沉默不言,蒸騰的水霧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孟起……”趙雲突然低聲喚了一下馬超。
  “啊?”馬超手一僵,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自己來吧。”趙雲轉過身,無奈的伸手去拿馬超手裡的帕子。
  馬超無意識的向前邁了半步和趙雲幾乎要貼到一起。
  頭髮上的水順著濕濡的鼻尖滴落,趙雲可以完完全全感受到馬超的呼吸。
  兩個人就這麼僵硬在原地,眼睛靜靜地盯著對方。
  就這麼僵持著僵持著,兩個人的距離卻不由自主的在靠近,直到最後碰到一起,兩唇相接。
  趙雲還沒有完全意識到事情的形式,只知道馬超在吻著自己,自己也在回吻著他。
  馬超靈巧的舌熟練地挑動著趙雲敏感的神經,趙雲想要分開,想要阻止這件錯誤的事情但是卻又捨不得。
  明明應該只是兄弟而已,兩人惺惺相惜,手足相連,僅此而已啊……
  “不……”趙雲突然用力把馬超重重推開。
  馬超疑惑的看著趙雲,末了僵硬的笑了笑,“子龍,對不起……是我不好。”馬超覺得今後他和趙雲之間定然不再會像之前的毫無隔閡了……
  趙雲抿了抿嘴,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的把自己埋進水裡,只留下一個腦袋在外面。
  馬超歎了一口氣,背過身準備上岸。
  大概趙雲只是一時失神,或許只是自己一廂情願,趙雲根本只是將他當做兄弟而已……馬超失落的這麼想著。
  馬超的腳已經踩上濕漉漉的臺階,可就在這時他卻聽見身後“嘩啦”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被一股熟悉的溫度拽回了水中。
  “趙……”馬超剛想說什麼卻被趙雲狠狠地吻住。
  趙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腦子一熱就做了這種事,他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長期的軍旅生活讓趙雲深諳軍營之中的一些隱秘之事,沒有女人的世界裡,兩個男人互相安慰也是常有的,但是……但是他和馬超絕對不是,至少他覺得他不是。
  剛開始馬超對趙雲的舉動仍有些無法適應,但是很快他就又一次佔據了主導地位,唇舌毫不憐惜地不斷向趙雲索要著,一直到兩人都嘗到濃烈的血腥味兒為止。
  “孟起……我……”趙雲紅了一張臉,準備要解釋什麼。
  


☆、土匪土匪

  “噓……”馬超捂住了他的嘴,然後低頭細細的親吻他的脖子,濕濡的舌在緊實白皙的皮膚上打著圈兒,一寸一寸的下移。
  “可以麼……子龍?”馬超輕輕啃了一下趙雲的耳垂。
  “……唔……”趙雲的聲音像蚊子哼一樣小,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害羞而不敢直視那個抱著他的人。
  馬超覺得趙雲從沒像現在這麼可愛,以他的年紀,按理說已經熟知情愛之事,但是如今卻還是想個初嘗禁果的少年一般,真是讓人不忍心。
  馬超環著趙雲的腰,極為溫柔的開拓著他從未經歷過情事的身體。
  兩個人就像兩匹交頸廝磨的馬,高傲的在無人的荒漠裡廝守相擁……
  馬超的指尖纏繞著趙雲的發,一寸一寸的進入他的身體。
  他不勉強趙雲去迎合他,畢竟,此時的趙雲已然放下了他的一切來接受馬超,所以,馬超也要尊重他。
  這種奇怪的情愛也只有在這兩個人身上才顯得合情合理,不像是情人間的火熱糾纏,反倒更像是一場儀式,嚴謹而滿懷虔誠。
  趙雲跨坐在馬超的身上,低著頭咬住馬超的肩,強行忍住身體深處難以啟齒的欲望。
  “為什麼要忍呢……”馬超摸了摸趙雲的背,就像平日裡他撫摸馬兒一樣溫柔,卻比那更深情……
  是啊……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為什麼還要忍著呢……
  趙雲笑了一下,鬆開口,捧著馬超的臉輕柔的吻了上去,帶著黏膩的呻吟聲。
  如今到了這一步,你馬孟起敢要我趙子龍就要付得起這個責任,要是給我人也要了心也拿了第二天就開始扭扭捏捏不見面……看老子一槍捅死你……
  孫權此時吃飽喝足蹦蹦跳跳的抱著一堆換洗衣物想要好好洗個澡,結果一到門邊兒上就聽見了門裡一陣水花翻滾的聲音。
  孫權覺得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大哥大嫂你們能不能告訴仲謀咱們軍裡有幾個正常男人啊!!幼平幼平快帶我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大約是等到兩個人都折騰的筋疲力盡的時候,太陽也有些西沉的樣子。
  “歇一會,咱們去城郊散散步?”馬超抱著趙雲在他耳邊挨挨蹭蹭。
  “好呀……好久沒有去看看落日了……”趙雲點點頭,順手拍掉了馬超亂摸的手。
  現在趙雲總算明白了周瑜和孫策,明白了他們兩個奇怪的相處模式。
  馬超笑嘻嘻的又去親了趙雲一下,然後一把將趙雲抱起放在岸邊。
  原來當時策主公的感受就是這樣……真的很好……很幸福,馬超用毯子把趙雲裹起來的時候是這麼想的。
  趙雲真心待馬超,所以他可以忍受馬超對自己所做的事,馬超真心待趙雲,所以他想要用自己的一切來寵愛趙雲……但是,他們畢竟不是尋常人,他們終究是要在戰場上馳騁的將軍,他們可以在戰場下昏天黑地的做【蟹】愛,也可以在戰場上手刃千萬生命,更可以在屍山血骨之中交頸相吻……所以,這份愛,註定一生不滅。
  周瑜和孫策在淵簇的府上四處溜達,似乎什麼都稀奇。
  “他們兩個真的不會再索要一些過分的東西了嗎?”夷則很心疼的摸著淵簇光滑的腿,恨不得咬上一口。
  “他們要你敢不給嗎?”淵簇把腿從某條惡龍手裡搶回來,慢悠悠的開始穿衣服。
  “萬一這次要割肉呢?”夷則心疼的又去摸淵簇的腿。
  “要割也是割你的……爪子拿開……”淵簇拍了一下夷則的手,惡狠狠的威脅著。
  “你捨得……”夷則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挑釁似地掐了一下淵簇。
  “以前喜歡用真身現在喜歡人身以前喜歡摸尾巴現在又喜歡摸腿……你他媽有完沒完?!”淵簇跳起來胡亂的裹著衣服。
  “你這麼大聲會把他們兩個招來的。”夷則認真地點點頭。
  “招來就招來!現在大爺要去生火做熟食伺候那兩個大神,你給我快點過來打下手!”淵簇把腰帶打了個結氣哄哄的就準備出門。
  “呃……淵簇,我該提醒你……你沒穿褲子……”
  ……=皿=……
  …………
  …………
  周瑜覺得既然進了龍窩那麼怎麼的也該順點什麼走,所以本著江東土匪的職業原則,周公瑾同學開始拉著孫策在龍窩裡四處翻找奇珍異寶。
  “那個是東海深處百年大蚌的珍珠,活血生肌去腐消腫……”淵簇看了看孫策手上拿著的夷則送給他的第三百四十六件定情信物,無奈的做著解釋。
  “很好耶……”孫策順手揣進了懷裡。
  “這個呢?”周瑜把玩著另一個球狀物體,興味盎然。
  “那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夜明珠,夜中放奇光,摒退萬獸生靈。”淵簇扶額——那是淵簇送給他的第四百七十七件定情信物。
  周瑜把玩了一陣,很自然的把它揣進了袖中。
  “誒……那是什麼?”孫策拿著一串項鍊,項鍊上掛著一枚尖利的牙齒,看樣子是某種貓科動物的牙齒。
  “這個你不能拿!”淵簇突然很激動的一把搶過那個吊墜緊緊握在手心。
  “這個是……”淵簇想起他和夷則還是兩條魚的日子,夷則替他擋下了野貓致命的一口,然後貓的牙齒嵌在夷則的背脊,在爭鬥中活活扭斷……
  “看著就不像值錢的東西……”孫策擺擺手,然後繼續翻找。
  “誒……這塊玉真不錯,可惜只是塊原石,沒有雕琢……”周瑜捧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石,溫潤的玉閃著柔和的光澤。
  “這塊玉,世間罕有,帶久通靈,主人死後亦可隨人……”淵簇撫摸著這塊玉,然後又看看周瑜。
  “很適合你……公瑾,周瑜……就當我送你的禮物。”淵簇食指微動,一塊整玉就變作了兩塊,一塊雕著一隻猛虎,一塊雕著一匹優雅的狼,玉的背面,分別刻著“伯符”和“公瑾”兩個詞。
  就算你不送我們也會拿走的……周瑜很高興的摸著手裡的美玉,很自然的把“公瑾”給孫策,自己則留了“伯符”。
  “謝謝你了……”周瑜覺得,還是應該謝謝淵簇。
  事實證明,嘴裡說著做飯的不一定是最終做飯的。
  淵簇帶著滿載而歸的策瑜二人回來的時候夷則已經做好了一桌熱騰騰的菜怨念的等在那兒了。
  “很好吃。”孫策用手捏了一隻小蝦細細的品嘗著。
  “在這裡能吃到好多世間少有的的海味山珍……”周瑜夾了一片以前從沒吃過的魚片,一臉幸福的吃著。
  “那是……愚蠢的人類怎麼可能跑到世界之極捕到這種美味的東西……”夷則笑嘻嘻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類,然後抓了一隻晶瑩的小蝦吞進嘴裡。
  愚蠢的人類肯定不包括孫策和周瑜……至少這兩個人是這麼想的,所以這兩個人依舊臉不紅心不跳的吃著一桌子從未見過的食物。
  “誒?想起來了,那兩隻小東西不喝奶麼?”周瑜舉著一隻巨大的蟹腿,一邊吃一邊還在問著人家的家事。
  “……”
  “他們吃魚蝦糕,不喝奶……”淵簇的臉一陣通紅。
  “哦……”周瑜點點頭。
  真的好想把淵簇打包走人……
  周瑜舔了舔嘴角,一臉憂桑。
  


☆、戰後

  歷史依舊向著周瑜所熟悉卻又不那麼熟悉的方向發展著,曹操依舊打贏了官渡的那場仗,雖然贏得沒有那個時候那麼風光,贏了之後也沒有精力再多做動作。
  而這場太過艱辛的戰爭也改變了歷史的進程——袁紹在建安五年的年關就一命嗚呼,而他的兩個兒子袁譚和袁尚在極端倉促中漏洞百出,曹操軍雖然已經是強弩之末卻仍舊給了袁氏最後一擊,甚至都沒給這兩人留一點時間窩裡鬥。
  從建安五年到建安九年,郭嘉九入曹營替曹操運籌帷幄克敵制勝,而袁氏一族的勢力也在曹軍的攻勢下逐漸消亡,直到最終的土崩瓦解。
  建安九年冬,曹操大破袁氏所有勢力,將北方疆域盡收囊中,然,此一戰曠日持久,雖終收百萬疆土,卻也傷筋動骨無力再戰了。
  四年間江東沒有再有過什麼較大的征戰,只是慢慢吞併了周邊幾個小郡而後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民生經濟建設,努力發展江東產業的綜合實力,江東雖沒有北邊老曹那片黑壓壓嚇死人的疆土,但是卻有著雄厚的地基,物阜民豐,這已然是一個國家最為值得驕傲的事情。
  周瑜在午後的陽光中享受著悠哉悠哉的小生活,細細的聽著孫策一封一封的念著陳述天下局勢的文書,包括曹操的勝敗,江東的得失,以及很多瑣事。
  “曹操已無力再征烏桓……看樣子,郭大人還要多活幾年。”周瑜歎了一口氣。
  “啥?烏桓和郭嘉有必然的聯繫麼?”孫策完全不明白周瑜的邏輯。
  “你不明白的,我這種聰明的人才會瞭解其中緣由。”周瑜舒服的四仰八叉躺在迎光的矮榻上,懶洋洋的動都不想動。
  “又欠收拾了是吧……”孫策奸笑著起身朝著周瑜的腰身就撓了上去。
  “孫伯符……啊哈……給我住手!!”周瑜癢得不行,一個勁兒的在榻上翻滾。
  “公瑾這麼聰明想個辦法讓我停下來唄!”孫策嬉皮笑臉的完全不想停手。
  “臭流氓……”周瑜一把捂住孫策就要親上來的嘴奮力抵抗著。
  “報!中護軍,主公,城外劉備來投……屬下請示策主公及中護軍放行否!”門外傳令兵的聲音冷不丁兒的響了起來,嚇得策瑜二人像尾巴著火的貓,一瞬間就彈開了。
  “劉備?”周瑜挑眉,輕輕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和鬢髮。
  “他又帶了幾個蝦兵蟹將?”孫策對於這個姓劉的皇室成員倒是有些不大待見。
  “……這……沒有蝦兵,只有蟹將。”傳令兵覺得他家主公說話的方式有些奇怪。
  周瑜愣了一下,突然覺得如今的劉備真的好落魄。
  馬超,趙雲已經加入江東大營,天下局勢兩強鼎立,劉備一人,可謂孤苦伶仃,雖有關張二人,卻仍無法抵抗這亂世之中的千軍萬馬。
  “讓他進來吧……我,見他一見……”孫策看了看周瑜的眼睛,兩人會心一笑。
  正如策瑜二人所料,劉備見到他們的第一眼就開始賣力的裝可憐求同情。
  “本想去尋景生……可惜……他去得早,天下之大,竟沒有一處容我劉玄德落腳之地……”劉備說得幾乎要流眼淚,一雙手緊緊地握著周瑜的小臂,死死地不肯松。
  孫策不樂意了,你劉備這話什麼意思?劉表是給我麾下大將馬超一箭所殺,你現在在我江東的地盤上說劉表之死,你想幹什麼?
  “我劉玄德身為漢中山靖王的末孫,未守護好先祖土地,實在是有愧啊……”劉備的眼淚已經圍著眼眶打轉了,一邊的關張二人也為其打動,一齊上前安慰。
  劉備……你丫的這麼早就給我來借荊州麼?你祖上個鬼啊!借你個雷!
  周瑜惡狠狠地在心裡吐槽,眼神卻依舊溫和有禮。
  “既然皇叔如此,那我江東又豈能見死不救!現在即刻授皇叔桂陽太守之職,桂□庶民豐是塊風水寶地,皇叔且在此地休養……”孫策插在周瑜面前,擋住了劉備的視線,一口否決了劉備所有的妄想。
  他們絕對是串通好的……絕對的!
  劉備覺得周瑜和孫策就像兩個無賴,強橫不講理。
  桂陽原本是甘寧管轄的地區,守軍無一例外沾染了水賊的習性,如今劉備赴任,還不活生生被整死?!
  …………
  …………
  再說那邊曹操好不容易終於回到許昌,自然要好好地放鬆一下,順便好好調理一下自己征戰在外新傷疊舊傷的身軀。
  北邊的天兒一向比江東冷很多,江東那邊已經撤了炭爐,而許昌這兒還在烤著。
  昏黃的燭光下,郭嘉纖長的手指靈巧的動著,將一張張薄面皮上添了一小坨肉,然後折疊再折疊,溫柔的就像為情人縫製衣服一般。
  “奉孝,可有想念我?”曹操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郭嘉包著餛飩.
  “自然。”郭嘉淺淺一笑,似乎之前他經歷的一切折磨都輕若鴻毛,其實,他哪裡是想念曹操……那種超出一切的信念早就不是“想念”這個詞可以概括的。郭嘉孱弱的身軀,是用曹孟德的天下、曹孟德的信念支撐起來的,所以他可以不死不屈……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
  “曹某也時時刻刻念著奉孝……那策賊強攻許昌,多虧了奉孝……”曹操習慣性的去撥弄郭嘉亞麻色的鬢髮。
  “嘉還是沒能護得許昌周全,傷亡至此,怕是孟德的征伐之旅又要推遲許久了……”郭嘉說這話沒有一絲愧疚,倒是有幾分得意。
  “你我多處些時日不好麼?”曹操趁著郭嘉雙手都在忙活,冷不防在郭嘉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你不要天下了?”郭嘉抬眼看了一眼曹操,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期待。
  “江山美人……都要……”曹操那雙銳利的鷹眼閃過一絲精光,帶著他慣有的霸氣。
  郭嘉抿著嘴,依舊笑得溫婉。
  自古,江山美人總是不可同得……再說,奉孝怎配得上美人這一詞……
  郭嘉端著一碗包好的餛飩,起身作勢要出門。
  “孟德稍等片刻,嘉去去就來。”郭嘉推了房門,門外冷風猛地吹來,冷得郭嘉一哆嗦。
  夜有些寒,郭嘉看了看天邊冷冷的月,不由得裹緊了外衣。
  這一生最大的願望,無非就是看見你身著龍袍睥睨天下……
  這一生最大的妄想,無非就是和你閑雲野鶴歸隱山林……
  只可惜,無論哪個嘉都好像撐不到……
  郭嘉輕咳了兩聲,然後匆匆去生火開灶。
  ……
  ……
  天下就像這一碗餛飩,吃的時候會燙到嘴,但是那種鮮香的口感又讓人無法停止咀嚼它們的欲【蟹】望。
  曹操覺得餛飩很好吃,特別是郭嘉做的餛飩。
  一碗餛飩一碗混沌的天下,吃完的時候才會回味那種難忘的味道,才會想起做餛飩的人……
  郭嘉靜靜地看著曹操並不算很雅觀的吃相,一股溫暖湧上心口。
  其實晚上的時候曹丕很想去探望他的父親的,但是由於司馬懿強行阻止,曹丕的計畫就沒有實施。
  “晚上的時候郭大人在和曹公談論大事,丕公子還是別去打擾了。”司馬懿一邊皺著眉頭苦看曹丕的詩作,一邊拿著朱砂筆圈圈畫畫。
  “仲達知道明日是什麼日子?”曹丕繞道司馬懿身後,附身故意對司馬懿的脖子上呼著熱氣。
  “什麼日子?”司馬懿一心撲在工作中,完全沒有防備。
  “子桓的十七歲生日。”曹丕的手滑至司馬懿的領口。
  司馬懿全身一僵,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和某人的某個約定。
  ……
  早知道那一天趁他還小,狠狠地把他揍成豬頭就好了……
  司馬懿被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卻有力許多的曹丕公子放倒在書案上之前是這麼想的。
  “十四歲那年沒有滿足仲達,今日……”曹丕邪笑著扯開司馬懿的腰帶。
  “……滾!”司馬懿的臉刷的就紅了。
  ……
  ……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幽靜得就像淵簇安家的寂靜的地方,有幾棟小茅屋,山林掩映,小屋若隱若現。
  “孔明……”一個老者喊著一個聽起來有些奇怪的名字。
  “諸葛孔明!”老者的聲音有些生氣。
  “諸葛亮!”老者將手上的竹簡啪的一下敲在一個青年的頭上。
  “先生!”
  青年猛地驚醒,雙眼仍有些朦朧。
  “又睡又睡!你看看你……”老者無奈的搖頭。
  那個喚作諸葛的青年揉了揉眼睛,慌忙翻出一本兵書仔細研讀。
  “喂……孔明,真有你的……”另一個青年拿著書作掩護,朝著諸葛賊笑一下。
  “元直啊……這些個文字道理我早就參透了……但是又不能拆了先生的台,真是苦惱。”諸葛亮瞥了一眼青年,頭疼狀。
  “那你與我說說,當今天下,孫策曹操,誰會得天下?”徐庶趁著先生出門,三兩下縮到諸葛亮身邊。
  “曹操有郭嘉荀彧司馬懿,孫策有周瑜陸遜呂子明……論計謀,周瑜郭嘉司馬懿三人不分伯仲,論武功,周瑜遠勝那二人,然陸遜之能姑且能及前三人,呂子明卻完全不能與其他人並列,然呂蒙戰場調度之能也非常人能比,如此看來,孫曹二人倒也誰也扳不倒誰……只是……”諸葛亮突然停下不說。
  “只是什麼?”徐庶最恨這種說一半又吞下去的人。
  “只是他們所走的道路,亮都不贊同。”諸葛亮笑笑,又重新拿起竹簡認真鑽研。
  “啊?”徐庶覺得諸葛亮絕對是在耍他。
  “徐元直!你在幹什麼?”先生的聲音猛地飛進徐庶的耳中,嚇得他一哆嗦觸電般的閃回自己的席位。
  …………
  …………
  “誒呀……伯符你有沒有看見過整個江面上都燃起烈火的場面?”周瑜撫弄著他的琴,笑嘻嘻的問孫策。
  “嘖嘖……這還真沒見過。”孫策想像了一下,覺得那場面好嚇人。
  “我見過。”周瑜勾弦,彈一曲清雅小調。
  “啊?你唬我吧……我都沒見過你怎麼見過?”孫策坐在地上仰視著周瑜。
  “愛信不信……”周瑜很滿意他的琴。
  以前他從沒想過自己可以用龍鬃做一把琴,現在這個願望居然輕易的實現了,周瑜抱著琴高興了好幾天。
  “你抱琴不抱我……”孫策哭喪著臉可憐兮兮的看周瑜。
  “你抱我我抱琴。”周瑜依舊在彈琴,彈得如癡如醉。
  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叔今天去桂陽,水賊一片殺牛羊,整得皇叔叫爹娘……
  高興啊高興……
  ……
  周瑜撫琴,腦海裡又想到江面上一片綿延千里的火光。
  不知道,這個紀元裡,赤壁之戰,什麼時候到來。
  


☆、劉玄德

  桂陽的軍民一心只忠於他們的策主公和中護軍,但是對於這個新到任的太守劉備,人們也不敢太過鄙夷,雖然這個人跟過曹操又跟過袁紹,但畢竟也是孫策欽點的太守,基本的禮儀還是要講究的。
  周瑜並不是有多討厭劉備,只是不喜歡他罷了。所以周公瑾是嘴上說著損人的話,手上做的又是正經的事,畢竟劉備曾經都是和江東爭過地盤兒的冤家,但是有的時候劉備的那種被別人幾乎視作愚蠢的仁義真的擁有無限的力量,亂世之中,能夠懷著仁世的理想征戰的人,無論怎樣懦弱無能,也值得人尊敬。
  “他不可能甘願只做一個桂陽太守的,劉玄德這樣的人,倒是和曹操有的一比。”孫策笑嘻嘻的趴在城樓上看劉關張三人遠去的背影以及他們身後幾隊數量不少的兵馬。
  “劉備過於仁義,曹操霸道強硬,這兩個人卻同時都具有為人主的氣息……”周瑜點頭——他不看好劉備,但是他不得不佩服劉備在那個時代裡敢於接納千萬難民的壯舉,能得馬趙二人忠心至此的人,必有他舉世無雙的優點。
  “將他放去桂陽,一去甚遠,天知道他會不會在桂陽養肥了吞了荊州。”孫策攤手,無奈的聳肩。
  “那你還准他去?”周瑜好笑的看著孫策,不見氣惱。
  “公瑾,聰明如你,應該知道我這笨蛋想的是什麼吧?”孫策看著周瑜的眼睛,仿佛可以和他心意相通。
  “前有陸遜呂蒙,左右是馬超趙雲甘興霸……劉備他也算是被監視了。”周瑜笑笑背過身準備下城樓。
  “果然是公瑾……”孫策覺得周瑜和自己已經完全的心意相通了。
  “雖然現在還算太平,但是依舊要堅持操練,尤其是水戰……咱們打了太多的陸戰,千萬別丟了我們在水戰上的優勢。”周瑜隱隱約約的覺得,水上的戰役不遠了。
  “戰船我已經早就讓工匠趕工修繕,很多非江東本地的將士也已經適應了水上作戰。”孫策跟在周瑜身後步下城樓,斑駁的牆磚擦過盔甲,留下一小塊老舊的白灰。
  看來,現在很多事情他都可以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再多囉嗦什麼,他已然有了君主的氣魄和能力。
  周瑜看了看孫策,又將頭偏回來看著前方繁華的街巷淺笑著深吸了一口氣。
  “伯符,去看看水軍的操練,如何?”周瑜轉身邀請。
  “好。”孫策笑笑。
  “中護軍這邊請。”孫策做了個請的動作,笑得痞氣。
  “屬下遵命。”周瑜乾脆陪他一起演下去。
  走了一陣,那二人又同時的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
  …………
  三國時期,消息傳得並不算慢,劉備在江東任職的事情很快就傳到曹操耳中。
  “這個劉玄德倒是有幾分本事,居然能分得孫策的一份羹。”曹操也不知是在鄙視劉備還是在真的誇讚他。
  “這羹不好吃……但願玄德別嗆著。”郭嘉笑笑,沒有多做評價。
  “短期內,江東應該不會有什麼動作……但是,如果再這樣給他們大把的時間休養生息,那麼今後北邊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曹操倒了一杯茶,手裡摩挲著一顆棋子,待到棋子有些溫熱才肯把它放在棋盤上。
  “如今,兩邊誰都動不了誰,若是沒有許昌一戰,現在孟德早就兵足馬壯,完全可以進軍江東,可是,策賊偏偏就是幹了件看起來吃力不討好的事兒……”郭嘉落子,“啪嗒”一聲阻斷了曹□子的去路。
  “最多一年光景,再拖下去怕是今後的麻煩會更多……”曹操皺眉。
  “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終究不是良策,然,兩強相爭,自古如此。”郭嘉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棋盤,微笑著又落一子。
  “贏了。”郭嘉勾了嘴角,有些得意。
  曹操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然後懊惱的開始收拾,非要再下一局。
  劉備初至桂陽就開始四處拜訪,陸遜呂蒙,馬超趙雲甘寧一個都沒放過。
  對於劉備,趙雲還是很歡迎的,畢竟很久之前這二人就有交集,而且那時趙雲就十分讚賞劉備的仁義之理。
  “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個人很危險?”馬超送走了劉備,一個人在門口,自言自語,可是,那個劉備明明笑得很溫和謙讓,說話彬彬有禮,滿腦子都是仁愛大義,另外兩個叫做關羽和張飛的武將雖然看上去有些駭人,但是為人卻並不魯莽,且這二人對劉備極為忠心,簡直視之為神。
  “此人和我江東之風完全相異,然又無不可,怕是今後會成禍患。”陸遜和呂蒙對劉備的態度也並不十分清晰,只是隱隱的感到些不適。
  劉備接手了甘寧的桂陽,水賊也落了個輕鬆,一個人治理長沙一個地方,總歸要輕鬆些。
  桂陽的人民開始並不看好劉備,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劉備對所有人都是謙和有禮,所以百姓對他的印象還算好。
  劉備對於百姓的態度遠比他對待自己兒子的態度要好得多,天知道這是真的還是裝的,反正十天半個月下來,劉備漸漸也得到了桂陽百姓的尊敬和愛戴,不同于之前的甘甯,以前甘甯在任的時候,桂陽的年輕人見了他還可以打打鬧鬧喝些酒打個架,而劉備走在街上,百姓都是畢恭畢敬,相互之間都保持著尊重。
  其實,周瑜也曾經想過狠下心殺了劉備以絕後患,可是,每次這種念頭出現的時候他都會莫名其妙的心慈手軟下來,也不知是為什麼。
  所以,有的時候,即使是知道後果極力避免,也會陰差陽錯鬼使神差的向著走過一遍的方向再走一遍。
  ……
  ……
  甘甯在長沙呆了很久,幾年間除了過節的時候會去吳郡溜達一會,要麼就是十旬休假的時候和馬趙蒙遜四個人廝混,剩下的時間甘寧完完全全就是一個人,熱鬧的長沙城中實則回蕩著甘水賊的空虛寂寞冷。
  “唉……好無聊……”甘寧批完公文,無聊的在庭中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如去街上好好溜達一會兒,買點小酒喝喝……甘寧如是想著,然後伸了個懶腰準備出門。
  長沙大街上有好酒,但是喝酒的卻不多,甘寧拎著酒壺晃悠著,時不時的咂上兩口。
  “臭水賊!”
  甘寧似乎聽見了什麼熟悉的令人激動的聲音,但是回頭看去,人來人往之中卻沒有那個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又幻聽了……”甘寧搖搖頭。
  “臭水賊!”
  甘寧這下聽真切了,這聲音真切得不能再真切了,雖然不似之前那麼細嫩的童聲,但是青年清亮的聲線之後隱藏的情感一如當年。
  “淩統……淩統?”甘寧四下裡環顧著,猛然瞧見一個清俊的少年正不知是憤怒還是激動地看著他。
  “死水賊!你TM還記得本大爺啊!”那少年三步並兩步的過來,猛地給了甘寧一通爆栗。
  “……”甘寧有點懵了,幾年未見,這小子真的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誒……這些詞彙一定出現了錯誤。
  淩統已經和甘甯差不多高了,原本可愛的小臉已經染上了成熟的魅惑,唯獨那顆淚痣,依舊帶著當年的記憶。
  “淩統……你這小子……你這小子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喲……讓大爺好好瞧瞧,變得這麼俊俏……”甘寧回過神,一把抱住淩統,勒得對方幾乎喘不過氣。
  “那麼多場戰役,每次你連平安信都不寄來一封,我都怕你哪天死在戰場都沒人收屍!”淩統錘了甘寧一拳。
  “行了行了,來都來了快去府上坐坐,在外邊動手動腳多丟人。”甘寧嘿嘿笑著攬著淩統往太守府走。
  “還有啊……水賊,老子有字了……以後不准小子小子的叫我。”淩統揪了一下甘寧的耳朵,疼的甘寧齜牙咧嘴。
  “字公績,我爹取的……和中護軍倒是很像。”淩統似乎有幾分驕傲。
  “公雞?”甘寧挑眉,故意來給淩統添亂。
  “甘興霸,這麼久了你依舊在皮癢癢是吧!”淩統作勢要打,甘寧腳底抹油溜得比中護軍家的兔子還快。
  “看我不把你揍成豬頭!”淩統氣哄哄的追趕前面那個飛奔的怪叔叔。
  


☆、山雨欲來

  淩統和甘寧真的好久都沒有見過面了,即便是淩操偶爾帶著淩統去營中溜達的時候也很少能碰到甘寧,有的時候淩統都會擔心甘寧會忘了他,而甘寧也會擔心淩統年級的增長會讓原先鮮活的記憶變成一團死灰。
  現在好了,兩個人真的遇到的時候,卻又像從未分開過那樣熟絡。
  “喂,臭水賊,別老臭美了,這次我可是身負中護軍的重大任務而來的。”淩統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拍在桌子上。
  “切……我還以為你個臭小子是想我了呢……”甘寧莫名其妙有點失落。
  “哼!本來這次是讓我爹來的,還不是我連夜擾了策主公和中護軍的好夢才搶下這個差事的……”淩統雙手抱胸那雙愈發有些妖媚的眼睛帶著鄙視的目光看著甘寧。
  “哎呦大爺真得好好感謝你呐……”甘寧笑嘻嘻的作勢就要往淩統臉上親。
  “你別噁心行不行,快看看信裡寫的什麼!”淩統一巴掌擋開甘寧的臉,心跳的有些快。
  “真是的……四五年前就被老子親過了現在才來害羞……”甘寧苦兮兮的拆信。
  信紙平整白皙,是上好的紙張,那個時代,一張好紙的價格定然不菲,可是,現在的重點不在紙上,而是紙上的字。
  “中護軍讓我們監視劉備……”甘寧放下信箋,默默的看了一眼淩統。
  長沙和桂陽離得並不遠,桂陽之中有甘寧的很多哥們兒……監視劉備,就像觀察一隻鎖在籠中的鳥。
  “喂,你這次在這裡住多久?”甘寧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你希望我住多久?”淩統挑眉。
  “大爺才無所謂呢……”甘寧揉揉臉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哦……大概明後天就回去。”淩統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麼快!你……你就不能……”甘寧就像被燒了尾巴的小貓突然就開始激動。
  淩統得意的看著甘寧,似乎早就料到現在的情況。
  “怎麼了,不是說無所謂麼?”淩統慢條斯理的為自己倒了壺茶,悠然的坐在矮案邊看著甘寧抓耳撓腮的樣子。
  “哼,大爺就是太久沒揍你小子,手癢了!”甘寧覺得有些掛不住臉,當年十一歲的小淩統又軟又好欺負,還特別容易相信別人,現在長大了,倒是變得有些尖酸刻薄起來,個性也更加彆扭,雖然說這長相和身材是越來越內個啥……甘寧抹了一把臉,第一次覺得有一種搞不定的感覺。
  “快去給我收拾房間啊,愣在這兒做什麼?大爺這次最起碼要在這兒呆上個大半年的!”淩統踹了一下甘寧的屁股,後者一驚,竟然連還手這一茬都沒想起來就屁顛屁顛的跑去準備。
  等到甘寧跑到後院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竟然沒把那一腳還回去,不由得有些悶氣。
  “淩公績!這一腳大爺記在賬上了!你別給我拽!”甘寧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甘興霸,你個臭不要臉的……”淩統淺笑了了一下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的喝茶。
  臭水賊,你大概忘了,我們原本,都是睡一張床的。
  ……
  ……
  劉備在桂陽的日子並不安穩,他當然知道孫策把他安置在桂陽的理由,前後左右都是孫策的得力大將,如此一來,桂陽這麼個小地方自然要被牢牢監視。
  身居亂世,總得需要一個人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出謀劃策,指點江山。
  孫策有周瑜陸遜,曹操有郭嘉荀彧司馬,而劉備卻只有兩個結拜的兄弟,論武功自然天下難有敵手,但是論智謀,這二人似乎怎麼看也比不上周公瑾郭奉孝。
  “若得一無雙軍師,許是不必再如此窩囊……”劉備輕吟著。
  “要那些個文鄒書生有個屁用!”張飛一向不喜歡曹操手下那個文文弱弱像女人一樣事兒多的郭嘉,也不喜歡那個看起來很好看但是笑起來讓人不安的周公瑾。
  “三弟,可是忘了那郭大人和周大人的能耐?”劉備淡然一笑,眼前似乎浮現了江東大軍攻佔許昌時的恐怖場景,雖然只是耳聞,但是僅憑想像就可以讓人不寒而慄。
  “哼……那些個書生的腦子裡整日想的就是怎麼算計別人,想來想去,想得折壽。”張飛雖然不喜歡,但是也覺得劉備說得有理,於是也沒反對。
  “可是,兄長,周瑜郭嘉司馬這樣的奇才天下再難得……”關羽撫著長須提醒劉備。
  “許多年前,我尋訪水鏡先生,那時他便向我引薦一人……只可惜當時種種緣由,並沒能和那人見一面。”劉備回想起當年的事,仍舊有些遺憾。
  時年建安九年,距離諸葛亮原本出山的時間還有三年多……三年,可以缺些什麼,也可以改變些什麼,三年諸葛亮也會少學點什麼,少娶點什麼,少認識些什麼人,少知道些什麼事……
  劉備找到水鏡先生的時候,諸葛亮正在和黃公聊天,黃公拐啊拐啊好不容易要拐到正題上——撮合黃月英和諸葛亮。
  “孔明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是娶妻的年紀了,再不娶,就要老咯……”黃公呵呵的笑著,眼看著就要切入正題了。
  “孔明啊……孔明……”水鏡先生的聲音猛地響起。
  “啊?”諸葛亮伸長脖子去尋自己的老師。
  “今日,我帶來了一位故人,真是有緣,前些年就想讓他和你認識認識了……”水鏡先生領著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進入屋中,活生生攪黃了黃公的好事。
  “在下劉玄德,仰慕先生之名,今日特來拜訪。”劉備對著黃公和孔明行了個禮,甚是恭敬。
  “什麼啊?”諸葛亮似乎有些迷茫。
  “玄德可是很久以前我就想給你介紹的人了……”水鏡先生笑了笑,給黃公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出去,黃公自然是有些生氣,但是又不好挑明瞭說,只得起身告辭。
  諸葛亮第一眼看到劉備就覺得不是很順眼,至少他覺得劉備沒有他想像中人主的氣概。
  “我只是,想要讓天下百姓安康,建立一個仁世而已……”劉備說這話的時候,微微的笑著,有些自嘲,還有些嚮往。
  諸葛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劉備,他想笑他不自量力,卻又覺得他擁有著非凡的勇氣。
  “那些跟隨我的百姓,一直到最後都還相信著我……”劉備依舊保持著他一成不變的表情,謙遜,溫和,讓人信任。
  “但是,你沒有兵,沒有糧,沒有權,沒有勢,什麼都沒有,又怎樣來實現你的仁世?”諸葛亮覺得劉備太天真,天真的讓人想笑。
  “所以,我需要一個軍師,一個謀士,算無遺漏的謀士,替我一步步布下這局棋,然後立足天下。”劉備謙遜的眼神之中藏了一隻虎,亦或者一條龍,它蟄伏在溫和的眼神下,但是毫不收斂它尖利的爪牙。
  諸葛亮定定的看了一會兒劉備,然後搖搖頭。
  “你太看得起我了。”諸葛亮覺得劉備的眼睛不能看,看著的話就會莫名其妙的被說服。
  “孔明是水鏡先生力薦之人,自然有此能耐。”劉備拱手一禮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呵呵……怕是孔明有心無力……”諸葛亮想要推拒,但是內心深處又有一種答應的渴望。
  “天下英雄,曹操霸道之路孔明兄定然不待見,江東孫策不成規矩追求制衡,孔明兄曾居江東,卻從不與之來往,該是也不贊成其道……”劉備說得不急不緩,似乎是在等,等諸葛亮承認。
  “玄德,就這麼希望在下出仕?”諸葛亮笑笑,心中已有分寸。
  “自然。”劉備回答的堅定。
  “那敢問,先生如何看這天下形勢?”諸葛亮倒了一杯茶給劉備,語氣卻是一變。
  劉備接過茶,覺得心裡頓時輕鬆了些。
  …………
  …………
  隆中對依舊,但是內容卻完全不一,三分圖八卦陣也已然成為了另一個時空的傳說,劉備找到了諸葛亮,沒有三顧,勉強只算作二顧,三年之前的諸葛亮,還有著三年後的他所缺少的大膽和任性。
  …………
  …………
  這幾天劉備突然失蹤,甘寧的眼線只知道劉備去拜訪故人,究竟是什麼故人,家住何處姓氏名誰都完全不清楚。
  “該死的劉備,希望他別玩兒什麼花樣。”甘寧憤憤的拍桌,然後提筆疾書。
  周瑜接到甘寧的信件之時,腦袋裡立刻冒出了諸葛亮那張欠扁的臉。
  他絕對去找諸葛亮了!
  周瑜覺得歷史再一次重演,當初他忙於各種戰事沒有去管諸葛亮的問題,而今這個該死的諸葛村夫又一次跳了出來,真是討人嫌。
  不過……二十三的諸葛小兒玩得過三十五的周瑜麼?笑話……借你的手滅了曹操也好……赤壁這場火,換個花樣燒燒也不錯。
  “孫策,我問你,如果江東和曹操打起來,你有把握贏麼?”周瑜問孫策。
  “沒有十足的把握贏,卻也不會輸。”孫策正在批文書,但是應該不專心,因為看起來他似乎完全聽得見周瑜的問題
  “如果是曹操來攻,路遠不說,江東濕氣勝,又有長江為天險……”周瑜的嘴角成一個危險的弧度——以前打得你落荒而逃,今日就要讓你魂飛魄散!
  “今年,再好好過個年。”周瑜輕吟一聲,然後默默攥緊了拳頭。
  “公瑾可是擔心,年關一過,曹操就會揮師東下率大軍而來?”孫策擱下筆,偏著腦袋看著周瑜。
  “北方乾冷,南方暖濕,北方士兵若是在其他季節來我江東,定然會受不了這氣候……唯有……”周瑜噤了聲,但是接下來他想說什麼,孫策已然明瞭。
  唯有此時,兩強相爭。
  “如今,曹操身邊有郭嘉司馬荀彧賈詡此等世間少有的奇才,即便來攻我江東路遠天濕,也不能阻擋其氣勢。”孫策不想打擊周瑜,但是現在的情況的確是這樣。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長江上的大火……”周瑜回頭淺笑,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讓孫策和他一起觀看那烈焰沖天的赤壁了。
  “呵……這倒是有趣……水面上燒火?”孫策點點頭,默默的看著手上長江邊防的地圖——龐大的江東,早已不是當年小小的模樣……父親……你看見了麼?
  


☆、酒

  …………
  …………
  “郭奉孝,你真的覺得這樣對麼?”那個長著一雙漂亮狐狸眼的男人問郭嘉,語氣很隨意,看得出來,他和郭嘉關係很好。
  “仲達……不能再等了,若是再養下去,江東定然更加強盛,到時候,我們就真的的一點優勢都沒有了……況且我……”郭嘉笑笑,聲音漸小。
  況且我怕,時日無多。
  “你一向很聰明……”司馬懿飲了一口茶,沒再多說什麼。
  “這一次,仲達,你可要好好守著許昌,別再出什麼亂子。”郭嘉依舊笑得柔和。
  司馬懿點頭應了一聲,然後依舊默默的飲茶——一直以來,只要是和江東扯上關係的事兒,曹操和郭嘉都從不讓他插手,他知道,曹操是不信任他,郭嘉是在保護他。
  郭嘉看了看司馬懿的側臉,捏緊了杯子,一向溫和的眼裡流露出一瞬間的殺意。
  司馬懿本以為曹操準備年後攻打江東,可是前些天無意間聽賈詡沖著荀彧抱怨辛苦的時候,他才意識到,曹操是要現在就出兵!
  現在就出兵,還沒有讓士兵和家人見最後一面就出征?!
  江東那邊應該會做好防範吧……周瑜那麼聰明……應該會提早做防範才對……
  想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個結果。
  司馬懿歎氣,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這一戰,必然是你死我活……司馬懿送走了郭嘉,然後回到床頭,取出周瑜送他的一副爪套細細的摩挲著。
  江東的一切都歷歷在目,那只兔子似乎還在他身邊轉悠,毛茸茸的小臉蹭著自己的鼻尖,那雙傻兮兮的眼睛還會時不時的盯著桌上的糕點看一會兒。
  司馬懿突然覺得自己很想再摸摸那只兔子。
  但是,他很怕不久之後,江東就會變成一片廢墟,百姓流離,那些絢麗的桃花化為灰燼,兔子在坍塌的房子上冷冷的看著他,似乎帶著恨意。
  不……
  不能這樣……
  司馬懿一失神,鋒利的鉤爪便劃破了他的手。
  “仲達想什麼呢?”熟悉的青年的聲音傳進耳朵,曹丕的身影也晃入司馬懿的視線。
  “無事。”司馬懿將鉤爪認認真真的套在手上,然後輕輕活動了一下五指,鋒利的爪在燭光下泛著寒光,美豔卻危險。
  曹丕看著司馬懿的手,然後咽了一下口水。
  “丕公子這麼晚來此,又有何指教?”司馬懿鋒利的爪套在矮案上輕撓了一下,案上便立即留下了五道抓痕。
  曹丕笑了笑,又咽了一下口水。
  “這幾日天寒,學生怕老師受涼,特此看望。”曹丕的手上是抱了一件漂亮的狐裘的,司馬懿也是此時才意識到曹丕手上抱著那麼一個東西。
  上好的紅狐裘,極為豔麗,沒有一絲雜色。
  “還有……叫我子桓……”曹丕又補充了一句一屁股坐在司馬懿邊上。
  司馬懿不否定他很喜歡這件狐裘,但是他一看見曹丕那種不懷好意的目光就汗毛倒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喜歡麼?”曹丕湊得稍微近了點,但是他轉眼看見司馬懿的手,又將屁股往外挪了半寸。
  “很喜歡,多謝丕公子,只不過天色已晚丕公子該早些回房歇息,懿不送。”司馬懿的眼睛此時顯得愈發的妖媚,但是也愈發的危險。
  “……”曹丕愣了半天,覺得此時用強的實在是不妥,於是起身行了一禮,依舊帶著曹丕所特有的微笑走出房門——現在走,又沒說半夜我不能來……
  司馬懿看見曹丕離去,小舒一口氣,卻又覺得有點小小的……不舍?
  火紅的狐裘像火焰一樣明豔,就像江東的紅色一樣,如此的奪人眼球。
  還是需要做些什麼……司馬懿如是想著,然後起身研墨鋪紙。
  ……
  ……
  縱然是江東,冬夜也是十分寒冷的,寒冷的夜裡,能喝上一碗溫熱的酒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甘寧一個人坐在房裡喝酒,小酒冒著熱氣,暖暖的,極香。
  “真該死……”甘寧突然錘了一下桌子,也不知在發什麼脾氣。
  “大晚上的,發什麼瘋?”小門砰地一聲被人踢開,淩統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倚在門框上,一臉起床氣。
  “誒,臭小子你還沒睡?”甘寧笑笑,然後趕緊過去把淩統拉進來又關上門。
  “大晚上的,突然有人發瘋亂敲桌子,你睡得著?”淩統有些怒意,但是不可否認,他此時的模樣卻是誘人得很。
  “誒呀就當大爺給你小子賠罪。”甘寧倒了一碗酒遞給淩統,後者瞪了他一眼卻也接過了酒碗。
  “聽中護軍那邊的消息,似乎年後就要去找曹操挑釁,引他來兵……又有一場大戰在即。”甘寧飲了一口酒卻又歎了口氣。
  “你不是最喜歡大鬧一場麼,怎麼這回有機會了又開始扭扭捏捏?”淩統好笑的看著甘寧小啜了一口碗裡溫熱的液體。
  “只是……突然想過太平日子罷了。”甘寧點點頭。
  “都過了快四年了,還不夠?”淩統挑眉。
  “那不一樣!你今天才……”甘寧激動地提高了音量,然後意識到失態之後又自覺地默不作聲。
  淩統突然想起了某年某月某人和某人的某個約定,不由得臉一紅。
  “死變態臭流氓……”淩統想起當年的事,臉上一陣紅。
  “啊?啥?”甘甯無意的問了一句,然後忙著倒酒。
  “說你臭流氓!”淩統莫名其妙的就開始生氣,也不知為什麼。
  “喂!我說你小子怎麼回事?!說變臉就變臉!”甘寧也不示弱又拍了一下矮案,可憐的木質結構物件顫抖了兩下悲慘的“咯吱”一聲。
  “滾!”淩統似乎沉浸在某段回憶裡,不輕不重的罵了一句。
  “小子你給大爺說清楚!”甘寧有些醉,伸手揪起淩統的衣領將他摁在地上。
  “鬆開!”淩統也有些氣,他覺得甘寧變了好多,他不像以前那麼寵自己,不像以前會傻笑著看著自己,甚至……甚至變得生疏……
  “四年了……與我征戰一年,分離四年……呵呵……也沒指望你十一二歲能夠記得什麼……”甘寧冷笑,然後鬆開淩統,又坐回原位繼續喝酒。
  淩統突然覺得心口一陣冰冷,他懵懵懂懂的等了四年,每天都想著自己長大了再見甘寧會是個什麼情景,他希望甘寧還會像以前一樣和他搶一張床,替他去偷孫策送給周瑜的水果,或者兩個人可以並肩殺敵,再也不會因為自己年紀小而必須分開作戰。
  可是……甘寧居然……以前他這麼說這些話,甘寧從不會生氣……最多也是裝生氣,從不會動手。
  那個時候……真的是因為自己還小,甘寧才會慣著自己麼……真的是因為那個時候的自己好騙,他才會……
  不!
  淩統要問清楚,雖然這種問題不該問出口更不該產生。
  TMD甘興霸……大爺美好的童年你賠不起!
  淩統猛地起身一巴掌扇飛了甘寧手中的酒碗,然後將他撲在地上,狠狠地吻上甘寧的嘴唇。
  甘甯被淩統幾乎嚇得被酒嗆死,淩統稚嫩的吻實在撥弄得甘寧無法忍受,只得用力推開他。
  “你他媽的甘興霸!這是什麼意思!?”淩統惡狠狠地問。
  “……啊?”
  “我他媽的問你,四年前,這個,是什麼意思!?”淩統又用力了幾分,掐的甘寧的肩膀生疼。
  甘寧愣愣的看著淩統憤怒的臉,像僵死了一樣。
  甘甯是真的被淩統嚇到了,愣呆了半天什麼都沒做,只是直直的盯著淩統的眼睛。
  “說啊!”淩統更加生氣了。
  “你真的想知道?”甘寧咧嘴一笑,反手將淩統的手死死扣在自己肩上。
  “想!”
  “不後悔?”
  “你TM快說!”
  “不知道。”
  “……啥?”
  剛開始想寵著你,像哥哥對弟弟一樣,後來想要抱抱你,想要摸摸你的頭,再後來,想要親親你……如今……想要佔有你……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情感。
  也許是男人天生的佔有欲和保護欲,也許,是某種特殊的感情。
  “不知道?”淩統差點手一軟栽下去。
  “但是……我覺得你比我聰明,你應該知道。”甘寧認真地點點頭,然後把淩統摁住有些粗魯的吻上去。
  就像四年前的那個吻一樣,甘寧的舌依舊靈活的攻佔淩統的口腔,但是卻比那個時候更加猛烈強勢。
  淩統原本緊緊抓著甘寧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整個人是因為甘寧的支撐才沒有倒下去。
  很久之後兩個人才分開,分開之後便是長久的無言。
  “你懂了麼?”甘甯問淩統。
  答案來得那麼快,淩統覺得自己是在期待這個答案的,但是答案真正公佈的時候,他又有些害怕。
  他真的喜歡上甘甯了,甘寧真的也喜歡上淩統了。
  甘甯是男人,淩統也是。
  甘甯沒有父親,淩統有父親。
  甘寧不需要顧忌什麼,淩統則需要維護整個淩家的顏面。
  淩統不是周瑜,沒有周瑜和孫策十幾年的總角之情,淩統不是趙雲,沒有趙雲和馬超無數次的生死相依,淩統也不是陸遜,沒有陸遜放下整個家族的勇氣……
  “我明白了。”淩統覺得有些想哭,他甩開甘寧的手,有些狼狽的爬起來,手足無措的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欲走。
  他覺得,既然挑破了這層窗戶紙,那麼除了坦誠相見就只有永世不見。
  他覺得,終於可以安安心心的迎娶父親替他選中的那個女子了。
  “喂!淩公績!就這麼走了?”甘寧頓時一陣莫名其妙,看著淩統的背影就一通大喊。
  “再喝兩杯?”甘寧爬起來去撿酒碗。
  “有空再喝吧。”淩統苦笑,伸手準備推門。
  “呵……”甘寧淺笑,下一刻卻飛身而起一把將淩統扣摔在地上。
  淩統一瞬間覺得他快暈了,眼前有刹那的模糊。
  “問也問了,親也親了,你就這麼想走了?”甘寧狠狠的壓制著淩統的手腳,眼神危險。
  “你給我放開!”淩統氣急敗壞的大罵。
  “是你先挑起的火……怪不得我。”甘寧皺眉,然後再一次欺上淩統的唇。
  不再是剛才的熱烈如火,也不是以前的木訥呆滯,此時的淩統反抗的異常激烈,甘甯不知道淩統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他覺得自己現在很生氣,異常的氣氛,淩統反抗的越激烈,他就越發的氣憤。
  大概是二人撕咬得滿口血腥味的時候甘寧才肯分開,還沒等淩統有力氣再反抗,他已經開始粗暴的撕扯淩統的衣物。
  淩統穿的本就不多,又是剛剛睡起,衣服自然松垮,甘寧只是用力一扯,脆弱的布料便發出一聲慘烈的大叫。
  “甘興霸!”淩統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戾狠,但是面對此時野獸一般還喝多了的甘寧,這樣的戾狠,只會讓他更加憤怒。
  淩統憤怒的扭動著身軀,但是沒有了衣物遮蔽的身體卻因為這垂死的掙扎而更加誘人。
  “啪!”淩統的右手猛地一掙,狠狠地扇上了甘寧的臉頰。
  “……興……興霸……”淩統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甘寧愣了愣,然後冷笑了一下,猛地就將淩統拎起來甩上了榻。
  “既然你這麼討厭……就讓你永遠討厭也無妨。”甘寧醉醺醺的欺身而上,狠狠地壓制著淩統的身子,毫不留情的啃咬著那具年輕的身體。
  淩統依舊在掙扎,但是已經無力回天。
  當冰涼的手指貫穿身體某處的時候,淩統再也無法隱忍的大叫出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甘甯不介意淩統是怎麼看自己的,他只想得到他,就像他潛意識裡一直想的那樣。
  淩統渾身顫抖著,雙手摳著甘寧的後背,留下許許多多道血痕。
  原來,被他貫穿的時候,是很痛的……
  可是……痛又怎樣呢?
  帶給他這痛苦的人是甘寧,所以即便是痛,也值得珍惜。
  淩統的聲音帶著哽咽,他緊閉著雙眼,任由甘寧狠狠地在自己的身體裡衝撞。
  “不允許……不允許逃走……”甘寧醉了,眼睛裡滿是情【蟹】欲,但是他看著淩統的時候依舊帶著原先的寵溺,即便此時他在傷害他。
  淩統摟著甘寧,狠狠的在他頸上咬了一口,就咬在甘寧頸上的那道傷疤上。
  血液的氣味混合著些許變質的甜膩席捲了淩統的口腔,帶著讓人沉淪的快感。
  甘甯扣著淩統的腰,用力的抽【蟹】送,每一下都到達最深的某處,淩統的腰肢被折騰的酸軟,甘寧也是氣喘吁吁,但兩個人誰也不願先認輸,就像兩頭僵持的獸,相互鉗制,誰也不放過誰。
  “死小子……”甘寧壞笑著看著自己身下明明已經無力僵持卻仍舊逞強的少年,右手猛地握住淩統的身體。
  淩統感受到來自甘寧的禁錮,全身猛的一顫,喉間不由得擠出一聲細碎綿軟的呻【蟹】吟。
  “水賊……無恥……”淩統紅著臉咬牙切齒的罵著。
  甘寧沒有廢話什麼,手上靈活的玩弄著,身子也越發放肆的衝撞在淩統身上,滿室迴響著曖昧的聲響。
  那一夜,甘甯在淩統的身上烙下了他的痕跡,而淩統亦然。
  淩統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是被強迫的還是自願的,因為到了情【蟹】事的最後他也不願意和甘寧分開。
  


☆、承諾

  晨光彌散在室內,淡淡的酒氣依舊在縈繞,淩統支著手臂看著甘寧,另一隻手還在不斷地玩著甘寧的發。
  “甘甯……甘興霸……”淩統小聲的呢喃著,手指輕戳了一下甘寧的臉。
  甘寧睡得正香,對於淩統此時放肆的行為一點也沒察覺。
  淩統低頭湊近去看甘寧,然後傻笑了一陣。
  “昨晚你好凶……”淩統抱怨似的又戳了一下甘寧。
  “我回去要去娶一個姑娘了……聽說很漂亮……”淩統又戳了一下甘寧。
  “喂……”淩統拉了一下被子,又去戳甘寧。
  “臭小子……你夠了沒……”甘寧突然睜開眼睛。
  淩統臉上的表情突然一僵,然後整個人向後縮了縮。
  “媽的……怎麼頭疼……”甘寧揉了揉額角,似乎還有些昏沉……等等……淩統怎麼在床上!等等……他沒穿衣服……本大爺也沒穿!!
  “你……”甘寧尷尬的指了指淩統裸【蟹】露的肩,然後咽了一下口水。
  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什麼事……
  甘寧漸漸回想起來了,貌似……他和淩統上床了?!
  淩統挑眉,然後猛地掀了甘寧的被子。
  “你他媽的是想說你失憶了還是怎麼的?!”淩統身上的紅痕青紫讓甘寧徹底想起了昨晚的瘋狂。
  “……公績……”甘寧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過些天我就要回去成親了……”淩統把被子全都裹到自己身上,然後整個兒縮到床裡。
  “哦……什麼!!”甘寧猛地回過神,光著就爬到淩統身邊。
  “甘興霸你個遲鈍的傻子!”淩統蹬了甘寧一腳,卻因為牽動了某處而引發了痛楚,於是力道變得極輕。
  “你還那麼小,就成親??”甘甯爬過去扯淩統的胳膊。
  “我那麼小你不照樣上了!”淩統哼了一聲,直白明瞭毫不隱晦,說得甘寧一陣尷尬。
  “我那時……那時是……”甘寧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那時為什麼會情不自禁?也許……是受了你的蠱惑吧……淩統,一種從未相見就種在甘寧身上的蠱毒。
  “是什麼?”淩統一瞬間似乎變得有些嚴肅。
  “……我……呃……昨晚那是因為……”甘寧怎麼想都覺得不是理由,喝醉了?頭昏了?這都是什麼藉口……
  “你什麼?”淩統盯著甘寧的眼睛,讓他無法回避。
  “我……”甘甯看著淩統,然後咬了咬牙,猛地撲到淩統身上,給人死死摁住就親了上去。
  “淩公績,老子就是喜歡你,怎麼樣了!!”
  甘甯摁著淩統的頭,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噗……”淩統沒忍得住,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很好笑麼?”甘寧有些生氣。
  “我也是……”淩統絲毫不理會甘寧的怒氣,眼角的淚痣似乎還帶了笑意。
  “啊?”甘寧沒搞清狀況呆愣了一下。
  “我說我也是。”淩統又強調了一遍。
  甘寧依舊是愣了一會兒,然後猛地抱住了淩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甘寧狠狠地在淩統的臉上啃了兩口。
  “你別給我高興,老子還是要按時回去娶親的!”淩統一巴掌拍開甘寧狗腿的臉,語氣仍是有幾分酸楚。
  甘寧哼唧了一下,然後趴在淩統身上,苦著一張臉。
  “淩操將軍怕是不能忤逆的……他要是知道我們做了此等背離人倫的事兒還不得殺人……”甘寧伸手去撥弄淩統的頭髮。
  “所以……”淩統歎了口氣,有些抱歉的看著甘寧。
  “反正大爺是看上你小子了,管你娶個十個八個媳婦兒大爺也要你小子!”甘寧傻笑著揉了揉淩統的臉。
  “你個不要臉的死水賊!”淩統腿腳亂蹬著,心裡最後一個結也解開了。
  “你娶你的媳婦兒,我娶我的媳婦兒,誰都不干涉誰,是吧媳婦兒?”甘寧挑眉,作勢就要去扯淩統的被子。
  “滾蛋,誰是你媳婦兒!”淩統覺得自己太容易被哄了,他要嚴肅一些才好。
  “媳婦兒媳婦兒來來來洞房……”甘寧厚著臉皮扯了淩統的被子,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就壓了上去。
  ……
  ……
  建安九年冬,曹操率大軍討伐江東,號稱八十萬大軍,必將攻佔江東。
  曹軍於年關來襲,有悖常理,然江東早有防範,陳兵百里隔江對峙。曹軍主攻,江東主守,雖說曹軍兵力強盛,但江東並不輸他多少,一時間無法判斷勝負。
  周瑜握著手上的書信,眉頭緊皺。
  “是仲達的信吧……”孫策淺笑著看著此時糾結的周瑜。
  “是。”周瑜點頭,他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司馬懿,但是既然曹操是真的來攻那麼這封信也就應驗了……
  “要不是他通風報信,我們恐怕就要措手不及了。”孫策站在沙盤邊上,仔細的打量著江兩側的地形以及兵力部署。
  “呵……兩軍交戰,總得要留個心眼比較好。”周瑜將信折好塞在書案下面,然後踱去孫策身邊。
  “此次曹操來襲,必定是練好了水師才敢來攻,船隻的數量不可小視,然長江浪湧,江東暖濕,北方士卒必會暈船生疥瘡,若是他強攻,也未必能贏,怕的就是那郭嘉賈詡荀彧的詭計……”孫策將沙盤上的戰船一艘一艘的擺放整齊,曹軍黑壓壓的船隊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還有一點……若是交戰的幾日刮北風,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周瑜突然想起東風的問題,後背一陣發涼。
  “北風?”孫策看了看沙盤,沉吟了一下。
  “公瑾,莫不是怕那曹賊用火攻……”孫策抬頭,定定的看著周瑜的眼睛。
  “若是有東風,那我江東必可燒的曹賊片甲不留,然……此冬月,哪來的東風?之前那一次也不過是諸葛……”周瑜的聲音越來越小。
  “諸葛?之前?”孫策仍舊聽見了一星半點。
  “沒事,伯符你是江東之主,此一戰統籌規劃定要拿捏準確,曹賊若是火攻要想好對策……”周瑜頷首,他突然很想聽聽諸葛亮的想法……其實,有的時候,那個討厭的人也不是那麼討厭。
  那一年碰巧遇上的那一場東風成就了東吳的千秋萬歲名,可這一年早已不是當年,哪裡會那麼巧又來一場東風?
  但是,這裡畢竟是江東,又不是沒有東風就放不了火,沒有東風我不會自己借嗎……周瑜突然想起了什麼,一陣惡俗的笑。
  千里之外的某處深山老林裡,兩條龍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寒戰。
  


☆、定數

  …………
  …………
  冥君記得很久以前,老冥君曾經提起過,有一個幽魂,他生前是個帝星,但是卻早早殞命,他的靈力很強,但是卻不懂得好好珍惜,也不去投胎,他用他的力量做了好多奇怪的事,比如,在大冬天吹一場東風,在某幾場戰役中掰彎幾支冷箭……
  後來……
  後來怎麼了呢,冥君曾今不死心的追問老冥君。
  唔……
  後來他就不見了,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也許是投胎去了,也許……
  也許魂飛魄散。
  冥君覺得,那只幽魂就是個傻子,他還覺得,自己有必要等一等,看看能不能碰到那只幽魂的轉世……
  老冥君是個面癱,長得很漂亮,但是從沒笑過,他總是冷冰冰的,冥君問他什麼他都是平平淡淡的隨意答幾句。
  “周瑜,曾今,我來這地府的時候,那個冥君告訴我,每一任冥君在任的時候們都會遇到一個有緣之人,這個人可以接替他,也可以幫他實現心中最奢侈的願望……”老冥君拿著一個冰冷的面具,面無表情的看著周瑜。
  “所以我是你的有緣人?”周瑜挑眉。
  “這個面具給你,從今往後,你便是這地府鬼蜮的主人……”老冥君一身素白,背著一張琴,栗色的發飄散在肩背,美得讓人窒息。
  “至於我的奢望……我覺得要實現它好累……天地之間,總有適合我的地方,再見了,周公瑾。”老冥君背過身,嘴角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笑容。
  實現……一個奢望麼?
  曾經的你也是急切的盼望著我的到來吧……只是這年月太過漫長,再刻骨的相思也不過化作最終的粉塵……冥君拂過了一下自己臉上冷冰冰的面具,裂痕猶在,卻仍舊溫潤。
  但是,我周公瑾還是想試一試。
  既然我的有緣人在我的執念還沒有磨滅的時候出現,那麼,我周公瑾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
  冥君握緊了拳頭,死死地盯著李建成的背影。
  …………
  …………
  北風有些刺骨,但是郭嘉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站在船頭,微笑著看著前方浩大的江面。
  “奉孝?奉孝你怎麼又跑出來了,天這麼寒你要是給凍著了……”曹操看著郭嘉吹冷風的樣子不由得又開始囉裡囉嗦。
  “孟德……”郭嘉似乎完全沒聽見曹操的抱怨,淺笑著回頭去看曹操。
  “啊?”曹操剛解下自己的袍子想給郭嘉披上,冷不丁給郭嘉一叫,整個人就僵了一瞬。
  “這西北風吹得可真好啊……”郭嘉被曹操一袍子裹得嚴嚴實實摟在懷裡,那雙眼睛還是不老實的瞟向江面。
  “西北風這麼大,給你吹飛了掉進水裡怎麼辦?”曹操作勢要把人往船艙裡拽。
  “是啊,風這麼大,什麼東西都給吹過去了……”郭嘉咯咯的笑了起來,把曹操嚇了一跳。
  “孟德可知道,這江東諸賊皆喜火攻……這一次,讓他們自己也嘗嘗火攻的滋味。”郭嘉的鬢髮被風吹得亂舞,,那雙眼卻仍是十分的明亮。
  “奉孝是想利用風向……火攻江東?”曹操鬆開手,讓郭嘉面對自己。
  “正是。”郭嘉點頭。
  “甚好……甚好!”曹操斟酌了一下頓然覺得火攻甚嘉。
  “然……需要一人詐降帶領船隊去江東大營,然後伺機點火……”郭嘉頷首,眼前早已浮現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那人……必然和江東有淵源……該是那司馬懿吧?”曹操笑了一下,寵溺的摟了郭嘉進倉。
  “仲達和那周瑜交情不淺,讓他真的去和周瑜對立的確不現實……然,嘉自有計謀……此次,也可判定仲達的忠心與否。”郭嘉說的那樣平靜,聰穎如司馬懿,似乎也只是他掌中的一枚棋子。
  “只怕子桓他不樂意。”曹操一想起曹丕就頭疼。
  “仲達若是想來,丕公子自然攔不住,再說,戰場之上刀劍無情,仲達若是歿了,也不足為怪。”郭嘉笑著說著這般殘忍的話,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奉孝可真是個無情的人。”曹操玩味一笑,然後俯身去吻了一下郭嘉的眼。
  “奉孝此生所有的情都給了孟德,所有殘忍,都只為了替孟德奪得這天下。”郭嘉順從的閉上眼,任由曹操下一步動作。
  曹操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吹了蠟,然後將懷裡的人壓在身下好好寵愛。
  曹操摟著郭嘉纖細的腰肢,盡力做一些情人應該做的事。
  “嗯啊……啊……主公……孟德……你說我們行軍至此,江面不穩……嗯……將士暈船如何是好……”郭嘉承受著來自曹操一次又一次的撞擊,誘人的呻吟聲中夾雜著某些關於正事的問題。
  “……奉孝……辦事的時候要專心,不要一心二用。”曹操扣緊了郭嘉的胯,逼他高抬其□。
  “啊哈……啊……但是……嗯啊……北方將士水土不服……的確……呃……是個嚴重的問題……”郭嘉揪著身下亂七八糟的衣物,腦袋裡雖然有些迷糊,卻仍舊忘不了某些煞風景的事。
  “郭奉孝,明早再想。”曹操差點也要順著郭嘉的思路去冥想北方將士水土不服的問題了。
  “哦……”郭嘉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聲,黏膩的呻吟聲變得單純許多,不再有雜七雜八的問話。
  夜很深了,周瑜的房裡還燃著一盞油燈。
  當年自己詐蔣幹,讓曹操斬殺蔡瑁董允,又打黃蓋一系列戲碼做的江東眾將樂此不疲,但是……如今曹操身邊有個該死的郭奉孝……
  當年曹操殺蔡瑁董允已經是僥倖了,只怕當時有個腦子清醒的人給曹操點撥一下,這計謀就要落空,如今這個郭奉孝卻是讓曹操對他百依百順,郭嘉說東曹操不說西,郭嘉說南曹操不說北……上次許昌一戰,若不是馬超在最後關頭測得大道之上有火陣,周瑜平心而論還真的沒辦法確信傳令兵可信與否。
  “諸葛村夫,這次你運氣可沒那麼好了……老天不可能總會在正確的時候來一場不正常的風。”周瑜歎氣,修長的十指間玩弄著一杆骨笛。
  淵簇曾經說過,只要周瑜需要幫助,吹響這杆骨笛,他和夷則都會來的。
  不過……淵簇和夷則不能參與任何殺戮……
  “公瑾,這麼晚還不睡麼?”孫策披了一件衣服起身下床。
  “我在研究水流……”周瑜淺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那張被畫得亂七八糟的圖紙。
  “江水東流入海,自古不變。”孫策看了看圖紙,然後漸漸擰了眉頭。
  江水東流,風為西北風,若是曹操火攻,必然天時地利。
  “無論江那邊鬧出怎樣的動靜,無論是誰要來降都一概不收。”周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詐降的計謀是我玩兒剩下的,郭奉孝你別給我唱苦肉計,我周公瑾不吃這一套。
  “江上的樓船已經擺開了陣勢,程將軍,黃將軍,蔣欽,周泰,甘甯,淩統,淩操都已經就位,孟起和子龍不適合船戰,已派他們在岸邊駐軍,呂蒙和陸遜目前還在營中隨時聽候調令。”孫策披著一件襖袍,碎發順著身體傾斜的角度垂落,從周瑜的角度看過去,孫策的眼睛沉穩異常,但是眸色的深處卻有著攝人心魄的霸氣……就像,深山中的猛虎……
  “曹軍多為北方人,擅長陸戰而不善水戰,而江東水戰則是極有優勢……可這樣的話,子龍和孟起的騎兵卻難有施展的機會……”周瑜沉吟一聲——江東如果失去了這兩支騎兵,那戰鬥力便會大大降低……
  “何不委派子龍孟起伏兵對岸?”孫策伸手,不輕不重的點了點圖紙上的某個位置。
  “脫離大軍,獨入險境,怕是……危險。”周瑜搖了搖頭。
  “非也,公瑾,江岸一側,曹賊又不知詳地理人文,若是山腳湖邊多一兩個小毛村他又怎會瞭解的清楚?”孫策挑眉俯視著周瑜。
  “伯符的意思是……”周瑜笑笑,然後沒有再說什麼。
  “郭嘉可以讓江夏的百姓稱為刺客,我孫策為何不可?”孫策將袍子裹緊了些,然後活動了一下腿腳。
  周瑜看了看地圖,贊許的笑了笑,然後起身伸了個懶腰。
  “伯符真是英才,周公瑾自愧不如。”周瑜有模有樣的行了個禮。
  “鄙人那禁得住周郎一拜啊……快快免禮,還是寬衣解帶隨為夫上床歇息吧……”孫策說著吹了燈一把給周瑜扛起來扔到床上去了。
  “誒……孫伯符……放開我……你個沒臉沒皮的……輕點兒……”周瑜壓低聲音生怕有人聽見。
  “睡這麼晚,要接受懲罰喲!”孫策一個翻身,給人抱著連滾了兩圈一起滾去了床裡。
  周瑜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順從的和孫策糾纏在一起。
  伯符……果然,你是值得我傾盡一生輔佐的人……
  


☆、設局

  次日,原本在岸邊紮營的馬超趙雲突然不見了蹤影,據說是被孫策調去執行什麼特殊任務了。
  江北岸的山腳,一座小村莊突然冒了出來,茅屋竹籬,甚是幽靜。
  “孟起……接著!”趙雲丟給馬超一小壇酒,然後右手一撐,整個人就躍上了土牆和馬超並肩坐著。
  “誒呦這一次可真是撿了個好差事。”馬超拔了酒瓶的塞子,猛地灌了一口,一臉小幸福。
  “孟起,這一次恐怕周都督沒按什麼好心……”趙雲聳了一下肩,前些日子,周瑜被提為水軍都督,而其他幾個大將也都提了將位,馬超趙雲封了偏將軍,又多了些兵馬,還沒來得及高興,周瑜就一臉壞笑的找上了門……
  “啊?”馬超覺得趙雲說話越來越不像以前那麼恭謹慎微了,倒是沾染了些江東的匪氣,七分謙遜三分跋扈。
  “又有什麼危險的事兒扔給我們了……”趙雲笑笑,卻是滿臉的期待——閑的久了,總覺得日子空落落的。
  “江東和北邊兒鬧得這麼凶……也不知父親那裡怎樣了……”馬超飲了一口酒,眼神有幾分失落。
  西涼還有個馬騰太守……馬超還有親人……
  差一點就忘了,馬超,不是一條和自己一樣可以無牽無掛的蛟龍……
  “孟起……”趙雲抿了抿嘴,但是除了拍拍馬超的肩也沒辦法有其他辦法安慰他。
  “真是的想這麼傷感的事情做什麼……來來來有酒喝還是很幸福的一件事……”馬超擺擺手,提了酒罈準備再灌一口。
  “停。”趙雲冷不丁兒的一聲,差點讓馬超栽下去。
  馬超疑惑的看著趙雲自顧自的灌了一口酒,然後就湊到了自己面前吻了上來。
  醇香的酒液帶著對方的味道在口腔中遊蕩,馬超貪戀著趙雲的氣息,不由得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加深這個吻。
  酒早就已經進入腹中,但是唇舌依舊不願意分開。
  “你還有我……”趙雲喃喃的在馬超耳邊說了一句,然後分開。
  馬超淺笑,舉起酒罈示意,趙雲抹了抹嘴,抄起酒罈子就和馬超一個響亮的碰杯。
  夕陽西下,兩個俊朗的男人並肩坐在矮牆之上喝著酒,穿慣了馬靴的腳此時套著布鞋正愉快的晃悠著……豪龍膽和鐵騎尖相依著靠在牆根兒上,反射著柔和的光澤……歲月靜好。
  再過幾天,曹操的大軍就要壓境了……安穩的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不過……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才是江東兒郎的本色……
  甘甯淩統,馬超趙雲,呂蒙陸遜,這六個人全都帶軍去了陣前,整座荊州城只留下劉備和其他幾員江東守將。
  而就在一天前,劉備接到了孫策的調令信,信中命他帶軍前往前方,而桂陽由關羽留守。
  “那孫策為何不讓二哥上戰場!先是將我等安放在這桂陽小小的地方,而後又故意漠視我等,現在又強行將我兄弟三人分開!?”張飛坐在堂中,氣得雙目圓瞪,甚是駭人。
  “那是因為,孫策忌憚……也許應該說,是周瑜忌憚主公。”諸葛亮悠然的品著茶,絲毫不見什麼脾氣。
  “你這儒生只會做些嚼舌頭的無用文章!”張飛瞪了一眼諸葛亮,雖然他不喜歡他,但是看在劉備的面子上,張飛還是稍微斯文了點。
  “周瑜忌憚主公,那是因為主公不是人臣……”諸葛亮淺笑。
  “先生……玩笑了。”劉備搖搖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此一役,孫策不可斬殺曹操……而曹操也斷然不可以臣服。”諸葛亮頷首,文秀的面容籠上了一層陰霾。
  “卻是為何?”劉備問他。
  “玄德,可願一輩子屈居人下?”諸葛亮嘴邊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若孫郎能一統天下,百姓安康……”
  “孔明想知道,主公是否願意一輩子屈居人下!”諸葛亮的語氣有些強硬的打斷了劉備。
  “孔明……你……”劉備無奈的笑了笑。
  “你不是一個臣子,你是……國君。”諸葛亮起身,眼眸裡折射著幾絲威嚴。
  “先生……不可!”劉備連忙阻止諸葛亮再說下去。
  “亮只想知道,主公可有此意!”諸葛亮一字一句,不容人抗拒,那雙原本謙和有禮的眼驀地讓人不敢直視。
  “……有。”劉備苦笑了一下,有些無奈——他何嘗不想匡扶漢室,何嘗不想天下安定……但是,他不否定他心底深處的野心,為人謙和甚至有些懦弱的劉玄德,其實並沒有他看起來那麼的無害。
  “那麼,此一戰,曹操若死或是臣服,那天下必定是孫策一家獨大,主公再想有什麼動作,怕是……”諸葛亮說得毫不隱晦。
  “先生的意思……”劉備有些明白了。
  “讓曹操敗退便好,千萬別讓孫策勝得太大……若是孫策敗退,那麼更要保得他周全,三足鼎立,才能安穩。”諸葛亮淺笑了一下,眼睛裡又恢復了先前的隨和。
  張飛煩躁的看了看諸葛亮,又看了看劉備,哼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
  大約一天之後,曹操的先鋒軍就抵達了,一江之隔,遼闊的水面也沒阻擋住曹操樓船巨大的身形,先鋒兵馬很快就開始在駐地周圍進行整查,除了兩個山腳下的小毛村以外沒有任何人煙……
  …………
  …………
  曹丕此時正一個人在房裡踱步,越走越焦躁,到最後甚至開始喘粗氣。
  “仲達,仲達!”曹丕念念有詞,手裡那封郭嘉給司馬懿的信被揪得發皺。
  “居然故意把仲達從我身邊調開……必然是有所圖謀的,此番對陣江東,仲達該回避才是……郭奉孝……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曹丕漸漸將信揉在手中,然後死死地攥住。
  必須得要違抗一下父命了……
  曹丕咬了咬牙,吩咐下人打點行裝。
  …………
  …………
  曹操的來使比周瑜預計的要來的快,但是使者帶來的內容卻和周瑜所預計的大差不差。
  曹操要讓孫策讓出大半城郡,且賠巨額糧款,而後便可撤兵。
  無非是要錢要地,就差要女人了。
  孫策耐著性子聽來使把公文念完,然後斯文的揪了來使的衣襟,輕易地拎了起來。
  “回去告訴那個老匹夫,我江東之虎這一次定要打得他滿地找牙,連他的船糧地人一起搶個乾淨!”
  孫策笑得溫和有禮,但是說的話卻聽著十分駭人,那來使早就被嚇得直哆嗦,孫策那麼湊近一威脅,嚇得那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我……我我我……吳侯莫要生氣……”來使已經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了,只能哆哆嗦嗦的扯出一些官腔。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不殺你,滾回去讓那曹□了勸降這條心!”孫策把使者往外一扔,惹得眾將一陣哄笑,使者驚魂未定,手腳並用爬起來便跑。
  周瑜站在一邊,嘴邊一直掛著淡淡的微笑,對於孫策的言行,他沒有任何的表示,大概是默許了孫策近乎流氓的待客之道。
  “曹操明明知道,我江東不可能被勸降,他卻還是扔了這麼一道勸降書,分明就是在挑釁。”周瑜淺笑著看著使者落荒而逃的背影,上揚的嘴角透著一絲不屑。
  “他不仗著兵多麼,兵再多又怎樣,江東照樣讓他有來無回!”孫策哼了一聲甚是不屑。
  軍帳之中,兩個人的影子映在懸掛著的巨大地圖上,籠罩著整個江東。
  冬季的江面雖然不像汛季那樣波瀾起伏,但是仍舊讓浮在江上的船隻搖晃不穩。
  曹軍之中,暈船的將士越來越多,大多數人都整日昏沉嘔吐噁心,更嚴重的連拿兵器的力氣都沒有,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雖然曹操在來之前已經準備充分,但是面對如今的情況仍舊有些頭疼。
  “奉孝,文若,將士們如今的情況你們也都看見了,在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大戰在即,斷然不可自亂陣腳。”曹操坐在議事帳中的主席上,而郭嘉和荀彧分坐兩邊。
  “若是將船彼此相連,風浪來時所產生的晃動必然減少,而車馬兵卒也可相互串列,主公認為,可行否?”荀彧前些天在船上透氣的時候聽見有人這麼建議,覺得有些道理,於是今日便對曹操說了。
  “若是如此的話,豈不是顯得笨重龐大,兩軍交戰之時也會顯得笨拙。”曹操皺眉,低頭看了看戰船佇列的圖紙。
  “文若此法,雖然可以穩定船隻,但是,一旦敵軍來攻,尤其是奇襲,船隊無法分離甚是不便,且江東善火計,若是戰船相連,一艘起火,很快就會蔓延到周邊船隻。”郭嘉說的不緊不慢,雖說曹操所乘的船是最大的樓船,但是也免不了晃悠,郭嘉近幾日也有些不適,一張臉慘白慘白的,眉毛時刻皺的就像許昌的那位曹丕公子。
  “不要釘死,讓船與船之間的連接可以拆卸不就行了麼?”荀彧偏了偏腦袋,他知道,曹營裡的能工巧匠還是有很多的,做一些機簧玩意兒應該不在話下。
  “如此……若是船與船之間分連自由,倒是可以一試。”郭嘉點頭,也沒有什麼異議。
  兩個謀士達成了共識,結果怎樣還是要看主公的,曹操指間夾著一支毛筆輕輕地晃悠著,似乎是在考慮。
  “文若,此事交予你來辦,讓工匠儘快設計連接工具,要拆卸自如,不得延誤戰機。”曹操點頭,算是同意了這項提議,
  “主公,司馬懿今日已經到達軍中,您……”荀彧知道曹操忌憚司馬懿,但是這一次與江東對決的一戰中,他居然同意讓司馬懿參與,這著實讓人有些疑惑。
  “安排他住下,其他的先別忙。”曹操看了郭嘉,心領神會的笑了一下。
  司馬懿的用途,可大著呢。
  曹操起身抻了抻胳膊,然後走出艙門,甲板上的風帶著江面的氣息,淩冽,卻遠比北方的寒風溫柔。
  “過幾天,會有一位貴客來營中,主公定要好好地招待他。”郭嘉站在曹操身邊,亞麻色的發在風中晃動著,閃著幾抹溫和的光。
  “哦?什麼貴客能讓奉孝如此重視?”曹操來了興趣,聽郭嘉剛剛的語氣,“好好的招待”這五個字似乎並不是它們字面上的友好的意思。
  “周公瑾。”郭嘉看著江對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美周郎?呵呵……這一回,你給我的恥辱,我郭奉孝加倍奉還!
  我倒要看看,在孫策心中,是這天下重要還是你重要。
  郭嘉笑笑,然後辭了曹操去見司馬懿。
  


☆、火計

  司馬懿和周瑜的交情是一個完全可以拿來利用的東西,而且周瑜和孫策對朋友的信任在郭嘉看來卻是那二人致命的弱點。
  司馬懿此時站在船欄邊上,北風吹得臉頰生疼,他知道這場不息的風代表著什麼,郭嘉定然會用火攻,風向,水流,一切都對江東不利。
  “仲達,一路辛苦了……”郭嘉溫和而優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司馬懿莫名其妙的一陣哆嗦。
  “奉孝……”司馬懿回頭,淺笑了一下,卻是苦的要命。
  “主公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仲達此次本該避嫌才對。”司馬懿站在郭嘉身邊,妖嬈上挑的眼看著遠方的江面,有些嚮往,又有些膽怯。
  “這一次,正是因為仲達和周瑜的交情……”郭嘉轉頭看司馬懿的眼睛,明明是溫柔的神色,但在司馬懿看來,卻有著毒蛇一般的冰冷。
  “這一次,主公□攻,但是需要一人詐降,帶領火計船隊靠近江東大軍的戰船,而仲達,你是最容易讓周瑜相信的人。”郭嘉知道,讓司馬懿再一次欺騙周瑜無非就是讓司馬懿此生和江東勢不兩立,再無回頭的餘地,郭嘉覺得有些殘忍,但是轉念一想,他似乎從來都不仁慈。
  “奉孝,還真是看得起懿。”司馬懿苦笑,要不是他是那個看起來無堅不摧的司馬家二公子,他幾乎就要流眼淚了。
  “仲達,今晚我和主公在主船樓等你共同商議詐降之策。”郭嘉拍了拍司馬懿的肩,一雙漂亮的眼眯成兩道弧線,他在笑,卻更像嗜血的修羅。
  司馬懿點點頭,勉強回了郭嘉一個看起來還算自然的笑。
  誰又能一生無垢,且放手,看他陰謀陽謀。
  這一場賭局,誰又能勝誰?
  江東船隊浩蕩的聚在渡口,巨大的樓船在江上淺淺的起伏著,士兵們在船上行走自如,仿佛那起起伏伏的甲板就和平地一個模樣。
  周瑜站在渡口邊,並沒有上船,相比于巨大的樓船,周瑜顯得異常渺小。
  “我說周大人,您老人家又有什麼事?”一個俊秀的男子站在周瑜身邊,語氣是十足的不耐煩,但是臉上卻是笑得燦爛。
  “你……能夠改變風向麼?”周瑜轉頭看著那人的眼睛。
  “如果改變風向會造殺孽,我和夷則,承受不起。”淵簇頷首,他知道周瑜想幹什麼,他也知道,若是東南風一起,便會烈火燎天冤魂百萬。
  周瑜抿了抿嘴唇,沒有多說什麼。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但是如果是有人受傷,我可以來救。”淵簇轉身,卻又在臨走之前塞給周瑜一個墜子。
  那是一枚龍牙,弧度美好,卻又尖銳而危險。
  周瑜歎了口氣,覺得這一次真的運氣不太好,想到運氣,周瑜突然想起劉備的大軍似乎也該到了,按照甘寧的情報,劉備應該已經將諸葛亮收入麾下。
  “公瑾!公瑾!你過來一下!”孫策的聲音炸雷一般的從遠處扔了過來,周瑜收了思緒,連忙往回趕。
  往回走的時候周瑜還在想著是不是需要在江上拉一條鐵索?
  唔……也許有這個必要。
  樓船之上,孫策端坐在矮案前,桌上還放著一張遍佈折痕的信。
  “怎麼了伯符?”周瑜四下裡看看,見四周沒有外人,也就將什麼君臣禮數扔到一邊去了。
  “仲達又來信了。”孫策起身將信遞給周瑜,後者皺了一下眉,接過信一目十行。
  “仲達他來前線了,而且,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郭嘉是真的要用火攻,利用我和仲達的交情讓仲達詐降的船隊通過封鎖,然後實施火計。”周瑜將信還給孫策,眼神中竟然還帶著幾絲笑意。
  “誒……公瑾,你倒是像早就料到了的樣子。”孫策覺得他家周瑜志得意滿的樣子最可愛了。
  “只不過把當年的戲碼反過來演罷了,郭嘉他還嫩了點。”周瑜冷哼。
  “當年?公瑾啊……你說的當年是哪年啊?”孫策好笑的將司馬懿的信藏好——他和周瑜自小相識,幾場成名大戰幾乎都是並肩作戰,他完全不記得有哪場和郭嘉較勁兒的戰爭是可以被稱作“當年”的。
  “都說了‘當年’是一個你沒見過的時光……”周瑜嘟囔了一句,然後準備出門。
  “那公瑾你一定在騙人。”孫策聳肩,跟著周瑜的腳步一起出門。
  江面無垠,周瑜眼裡卻是當年那場烈火燎天的畫面,那一場火燒得天地變色,只可惜有些索然無味,畢竟,可以和他一起登樓對飲的人已經不再。
  “喂……公瑾,你說的江面上燒火的畫面是怎樣的呢?如果是白天一定不好看……所以要晚上燒才好,燒起來的時候一定像晚霞一樣豔麗……”孫策嘮嘮叨叨的說了很多。
  故土青城,江城高樓,舳艫千帆,如今,格外的好看。
  “仲達來降之時,派弓箭手埋伏在兩岸,待到船近之時,萬箭齊發。”周瑜攥緊了拳頭,兩片形狀姣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什麼?”孫策簡直不敢相信周瑜的話,難道真的就要如此殘忍的……讓司馬懿……葬身江中?
  “至於仲達……伯符若是信得過,就交給我處理吧。”周瑜看著孫策的眼,剛剛決絕的神色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孫策熟悉的溫柔。
  孫策和周瑜之間從來不需要多問什麼,孫策知道周瑜所想,周瑜知道孫策所思,如此便足夠了。
  入夜,司馬懿早早就到了樓船之中等候,倒是曹操和郭嘉遲了好久。
  曹操不喜歡司馬懿,沒來由的不喜歡,即便這個男人深受曹丕的喜愛,即便他的才華曠古爍今。
  “以仲達之能,嘉的計策應該不必再多言,明日便要委屈仲達了……這苦肉計不得不做足。”郭嘉歉意的朝司馬懿笑笑。
  “為了以防萬一,我會派幾員大將隨行,等過了封鎖線便全速前進,待到離得近時點燃柴草燃船,只要孫策的主樓船一沉,我方大軍便會大舉進攻。”曹操看著司馬懿,言語中似還帶著威脅。
  很明顯,此時的司馬懿已經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路,他先前已經向周瑜通風報信,如今,周瑜定然不會中計,那不中計的話周瑜又該走哪步棋呢?以郭嘉的才智,如果周瑜真的怎麼也不肯信任司馬懿,那郭嘉絕對會料到是司馬懿事先通風報信了……如此一來,司馬一族又一次會陷入危機。
  “懿……萬死不辭。”司馬懿折身下拜,雖然心中不情願,但也別無選擇。
  由於司馬懿在曹營裡的尷尬位置,曹操可以找出各種各樣而且合情合理的理由折辱司馬懿,所以第二天司馬大人受的委屈也異常的多,再加上曹營之中本就有人不待見這位司馬公子,這苦肉計自然要比當年周瑜打黃蓋來得自然真實而且博人同情得多。
  “奉孝的火計八成是要泡湯。”曹操一邊替郭嘉束髮一邊有一茬沒一茬的囉嗦。
  “都說了……這一次是要請一位客人,要是真燒起來,那位客人可就來不了了……再說,如果真燒起來了,那那位客人也太讓我失望了。”郭嘉揉揉眼睛斂了平日裡鋒芒的他此時竟有種可愛的錯覺。
  “奉孝莫不是故意讓司馬懿去執行此計,而後……引周瑜上鉤?”曹操伏在郭嘉耳邊問到。
  “□不離十。”郭嘉淺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他不說,曹操也不多問,只是專心的替他束髮,一絲不苟。
  入夜時分,司馬懿也算不上偷偷摸摸卻也不是光明正大的乘著幾艘船悄悄駛出了曹營。
  周瑜是早就知道司馬懿會來的,而郭嘉是早就知道司馬懿會去的,但是周瑜在裝著不知道,郭嘉亦然。
  船是在慢慢靠近江東陣營,對方樓船上的火光漸漸地也清晰起來,司馬懿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不知道周瑜回用怎樣的方式來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大約是在司馬懿離主樓船還有幾丈遠的時候,甘寧帶領著一群水賊從船側跳下了水,寒天的水冷得刺骨,但是對於常年在水裡撈錢的水賊甘而言,這點程度的冷還真不算什麼……至少還不會結冰。
  司馬懿站在船頭,心中百味陳雜,在周瑜和郭嘉的較量裡,他始終像一株細弱的蘆葦左搖右晃。司馬懿自詡智謀不輸于周瑜郭嘉二人中的任何一個,但是在那二人的較量中,自己卻總是弱得如同一個稚子。
  大概是……因為自己不夠狠吧……
  如果自己夠狠,那麼當年完全可以將司馬一族的生死置於身外,完全可以利用曹丕來奪取權勢,完全可以下狠心利用周瑜對他的信任殺了他……亦或者,殺了郭嘉……無論是哪一種,司馬懿都有著絕對有利的條件。
  但是……司馬懿都下不了手……曹丕,周瑜,郭嘉,曹操……誰都下不了手……
  “至性至情之人……果然,必敗。”司馬懿站在船頭,苦笑著看著眼前高聳巍峨的樓船。
  司馬懿不會想到,就是在赤壁之戰的幾年之後,他會比周瑜更強硬,比郭嘉更無情,比曹操更決絕,他會毫不猶豫的利用自己最真摯的一份情感來登上時代的頂峰……他會徹徹底底的變成史書頁之中的鬼才司馬仲達……這同樣也是後話,這個故事裡,講的是那個仍舊文弱的司馬公子的舊事,而司馬仲達的故事,直接去翻翻史書便可知詳,只是那個時候,天下之間,再無周公瑾。
  夜色有些凝重,司馬懿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一層薄汗浸潤了掌心。
  “準備點火……”副將低聲下令,幾名隨從鼓了帆就等一聲令下將柴草點燃。
  黑夜裡,有些細小的聲音就是聽得特別清楚。
  比如拉弓的聲音,比如,鐵鍊拖動的聲音。
  “放箭!”
  一聲號令冷不丁的炸響在夜色之中,然後,千百枝羽箭帶著勁風呼嘯而來。
  司馬懿沒來得及做任何事,甚至連徒勞的掙扎都沒有動一下就被一股力量拖進了冰冷的江水。
  江水冷得刺骨,司馬懿連著喝了好幾口,嗆得兩眼昏花幾乎都要昏死過去,但是有個強健的胳膊一直箍在他的腰間,將他快速的扯向岸邊。
  船上的零星幾個士兵根本沒料到這場箭雨,有個手快的趁著沒斷氣點了火,船著的很快,北風鼓著船帆飛也似的沖向岸邊的樓船,但是才沖到一半,一根從水裡猛地拉起的鐵索將船狠狠的攬住,而後只聽得船底一陣敲打聲,幾艘火船便開始漏水傾斜,不一會兒便開始下沉。
  司馬懿依稀看見那熊熊的火光熄滅在冰冷的水中,而後就失去了意識。
  ……
  ……
  


☆、故地重遊

  “成了……”郭嘉端著酒杯站在樓船的至高處看著前方的戰況,淺色的嘴唇彎成一個美妙的弧度。
  “奉孝又在飲酒。”曹操作勢要去奪郭嘉的酒杯,後者靈巧的一個轉身,仰著脖子就把酒喝了個底朝天。
  “哪裡有酒嘛……不信的話孟德你看……”郭嘉說著就把酒杯倒過來甩了兩下,頗有點耍酒瘋的意思。
  “杯中沒有不代表奉孝沒喝。”曹操一把攬過郭嘉的腰,然後趁著四下無人狠狠地咬著郭嘉形狀姣好的唇,沒來得及消散的酒氣順著涎液彌漫在兩人的口中。
  “唔……孟德你……”郭嘉哼唧了幾下,終究也沒下狠心推開曹操。
  曹操一點也不客氣,一如既往的霸道,吻得郭嘉幾乎要窒息。
  “奉孝,我從來不會懷疑你的每一條計謀,但是,如果你想要把自己的性命也賠進去,我寧可把你一輩子鎖在宮中……”曹操鬆開郭嘉,在他的耳邊不輕不重的威脅了一句。
  “你那一大堆姬妾非把我吃了不可……”郭嘉避重就輕的戳了戳曹操的胸口,眼睛還不時地往江面上瞟幾眼。
  “我看誰敢!”曹操一把將郭嘉扛起來就往船艙裡走,郭嘉撲騰了幾下結果挨了曹操不輕不重還帶著點情【蟹】色意味的幾巴掌,一陣臉紅之後也就乖乖的軟趴趴的掛在曹操肩上了。
  司馬懿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泡在溫暖微燙的水裡,水中彌散著淡淡的藥香,背後貼在什麼溫暖的東西上。
  “醒了?”有人問他。
  司馬懿搖了搖頭,只覺得鼻腔實在難受,雖然肺中的水似乎已經被人擠壓吐出,但是鼻腔辣辣的感覺仍舊讓他十分不適。
  “唔……”司馬懿伸手去揉自己的鼻子,手臂因為浸泡在熱水裡的緣故,此時有些綿軟無力。
  “甘寧他不是故意整你的,誰知道你這麼經不起折騰。”那個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熟悉卻又讓司馬懿害怕——周瑜。
  司馬懿總算是意識到了此時的情況——他此時正被周瑜攬著泡在一個大浴桶之中,而他身後溫暖的東西就是周瑜的胸膛!
  司馬懿頓時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撲騰就想要起身,但是由於熱水的浸泡,那具酥軟的身子怎麼也立刻掙脫。
  “再見面卻是如此生疏……仲達,我可還能再信你麼?”
  司馬懿是背對周瑜的,他自然看不見周瑜臉上的表情,他也永遠不會知道,在他還沒醒來的時候,周瑜的手曾經三番兩次的爬上他的脖頸。
  那雙修長有力的手,只需要用戰場上殺敵一般的力量就可以掐斷司馬懿細白無力的脖子,可是每一次用力的時候周瑜總會控制不住的鬆手——他下不了手,他殺不了司馬懿。
  最後,周瑜只是靜靜的抱著司馬懿,像抱著一具心愛的人偶一般。
  “……公……周都督……懿不知都督何意。”司馬懿微微偏頭,濕潤黏膩的髮絲纏黏在周瑜的前胸,就像是什麼符咒一般順著那美妙的身體延伸、纏繞。
  “當年,你偷了我的東西。”周瑜在司馬懿耳邊輕呼一句,尾音還有些慵懶。
  “若是那瓶龍血,的的確確是懿所為,懿……任憑都督處置。”司馬懿的臉被熱氣撩得微紅,周瑜的心跳印在他的背後,一下一下刺著司馬懿的背。
  “不……你偷的,是我的信任。”周瑜淺笑了一下,將自己從司馬懿身後挪出來,然後起身跨出浴桶。
  司馬懿覺得心口似乎被什麼刺了一下,他想辯解什麼,但是回過頭的一瞬,什麼言語都蒼白無力,周瑜圍著白色的袍子,黑髮纏繞在潔白的背脊上,有些蒼涼的美。
  “衣服在案上,別著涼了。”周瑜一直沒有回頭,只是取了架子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套上,然後離開。
  說到底,周瑜還是恨不了司馬懿。
  “公瑾……你早該知道,我們這樣的人,本就該水火不容的,就像你和郭嘉,我和你……”司馬懿偏頭看了看矮案上那抹熟悉的江東紅,總覺得刺眼無比。
  周瑜穿戴整齊走到甲板之上,夜風吹著他濕濡的發,有些寒。
  “周都督這樣吹風,可是會得傷寒的。”某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欠打聲音傳來,周瑜秀眉微皺,猛地一個轉身。
  “諸葛亮?”周瑜挑眉輕笑,帶著三分輕狂二分柔美四分霸氣一分嘲弄,諸葛亮無法形容他見周瑜第一眼的時候周瑜的笑容,一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後他都一直記得周瑜的笑,似乎是面對一個老朋友又似乎是面對一個宿敵。
  “都督真是消息靈通,這麼快就知道了亮……”
  “本都督怎麼會不知道臥龍先生的大名呢……”周瑜冷笑,嚇得諸葛亮莫名其妙的冒冷汗。
  “臥龍?”諸葛亮覺得這個周都督真的好嚇人。
  周瑜看了看諸葛亮,又想了想,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該不會還沒認那個老岳父吧……
  該不會這小子還沒得“臥龍”這個名號吧……
  周瑜越想越想笑,可苦了諸葛亮,原本想來會會這個傳聞之中的江東周瑜,誰知到這個周都督怪到家了……真是……真是怪到極致。
  “……這個……周都督……您能先別笑了麼?”諸葛亮覺得很沒面子。
  “好好好……孔明真乃英才今日一見果然超凡脫俗周公瑾有幸結交三生有幸……”周瑜憋著一口氣總算是把話說完整了。
  “都督……您還好麼?”諸葛亮總覺得周瑜不太正常,是不是自己穿的衣服有問題?似乎沒有啊……那是不是髮型問題?也沒有吧……
  “好好好,很好,孔明既然來了,那玄德必然也到了,瑜這就去請主公……”周瑜正了正臉色,廣袖微翻,裙裾被風吹得翻飛,頓然有一種翩然欲仙的感覺。
  諸葛亮一瞬間有些走神,但是他掩飾得很好。
  周瑜攏了攏飛舞的發,然後正了衣冠,一瞬間又恢復成那個指點江山謀劃天下的江東水軍都督。
  其實……諸葛亮更喜歡之前那個莫名其妙忍笑忍得辛苦的周瑜,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因為那時的周瑜,像個稚子一般單純好看。
  司馬懿悶著頭從船艙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就和諸葛亮裝了個滿懷,兩個人同時踉蹌的退了兩步。
  “兄台沒事吧?”諸葛亮倒是君子,忙著去問司馬懿。
  “在下未曾留意前方,驚擾兄台了……”司馬懿抬頭歉意一笑。
  司馬懿也是濕著一頭烏髮,身上豔色的衣袍襯得他越發的明豔,那雙妖嬈上挑的眼在月色下閃著魅惑的光澤。
  諸葛亮竟又是一個失神。
  果然是江東子弟多才俊麼……
  “在下諸葛亮,驚擾先生實屬冒昧,不知先生名諱……”諸葛亮覺得有必要知道這個人的名號。
  “在下司馬懿。”司馬懿拱手一禮,沒有再多囉嗦什麼留了一個很好看的淺笑給諸葛亮然後就極快的離開了。
  “司馬懿……莫不是……”諸葛亮回頭去看那抹紅色的背影,然後擰了眉毛。
  司馬懿匆匆走下樓船的頂層,他不知道應該去哪,因為只要他身在江東他就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喂!別想溜,周都督說了,你先住這裡!”淩統突然攔在司馬懿面前,年輕臉上是江東子弟慣有的張揚。
  司馬懿看了看淩統,沒說什麼,乖乖的進了淩統指著的船艙。
  江東的船果真是要比北方的舒服很多,船艙裡佈置得就像岸上宅邸的書房一樣。司馬懿很喜歡艙內的佈置。
  “聽說你和江東頗有一段淵源,公瑾哥哥經常還提到你。”淩統在司馬懿的房裡轉了兩圈還不忘順手拿走幾個糕點。
  “當年,將軍還小,吳侯剛勝了荊州之戰,懿本是想來投奔,可……事與願違。”司馬懿無奈的笑笑,袖口的錦紋依舊如當年鮮豔。
  “要是我的話也跟你一樣……畢竟,你的家族都在曹操的手中。”淩統覺得自己完全能理解司馬懿,因為曾經他也有類似的經歷,雖然那場杯具的婚禮因為這場洗具的戰役而泡了湯。
  “淩將軍少年得志,定要好好珍惜。”司馬懿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麼肉麻無聊的話,但是他真的是這麼覺得的。
  “你好好歇著,過幾日曹營那裡必有動靜,到時候策主公和曹操撕破臉皮,仲達你可就沒安穩日子過了。”淩統叼了一塊點心,手裡又拿了幾塊,毫不客氣的吃著,而後大搖大擺的走人。
  司馬懿望著淩統的背影,鼻子一酸。
  即便是如此地步,江東依舊是溫暖的。
  “誒誒誒……等等……還有這個。”淩統又沖了回來,手上拎了個灰色的毛絨物體。
  那是一隻兔子。
  司馬懿伸手去接,兔子簡直是迫不及待的蹬著腿兒要掙脫淩統的魔爪。
  “公瑾哥非要打仗還帶著這個傢伙……一直好吃好喝的照料著。”淩統看著一直在司馬懿懷裡拱啊拱的兔子,有一種殺了吃肉的衝動。
  兔子還記得司馬懿,它當然記得。
  灰色的毛絨生物等著漆黑的眼睛看著司馬懿,兩隻耳朵支楞著,鼻翼不斷地嗅著什麼。
  “兔子……”司馬懿把兔子舉起來親了一下。
  


☆、請君入甕

  此時,孫策周瑜正坐在矮案前,對面則是諸葛亮。
  “怎不見玄德?”孫策等了半天卻沒有看見劉備的身影,雖不在意料之中,卻也不在之外。
  “主公有些不適,在營中歇息。”諸葛亮起身行了一禮,無非是在替劉備表達一些所謂的歉意。
  “既然玄德不適也便不勉強了。”孫策淡淡的笑了一下,帶著一些些嘲諷的味道。
  “恕亮唐突,剛剛才和都督分開的一段時間,亮遇見一人,那人自稱司馬懿……而亮聞今夜曹賊意□攻,都督施妙計破之,並擒獲詐降實施火計的司馬懿……”諸葛亮溫和的目光時不時的掠過孫策和周瑜的臉,似乎想尋找出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仲達的確為江東所擒。”周瑜大方的承認。
  擒住敵將之後還放任敵將到處跑?!
  諸葛亮覺得江東這倆人的確和正常人不是很一樣。
  “那吳侯準備怎麼處置?”諸葛亮盯著孫策的眼睛,明明溫和而謙遜的目光卻顯得極具壓迫性。
  “送他回去,或者,養著。”孫策的回答簡明扼要的讓諸葛亮差點沒背過氣。
  “孔明此次來是商討戰事……仲達的問題不是今天的重點。”周瑜朝諸葛亮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淺紅色的薄唇勾出一個極為惑人的弧度,但是諸葛亮卻看出了點危險的氣息……殺意。
  孫策和周瑜,都是惹不得的主兒。
  美人英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獸,一狼一虎,啖骨食膏。
  “亮僭越了……”諸葛亮笑了笑沒有再追問什麼。
  孫策起身,很自然的繞到沙盤前審視著,仿佛他的眼前就是天下。
  “風向西北,水流東南,一切都有利於曹操火攻,但是想要把火送到江東來還是很不容易的。”孫策拿著一根樹枝在沙盤上左右劃劃,然後轉頭看了看周瑜,滿眼的寵溺。
  “但是郭嘉還是選擇了一個看起來不是很好的計謀,而仲達也毫無懸念的被擒獲了。”周瑜跟在孫策身後二人一唱一和,諸葛亮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多餘。
  “司馬懿必定是郭嘉的一步棋。”諸葛亮對自己的判斷一向很自信。
  “這一點是絕對的,但是問題就在於仲達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孫策雙手撐在檯子上,他望著沙盤的眼神就像一隻盯著獵物的猛虎。
  “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諸葛亮想起了司馬懿那雙好看的眼睛,總覺得有種楚楚動人的味道。
  “若想知道郭嘉的計謀,唯有……親自問問他。”周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卻清晰無比。
  “莫非,都督想混進曹營?”諸葛亮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周瑜。
  “是的。”周瑜回答的無比認真。
  “什麼?”
  “什麼!!!!!!??”
  孫策簡直要把周瑜吃了——獨自進曹營,你還能完整的回來麼?
  礙於諸葛亮的存在,孫策沒有發作。
  …………
  …………
  “喲……”李建成看著鏡子裡的周瑜,嬉笑了一下。
  “和你很像是不是?”冥君扶了扶自己的面具,語氣倒是挺輕鬆。
  “當年我那可不是像你一樣這麼歡快的自願進去的……”李建成閉眼,眼前又浮現了自己身陷敵營差點喪命又失身的慘痛經歷。
  “……什麼?”冥君覺得這話聽著有點怪。
  “沒什麼……我對周瑜說呢……”李建成戳了戳鏡子裡周瑜笑得好看的臉。
  真的好相似……
  一樣的倔,一樣的堅強隱忍,一樣的……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本殿下可是要提醒前輩你喲……獨自進敵營雖然可以把敵人攪得潰不成軍,但是也可能把自己連人帶命一起賠進去。”李建成又去戳鏡子裡的周瑜,他故意不去看冥君,因為即使看了也看不見冥君微怒的面容。
  一騎闖敵營這種事情,李家上上下下都喜歡做,李淵為了救楊廣闖宇文化及行宮,李建成救劉文靜闖薛仁果大營,李建成為救李世民隻身找呼延玦……雖然都達到了目的,但是其過程都是比較慘的。
  李建成把他爹和他父皇的老命押上,賭周瑜一定要遭罪。
  “你就不怕遭報應……”冥君瞪了一眼李建成,面具後面那雙眼睛簡直閃著要吃人的目光。
  “這輩子我報應還不夠麼?”李建成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冥君還想說什麼,卻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冥府千年,他幾乎要忘記痛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喂……你又怎麼了?”李建成察覺到冥君的異樣生怕他再一口血吐在自己的面前。
  “……只是,有些累。”冥君擺擺手,寬大的黑色華服漾起一個優雅的弧度。
  “你有什麼目的我不想知道,你是誰我也不在乎,我要的只是這場賭局,你只要記得,我勝了,就要讓我回去……”李建成看著冥君的背影,眼神就像當年策馬殺敵之時一樣鋒利,似乎一瞬間,這地府鬼域便是他腳下的大唐,而他依舊是那個大唐太子。
  “我知道。”冥君側首,袖袍微動,華麗的冠冕有些暗淡。
  奈何橋畔的風帶著人間的煙塵在冰冷的地府攪動,塵土飛揚,風卻不知落在誰塚上。
  ……
  ……
  送走了諸葛亮,周瑜還站在沙盤邊上冥思著什麼。
  “公瑾,你真的準備要進曹營?”孫策把周瑜一把扳過來。
  “我想……賭一把……”周瑜的眼睛斜看著地面,腦海中一個冒險的計畫初具雛形。
  “賭一把?什麼叫賭一把?”孫策把周瑜的臉掰正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就算郭嘉猜到我會去曹營,就算這就是他想要的,那麼我去了他又能把我怎麼樣?用我要脅你退兵麼?就算是這樣,你會退兵麼?再說,他郭嘉想對我周瑜下手,他就不怕紮了他的手麼……”周瑜挑了右邊的眉毛,誘人的薄唇偏偏勾出了一個撩人的弧度。
  “周公瑾……你真他媽沒得救了。”孫策揪著周瑜的領子,然後狠狠的吻上那兩片好看的唇。
  “喲……孫伯符,你也是。”周瑜推開孫策,笑嘻嘻的扯了自己的腰帶。
  “我是不是沒辦法阻止你?”孫策將人箍在懷裡跌跌撞撞的一路擁吻倒在榻上。
  “當年我也試圖阻止過你。”周瑜認真地點點頭。
  “但是我沒成功。”周瑜聳肩,原本就被扯得鬆散的衣襟因為這個動作散得更開了,潔白的兩肩在燭光下散發著誘惑的氣息。
  “公瑾……太記仇是不好的。”孫策知道自己不能強行阻止周瑜,因為身為一個將領一個男兒,周瑜有權利冒這個險。
  “所以呢?”周瑜一把將孫策的脖子勾住,那雙已然暴露在空氣中的長腿纏上了孫策的腰身。
  【中間省略,請去百度觀賞,晉江已經快封死我了】
  公瑾,我一個人的公瑾……多想,禁錮你的翅膀,讓你一輩子在我身邊……
  只可惜,你是周瑜,是江東的……周公瑾!
  孫策緊緊抱著周瑜似乎就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之中,血肉之軀合二為一。
  “伯符,你要知道,我永遠比你更怕失去……”周瑜輕吻了一下孫策的鬢角,然後軟綿綿的縮在孫策懷裡不再動彈,似乎是睡著了。
  孫策摟著周瑜,並沒多說什麼。
  


☆、紫燭

  司馬懿在臥房裡和兔子一直玩兒到大半夜,一人一兔子就這麼不知疲倦的在一起滾來滾去,司馬懿像逗狗一樣用糕點逗得兔子蹦來蹦去,然後兔子一個一個猛撲就糊在司馬懿的臉上……
  司馬懿把兔子抱在懷裡揉啊揉啊,兔子一臉享受的眯著眼,原本支楞著的耳朵也軟趴趴的垂在臉邊上。
  “兔子兔子,你說說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別這麼左右不是人……”司馬懿躺在榻上,把兔子舉在胸口,兔子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就這麼傻傻的盯著司馬懿。
  “兔子兔子……江東和曹操……我究竟屬於哪一方?”司馬懿用手點兔子的鼻子,兔子依舊傻傻的瞪著黑漆漆的眼睛。
  “兔子兔子……算了……問也是白問。”司馬懿把兔子放在枕邊,一邊念叨一邊閉眼準備睡覺。
  司馬懿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他夢見自己拿著那把羽扇,他的腳邊是周瑜和曹丕的屍體,江東的戰船一片火光,曹操的鐵騎屍橫遍野,那個叫做諸葛亮的男人渾身鮮血的跪在地上冷冷的看著他。
  司馬懿瘋了一般的跪在地上搖動周瑜和曹丕,可是卻滿手冰冷。
  “亂世……終於結束了……”諸葛亮歎了口氣,然後一頭栽到在地。
  司馬懿驚慌失措,他滿手鮮血的環顧四周,只可惜四面狼煙斷壁,一片殘敗。
  火紅的江東大旗落在地上,深紫色的曹字大旗被撕得四分五裂,青天碧落之下,一面靛藍色的大旗飄得正兇,寫的什麼字司馬懿卻怎麼都看不清楚。
  “周瑜……曹丕……子桓……子桓……不要……”司馬懿雙眼緊閉口中喃喃自語。
  “仲……達……仲達……”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司馬懿耳邊呢喃著,但是司馬懿似乎並沒有聽見。
  “司馬……懿……”
  那聲音就像是個牙牙學語的孩子,有些膽怯,有些結巴。
  司馬懿被噩夢驚得一身冷汗,猛地一睜眼,卻看見枕邊兔子毛茸茸的臉蛋。
  “還不睡麼……”司馬懿噓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兔子的腦袋。
  待到司馬懿再度閉上眼睛的時候,兔子試探性的往他的臉上湊了湊,然後蹭了一下。
  “仲達。”
  【兔子君將要華麗的變身了=w=歐椰絲!】
  次日,趁著司馬懿沒起床,周瑜和郭嘉已經來使N次,相互交流了相看不爽以及打死不讓步的情緒,並且,對於司馬懿的歸屬問題兩人也達成了基本共識。
  司馬懿,以及江東俘獲的十幾名俘虜,周瑜將如數送回曹營,但是曹操要以整整兩船的糧草為代價。
  曹操覺得有點咽不下氣,但是這計畫是郭嘉定的,所以他也沒有反對,如果兩船糧草能夠擒獲周瑜,那麼曹操覺得就算再付出十船糧草也是值得的。
  “奉孝,你怎麼知道周瑜一定會來?”曹操雙手扶著船欄,一雙犀利的鷹眼眺望著遠方的江面。
  “賭的。”郭嘉偏首笑了笑。
  曹操聞言,倒也不算吃驚。
  “奉孝倒是越來越比以前大膽了,而且,不按常理。”曹操若有所思的轉過頭看郭嘉。
  “那是因為對手就是這樣的人。”郭嘉淺笑——周瑜,你喜歡賭,我郭奉孝就陪你賭這一局!
  曹操看著郭嘉的臉,然後有些寵溺的笑了笑。
  “奉孝總這樣不服輸。”曹操悶笑了幾聲,原本威嚴的臉孔柔和了許多。
  “孟德你這個樣子要是被別人看見了,你那奸詐陰狠的梟雄名號可就保不住了。”郭嘉借著呵氣捂手的動作掩蓋了他的笑意。
  “奉孝,我讓人溫了酒,要不要一起飲幾杯?”曹操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郭嘉卻聽得雞皮疙瘩掉一地。
  “主公,嘉可只答應你喝酒而已……”郭嘉怎麼看都覺得曹操有陰謀。
  郭奉孝啊郭奉孝……梟雄的名號不是誰都可以叫的……奸雄什麼的,是有資本的。
  喝酒喝到床上去的郭嘉覺得曹操不僅奸詐還很混蛋。
  ……
  ……
  其實吧,憑良心說,周瑜真沒給曹操留活口,傳說中的十幾個俘虜是十幾個地地道道的江東士兵外加一個江東土匪頭子。
  曹操和郭嘉窩在榻上,溫暖的氣息讓人犯懶。
  “奉孝你拿的是什麼?”曹操摩挲著郭嘉赤【蟹】裸的肩膀,認真地看著郭嘉把玩的一根蠟燭。
  不同於曹操平日裡看見的貢品,這根蠟燭渾身成一種混黑的紫色,聞著似乎還有淡香。
  “很久以前從蜀地巫蠱手裡騙過來的玩意兒……蜜蠟和曼陀羅花的粉末混合而成的香燭,點燃就是一種迷香。”郭嘉在曹操懷裡蹭了蹭,然後把蠟燭藏進了枕下。
  “你要這東西做什麼?”曹操把郭嘉的臉掰過來,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不用這個,周大都督怎麼肯乖乖低頭呢……”郭嘉悶笑著,卻有些失落的味道——本想光明正大的打一場仗,但是如今看來,任何手段都要用上了。
  “奉孝……不是我說,你小心別把自己套進去,曼陀羅這東西除了迷惑人的心智,還有催情的作用。”曹操皺眉,作勢要去掏那根蠟燭。
  “孟德不必擔心,嘉自有分寸。”郭嘉抓住了曹操想要伸到枕下的手,將他拉到自己身上。
  “奉孝不怕貽誤軍情麼……”曹操的手已經伸到了郭嘉的身下卻仍舊一副正兒八經的表情。
  “再來一次的話……就看孟德需要多久了。”郭嘉放鬆身體,一副任人魚肉的模樣。
  “周瑜來之前你絕對下得了床。”曹操在郭嘉耳邊低吼了一聲,然後伸手分抬了郭嘉的腿,一口氣頂了進去。
  周瑜將于正午時分釋放司馬懿以及眾多俘虜,同時接管曹操的兩艘糧船。
  而眼下,太陽已經升的差不多了,就差那麼幾步就到頭頂了,曹操和郭嘉卻不知去向。
  荀彧抱著一疊文書急匆匆的登上主樓船,卻只聽聞曹操和郭軍師在屋中對飲至今。
  “奉孝……奉孝啊……”荀彧準備伸手敲門,卻在落下的一瞬間聽見了郭嘉撩人的呻【蟹】吟聲。
  荀彧整個人一僵,那只手靜靜地扶在門上,稍一用力,推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荀彧依舊站的優雅而筆直,就像平日裡的那個荀文若一樣,只不過呼吸變得粗重了些。
  郭嘉潔白如玉不著寸縷的身體在曹操身下不斷地律動,帶著幾分痛苦卻又極樂的呻【蟹】吟聲低低的從門縫裡溢出。
  荀彧鬆開手,眼眸失落似的微微閉著,門因為門軸的彈性而微微和上了些,遮擋了荀彧寂色的眼,也遮蓋了房中火熱的纏綿。
  奉孝,情深不壽,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況,你愛上的,是這個叫做曹操的男人。
  荀彧悄悄地離開,當他出現在衛兵眼前時,依舊溫文爾雅,笑得雲淡風輕,他仍舊,是曹營之中和郭嘉並肩的文雅軍師。
  


☆、入獄

  午時一到,郭嘉果然看見了江東那邊過來的小船。
  “伯言,你站近點,公瑾平時站在哪兒你就戰哪兒。”孫策拉著陸遜把他摁在自己身邊。
  陸遜此時穿著周瑜的輕鎧,顯得有些許不合身,畢竟周瑜比陸遜還是要高些的。更讓陸遜覺得可怕的是孫策拆了他兩鬢的小麻花辮子,拆就拆了,還非把那些捲曲的很整齊的頭髮活活用毛巾沾著燙水拉直了。
  因為周瑜的發是直的,所以孫策偏執的把陸遜折騰的滿臉黑線。
  “隔這麼遠,郭嘉看不清我和都督的區別的。”陸遜瞅了一眼呂蒙,又可憐兮兮的看了看孫策。
  “既然做戲就要做得像!”孫策嚴肅的回答。
  陸遜拿著緋瑞雲,手心全是汗——主公您拗不過都督也別拿我出氣嘛……真是的當年的老賬我還沒翻出來呢……子明子明快來救我啊……
  司馬懿站在小船上,船夫緩緩地搖著槳蕩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來了。”郭嘉看著司馬懿身後的十幾個人,每個人都是蓬頭垢面。
  “來了……”孫策看著裝載著糧草的大船卻並不高興。
  司馬懿早上是被周瑜從被窩裡連哄帶騙的拖起來的,兔子在屋子裡蹦躂蹦躂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似的,有些焦躁。
  “你真要混進去啊!這有多危險你知道麼!”司馬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發不顧形象的揪著周瑜的衣袖。
  “我知道,所以仲達,我想,再信你一次。”周瑜伸手理了理司馬懿的發,那雙眼睛裡又開始散發深不可測的氣場。
  司馬懿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樓船,又看了看郭嘉溫和的笑臉,突然覺得有些不祥的預感。
  依稀在記憶某處,有一段缺失了……
  應該是那個晚上,郭嘉找他來議事之後,曹操走了,整個房間裡就只剩郭嘉和他,後來郭嘉似乎點燃了一根顏色很好看的紫色蠟燭……
  然後就真的想不起來了。
  郭嘉看著司馬懿乘坐的小船慢慢接近,然後便是“嘭”的一聲木板的撞擊聲。
  兩三個衛兵上前去接司馬懿,剩下的則去扶船上的兄弟上船。
  “仲達,你沒事吧?”郭嘉雖然是將司馬懿作為一枚棋子,但是,說心裡話,他還是很心疼這個少年的。
  “沒事。”司馬懿朝郭嘉笑了笑,暫時停止了對於缺失記憶的尋找。
  “無事便好。”郭嘉亞麻色的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很漂亮。
  “來人,把這些敗兵全拖下去杖責二十!”曹操揮手,那雙淩厲的鷹眼之中閃著寒光。
  司馬懿覺得神經一陣緊繃。
  “主公,這些將士雖然有罪,但是也不必急在這一時行刑啊,他們都負了傷……”司馬懿顧不得許多,雖然知道曹操不喜歡他,確仍舊硬著頭皮替將士開脫。
  “仲達……你身為主帥,也應負責不是麼?”曹操是笑著的,但是那笑容卻恐怖的要命。
  司馬懿低垂著頭,保持著謙恭馴服的姿態,他知道,曹操不可能像周瑜那樣縱容自己。
  船工佝僂著背定定的站了好久,然後默默的扶著斗笠準備轉身划船離開。
  “船家,您別回去了,就留在曹營掌船如何?”郭嘉瞥了一眼船夫,覺得他划船的技術不錯,或許可以為曹軍所用。
  那船夫佝僂著身子,顫巍巍的拜了幾拜,然後跟著衛兵去了營房。
  郭嘉知道,周瑜絕對已經來了,如果按尋常思維來想,周瑜應該就混在剛剛那些灰頭土臉的士兵裡,但是……
  郭嘉瞥了一眼船夫佝僂著的腰,淺淺的勾了一下嘴角。
  周瑜是早就料到郭嘉會趁機將他擒住的,但是這並不影響他觀光曹營的腳步。
  校場之上,十幾名剛剛上船的降兵全被摁在地上一個一個的梟了首,鮮紅的血流得滿甲板都是。
  曹操和郭嘉站在幾丈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司馬懿跟在郭嘉的身後,一雙原本妖媚而深不可測的狐狸眼中卻直白的寫滿了焦慮。
  “仲達,我問你,這些人是不是江東的賊子?”曹操指著滿地的屍體頭顱,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
  司馬懿覺得自己的手都幾乎在顫抖——那些人裡沒有周瑜!為什麼沒有?!
  “回主公,懿當時為人所擄而溺水,所以也分不清有幾人倖存。”司馬懿攏了袖子,壓低了頭顱,完完全全的表示出臣服。
  “既是如此,那這次委屈仲達了,快些歇息去吧。”曹操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司馬懿,那一眼讓司馬懿莫名的害怕。
  船工,必定是公瑾!司馬懿咬牙切齒的想著——周瑜居然連他都瞞著,他以為這樣能騙得了郭嘉麼!最多就能爭取一兩個時辰而已!
  一兩個時辰可以幹什麼?
  周瑜發現了很有趣的東西,那就是曹操的船隊是相互連接的,每艘船之間都有一塊寬大的木板連接,木板在船的甲板邊緣處有幾個插銷,木楔子可以自由拆卸,船隊可分可合自由無阻。
  周瑜蹲在那兒想了個壞點子。趁著衛兵不注意的時候,他便悄悄用匕首把插銷把兒剁了,然後把插銷狠狠地往下踩了幾腳。
  主樓船,副樓船以及周邊幾個船的插銷都慘遭了周瑜的毒手。
  一兩個時辰,周瑜逛了四艘船,踩了八個板子的插銷。
  然後,在逛第五艘船的時候,他總算是落網了。
  當他看見郭嘉的時候,還氣定神閑的打了個招呼。
  “周都督真是好魄力,隻身一人就敢闖曹營八十萬大軍。”郭嘉挑了半邊眉毛,帶著點嘲諷的意味。
  “誒呀郭大人居然還能完完整整的站在這兒,瑜真有些後悔當年沒有一刀斬下郭大人這顆漂亮的頭。”周瑜無辜的攤手倒是一點也不擔心他現在的處境。
  “周公瑾,你還不考慮一下怎麼求饒麼?”郭嘉很不喜歡周瑜說話時輕蔑的語調。
  “這句話不該是我說的麼?郭大人……”周瑜收斂了他輕浮無賴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戰場上殺伐奪予說一不二的江東周都督的帶著傲氣的淺笑。
  “現在被圍困的人是你,雖然我知道你肯定有計劃好脫身的方式,但是,我就是想挑戰一下,看看你周瑜怎麼從我手上逃走!”郭嘉冷笑,手指微動間十幾名士卒便竄了出來。
  “悉聽尊便。”周瑜攤手,甚至是囂張的扔了匕首——自己唯一的武器。
  周瑜的這種態度完完全全就是對郭嘉的嘲諷,仿佛此時掉進圈套的人是郭嘉而不是自己,他看郭嘉的眼神就像是一個智者在同情一個蹲牆角摔泥巴玩兒的小屁孩兒。
  郭嘉承認,他被激怒了。
  周瑜覺得他成功激怒了郭嘉,他覺得心裡很爽,但是下一步棋該怎樣,他沒底……可是郭嘉卻覺得他有底……這就足夠了,周瑜覺得既然郭嘉覺得他有下一步棋,那麼他就跟著郭嘉的思維下這步棋。
  直到被綁上刑架的時候周瑜仍舊沒有改善他悲天憫人的神色。
  “周公瑾,你這一次,別想贏!”郭嘉冷笑著拍了拍周瑜的臉頰。
  “喲……殺了我孫策定然怒不可遏,你的主公接不接得了江東玩命一搏絕對是個問題,不殺我,你就等著曹營所有的機密都莫名其妙的傳到孫策耳朵裡吧。”周瑜側過臉,嘴角依舊掛著他慣有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你以為我郭奉孝是正人君子麼?告訴你……對付你這種人,不需要君子!”郭嘉扯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然後在周瑜耳邊呼了口氣。
  周瑜猛然皺起的眉讓郭嘉有了一瞬間的欣喜,但是他只是想光明正大的和周瑜鬥一回,下三濫的招數他絕對不會用。
  “滾回去給你的曹孟德暖床……別TM在這兒礙眼!”周瑜覺得一離開某個無賴土匪,自己就開始迅速變成另一個土匪,原本那個溫文爾雅連罵人都會很文雅的周公瑾徹底被土匪周踩死了。
  “啪”
  郭嘉實在是沒忍住,給了周瑜一巴掌,然後氣得摔了牢門就走人了。
  周瑜覺得嘴角有點疼,但是仍舊笑得很開心。
  第一局心戰,周瑜已然占了上風。
  不過,這該死的刑架真要人命,硌的人很不舒服。
  


☆、誰人謀?

  司馬懿躺在臥房裡翻來倒去,攤煎餅似的翻了半天。
  究竟是忘記了什麼呢?究竟是什麼?
  司馬懿抱著腦袋使勁的回憶。
  紫色的蠟燭,奇異的香味……曼陀羅!
  司馬懿一個鯉魚打挺一下子坐了起來——他不會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吧……
  不過現在最主要的不是他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而是接下來周瑜自己會不會說什麼不該說的東西。
  司馬懿急急忙忙出了門直奔營中後廚。
  曼陀羅惑人心神,如要抵制,必須以極其刺激性的東西與之對抗。
  司馬懿偷了廚房的老薑辣子以及各種曹操為了除濕的辛辣食料。
  “你們兩個天殺的……遲早相互鬥死!”司馬懿惡狠狠地把那些刺激性的作料放在一起搗爛,一邊搗一邊還在惡狠狠地咒駡著。
  刑房之中的環境還算不錯,因為是新船,而且牢房也是新修的,所以並不算很髒,周瑜四下裡打量著倒是興致盎然。
  真不知道郭嘉會用什麼樣的手段……
  不過,無論他怎樣都不可能威脅到周瑜的生命,畢竟,活著的周瑜總比死了的來得有價值。
  活著的話,周瑜必定有翻盤的機會,他還有最後的後路——淵簇的骨笛正掛在他的頸上。
  “司馬大人……”遠處衛兵的聲音和著急匆匆的腳步聲向牢房走來。
  “公瑾……公瑾你沒事吧……”司馬懿焦急的臉孔出現在周瑜眼前。
  “仲達?”周瑜淺笑了一下,並沒多大的表示。
  “你們先下去,我和周都督有事要談。”司馬懿轉身命令道。
  “回司馬大人,郭大人吩咐過,任何人不得和周瑜獨處。”衛兵抱拳行禮,說的話卻不容拒絕。
  司馬懿抿了抿嘴,也沒多說什麼。
  “公瑾……”司馬懿伸手去觸碰周瑜的臉頰,然後兩人的臉越來越近。
  衛兵有些尷尬的轉過頭去但是仍舊就不肯退步。
  司馬懿的鼻子蹭著周瑜的鼻尖,然後開始慢慢的廝磨。
  司馬懿趁著這個動作將什麼叼在了嘴裡喂給了周瑜,但是從衛兵的角度看去,二人無非是在親吻而已。
  “小心蠟燭。”司馬懿湊在周瑜耳邊呢喃了一句,然後很快的分開。
  “好生照看周都督。”司馬懿背對著衛兵,留了這麼一句話。
  周瑜皺著眉,口中辛辣難耐的氣息在舌下彌散。
  蠟燭……為什麼小心蠟燭?周瑜疑惑。
  果然,司馬懿前腳剛走,後腳郭嘉就來了。
  守衛跟郭嘉悄悄說了些什麼,大概都是講的剛剛司馬懿來探望周瑜的情況,郭嘉就這麼聽著,也不生氣,也不高興。
  以剛剛仲達的動作,那守衛十乘十的誤會了,而且現在郭嘉也一定同樣誤會了。
  所以,當郭嘉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臉的鄙夷看著周瑜。
  守衛被郭嘉揮退,陰暗的刑房中只有周瑜和郭嘉兩人。
  “沒想到江東英明神武的周公瑾也會有這種不齒的癖好……”郭嘉點了一根紫黑色的蠟燭,慢悠悠的在燭臺上滴著蠟淚,然後將蠟燭固定。
  一種淡淡的香氣開始在房內彌漫,香甜而讓人沉淪。
  周瑜一直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不再像之前那麼狂妄不屑,轉而變得有些痛苦的神色,周瑜長得很好看,這一點他自己知道,周瑜皺眉的樣子更好看,這一點他也知道,但是郭嘉卻不知道周瑜為什麼一下子軟下來。
  TMD……你嘴裡含一片老薑試試看……
  周瑜覺得自己的舌根就要被辣掉了。
  空氣裡的香甜氣息讓周瑜有些恍惚,但是舌根下的辣又生生讓他清醒,那滋味真是有夠受的。
  郭嘉滿意的看著周瑜的理智垂死掙扎的畫面——周瑜咬著唇,死也不肯張嘴出半個字,但是他的呼吸已然變得很粗重,白皙秀美的臉頰也開始有細細的一層汗。
  “公瑾……公瑾……”郭嘉嘲弄似的捏著周瑜的下巴肆意的把玩他精緻的臉。
  這該死的是什麼蠟燭?!幸虧仲達事先來過一趟,要不然這次真要栽了……周瑜慶倖著,卻仍舊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痛苦不甘的表情。
  “怪不得孫策對你百依百順……這張臉長得可真是……嘖嘖……”郭嘉眯著眼睛,語氣更為嘲諷。
  “想必在小霸王的的床上,周都督也是個勾人的妖精……是不是?”郭嘉只是單純的想侮辱一下周瑜,雖然現在周瑜應該是“神志不清”。
  好你個郭奉孝,等你落到我手裡,還不活活剮了你!
  周瑜氣得想罵人,但是不能張口,只得從喉間發出幾聲低鳴,這種示弱的聲音絕對是郭嘉所喜歡的……周瑜幾乎想壞笑,但是為了能把戲演下去他只能繼續偽裝。
  但是……總有地方不對勁。
  周瑜覺得身上是真的開始燥熱,雖然他的意識很清醒,但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
  “告訴我,江東的兵力佈防。”郭嘉笑眯眯的看著周瑜,有些危險的氣息。
  周瑜痛苦的皺眉,然後猛地搖頭。
  “公瑾……告訴我……”郭嘉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的撩人。
  周瑜喘著粗氣,身上有難以言說的不適……果然還是中了一招。
  郭嘉湊得很近,周瑜想躲開,但是因為刑架的禁錮所以只能選擇側過臉去。
  郭嘉在甜膩的曼陀羅香氣中聞到了一絲不和諧的味道,似乎像薑的味道。
  “周公瑾,你好得很呐!”郭嘉突然箍住周瑜的下顎強迫他抬頭,然後猛地向下一甩,另一隻手狠狠地壓上周瑜的喉結處。
  嘔吐感讓周瑜猝不及防,薑片順勢就從口中滑落。
  郭嘉滿意的看著周瑜喘息的樣子,然後氣定神閑的托著他的下巴。
  “告訴我江東的兵力佈防……”郭嘉的聲音再一次鑽進周瑜的耳中。
  兵力……佈防……
  周瑜覺得自己就要不受控制了……
  江東戰船,四方佈陣,主船副船,兵鎮側舷……岸上鐵騎唯千人,孟起子龍伏兵對岸……
  絕對,不能說!
  周瑜開始無意識的哼哼唧唧,卻是一句完整的話都不肯吐出來。
  郭嘉自己是服瞭解藥的,但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能長時間吸入紫燭的氣味,那一日,司馬懿幾乎是很快就失去了控制力,郭嘉問什麼他就答什麼,雖然得到了一些江東的消息,但是卻又並不是什麼重要的資訊,而今,面對周瑜,這紫燭似乎有些不管用。
  “伯符……伯符……別讓我去巴丘……我不去……”周瑜哼哼唧唧的說了些郭嘉聽不懂的話。
  “巴丘?”
  “我去了那裡,千里奔喪,連看你最後一眼都不行……”周瑜似乎要開始哭了,郭嘉被弄得一頭霧水——奔喪?哪門子的喪?
  “周公瑾?周公瑾……你別岔開話題,告訴我兵力佈防。”郭嘉強迫周瑜和他對視。
  “唔……赤壁之戰……孫劉聯軍,兵鎮後主船鎮中,東風一起,火攻曹營,黃蓋……諸葛亮……不能……華容道不能關羽……不能……蔣幹這個傻子呵呵呵……”周瑜昏昏沉沉的,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郭嘉淺笑了一下——喲……周公瑾,嘴漏了吧……
  “那你來這裡做什麼?”郭嘉又問。
  周瑜皺皺眉想了半天。
  “不知道……”
  這三個字徹底震住了郭嘉。
  不知道?不知道你傻不拉幾進狼窩做什麼?!是你太狂還是你腦子出問題了?
  “反正……唔淵簇會來的……進來玩玩兒無礙……”周瑜咯咯咯的開始笑,笑得郭嘉脊背一陣涼。
  淵簇是什麼玩意兒?
  “淵簇是條魚啊……現在不是魚了,他很好看啊真的很好看……”周瑜頓時有些興奮,嘮嘮叨叨就要衝著郭嘉倒話匣子。
  郭嘉有些鬱悶的起身滅了紫燭,然後關上牢門轉身離去——誰以後再說周公瑾風度翩翩君子如玉老子跟他急……
  郭嘉走了好一會兒,周瑜低著的頭緩緩抬了起來,緋色的薄唇揚起了一個得意的弧度。
  郭奉孝,我周公瑾字字屬實,但是……那是另一個時空的赤壁之戰,如此而已……而且,淵簇真的曾經是條魚,他真的很好看,並且,他真的會來救我。
  郭嘉登上甲板,心情大好,淩冽的北風卻讓他有種大笑的欲望。
  司馬懿帶船火攻,你江東可以半道劫持,那如果,我讓周公瑾去呢?
  真想早些看到孫策悲憤的表情……郭嘉想了想,然後有些興奮地往主樓船走去。
  還有司馬懿,這一次也多虧了你的重情重義,要不然怎會有這些場好戲上演呢?
  郭嘉很高興,他覺得,很快就可以替曹操征伐整個天下了!
  曹操不覺得郭嘉的計畫有什麼不妥,但是他仍舊有些隱隱的不安。周瑜的落網太過容易,似乎就像是周瑜自己故意送上門來的,雖然郭嘉說這是將計就計,但是曹操仍舊不放心。
  江東的地形曹操並不是很清楚,雖然來之前有派人馬勘察過,但是畢竟不是本地的人,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依舊無法得知地貌地形,心思縝密如曹操,怎會不設防?營寨周圍數裡內的農莊村落都被排查過,即使是沒有異常,曹操也派了人手暗中監視。
  如果按照郭嘉的計畫,將周瑜綁在船桅上派死士押送,半途將船點燃,如果江東有什麼動靜就刀起刀落,周瑜人頭落地,這種情況下孫策斷然不會有所異動,只得眼睜睜看著火船撞上江東戰船,此後趁江東大亂,曹軍大舉進攻,將江東夷為平地。
  看上去天衣無縫,如果這種情況下周瑜都能逃,只能是天在幫她。
  可事實證明,天就是在幫他。
  哪個將領會奇葩到打個仗還帶著伏龍草這種東西?
  答案絕對是沒有。
  


☆、殺念

  …………
  …………
  孫策蹲在江東大營之中,每日都是極其認真地批閱公文,而後上校場練兵,完完全全不似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樣子。
  大概是周瑜不在身邊的緣故吧。
  孫策突然覺得很害怕,他怕周瑜有什麼事,怕一切未知的事情。
  他還怕……孤獨……
  殊不知,這一切,周瑜都曾經歷過。
  周瑜走的時候曾經對孫策說過,郭嘉一定會將他作為火計的一部分,到時候,孫策定不能有所妄動,必須等待東風刮起來才能出兵。
  孫策知道東風一定和淵簇夷則有關,只要這兩個傢伙在,周瑜定然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即便是這樣,孫策也無法完全放心。
  因為淵簇說過,他不能殺生。
  “來人,去叫子義將軍過來。”孫策合上文書沖著門口的守衛喊了一聲。
  大概過了一小會兒,有人進了門,不是太史慈而是諸葛亮。
  “孔明先生?”孫策有些意外,但是仍舊很歡迎。
  “這些日子一直不見主公有什麼安排,所以亮斗膽一問,可否令玄德之軍鎮守華容道,一來防止重要道口被敵軍攻佔,而來防止曹賊脫逃。”諸葛亮笑得溫和,說的話也是誠懇之至。
  孫策看了看地圖,皺了皺眉,大腦裡飛快的計算著利弊。
  公瑾是很不待見劉備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既然周瑜不喜歡劉備就自然有他不喜歡的原因。
  華容道……
  是個重地……
  孫策知道,馬超和趙雲此時正潛伏在曹營後方,兵力還算可觀,而如果他們追擊曹操的話必定可以將其全殲,所以華容道並不是重要得如同咽喉一般。諸葛亮不知道趙雲和馬超的兵力部署,所以華容道這個看似重要實則並不重要的地方交給劉備也無可厚非。
  “既然皇叔有此心,那就調兵前去鎮守,相信以先生之能必然能斷曹賊去路。”孫策笑得一臉陽光,絲毫看不出他心底的算計。
  “謝主公。”諸葛亮行了個禮而後便依舊踱著他優雅的步子離去。
  即便是諸葛亮也無法判斷,孫策臉上太陽一般純真燦爛的笑容是真是假。
  經歷這大大小小的戰場廝殺,布兵謀局,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孫策不得不承認,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一腔赤誠的小霸王了,他每一個命令都帶著深深的算計,每一步棋都要想很多,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江東虎崽正變得越發沉穩老練,也變得有些無情,他的心腸開始漸漸變硬,漸漸不容易相信別人。
  不過……這才是能夠立足亂世的人,至少現在,孫策有著不輸曹操的計謀,也有著曹操所沒有的率性。
  當然,孫策還是沒有完完全全變成一個無情帝王,至少他沒有想過劉備的忠心與否。
  諸葛亮握緊了扇柄,似乎在暗下決心。
  如果曹操真的敗了,即便是要對友軍下黑手也要保得曹操不死。
  一場赤壁的火,卻是融進了多少人的陰謀算計,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之後又有捕鳥之人……
  郭嘉見了曹操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除掉司馬懿。”
  這著實讓曹操猝不及防——雖然他一向很討厭司馬懿,但是每次動殺念的時候郭嘉都是第一個阻止他的人,但是為什麼現在……
  “仲達不能留,如今他的價值已經沒有了,再留著只能是禍患。”郭嘉閉上眼睛,心裡卻是有些疼的。
  “通敵叛軍,這個罪名再好不過了。”曹操歎了一口氣,他似乎已經看見了曹丕那種悲痛欲絕的表情。
  “不過,奉孝,我仍是覺得周郎有些不對勁……”曹操還是沒忍住,把他的擔憂對郭嘉說了。
  “他無法和孫策聯繫,甚至連動都不能動……就算他想好了脫身之計又如何?”郭嘉扯了一下嘴角,倒是幾分不屑。
  “況且現在,江東的兵力部署也落入我手……”郭嘉的手裡拎了一小瓶不知從哪裡拿來的酒,仰頭就是一大口。
  “再喝你就去見閻王了!”曹操一把把郭嘉的酒搶過來,順勢把人圈進懷裡。
  “我覺得奉孝你把兵力集中在前方總有些不妥,如今我等是在江東的地盤,後方太虛了甚是危險。”曹操雖是和郭嘉商量,但是事實上就是命令。
  “是奉孝心急了。”郭嘉點點頭,覺得曹操說得有些道理。
  “後方既是陸地,便派遣八千鐵騎三千步兵鎮守,雖說先前排查過,但有個防範還是比較保險的。”曹操看了看無垠的江面嗅了嗅郭嘉的發。
  曼陀羅的氣味還沒有消散,曹操覺得那味道好聞得緊不由得又把郭嘉往懷裡圈了圈。
  紫燭可以迷惑人的心神,也可以催情……還可以……讓人麻木,忘記疼痛……
  曹操的盔甲有些涼,透過郭嘉的背一直傳到他的心裡,但是傳到心裡的時候,這感覺已經變得暖融融的了。
  “孟德是一軍之主,萬事當然是孟德說的算。”郭嘉淺笑,並沒有反對。
  荀彧曾告訴過郭嘉,三天后北風最盛,現在算來,就是明晚的樣子,郭嘉靠在曹操懷裡,眼神漸漸變得淩厲——赤壁的火究竟會成就誰的盛世……
  周瑜在牢裡無聊的甚至還吹了幾隻江東的小調,守衛們不得不承認,江東周郎的確是個音樂天才,吹個口哨都這麼讓人陶醉,一瞬間就把口哨這種上茅廁才會出現的低俗音樂表達方式提了個檔次。
  “誒誒……聽說了沒,司馬大人竟然是叛徒,現在被曹公問罪,正吊在校場示眾呢!”過來換班的守衛壓低聲音,卻依舊被周瑜聽得清清楚楚。
  “怎麼會呢,司馬大人當年還救過郭大人的命呢!”有人驚訝道。
  “聽說就是因為這個周瑜,他和司馬大人是至交,因為司馬大人重情才會做出這糊塗事。”一個侍衛偷偷瞄了一眼周瑜帶著點惋惜。
  “司馬大人怎麼可能受得住那種刑法啊……天寒地凍的被吊在那兒吹著,這也就罷了,那一頓鞭刑也夠他受的了。”換班的衛兵擺擺手示意眾人停止討論。
  眾人囉嗦了一陣,也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周瑜不知什麼時候起沒有再吹那些歡快的調子了,那張原本秀美張揚的臉上籠罩著這些天從來沒有過的失落。
  仲達……
  終歸是被拖下了泥潭。
  守衛覺得很替司馬懿不值,也覺得周瑜很不值,更覺得郭嘉不值,他們這些守衛們總單純的覺得那些謀士總是絕頂聰明的,是老天選出來的驕子,總覺得他們應該像仙人一樣與世無爭,白衣飄飄流連山水,可如今,周瑜,郭嘉,司馬懿,荀彧……每個人都是滿手鮮血,不僅傷害著自己,也傷害身邊的人……
  只是,這些小兵們怎麼能理解那幾個人的執念……
  


☆、行刑

  司馬懿覺得手臂要斷了,然後大腦一片混沌,什麼都想不了。
  身上的鞭痕一道疊一道,有的傷口上的血已經凝結,有的還在向外滲。
  好疼,真的好疼。
  司馬懿被衛兵扭綁著壓到郭嘉和曹操面前的時候什麼都沒說,他覺得他不需要任何辯解,況且曹操本就是想殺他的。
  北風吹得司馬懿淩亂的長髮肆無忌憚的飛舞著,殘破的衣襟灌著冷風,這具殘破的身體似乎就要被冥君收去了。
  …………
  …………
  “主公!主公不好啦……跳江了……”衛兵跳躍性極大的喊聲讓孫策眉頭直皺——誰跳江了?
  “是……是都督養的兔子,跳江了!”衛兵實在不敢相信剛剛那只兔子視死如歸義無反顧毅然決然的跳進了江水之中。
  “哈??”孫策覺得這太逗了。
  船舷兩側,一群人在圍著看,遠處江面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在奮力的遊著,兩個支楞著的耳朵被水打得濕嗒嗒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兔子橫渡長江啊……
  幸虧那個年代沒有手機這種東西,要不然該兔子就真的出名了。
  孫策很想叫人把兔子給撈回來,但是看了看距離,覺得還是讓兔子聽天由命的好……現在人都顧不過來,兔子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氣溫驟降,進來北風越發的囂張,大概真應了荀彧的話,按這種情況,明晚的風絕對可以在江上掀起一層火海。
  司馬懿已經冷得發僵了,雙手被吊著已經失去了知覺,即便是想要昏死過去,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守衛在打著瞌睡,火把明明暗暗,隨時都會被風吹滅的樣子。
  司馬懿迷迷糊糊的看見有個黑影一閃而過,隨後便是守衛倒地的聲音,火把也盡數熄滅,一瞬間黑暗籠罩了四周。
  “仲達……”有什麼聲音在喊著司馬懿,但是這麼黑的天,他根本看不清是什麼人。
  綁著手的繩子似乎猛然鬆開了,司馬懿整個人就像一片枯葉一般下墜……船板一定是很硬的冰涼的……司馬懿恍惚間是這麼想的,可是,等了許久卻等到一個溫暖的懷抱,還有毛茸茸的熟悉的觸感。
  “仲達?”那個聲音又重複了一遍。
  “唔……”司馬懿應了一聲然後痛快的在那個溫暖的地方昏睡過去。
  那個身影看起來有些瘦小,此時卻抱著比他還高些的司馬懿一顛一顛的跑著,邊跑還邊停停,警惕的就像在草原上覓食的兔子。
  校場上,那根染著血跡的繩子在風中兀自飄蕩著,那些醒過來的衛兵們幾乎是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確信司馬懿真的不見了之後才開始大喊的。
  “司馬懿被人劫走了!”
  衛兵大半夜來敲門已經讓曹操十分生氣了,而衛兵稟告的事情著實讓曹操更加生氣,郭嘉此時裹著被子面無表情的坐在床上一言不發。
  “周公瑾……”郭嘉覺得定然是周瑜搞的鬼——他怎麼會沒有猜到,周瑜敢獨身來曹營定然是有接應的,一定有內奸混入了營中。
  “迅速派一隊人馬去附近搜,司馬懿重傷跑不遠,動靜小一點,千萬不要打草驚蛇。”曹操十分淡定的下達著每一個命令,冷風灌進房中,郭嘉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
  “孟德,我有些事要去問周瑜……”郭嘉起身,披了一件裘皮大襖就要出門。
  “回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曹操幾乎是有些凶的說出這句話。
  郭嘉愣了一下,然後狠狠的推開了門,完全不予理會的走了出去。
  “郭奉孝!”曹操又喊了一聲,但郭嘉置若罔聞。
  郭嘉本來是想順著曹操的意思來的,可是曹操的態度卻讓他有些委屈,門外真的很冷,但是郭嘉仍舊帶著點賭氣的意味跨了出去。
  曹操沒有去追,這不是他的性格,而郭嘉也不是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不會因為風裡來雨裡去的一句“對不起”或者一句肉麻的“我愛你”就會繳械投降。
  周瑜覺的他才是真正最無辜的人,明明真的半毛錢的壞事都沒做大半夜的還被郭嘉晃醒了。
  “郭奉孝……你到底有完沒完!”周瑜完全不會因為受制於人就收斂他的脾氣。
  “周公瑾,司馬懿跑了,你的計畫成功了是不是?說……說還有誰!”郭嘉揪著周瑜的領子惡狠狠的威脅,那張原本很好看的臉此時顯得有些猙獰。
  “什麼誰?!你發什麼瘋!”周瑜完全摸不清狀況——仲達跑了?誰放的?
  “我勸你實話實說……這幾天沒對你動刑,你別以為我真把你當貴客!”郭嘉狠狠地抵著周瑜的下頜逼他仰起脖子。
  那段白皙如玉的脖頸看起來很脆弱的樣子,讓人很想去挑斷他的幾根血管。
  “郭奉孝……我根本不懂你說的什麼!”周瑜的後腦硌在刑架上,難受之極。
  “你會不知道?哼哼……你來之前就什麼都算計好了吧!”郭嘉右膝一頂,重重的踢上周瑜的小腹。
  “呃……”周瑜猝不及防,痛感讓他猛地彎腰,但是身體被綁在刑架上動不得半分。
  “說不說?”郭嘉身上的狐裘松了些,領口的褻衣露了出來,泛著淡淡的象牙白。
  “呵呵呵……郭大人很著急嘛,衣服都沒穿好就來此……只可惜,瑜此次真的是隻身前來的,其餘人等,郭大人全殺了不是麼?若是真的有另一個人,那麼瑜寧可相信那是被郭大人害死的冤魂……”周瑜依舊是笑著的,只是眼中帶著幾絲不屑和傲慢。
  “好……你嘴硬是吧……”郭嘉點點頭,而後從牆上取下一柄軟鞭什麼招呼都不打的,照著周瑜就抽了過去。
  “惱羞成怒還是怎麼的?”周瑜偏偏頭完全不在意那一鞭留給他的傷痕。
  “看你能撐到何時……”郭嘉上前,用鞭梢拍了拍周瑜的臉頰,然後緩緩地用手探上他的領口,猛地一用力,就將周瑜身上的衣袍扯開。
  “嘖嘖……”郭嘉打量著周瑜□的上身,辮梢在那白皙的皮膚上游走。
  “怎麼?郭大人是想以身相許麼?”周瑜壞笑著看著郭嘉。
  “我在想,孫策看見你的屍體的時候是怎樣的表情。”郭嘉冷笑,冷不防又一鞭子抽過去。
  “真巧,這也是我在想的問題……曹孟德若是看見郭大人的屍體又會是怎樣的表情?”周瑜甚至還吹了一聲口哨。
  碰上這麼個人,也難怪郭嘉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
  打到最後,周瑜雖然疼得不行,但是臉上那抹笑容還是刺眼。
  


☆、兔子

  “不打了?累了?”周瑜看著氣喘吁吁的郭嘉,不知道的人指不定還認為受刑的是郭嘉而不是周瑜,只不過周公瑾身上縱橫交疊的傷痕著實嚇人。
  “我看你明天怎麼笑!”郭嘉扔了鞭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剛剛的怒氣似乎瞬間退去。
  周瑜挑眉——這傢伙失心瘋了吧……變臉變得這麼快?
  郭嘉甚至好心的把周瑜從刑架上解了下來,不過這對周瑜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沒有了刑架的支撐,這具身體簡直是立刻癱軟在地上。
  “原來,周都督是一直在死撐啊……”郭嘉居高臨下的看著周瑜,還用靴子踢了踢他的傷口。
  “滾……”周瑜閉上眼睛,不願在多說一個字。
  郭嘉出門,囑咐了守衛幾句話,而後守衛就紛紛離開了牢房,郭嘉也裹緊了那件狐裘漸漸消失在陰寒的牢房裡。
  ……好你個郭奉孝……下這麼狠的手!
  周瑜齜牙咧嘴的活動著雙手,從靴子的側邊抽出一杆骨笛。
  “幸虧沒一直掛脖子上……要是給郭嘉收了本都督就真要死翹了……”周瑜自言自語著,摸清了骨笛的正反,然後低低的吹了幾聲。
  大晚上的,擾人……啊不……擾龍清夢真的不厚道,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淵簇一臉起床氣的站在周瑜腦袋邊上的時候真的有一腳踩下去的衝動。
  “真巧,又遇到你了。”周瑜想打個招呼,但是一動彈就疼的慌。
  “你TM還知道疼啊!”淵簇一把將周瑜揪起來,也不管那人疼的直抽冷氣就七手八腳把他身上的衣服全脫了個乾淨。
  “你就不能輕點……”周瑜疼的想罵人,但是明明自己理虧,所以也不好罵出口。
  “閉嘴!”淵簇咬破自己的手指,還不忘塞了團布在周瑜嘴裡。
  傷口周圍因為沾上了地上的乾草所以需要清理,周瑜疼的幾乎要把那團布咬出個洞,淵簇倒也不留情面,該重還是重。
  “你活該被夷則壓……”處理完傷口之後,周瑜立刻吐了嘴裡的布,指著淵簇的鼻子罵了一句。
  “好了傷疤忘了疼!”淵簇同樣指著周瑜的鼻子罵了一句。
  話音剛落,原本昏暗的刑室裡突然火光四起,郭嘉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周瑜面前。
  “郭大人晚上好。”周瑜坐在地上,滿手的血還在沖著郭嘉招手。
  “人呢?”郭嘉看著周瑜身邊空蕩蕩的囚室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明明聽見有第二個人的聲音的,怎麼會這麼快就不見了呢……
  郭嘉抿了抿嘴唇,有些氣惱,一句話不說的摔了門就走人。
  淵簇一直站在周瑜身邊,只不過如今渡過所有雷劫的他已經可以隨意幻化,也可以任意隱藏。
  “郭嘉是個奇才,只可惜他和你是對手。”淵簇點點頭順帶著把周瑜的衣服扔在他的頭上。
  “死了之後到可以交個朋友,只不過現在……只能是敵人。”周瑜將衣服一件一件的披在身上,船夫穿的粗布麻衣卻絲毫不能掩蓋周瑜舉世無雙的氣質。
  “人呐,爭來爭去究竟是為個什麼?天下之主就這麼好當?”淵簇無奈的搖搖頭。
  “等你做了人,修了帝王業就會知道了……”周瑜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但是有些苦澀,淵簇聳聳肩,表示完全不理解。
  很多年之後,大約是三百多年吧……淵簇作為李淵活在人間的時候,卻經歷著比周瑜孫策,曹操郭嘉更加糾結的帝王征途。
  “喂,你真的不打算幫我?”周瑜扯了一下淵簇的袖子,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造一次殺孽,老子這條龍命就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淵簇不去看周瑜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要答應他了。
  “那……造一次殺孽,你會怎樣?”周瑜小心的問著。
  “唔……要麼再遭一次雷劫,運氣好會撐過去,運氣不好立即斃命,要麼就在為人的那一世償還……也許就是所謂的克死身邊所有人,然後孤獨終老?”淵簇拿著地上的乾草無聊的編著麻花。
  “哦……”周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
  …………
  那一邊,冥君尷尬的咳了幾聲,李建成鬱悶扶額。
  尼瑪父皇你還是借了東風是吧……你一定借了,要不然咱李家這種四弟死了五弟死了承宗死了一二三四五侄子死了爺爺死了太祖爺爺死了三娘死了柴紹死了本殿下也死了的狀況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父皇的大腦當時一定不清醒才會做這種事……”李建成看著鏡子裡淵簇那張熟悉卻又不熟悉的俊雅臉孔,一陣莫名其妙的恨鐵不成鋼。
  冥君乾笑了一陣,卻又漸漸陷入沉默——如此,如果淵簇借了風破了戒,那麼他欠周瑜的人情也該還清了……那那五百年的江山氣數他冥君又怎麼開口討要?
  “父皇當年應該離這個可怕的男人越遠越好……”李建成默默的覺得現在以及過去所有的一切全是傳說中的自作自受。
  一群羊駝悠然的從忘川邊上走過,順帶著刮起一陣小涼風。
  …………
  …………
  周瑜看了看淵簇,又看了看地面,許久又抬頭問了一句:“仲達是你救走的麼?”
  “不是啊……”淵簇一臉茫然。
  “誒?那是誰?”周瑜覺得有點小驚訝。
  遠處山林之中,纖弱的少年抱著司馬懿在山上一顛一顛的奔跑著。大約跑了許久,少年在一個岩洞前停了下來,他將司馬懿小心的放在洞邊,然後自己貓著身子進去手腳並用的將洞裡清理乾淨,又鋪上一層枯葉,這才把司馬懿抱進去。
  洞內遮蔽了寒風,周身又有一層軟和的絨毛包裹,司馬懿覺得很舒服,以至於再睜眼的時候他還有一種剛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的感覺。
  “仲達。”一個好聽的聲音念著自己的名字,司馬懿哼唧了一聲,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秀氣可愛的少年的臉,那雙漆黑漆黑的大眼睛帶著無比純真的眼神看著司馬懿。
  “你……”司馬懿一驚,還沒容他說什麼,少年已經笑容滿面的在他脖頸上蹭來蹭去。
  “喂喂喂……”司馬懿脊樑骨一陣發寒,伸手就想推開少年,但是由於身上的鞭傷,這種大規模的動作還是作罷了。
  不過……
  指尖觸及的毛茸茸的觸感異常的熟悉,包括那雙漆黑的傻傻的眼睛……
  兔子。
  司馬懿的腦海裡猛地出現了某個嚼著糕點的傻X生物。
  與此同時,在幾裡之外,一隊人馬在寒風之中紮了一座小營,一個束著馬尾的青年拄著劍正站在山頭焦急的等著什麼。
  “公子,先來吃點東西吧。”有隨從從帳中走出來。
  “探子去了那麼多天,怎麼一點音訊都沒有……難不成,被父親擒住了?”青年皺著眉毛,透著一副和他的年紀毫不相稱的老成。
  “曹公為人謹慎,郭大人又陪伴在側,想要刺探營中的消息怕是不容易。”隨從解釋道。
  “但願……”青年轉了身,將劍提在手中,默默的走回營帳。
  


☆、草皮曹丕

  …………
  …………
  司馬懿是打死也不相信他的那只可愛的兔子就是現在抱著他的少年。
  “你是兔子?”司馬懿指著少年,警惕的挪了挪身子。
  “嗯嗯。”少年點頭如搗蒜。
  司馬懿現在好後悔沒給兔子取個名字。
  “你……怎麼證明?”司馬懿覺得他現在在做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人和兔子是有明顯的區分度的,眼前的明明是個少年,怎麼可能是兔子?雖然他確實有兔子的感覺。
  “唔……兔子和仲達洗過澡……”兔子很純良的比劃了一下,大概就是兔子在小盆裡蹲著,司馬懿給它梳毛的動作。
  “仲達給兔子吃過糕點!”兔子邊說還邊蹦躂了一下。
  司馬懿覺得有一陣莫名其妙的惡寒——兔子精報恩??
  “兔子,你叫什麼名字?”司馬懿記得,以前聽的神怪故事裡都會說妖精有各種各樣的古怪名字。
  “兔子。”兔子傻傻的看著司馬懿,笑得一臉傻相。
  “……”司馬懿語塞。
  “仲達流血了,兔子要帶仲達走。”兔子天真的看了看司馬懿,作勢還要來舔舔。
  “誒誒誒……行了打住……我相信你是我的兔子,現在先帶我去最近的城鎮我們找大夫去。”司馬懿揉了揉兔子的腦袋。
  “好。”兔子點頭,依舊傻不愣登。
  “以後別叫兔子了,你總得有個名字吧……就叫草皮好了。”司馬懿一本正經的說。
  “草皮~兔子叫草皮=w=”兔子似乎很歡脫。
  司馬懿惡俗的笑了一下。
  …………
  …………
  “啊切……”曹丕猛地打了個噴嚏,一臉怨念的蹲在帳中。
  “公子公子!探子回來了!”隨從“嘩啦”一聲掀開帳子,一陣冷風灌得曹丕一個哆嗦,卻又是莫名興奮。
  “公子,司馬大人他被認定叛軍,起初被鞭刑示眾,但是當我等想要出手相救的時候卻得知司馬大人已經被人救走,此刻曹公正在搜山緝拿。”探子回答的言簡意賅,而曹丕喜憂參半。
  “鞭刑……叛軍?!”曹丕覺得司馬懿的身子,上次挨了周瑜一腳還得要緩個四五天,更別說這一頓軍法。
  “仲達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必定是有誤會!快快備馬隨我去尋仲達。”曹丕一把提了無奏作勢就要出帳。
  “恕屬下妄言,曹公……是故意要置司馬大人于死地的,公子聰穎,不會看不出來。”探子把頭埋的很低,生怕曹丕有什麼動作。
  “……連你都看出來了……”曹丕苦笑,搖了搖頭還是走了出去。
  從很久之前就已經懷疑父親你要滅了司馬一族,我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現在,局外人都已經看清了你的意圖,我只能忤逆你的心意,當一個逆子了……
  “駕!”
  曹丕催著駿馬朝著山林之中奔去。
  冬季山上沒有幾棵樹還有葉子,一眼望去一片蕭瑟。
  司馬懿裹著兔子柔軟的皮裘低著頭走在前面,兔子穿著一件灰色袍子蹦蹦噠噠的跟在後面。
  雖說對方是一隻兔子,但是司馬懿死要面子的倔性子依舊讓他不肯接受兔子的攙扶。
  “仲達。”兔子突然不動了,定定的站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危險。
  “怎麼了?”司馬懿也隨著他緊張起來。
  “有馬蹄聲。”兔子仔細聽了聽,然後篤定的點頭。
  “大概多少匹馬,方向向哪兒?”司馬懿攥著自己的衣袖,眉頭微皺。
  “八十騎,方向東南。”兔子點頭。
  “別走小路了,直接從山坡上走。”司馬懿咬咬牙,顧不得全身生疼的傷口,手腳並用的往坡上爬。
  “小心……”兔子蹦過去,扶著司馬懿,半背半扶的把司馬懿弄上了坡。
  “馬蹄聲是往東去的,我們往北走。”司馬懿知道,北方的城鎮必然要遠些,但是也別無他法。
  大約跌跌撞撞走了一段,兔子又停了。
  “草皮,別跟我說又有人馬……”司馬懿苦笑。
  “而且離我們只有半裡路……”兔子咧嘴,笑得燦爛。
  草皮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還笑得出來!被人抓回去你小心變成烤兔子!
  “仲達,你藏好。”兔子不由分說就把司馬懿摁進了枯草之中。
  “喂……”司馬懿想把草皮叫回來,但是這傢伙跑的太快了。
  你那小身板小身手……連我都打不過你怎麼去挑曹操的鐵騎?!
  曹丕騎在馬上一路仔細的搜索,期待著能看見那個熟悉的紫色身影,只可惜漫山遍野的,只有枯草。
  “嘩啦”
  路邊的草叢突然一陣騷動,一個灰色的影子直直向曹丕撲過去。
  曹丕使勁一提馬韁,讓駿馬連退三步。
  “砰”的一聲,那團灰色的東西就摔在了地上。
  “什麼人?”隨從下馬,拿著長刀架著那人的脖子。
  “草皮!”那個看起來有些呆呆的少年大聲的叫了一聲。
  曹丕愣了一下,旋即下馬。
  “你認識我?”曹丕蹲在少年面前,面無表情的問著,也不知他是喜是怒。
  “我是草皮!”少年帶著點鄙視的看著曹丕——我說我的名字你問個什麼勁兒……真傻。
  “仲達……仲達……仲達在哪裡?!”曹丕幾乎是立刻聯想到司馬懿的,因為“草皮”這個叫法是司馬懿取笑他的時候叫出來的。
  “你認識仲達?”少年瞪著一雙烏黑的眼看著曹丕。
  “他是……他是我的老師。”曹丕想了想,覺得老師比老婆更好些。
  “我帶你去找!”兔子很興奮的就蹦了起來。
  曹丕汗了一下——你這個傻缺,萬一遇見的是追兵看你怎麼辦……
  當兔子和曹丕的臉一起出現在司馬懿面前的時候,司馬懿頓時覺得有一種想笑的欲望。
  “仲達……仲達!”曹丕放大的俊臉湊在司馬懿眼前,那雙一年到頭都喜歡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笑得幾乎是花枝亂顫。
  “子桓?你怎麼……在這裡?”司馬懿看了看草皮又看了看曹丕。
  “你那天留書走後我就點齊人手趕來了……”曹丕將司馬懿猛地抱在懷裡,恨不得把他揉進骨肉之中。
  “嘶……子桓你輕點……輕點!”司馬懿被曹丕抱得全身傷口一陣刺痛。
  “怎麼了……哪裡受傷了?給我看看……”曹丕觸電一般的鬆開司馬懿,毛手毛腳的就要去解司馬懿的衣服。
  曹丕猛然想起司馬懿身受鞭刑,但是當他看見那人身上的一片血痕的時候,心裡不可遏制的一陣抽搐。
  “只是皮肉傷……倒是子桓你,私自來此又和我這個通敵叛軍的罪人呆在一起。”司馬懿把兔子的皮裘裹在身上縮成一個團。
  “罪人你個鬼!你是我曹子桓的人!”曹丕也不知發哪門子的瘋,一把撈起司馬懿就給人抱起來。
  “回許昌,有什麼事我擔著。”曹丕邪笑著在司馬懿臉上親了一口。
  很難得,司馬懿沒有回嘴也沒有還手。
  曹丕還不到二十,但是隱隱的已經有曹操的霸氣,但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可以因為司馬懿而像個稚子一樣暴露他的喜怒哀樂,就像曹操面對郭嘉時一樣……
  果然,曹子桓,你就是我效忠一生的人麼?
  司馬懿淺笑——那麼,為了你,為了我的主公,我司馬懿可以變得比郭嘉的手段更多,比周瑜的計謀更烈……比曹孟德更無情……
  兔子騎在馬上,驚異的瞪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帶著無比的新鮮感。
  二十二年之後,兔子不再是兔子,他已然也是這天下算計佈局,招招要命的謀士,可卻……永遠回不到過去,回不到他還是一隻兔子,還可以蹦蹦跳跳的在漫天桃花之中撒潑的日子……找不回當年的所有。
  “你真的不打算扔了我?”司馬懿看著曹丕,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看著曹丕。
  “你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結髮之人……曹子桓此生唯仲達一人而已。”曹丕笑笑,這種一輩子的承諾卻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那麼……回到許昌,最好一切準備,買通所有能買通的人……”司馬懿頷首沉吟。
  就算要背負萬世唾駡,我也要替你保住你將得到的地位……
  從此,司馬懿便可以擔負起“鬼才”這個詞。
  …………
  …………
  此時此刻的江東,孫策正有條不紊的指揮將士佈陣,戰船都進入了對戰狀態,兵力也部署得嚴密而周全。
  只等今夜,東風一起。
  孫策攥著一張小的可憐的紙條,似乎就要將它碾成齏粉。
  “公瑾……公瑾。”孫策緩緩念著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孫策乘主樓船,黃蓋淩操程普駐軍其後,兩側是甘甯淩統呂蒙陸遜的水師,江東水師蓄勢待發。
  “主公……伯言有一事想問主公。”陸遜站在孫策身邊,雖然穿的是周瑜的衣服,卻仍是和周瑜有著極大的差異。
  “何事?”
  “若是……都督有恙,主公可會動搖?”
  “……”
  “主公?”
  “我信他。”
  孫策笑了笑,然後看著遼闊的江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公瑾,我們的江山,你許諾過的,不准食言!
  


☆、赤壁(上)

  建安十年,正月新年,冬季最後一場北風吹得狂烈,仿佛是要呼盡它的最後一口氣。
  周瑜在牢裡悠然的編著乾草,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他再抬首時,郭嘉已經站在牢門之前。
  “今日……便是決戰之時麼?”周瑜抬眼打量了一下郭嘉。
  郭奉孝今日穿了他平日裡極少穿的盔甲,亞麻色的頭髮也規規整整的束了起來,周瑜承認,郭嘉穿這身很好看,但是,他也承認,郭嘉的武力值和他的外貌成反比。
  “如果你願意,黃泉路上等我幾年,到了下面,一起喝幾杯。”郭嘉難得的沒有說話帶刺兒。
  “國士無雙,以謀代戈……今生為敵是因各自執念,若泉下相遇,當飲大醉!”周瑜淺笑,左手搭在膝上,一派風流之姿。
  “請周都督更衣……”郭嘉轉身,從身後的僕人手中取了件火紅的錦袍,一如江東那烈豔的顏色。
  周瑜身上的血污還沒洗淨,依舊是一道一道的模樣,郭嘉沒有察覺,血污之下的傷口已然不見。
  “走吧……”郭嘉看著衛士用鎖鏈將周瑜鎖好,而後淡淡的下令。
  別怪我無情,有你這樣的對手,不枉這人間走一遭……
  別怪我無情,能有幸和你交手,不枉我回來這一趟……
  周瑜走過郭嘉的身邊,眼眸低垂著,但是卻沒有一絲的失落。
  夜裡風更加的刺骨,周瑜被綁在船桅上,身後架著大堆大堆的柴草,油的腥味彌漫在空氣中,讓所有人莫名的緊張。
  曹營之中的戰鼓響了起來,一下一下沉重卻又緩慢,就像伏在潭底的巨龍,正蓄力待發,時刻準備躍出水面。
  但是,江東大營那裡卻是一片死寂,靜的讓人害怕。
  孫策站在船頭,所有的將領各自就位,江面上是一片昏黑,只有樓船之上的火把靜靜的燃燒著,橘色的火光映照著一小片水域,泛著淒厲的光澤。
  “今晚,無論看見什麼,不准動搖,不准退縮!”孫策站在船頭,平靜的下令,就像他平日裡練兵之時一樣鎮定。
  每艘戰船的武將都默默握緊了兵刃,只等主帥的一聲令下。
  江對岸,曹營的戰鼓聲渾厚而綿長,一聲一聲,卻催的人熱血沸騰。
  昏黑的江面上依稀有幾艘船緩緩的駛來。
  孫策皺眉,右手緩緩抬起,前方戰船上所有弓箭手都將箭上了弦,弓箭被拉開的時候發出的“咯吱”聲總讓人心情緊張,尤其是不知道前方有什麼的時候。
  孫策的呼吸愈來愈重,越來越急促,他似乎看見了……那艘船上……
  “是時候了……”曹操看著劇烈飄動的大旗,一雙鷹眼之中映著一絲戾狠。
  北風呼嘯著,那些小船的船帆被猛地升起,船突然就開始飛速的前行。
  孫策清晰的看見,為首的船桅上,有個熟悉的身影……
  周瑜被捆在船桅上,臉上仍有血污,而那身血紅的衣服即便是在黑夜也紅的刺眼。
  “伯符……”周瑜嘴唇微動,輕輕念出了那個讓他牽掛了兩輩子的名字。
  孫策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僵在了半空。
  “嘩”!
  江心之處猛地燃起了烈火,那幾艘小船滿載的柴草劇烈的燃燒起來,頓時映紅了整個江心,就像一條火龍一般橫陳著。
  火焰囂張的開始吞噬船體,周瑜的身影一瞬間鮮豔而清晰起來,那血色的衣袍在熱浪之中飛舞。
  “孫伯符……孫伯符!孫策你給我放箭!!”周瑜抬頭,猛然大喊起來,那聲音帶著撕裂一般的感覺,狠狠地劃過江面,刺進孫策耳中。
  “放箭!!”周瑜竭盡全力的又大喊了一聲。
  孫策沒有動。
  “相信我!!”周瑜皺著眉頭,使盡最後一絲氣力向著孫策的方向喊去。
  火焰讓周瑜漸漸有了灼熱的痛感,他喊過這最後一句之後就再也沒有力氣說下一句了。
  “放箭。”孫策的手猛然下落。
  “什麼!!”所有武將幾乎是高聲叫嚷著擁過來的。
  “我說,放箭!”孫策又一次重複了命令,決絕果斷,甚至連一點點猶豫都沒有。
  沒有人敢阻攔,沒有人敢忤逆江東雙璧的意思。
  千萬枝羽箭如同冰雹一半從天而降,周瑜嘴角輕揚著,冷靜的看著那些泛著火光的箭頭。
  孫策還沒有時間判斷自己是否應該後悔,一條巨龍已經從水面之下躍出!
  周瑜看著淵簇張牙舞爪的身軀,不由得笑出聲,笑得越發不可收拾,甚至到最後都開始流淚。
  淵簇只是用爪子一勾,周瑜身上粗重的鎖鏈就盡數斷裂。
  “借我東風……”周瑜站在船頭,冷冷的看著淵簇。
  “你……”
  “借我東風!”
  “……”
  “借我東風!!”周瑜猛地雙膝跪地,眼神卻依舊桀驁豔麗的就像浴火的鳳凰。
  淵簇覺得在這灼熱的火光之中,他的心跳都變得激烈異常。
  借我東風。
  這四個字一下一下的敲著他的心。
  一條龍,畏首畏尾活了千百年……不能興風,不可起浪……就像一條蛇一樣活著。
  淵簇覺得,過去幾百年他都沒有如此瘋狂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天上盤繞著的紅色巨龍,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竄上九霄,然後繞著奇異的線條俯衝而下,龍鬃被氣流帶著飛舞,豔紅的鱗甲在火光的映照下美得如此的不真實。
  郭嘉呆愣在船頭,呼吸有些顫抖。
  曹操握緊了劍柄,他知道,這條龍必然是周瑜如此有恃無恐的原因……但是……他是曹孟德,就算是這九天神龍張牙舞爪的向他襲來,他也要奮力斬上一劍。
  淵簇碧藍的眼中映著江上鮮豔的火光,帶著藐視眾生的威嚴。
  一念之間,江風倒轉,強硬的東風吹得江水波瀾四起。
  周瑜的發被吹得淩亂不堪,此時的他卻像個瘋子一般大笑著,滿船的火焰都向著相反的方向躍動著,仿佛周瑜可以將他們控制著引向曹營。
  “天意在吳!”周瑜笑著大喊著,聲音有些嘶啞。
  “天意在吳!!”孫策舉著霸王,站在船頭呐喊著,鮮紅的披風在江東風中招展,一如江東招搖而烈豔的旗幟。
  “天意在吳!!”甘寧帶著自己的部下附和著,所有水賊臉上都是整齊的激昂和自豪。
  “天意在吳!!”呂蒙揮舞著長刀,副船起了錨,乘著東風破浪而行。
  兩艘副船如利劍一般斬破江面,主樓船在中間稍後一些的位置緊隨其後。
  江心的火船就像是引領江東戰船的聖火一般,帶著熾熱而霸道的氣息向曹營襲來。
  曹操狠狠地捏著劍柄,幾乎要將青銅的利劍折斷。
  “讓所有守衛把主樓船和副樓船分開,所有兵力集中到船頭以迎擊敵軍!”曹操並沒有過多的慌亂,又或許是他掩飾的很好。
  “奉孝,奉孝你先去後方調集那八千人馬……”曹操吩咐完副官,轉身去看郭嘉,可是郭嘉只是直直的盯著江面,動也不動。
  “奉孝?”
  “……”
  “奉孝!!”
  “不可能……”
  “郭奉孝!!你給我醒醒!”
  “這怎麼可能……哈哈……這怎麼可能!”
  郭嘉幾乎是癲狂著拍著船舷大笑著。
  “啪”
  曹操狠狠的扇了郭嘉一個耳光卻又用同樣的力度抱緊了他。
  “我只要你平安!”曹操惡狠狠的說了一句,然後將一枚兵符交給郭嘉。
  “去後方,調集那八千人馬……先撤離。”曹操的側臉被火光映的發白,那雙對郭嘉一向溫柔的眼睛此時卻帶著強硬的神采。
  “孟德……”郭嘉低語了一聲,臉上火辣辣的疼,他知道曹操是怎樣的人,也知道他的意思無法違抗。
  郭嘉一句話都不曾留,轉身走得決絕。
  東風越發的強盛,火船眼看著就要撞上來,所有的兵士都做好了搏鬥的準備。
  “主公!主公不好了,連接處的船板插銷被人破壞,分不開了!”副官的聲音帶著恐懼,但是他仍舊抓著他的刀。
  “分不開?!分不開……周公瑾!必定是周公瑾幹的好事!給我劈開,立刻劈開!”曹操氣得指節捏的“咯咯”作響。
  就在副官跑下去的瞬間,主樓船一陣猛烈地震動,震得曹操幾乎跌倒。
  所有的兵卒都在陣前擺好了陣仗,只待江東出招。
  “主公,先去後方避一避,若是敗局已定,便乘小船撤軍上岸。”荀彧站在曹操身邊,仍舊是一副平靜的模樣。
  “也罷……”曹操看了看船頭幾個大將的背影,心裡一陣愧疚,但是臉上卻不見絲毫。
  荀彧和幾個武將護著曹操向著後方撤去,當曹操再回首之際,只見船頭一片火光,兵卒們向後不斷地退著,卻不見有人逃走……
  周瑜單手撐著甲板以穩住身形,後方孫策的大船上擲來一根鉤爪,鐵鍊在空中纏繞著,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跟在他身後的是那柄古錠刀。
  周瑜右手緊緊的握住了古錠刀的刀柄,左手一把抓住鉤爪的末端,順著它拋來的力道又甩了一圈將它緊緊扣在前方的主樓船上。
  鉤爪的力道讓船頭微微的震了一下,士卒們猛地後退,恐懼的看著鉤爪的地方,仿佛馬上就會有惡鬼爬上來。
  事實證明,爬上來的不是惡鬼。
  周瑜的一襲血紅飄逸的錦袍翩然落在甲板上,溫潤豔麗的臉龐和冰冷的古錠刀相互呼應,美得不可方物。
  “殺……殺!!”守軍在短暫的呆愣之後終於恍然大悟,舉著兵器向周瑜砍去。
  周瑜沒有披甲,只穿著一身單薄的錦袍,黑髮散亂著披在肩上,隨著大風而舞動。
  他舉刀的時候笑得溫柔,落刀之時卻狠烈如煞。
  那一刀將多少人攔腰劈斷,周瑜不想再乎,當同樣豔紅的血染上他的衣袖的時候,他仍舊笑得謙雅。
  船頭之上,千千萬萬的士兵浪湧般沖上來,周瑜紅色的衣袍舞動著,像一片跳動的火焰。
  又是一刀,地上又多了幾具屍體,所有兵士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殺!”
  一聲震天的喊聲在周瑜身後響起,一個同樣耀眼的身影從天而降,霸王狠狠地劈向甲板,生生將周瑜前方的敵軍劈開了個缺口。
  孫策貓著腰握著霸王從低處看著周遭的敵軍,雖然這目光從低處傳來,但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砰!”
  “砰!”
  “砰!”
  突如其來的很多聲巨響伴隨著船板震裂的顫動彌漫在所有人腳下。
  “曹賊必亡!”甘寧揮著霸海帶領著部下躍上敵船,淩統帶著另一隊人馬緊隨其後,另一邊,呂蒙和陸遜也帶兵登上了船。
  很多士兵到了現在靠近了才知道,一直和他們呆在一起的“周瑜”居然是陸遜!
  這種驚喜著實讓很多人更有了幹勁——他們的主公勇武有謀,而周都督智謀超群,且江東有神龍保佑,此一戰必定大勝!
  龐大的敵軍被一點一點的切割蠶食,江東大軍逼得他們不斷後退。
  甘寧殺得正眼紅,手中的霸海舞得飛快,周身血花飛濺。
  “興霸!看那邊!”淩統靠在甘寧後背替他抵擋不斷襲來的敵人。
  甘寧抽了個空子伸長脖子看向淩統所指的位置——有艘船再向岸邊劃去!
  “必然是那曹操逃了!”甘寧將霸海轉了個圈,抹殺了身邊幾個敵軍。
  “得告訴主公和都督!”淩統皺眉,怒濤一個猛烈地甩擊,一個士兵的顱骨應聲而碎。
  “離那麼遠怎麼通知!”甘寧一腳踹開擋路的兵卒,抬手一刀,乾淨俐落。
  “想必主公早有安排,馬將軍和趙將軍不是一直沒見人影麼!”淩統猛然想起消失的馬趙二人,心裡一陣狂喜。
  甘寧挑了一下眉毛,壞笑了一聲。
  “來比試一下武藝如何?”甘甯順手掐了淩統的腰,氣得淩統幾乎想倒戈一棍子打死甘寧。
  “
  好啊……”咬牙切齒的一聲回答,伴隨著敵軍的慘叫。
  曹操和荀彧乘船靠岸,身後龐大的船隊已經是一片火海。
  “必定有一天……咳咳……有一天……”曹操覺得心口有些悶,剛剛那些淡然的偽裝完全退去,他的憤怒和痛苦完全暴露在臉上。
  “主公快走吧,奉孝就在前方……我們仍有幾萬人馬,等回了許昌再作打算。”荀彧拿著一柄細劍護在曹操身側。
  曹孟德何時需要一個文臣來保護……
  呵呵……
  天命麼……
  曹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翻身上馬,帶著一百多號親族策馬狂奔。
  但是曹操不會想到,在他們的背後,仍舊有一支騎兵……
  趙雲系上自己許久未用的護額,那身漂亮的盔甲泛著淡淡的金色,淺藍的披風在身後微微的飄動著。
  “子龍,出兵吧。”馬超將護肘的最後一個結系上,然後緊緊地握著鐵騎尖。
  “出兵。”趙雲偏頭看著馬超,秀美的臉上是久違的英武之氣。
  江面上沖天的烈火染紅了整片天空,恍若白晝一般。
  趙雲和馬超伏在馬上,像蛟龍一般穿行在山林之中,豪龍膽的槍頭帶著罡風,劃過周圍的灌木,一時間,枯草盡斷。
  郭嘉帶著那□千人加緊行軍一路上極為順暢。
  


☆、赤壁(中)

  謀深如郭嘉,已然有些猜疑——看今夜之戰,周瑜必定是早就算計好了一切,這場逃亡必然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是如今這一路之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嘚嗒”
  一聲單調清亮的馬蹄聲從小路旁的土坡上傳來,只有一聲,卻如此有力。
  遠處連天的烈火仍能映照些淺淡火光,郭嘉看見,那個山坡上,一個騎著白馬的將軍持著一杆長槍,斜指身側。
  “趙子龍……”郭嘉緊緊盯著那個人影,握著馬韁的手指節泛白。
  趙雲淺笑著點了一下頭,謙恭有禮,那原本應該冰冷無情的鎧甲此時竟然帶著幾絲橘色的溫柔。
  有趙子龍,必有馬孟起!
  郭嘉秀眉緊皺,猛地撥了一下韁繩指揮大軍掉頭撤退。
  趙雲的白馬打了幾個響鼻,四蹄不安分的踏著,卻遲遲不見它的主人有任何指示。
  “誰說……有趙子龍必有馬孟起?”趙雲冷笑一聲,回頭看了看空空蕩蕩的身後。
  所有鐵騎,全都在馬超麾下,趙雲只是來嚇嚇郭嘉而已。
  曹孟德生死未卜,郭嘉一人孤軍奮戰,縱然他謀略無雙也無法在這種情況下思略奇計。
  “果然沒錯……都督早就料到曹賊的去路……”馬超看了看前方奔騰著的曹軍,手中的鐵騎尖,泛著寒光。
  曹操和荀彧找到郭嘉的時候,那八千人馬只剩下了一半而已,而郭嘉左肩和側腹已然血肉模糊。
  鐵騎尖和豪龍膽,郭奉孝能夠從這兩杆兵器下撿回一條命也算是奇跡。
  “孟德……孟德……”郭嘉乾淨的臉龐沾著血污,身上也遍佈了大大小小的傷。
  “孟德快調頭!前方有伏兵!
  郭嘉伏在馬上向著曹操的方向飛奔,他的身後是散亂的殘兵,殘兵之後,是追兵。
  曹操甚至還沒有時間和郭嘉說句話就調轉了馬頭策馬狂奔。
  “周瑜早就埋了兵馬,此一路必然兇險,孟德只要過了華容道,必然得以脫逃……
  郭嘉忍著身上的劇痛,強迫自己的大腦思考策略。
  “奉孝,你退到陣中去。
  曹操看著郭嘉不斷冒血的傷口,心裡一陣抽搐。
  “孟德不必擔心,如此小傷不必在意。”郭嘉甚至還是笑著的。
  “眾將必然保得主公周全!”荀彧握著細劍,原本文弱的他此時卻橫生出一種將軍的氣魄。
  再快些……再快些……
  郭嘉咬著牙,雙手仍是抓著馬韁,任由鮮血滴了一路。
  江面上曹操龐大的船隊已經完完全全的潰敗,龐大的樓船被烈火焚燒得發出陣陣木板斷裂的慘叫,高傲的紫色“曹”字大旗被火燎出無數個破洞,頹廢的掛在船桅上,等待著船桅最後一刻的傾塌。
  “公瑾,江船之上的敵軍已經快全殲了,我將權弟周泰尚香調去了岸上堵截曹操,若是孟起子龍剿滅郭嘉的人馬,那曹操必然葬身於此。”孫策撿了個空子靠在周瑜背後。
  “不愧是伯符,思維愈發的嚴密了。”周瑜點了一下頭帶著幾分贊許。
  “然……此前劉備請行鎮守華容道……”孫策皺眉,砍倒了幾個仍在負隅頑抗的敵軍。
  “……如今看來,曹操逃不到華容道了……”周瑜知道,所謂鎮守華容道,完全就是諸葛亮的計策,他還和當年一樣妄圖建立一個三足鼎立的世界。
  “可是……”
  孫策總覺得有些不安。
  周瑜和諸葛亮打過交道,他知道諸葛亮為人謹慎少用險計,不可能輕易地和江東為敵。
  但是,周瑜似乎忘了,此時的諸葛亮不是彼時的,他今年二十三,仍舊保留著三年後的他沒有的膽氣……還有那種賭徒的氣質……
  曹操一路狂奔過了烏林,身後的趙雲馬超已經不見了人影。
  “再往前些便到了出路……”郭嘉喘著粗氣,似乎有些力不從心。
  “你和我騎一匹馬。”曹操抓著郭嘉的手就要將他拉過來。
  “如此主公的速度會變緩……奉孝……還能堅持。”郭嘉撥了一下馬韁,離曹操稍微遠了一點。
  果然……我還是喜歡你志得意滿的樣子……你郭奉孝,不適合這般落魄的奔逃。
  大約離華容道還有幾裡路的時候,曹操聽見兩側山坡上有時有時無的馬蹄聲。
  高山縱馬?
  曹操身處北方,騎兵驍勇,卻還不敢大肆的在山上縱馬行軍,如今有什麼人有如此膽略!
  曹操仰頭往兩邊看了看,卻沒發現有人。
  “必然是馬超和趙雲抄了近路已經從山崖上包抄過來了。”郭嘉皺眉——這該死的趙子龍馬孟起,當年許昌之戰的時候他郭奉孝就已經將他們那兩匹老馬的蹄子聲記下來了。
  “山崖這麼高……他們應該不會冒險……”荀彧想說趙雲和馬超不可能一躍而下,可是話還沒說完,月空之下,一匹白馬如蛟龍般騰躍而出。
  一黑一白,兩匹神駿的馬瞪圓了雙眼在崖側突出的石階上一踏,而後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曹軍頓時嚇得停了下來,一時間,整條小路上安靜得嚇人。
  千人的隊伍呆愣愣的看著前方的兩個人。
  “請曹公留在江東為客。”趙雲點了一下頭,形狀姣好的唇微微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郭嘉看見趙雲的笑,猛然間想到了周瑜的笑……那是整個江東慣有的,帶著點狂傲的甚至匪氣的笑。
  “休想……”曹操手中的劍泛著寒光,他的身邊仍舊有很多值得依賴的人,剛剛和他匯合的徐晃,張遼,張郃,曹仁……這些人都是全心忠於他的武將。
  “獨身擋路,雖然是極為英勇的舉動,但是……不太明智喲……”張郃扯了一下馬韁,向前走了幾步,雙手上的鐵爪已經有一根折斷,剩下的也是血跡斑斑,一向注重儀容的他此刻也來不及擦掉臉上的血跡。
  “聞將軍勇武,徐公明今日有幸討教……”徐晃同樣走在最前方和張郃並肩。
  曹操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又松了松。
  “若有緣……下一世,仍隨主公……征伐天下……”張郃回頭沖著曹操點了一下頭,而後決絕的將鐵爪橫在身側。
  “後隊變前隊!走!”曹操舉劍下令,即便心裡再有愧也不能言說。
  如果可以選擇,張郃真不想和豪龍膽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不過現在應該沒得選擇了是不是?
  曹操帶著剩下的人馬狼狽奔逃,一路上擔驚受怕,生怕趙雲和馬超再次從哪裡竄出來。
  但是事實證明,危險人物不止是馬超趙雲。
  “周幼平奉命于此等候曹公。”周泰木訥的臉猛然出現在曹操眼前,同時出現的,還有孫權笑得燦爛的臉。
  當曹操再次脫身的時候,張遼已經不見了,該是也去拖住敵軍主將去了。
  曹操看著身邊越來越虛弱的郭嘉,也許……也許再有一處伏兵,他就會走到盡頭。
  “但願……別再有伏兵了。”曹操的手有些僵硬,不知是冷的還是怎麼的。
  千里挑一的寶馬都快累的吐白沫了,曹操也終於快逃出升天。
  “奉孝,奉孝,馬上我們就脫離江東的控制了,在堅持一會兒。”曹操偏頭看了看郭嘉發青的臉色。
  “嗯。”郭嘉哼了一聲,卻沒有氣力再多說一個字。
  “希望別再有……”曹操自言自語。
  “曹公……別來無恙……”
  某個聽起來很悠然的聲音響起,一面翠色的“劉”字大旗招展著,不要命的“嘩嘩”飛舞。
  “……劉備?!”
  曹操突然覺得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劉玄德今日居然可以在他的面前叫囂。
  “我家主公得知曹公窘頓,特於此接應,先前疲于應戰的張遼將軍,張郃將軍,徐晃將軍在下已經派人將其救出……”諸葛亮站在劉備的身邊,無論是曹營還是本陣,認識他的人都不多,但是這個少年人卻有著一副極其老成的姿態,而且他說的話讓人無法不重視。
  曹操看見張郃和徐晃狼狽的身影,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劉備沒有提任何條件就將張遼也一併放歸。
  “曹公且去往江陵城,只留下兵馬再此斷後便可。”諸葛亮微微頷首,雖說是商量勸道的語氣,但是實際上早已經不容曹操拒絕。
  此時的情況容不得曹操挑三揀四,他只得按照諸葛亮的指示來做,畢竟現在看起來,他們是同一陣營的。
  “曹公定不能讓亮失望……這天下,兩強相爭必不長久,唯有三足鼎立,相互鉗制,才可得休養之時日……”諸葛亮在曹操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就這麼毫不隱晦的道明瞭劉備的目的。
  “走……”曹操沒有理會諸葛亮,只是兀自側過身,將郭嘉抱上自己的馬,將他圈在自己的懷裡,而後催馬奔走。
  劉備看著曹操落魄的背影,突然一笑。
  “軍師,你說現在,二弟的奇襲是不是已經成功了?”劉備偏頭問諸葛亮。
  “江東的觸手已經延伸到益州,如今我等一鼓作氣拿下益州,也好為之後之事做個準備……況且,放棄桂陽的代價也不小,就算是報答周瑜的恩情吧……”諸葛亮淺笑,但是他只要一想起他和周瑜初見的畫面,以及此次赤壁之戰中周瑜近乎玩命的棋局,諸葛亮的冷汗就不自覺的冒了一層。
  “二弟應該已經將桂陽的人馬安置妥當,如今只待我們和孫策周瑜撕破臉皮。”劉備的馬側拴著兩把劍,雖說劉備很少動武,但是這不代表他和郭嘉司馬懿一樣不精於此道。
  “曹賊哪裡走!”
  正說著,一聲大喊就落在了劉備的耳朵裡——趙子龍。
  那杆豪龍膽帶著罡風連挑了十來個擋路的倒楣鬼,一直挑到劉備的身前。
  “子龍,好久不見……”劉備笑呵呵的打著招呼。
  “玄德?!你怎麼在這裡?這裡太危險了,到處都是敵軍,快……”趙雲完全沒有意識到劉備眼中閃過的陰霾。
  趙雲從沒想過劉備會對自己拔劍,也沒想過劉備會那麼輕易的背叛每一個人,因為,最初的最初,他趙子龍是想過跟隨劉備征伐四海的……最初的最初,他折服于他的仁義信義。
  


☆、赤壁(下)

  雌雄一對劍一前一後刺過來的時候,趙雲傻傻的愣在了馬上,竟是連躲都忘記了。
  “子龍!閃開!!”馬超看著趙雲呆愣的模樣,心臟差點漏跳半拍手上一使勁,鐵騎尖就被狠狠地擲了出去。
  “咣”一聲清脆的碰擊聲,鐵騎尖生生打得劉備連人帶馬退了三步,槍頭因為受力的改變而飛向了諸葛亮,但是,這力道畢竟減弱了許多,所以諸葛亮完全可以穩穩地抓住鐵騎尖的槍柄。
  “二位將軍……撤吧。”諸葛亮將鐵騎尖擲回去,可他畢竟是氣力不足,鐵騎尖只是在馬超身前十步遠就斜斜的戳進了泥土裡。
  這段時間也足夠趙雲回過神來了,他策馬退了幾步,推到馬超身前的幾步遠的距離,和他交換了一下眼神。
  馬超點了點頭,趙雲皺著眉毛,也點了點頭。
  一時間,無人知曉這二人的態度。
  後來,趙雲正過臉來,沖著劉備勾了一下嘴角,笑得匪氣。
  “撤你個鬼啊……”趙雲和馬超異口同聲,甚至連語調都一樣的囂張而挑釁,尾音不是強硬的呐喊,而是一種故意拖長打轉的調調,按小兵兵們的說法,這腔調能活活把敵軍氣死。
  “駕!”趙雲猛地一催馬,馬超幾乎是和他同時沖出去的,馬匹從鐵騎尖身邊飛馳而過,馬超一把提起兵刃,帶著飛濺的泥土向著劉備沖去。
  “真乃猛將也……”劉備感慨著,卻被馬超鄙視的眼光狠狠的掃了一眼。
  在江東多年,馬超和趙雲已經完全在這壇江賊土匪的泥潭裡漚爛了,他們最看不慣的就是打著官腔惺惺作態,整個地盤還他媽扭扭捏捏非找個理由的人了,比如劉備……
  當年真是我趙子龍瞎了我的龍眼!
  趙雲惡狠狠的提了豪龍膽狠狠地刺向劉備。
  “燕人張飛在此!誰敢動我大哥分毫!!”一聲怒吼炸在劉備身前,這聲音大的讓趙雲的白馬猛地一驚,揚起前蹄狂踢了一陣。
  “張翼德……?”趙雲勒馬,手心裡有些汗濕。
  “且接我馬孟起一槍!”馬超說著,已經踏著馬背一躍而起,雙手握著鐵騎尖整個人呈傾斜狀狠狠地刺向張飛。
  馬超的槍法絕世難逢敵手,這不假,但是如果是正面硬拼,馬超的力量並不算有多麼強大,至少面對張飛,馬超有些單薄了。
  八丈蛇矛的勁氣生生將馬超挑上了半空,馬超一個俐落的空翻,鐵騎尖在夜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而後被他的主人抓著穩穩地落在地上。
  “還不錯。”馬超挑了一下眉毛,朝著張飛吹了個小小的口哨,頗有些挑釁的意思。
  “你這黃毛小兒,今日爺爺就要將你釘死在這華容道中!”張飛舞著蛇矛作勢就要向馬超沖過來。
  “子龍!”馬超猛地轉過頭,朝著趙雲喊了一聲,誰也不知道這一聲代表著什麼,但是,趙雲明白就夠了。
  趙雲扯了馬韁,白馬飛馳幾步,直直向著張飛沖去。
  張飛看見趙雲的身影,心裡冷笑了一下——聲東擊西的計策,爺爺我見得多了!
  八丈蛇矛的長度和力度足以讓周遭所有敵軍退卻,所以就算趙雲和馬超從不同的方向攻來,張飛也不會害怕。
  可是,這兩個人可是血洗許昌城頭八百守將的馬孟起和趙子龍,他們兩個的戰術不是尋常人可以比的。
  趙雲在馬鞍上狠狠的踩了一腳整個人騰空而起,從上方直直捅向張飛,而此時馬超揮著鐵騎尖狠狠地從側面揮向張飛的小腿,一個選擇了極高的攻擊點,一個選擇了極低的攻擊點。
  豪龍膽的槍尖向著張飛的天靈蓋刺去,可是就在離目標還有幾尺的時候,那柄明晃晃的八丈蛇矛毫不留情的就向趙雲斬了過來。
  “咣”的一聲,豪龍膽狠狠地撞在了蛇矛上,趙雲借著這股力量再次向後騰躍了幾步的距離,就是在這時,原本應該向著張飛腿腳刺來的鐵騎尖卻突然提高了許多,直直的砍向張飛的脖頸,張飛一驚猛地後退了幾步,也就是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趙雲已經落在了馬超鐵騎尖的槍尖上!
  如此嫺熟的動作,就像早有預謀一樣,張飛突然有些隱隱的恐懼,但是沒有任何可以思考的時間,趙雲已經在鐵騎尖上點了一下,而後又一次騰空!
  連續在空中攻擊兩次,而且時間間隔極短,張飛甚至還沒來得及穩住陣腳。
  月下的趙雲有一種肅殺而靜謐的美,淺藍色的披風飛舞著,漆黑的長髮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張飛是不懂得欣賞這種美的,他想的只是要儘快宰了這個礙事的傢伙。
  若是想架住豪龍膽,只能橫陳八丈蛇矛。
  這是張飛的第一反應,但是,當他這麼做了的時候,馬超的鐵騎尖已經讓他退無可退。
  馬超那一擊不深,卻也不淺,張飛猛地後退了幾步,和馬趙二人拉開了一些距離。
  “小子,有兩下子嘛。”張飛摸了一下腰腹的血跡,笑了一下,倒是有了幾分像贊許的意味。
  “三將軍,莫要手下留情。”諸葛亮知道,這句話總得有人來說,既然劉備下不了這個狠心,那麼這無情無義的駡名讓他諸葛孔明背也無妨。
  張飛瞥了一眼諸葛亮,再次舉起了蛇矛。
  “爺爺敬你們兩個是個英雄,但是奈何你二人擋了大哥的去路……”張飛咬了咬牙,使出渾身的氣力不顧一切的劈向馬超。
  張飛知道那二人必然情誼深厚,所以,他並不算愚笨的腦袋裡可以很快的想出破解馬趙聯手的方法。
  此時的趙雲見張飛鐵了心要先拿馬超開刀,心裡一緊,連忙提著豪龍膽去幫馬超,可是,趙雲還沒跑幾步,張飛突然掉轉了方向,蛇矛的尖端掃向趙雲的脖子!
  完了!
  趙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本能的偏頭閉眼只等那一擊落下。
  可是趙雲只聽見了一聲玉石撞擊般清亮鏗鏘的聲音。
  再睜眼時,馬超已然橫著鐵騎尖擋在自己身前。
  張飛的力道大得驚人,馬超咬著牙擋下那一擊,整個人卻半跪在地。
  還沒有給趙雲回神的時間,張飛舉了蛇矛再次劈過來!
  豪龍膽才舞到半空,張飛已經劈了下去,歷經無數戰役的鐵騎尖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金屬斷裂的聲音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一齊回蕩在夜空,趙雲覺得眼睛裡被濺入了什麼不可言說的東西,一瞬間灼熱得他想要流淚。
  蛇矛陷在馬超的左肩上,卻不見有鮮血流出。
  蛇矛的力度可以震碎馬超的肩胛,但是卻劈不碎馬超的盔甲,月色下,那淡金色的鱗甲閃著驕傲的光澤,就像此時馬超眼中的光澤一樣。
  張飛有些莫名的恐懼感,他想抬起蛇矛,但是,馬超卻用手扣住了蛇矛的尖端,將它又往下壓了一壓。
  身後的趙雲心領神會,再次揮動著豪龍膽斬向張飛,逼得他不得不捨棄了蛇矛。
  豪龍膽劃破了張飛的臉頰,但是離他的喉管還是有點距離,馬超強忍著左肩的痛,右手抄了斷裂的鐵騎尖的槍頭,做短刀狀貓著腰猛地從下方往上襲擊,直接命中張飛的胸口。
  三個人頓時觸電般的分開,像三頭困獸氣喘吁吁的對峙著。
  馬超的力度因為傷痛而大大減小,鐵騎尖的槍頭應該沒有傷到張飛的的要害,但是此時的張飛也應該無力再戰。
  “雲哥!雲哥!你們在哪裡?”
  一個好聽的女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僵局——孫尚香。
  劉備眉頭一皺,回頭看了看諸葛亮,後者搖了搖頭,示意他撤兵。
  “三弟快走,此時曹公應該已經走遠,我們也該退了。”劉備提了馬韁,副官揮了揮令旗,示意大軍撤退。
  “有緣再戰!”張飛拔了胸口的槍頭,倒是爽朗一笑,撿起蛇矛便翻身上馬隨著劉備賓士而去了。
  馬超看著劉備的背影,恨得咬了咬牙,而後卻虛脫的坐在了地上。
  “孟起,你的肩……”趙雲說著就動手去卸馬超的肩甲。
  “骨頭該是斷了,真是疼得要命。”馬超慘白著一張臉看著趙雲。
  趙雲沒說什麼,只是皺著眉去觸碰馬超的肩以檢查骨頭斷裂的情況。
  “疼啊,子龍你輕一點……”馬超毫不掩飾的就開始嚷嚷。
  “就是要疼死你……”趙雲賭氣似的哼了一聲,但是他卻是極其的內疚的,要不是他,馬超也不會……
  “雲哥!雲哥你們怎麼樣!”孫尚香從土坡上一躍而下,江東的士卒緊隨其後。
  “三小姐,劉備他倒戈相向,助曹操逃往江陵城,而今曹操已經過了華容道,而劉備也在謀劃反事!”趙雲扶著馬超,恨不得現在遁地□,分兵兩頭攔截曹劉二人。
  “這兩個老匹夫居然勾結在了一起!”孫尚香背著弓,俐落的戎裝將她原本柔美的臉襯得有幾分英武。
  “看那姓劉的沒跑多遠,我現在就通知權哥和幼平帶人去追,雲哥你帶著孟起哥回營!”孫尚香看了看遠方,而後從馬邊的口袋裡摸出一杆響箭,一把強弓拉滿如圓月,朝著夜空就是一箭。
  孫尚香的臂力不輸給尋常男子,她挽得起任何一張弓,也可以射中任何她想要射中的目標。
  “雲哥,我先去了。”孫尚香翻身上馬帶著一干人馬就向劉備方向追了過去。
  趙雲顧不得許多,只得扶著馬超上馬,兩人乘一馬向著本陣奔去。
  當周瑜得知這一切的時候特別想一口老血噴死劉備。
  當年騙我荊州,現在又放我的曹賊,奪我的益州……劉大耳,我周公瑾居然在一個坑裡栽了兩次?!不過現在的江東今非昔比,一巴掌滅了你不是不可能的事。
  孫策看著周瑜的臉色,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一邊劉備,一邊曹操,追哪個是個大問題——追曹操的話,劉備逃到了益州,趁機再回兵吞掉守備空虛的荊州,那可就不妙了;追擊劉備,那麼曹操逃回北邊兒了休養生息還不得再來打一次?
  更可怕的就是……天下重回三足鼎立。
  周瑜覺得曹孟德就算逃回去,三十萬大軍變成三千,這種打擊也夠他受的,再緩個三五載都緩不過來所以,眼下要解決的人,是劉備。
  誰也沒有意料到,孫劉聯軍對敵曹操的赤壁之戰會變成一場孫劉之間的決戰,而所謂的蜀國,再也沒有真正的出現在這世上,只有益州這個地方,曾經被劉備佔據過一段時間,後世勉強稱之蜀地。
  孫尚香和孫權合兵之後便馬不停蹄的追趕著劉備,但是由於前路地勢太過複雜,孫權還是讓隊伍停了下來。
  “應該問問大哥的意思再做決定才好,萬一錯過了擒拿曹操的時機,那可就糟了。”孫權看了看四周陡峭的絕壁,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萬一這裡有埋伏就慘了。
  事實證明,有些事情是想都不能想的,一旦他發生了,就會很恐怖。
  比如說此時。
  孫權看見從崖壁上冒出的千百個士兵的身影的時候,他幾乎想要放聲大笑。
  “小心。”周泰將孫權護在身後,大軍緩緩的向後撤去。
  諸葛亮的身影突然就從兵卒之間出現,他一出現什麼都沒說,只是做了一個放箭的手勢。
  “xxx……你個該死的劉大耳!”孫權提著刀抵擋從上方襲來的箭雨,周泰的長刀舞得飛快,又快又狠的斬落所有襲向孫權的箭。
  “尚香!你先撤退,去找你策哥!”孫權替孫尚香擋了幾支箭讓她可以有轉身的機會。
  “權哥,要小心啊!”孫尚香看了一眼孫權,而後果斷的撥了馬韁,狠狠一踢馬腹,絕塵而去。
  身邊不斷有人倒下,箭雨一直沒有停下的意思,孫權有些力不從心——他們的撤兵的速度絕對比不上死的速度。
  “權……你快走,我替你擋住。”周泰高大的身軀擋在孫權身前,暗紅的盔甲泛著溫和的光澤。
  “幼平……我不會逃的。”孫權揮刀的動作明顯的開始變慢,但是每一刀卻堅定異常。
  諸葛亮居高臨下的看著孫權和周泰,他搖了搖頭,似乎是在惋惜。
  “幼平……這樣不是辦法……”孫權似乎已經想好了什麼退路。
  “……”
  “要不然,賭一把?”孫權好看的綠色眼眸在夜色下閃著魅惑的色澤。
  “……”
  周泰知道孫權想的是什麼,江東賭徒的
  通性,都喜歡孤注一擲,賭一局大的。
  “三……二……一……走!”孫權和周泰同時調轉馬頭,然後不顧一切的飛奔,即便是自己的背脊暴露在箭雨之下。
  孫權一直閉著眼睛,時刻準備著忍受背後被羽箭射中的痛感,但是等了許久,甚至是馬兒跑出了包圍圈他都沒有等來那種痛感。
  “運氣真是好……你說是不是……”孫權轉過頭想去看周泰,卻只看見了周泰朝他無力的笑了一下,而後就轟然倒地,而他的背上,密密麻麻的紮著十幾根羽箭。
  “幼平……幼平!”孫權的眼淚幾乎是立刻湧了出來,明明已經初有主將風度的他,現在又退化成了以前那個事事不離周幼平的孫二公子。
  “二公子……”周泰齜了半天也只擠出這三個字。
  “幼平你一定撐住!瑜哥那裡有神藥的,等他來了立刻就會好的。”孫權抹了一把眼淚,換上一副笑臉來安慰周泰。
  “很痛,似乎……不行了……”周泰覺得脊骨被射穿了,整個□冰涼一片,沒有絲毫感覺,而他的意識也漸漸開始抽離。
  “幼平……幼平不要!”孫權抱著周泰,幾乎是哭喊著懇求他。
  “對不起……權……”周泰握了握刀柄,覺得自己再也沒辦法保護他的主公了。
  “不……”孫權哼了一聲,然後不管不顧的低下頭,親吻了一下周泰。
  他很久以前就想這麼做了,他依賴周泰,離不開周泰,他可以在這個傻木頭面前無理取鬧,可以提很多過分的要求……這個高大木訥的男人,總會默默的應允,以一種沉默的方式寵溺他。
  可是……如今周泰要離開他了……孫權的周泰……他的護身的刀,他的貼身侍衛……他的……愛人……要離開他了……
  孫權越想越傷心,越想越絕望,他不管不顧的開始嗜咬周泰的唇,不讓他合眼,強逼他保持意識的清醒。
  遠處的馬蹄聲漸漸地進了,漸漸地開始變得吵鬧,有些震疼耳膜。
  周瑜和孫策的大部隊終於到了。
  孫權摸了一把眼淚,不讓任何人看見他哭的樣子。
  “策哥,前方諸葛亮設下了埋伏,幼平他為了護我……”孫權扶著周泰,雖然極力克制,但是仍舊可以看見他的手在不住的顫抖。
  周瑜看著周泰背後的箭,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
  “權弟,這個給你,這些箭若是傷到了他的肺腑,就讓他喝下,若是沒傷到,就擦在傷口處……”周瑜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扔給孫權。
  “還有,記得帶他去隱蔽的地方,不得有人看見……如果幼平有異常,你應該懂該怎麼做……”周瑜甩下一句讓孫權摸不著頭腦的話,而後就跟著孫策從小路向山崖包抄過去。
  孫權是絕對相信這瓶藥的力量的,當年甘寧被射中脖頸,就只靠這藥的幾滴藥渣就能將他救回,如今他手裡有整整一瓶子,周泰絕對不會有危險的。
  孫權吩咐士卒佈陣守衛,自己拖著周泰往林子裡走去。
  諸葛亮不會傻傻的等著周瑜來揍他的,所以他這開溜的速度絕對奇快無比。
  現在大家灰頭土臉的就開始追擊,這樣總歸不是上策,再說,這一戰已經完全打得曹操罵娘的機會都沒有了,他再回許昌,估計勢力衰弱的就會像當年的江東一樣,只求著江東別來打他就好,該是不會再有異動了。
  再說那劉備,好死不死的搶了個益州,和荊州就隔著一道牆,要是有什麼異動,讓子龍一豪龍膽捅過去看你丫的能再蹦幾天。
  如此,即便是被劉備鑽了空子,也無法改變天下唯江東一家獨大的局面了。
  “回兵吧,曹劉二人短期內不可能有什麼動作了,回去下道文書好好‘問候’一下那兩人,殺殺他們的面子就好,若是接連征戰,怕是勞民傷財……畢竟……現在到了新年,該讓士兵們回家團聚了。”孫策看著身邊一直沉默的周瑜,也不知該怎麼去安慰他,畢竟,如果不出差錯,現在江東已經得了這天下了。
  “也好……我江東大勝,如今已經離一統天下不遠了。”周瑜點點頭,也不是很遺憾了,畢竟這結果比當年的赤壁好的太多太多。
  長江邊上,馬超苦逼兮兮的脫了半邊衣服,讓淵簇檢查傷勢,某條龍帶著對江東的極大怨念,逮到誰都下狠手,疼得馬超眼睛裡淚光閃閃。
  “孟起孟起,忍忍吧,一會兒就好了。”趙雲是很尊重淵簇的完全不像周瑜那樣對這條神龍呼來喝去。
  “什麼時候你家周將軍也和你一樣有人性就好了。”淵簇的爪子猛地一捏,將馬超的肩胛骨拼復位,疼的馬超毫無形象的嚎了出來。
  馬超活動了一下左肩,然後噙著淚花默默地和淵簇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一群不懂的報恩的小子……”淵簇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的撣了撣衣袖。
  孫權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周泰的傷是全都好了這不假,但是他紅著眼睛像野獸一樣撲在自己的身上這是什麼情況?!
  “幼平?幼平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孫權綠色的眸子忽閃忽閃的,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危險境地。
  “權……”
  周泰的聲音變得極為粗重,帶著不自然的喘息。
  “幼……啊!”孫權突然覺得頸側一陣鈍痛,一陣酥麻的感覺傳遍全身。
  周泰終於做了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他咬了孫權,就像以前他渴望的一樣,他咬了那段誘人的脖頸。
  “幼平……輕點……”孫權不敢動彈,他覺得,此時的周泰有些失控,就像一隻憤怒的野獸一般讓人畏懼。
  孫權小心翼翼的親了親周泰的臉頰,後者卻像受驚的野獸一般頓了一下。孫權想笑,他突然有了戲弄周泰的欲望。
  粉嫩的小舌在野獸的喉結上舔過,周泰全身一陣顫抖,孫權卻是愈發的得意了。
  這只囂張的小貓伸手摟著周泰的脖子,然後放肆的親吻。野獸被這只小貓的舉動嚇了一跳,但是後來就又毫不留情的將他摁在地上撕咬。
  “幼平……幼平……”孫權皺著眉,還是有些抗拒周泰撕扯衣物的舉動,只可惜,他和周泰的氣力真的不能比。
  周泰有些意識不清,他骨子深處的欲望開始爆發,他要佔有他的主人。
  孫權最開始被進入的時候幾乎想要掐死周泰,他發誓,放眼軍營裡眾多□,周泰絕對是最粗暴的一個!
  “幼平……幼平輕一點輕……啊……”孫權摳著周泰的背脊,手掌沾滿了剛剛還未來得及擦去的血跡。
  孫權的求饒似乎沒有起到實質性的作用,反倒更加讓周泰興奮。野獸粗暴的架著孫權的雙腿,開始激烈的侵犯著那個從未經歷□的地方。
  似乎有些明白周瑜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孫權在周泰的律動中不住的□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公瑾哥……祝你每晚愉快!
  周泰灼熱的液體噴濺了孫權一身,兩個人氣喘吁吁狼狽不堪的倒在密林中,冷風吹得孫權一陣哆嗦。
  “周幼平!你給老子說話!”孫權裹著衣服,因為牽扯到某處的傷口而齜牙咧嘴。
  “……”周泰什麼都沒說,看樣子,倒有點要以死謝罪的感覺。
  “呆愣著做什麼!扶我回去清洗乾淨!下次再這麼粗魯老子軍規伺候……”孫權紅著臉憤憤戳了一下周泰的胸口,一瞬間,周泰如蒙大赦,竟然呆滯的笑了一下。
  “笑什麼……”孫權臉更紅了。
  “權……”周泰又叫了一次孫權的名。
  “嗯。”孫權縮了縮腦袋,像只小貓一樣乖巧的應了一聲。
  至此,江東所有深閨小姐的美夢全部宣告破產。
  建安十年,孫策于赤壁大敗曹操,滅其三十萬軍,自此天下唯江東獨尊,曹操劉備雖盤踞北,西兩地,然一時間實力終不能敵。
  


☆、誰家天下

  曹操帶著幾千人的殘兵敗將匆匆往許昌趕去,一路上雖然沒有追兵,但是每個人的內心都受著極大的煎熬。
  郭嘉的傷勢已經不是很嚴重了,但是他整個人每天都沉浸在極度的低落之中。
  “奉孝,你看這一路景色和許昌相比可真是不同啊。”曹操騎在馬上,帶著一臉的興奮左右打量。
  郭嘉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景色這般美好,不如……”曹操湊在郭嘉耳邊,悄悄地說了些什麼。
  郭嘉原本死灰一樣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慌亂,就像是曹操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他一樣。
  “孟德……你說的,是真心的?”郭嘉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著幾分嚮往,就像是看見了糕點的小孩子一樣。
  “自然……只是不知道,奉孝可願意同去?”曹操伸手去整理郭嘉的鬢髮,就像當年他經常做的一樣。
  郭嘉低頭,淺笑了一下撥動馬韁走到荀彧身前說了些什麼,只見荀彧張郃曹仁徐晃張遼幾人一陣呆愣,然後手忙腳亂的掏著什麼。
  大約過了一小會兒,郭嘉捧著一堆錢袋笑容滿面的走了過來。
  “孟德,你說我們先去哪裡比較好?”郭嘉湊在曹操面前,臉上是鮮有的天真。
  曹操一瞬間突然覺得,什麼萬里江山都不重要了,赤壁一場戰,他輸了所有,但是當郭嘉這麼笑著的時候,曹操覺得心裡又是無比的快樂……
  或許直到此時,曹操才願意相信,其實在他內心的深處,郭嘉比他的江山重要,因為郭嘉就是整個天下……
  之前郭嘉為曹操拼死爭天下,而曹操也為了不讓郭嘉的心血白費而去爭奪江山……爭來爭去,陰謀陽謀,卻是誰都弄錯了誰的心思。
  “要去吃江東的糕點……”郭嘉揪著曹操的袖子悶頭踢馬,扯著曹操坐下的駿馬一起走上岔道。
  “好。”曹操笑了笑,然後帶著郭嘉頭也不回的奔了。
  “誒!誒誒誒!郭奉孝你給我回來說清楚!”荀彧在原地直嚷嚷,其餘一干武將大眼瞪小眼——他們……是不是剛剛被郭嘉大人打劫了?他們的主公是不是和郭嘉大人……私奔了?!
  荀彧鬱悶的扶額,回首看了看那可憐兮兮的一兩千殘兵敗將,只得硬著頭皮帶著眾人踏上漫漫回家路。
  從沒有見過敗北還敗得這麼開心的主公……
  那邊,劉備在益州拿著孫策的文書,坐立不安。
  “為今之計,只得先臣服于孫策……”諸葛亮搖著他的扇子,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也只能如此……為了今後的大業……”劉備點頭——至少,他現在在益州,沒有再活在孫策的監控之下,雖然孫策仍舊可以輕易掌握他的生死。
  孫策和周瑜怎麼也想不到,此時曹操和郭嘉正換下了盔甲,穿著麻布常服興高采烈地在荊州的大街上晃悠。
  荀彧張郃徐晃曹仁張遼的私儲真的不算少,足夠郭嘉大手大腳的橫掃整條街。
  曹操跟在郭嘉身後,看著他不斷地停停吃吃停停吃吃。
  “奉孝,你的傷還沒好,別吃辣的東西。”曹操看郭嘉正氣勢洶洶的要去吃據說是赤壁一帶盛產的辣子毛魚好心的勸了一句。
  “老子吃的就是江東的魚……”郭嘉賭氣似的一跺腳,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
  曹操猛地想起了某個江東將領的名字,小小的咳了一下,便不再阻攔。
  卸了戰甲的曹操此時看起來倒像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叔,街上亂跑的孩子還抓著他的衣擺相互躲閃,曹操倒也不生氣,畢竟常年生活在壓抑的爾虞我詐的世界裡,他也需要放鬆。
  “孟德,你說要是告訴別人你就是曹操,這裡有幾人會相信?”郭嘉笑呵呵的看著曹操有些傻氣的臉。
  “還是小心為妙,那周郎可是想你的緊呐……”曹操敲了敲郭嘉的碗。
  “人家江東美周郎要相貌有相貌,要權勢有權勢,再者,他的智謀也是舉世無雙,我們要不是立場不同,此時哪裡有你曹孟德和那孫伯符的事兒……”郭嘉故意氣曹操,看他窘著一張臉不好發作的樣子真的很爽。
  “快吃你的美周郎……”曹操又一次去敲郭嘉的碗。
  大街上的某個諸侯帶著他的軍師在鬼混,荊州南陽的太守正在和南郡的太守鬼混。
  馬超坐在南郡太守府的花園裡摸著趙雲的豪龍膽,心裡想著他那杆斷裂的鐵騎尖,小眼神讓趙雲的心疼的直抽抽。
  “周都督不是說會重新打一把給你麼,別傷心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趙雲蹲在馬超面前安慰他,作為槍兵,他知道一杆趁手的兵器就像是兄弟一樣重要,如今鐵騎尖斷了,馬超一連失落了好多天,天天抱著豪龍膽憂傷的懷念過去。
  “鐵騎尖鍛造的時候花了好多好多天,是世間少有的神兵……再難得第二杆……”馬超歎氣。
  趙雲還想說什麼,門外突然有人嚷嚷著進門來,那清脆的銅鈴聲隔著大老遠就在響個不停。
  “甘興霸,你小子怎麼想起來到南郡來?”馬超看見甘甯自然很開心,雖然鐵騎尖是心頭肉,但是好兄弟依舊是更重要的。
  “一猜你就不在南陽,我直接就快馬奔著子龍這兒來了……喏……你看看這是什麼。”甘寧把一個長條形被布包裹著的東西扔給馬超。
  馬超接住那東西,拆了布條,竟是一杆嶄新的長槍,長得和鐵騎尖有幾分相似,但是卻更為霸氣,翠色的槍桿上纏繞著一條金龍,鋒利的槍頭鋒利的幾乎可以劃破空氣。
  “都督說了,這是鐵騎尖重新鍛造的,槍頭是玄鐵包裹著龍牙鍛造,尖端削金斷玉不鏽不蝕。”甘甯拍了拍馬超的肩,有些羡慕的看著馬超手裡的長槍。
  “叫什麼名字……”馬超的聲音因為喜悅而輕微顫抖著。
  “龍騎尖。”甘寧看了看槍頭尖端的一抹白,有些小嫉妒。
  馬超抱著龍騎尖像個小孩子一樣又蹦又跳了好一陣子,弄得甘寧一陣鄙視的目光唰唰唰的飛過去。
  “喂,大爺好歹跑了那麼久的路,好好招待一頓聽見沒有!”甘寧雙手抱胸一副你不給飯吃我就不走了的表情。
  “那是自然,今晚叫人搬好酒,定然和興霸暢飲一通。”趙雲起身拍了拍甘寧的肩。
  “說起來,你小子穿官服的樣子真像個文弱的儒生,怎的一上戰場就變得那般生猛。”甘甯見馬超拿著龍騎尖舞得高興,便和趙雲囉囉嗦嗦的聊起來。
  “興霸你怎麼不說你自己穿了官服還是一副水賊的樣子……”趙雲偏頭看著甘甯笑得溫婉異常。
  “嘴毒的和淩公績有的一拼。”甘寧誇張的嘔了一下。
  “現在眼看天下就要一統,將來不打仗了哥幾個準備怎麼辦?”甘寧問了一句。
  “唔……那就專心治理轄地,白天批批公文練練武也不錯。”馬超收了龍騎尖靠到趙雲身邊。
  “聽起來是不錯……趁著現在還有仗打,多享受會兒吧。”甘寧頭一次覺得想念之前那種刀尖舔血的日子。
  三個人靠在一起,一壇老酒輪流喝著。
  從江東還是很小的一塊地盤的時候,他們就在為這塊土地征戰,而今,流血流淚多少年,江東已然威震天下,作為江東的武將,江東就像他們的孩子,只要這塊土地好,他們就會開心,他們就會覺得值得……
  “敬我大江東!”趙雲醉醺醺提起酒罈子朝天碰了一下,然後三個人一人喝了一口,毫無形象的胡言亂語唧唧歪歪了大半夜。
  很難想像,那三個在戰場上遇神殺神遇佛弑佛的男人現在正在傻裡傻氣的相互打著酒嗝。
  江夏太守很高興,他終於不需要每天拿著緋瑞雲裝周瑜了。
  陸遜照著銅鏡一遍又一遍的編著他的小麻花辮,怎奈孫策之前的各種“酷刑”太過殘忍,小麻花辮怎麼弄都會有碎發翹起來。
  “策主公策主公策主公……你不給我加俸祿我就去找都督告狀……”陸遜氣得一拍案,一邊靠著的飛燕頓時躺槍,可憐兮兮的倒在了地上,慘澹的“咣啷”了幾聲。
  “伯言,吳郡那邊送來了新做的米糕……”呂蒙端著盤子,看樣子心情不錯。
  陸遜聽見“吳郡”這兩個字,頓時就跳了起來。
  “算主公有良心。”陸遜伸手抓了一塊糕就往嘴裡塞,甜糯香軟的米糕頓時化解了陸遜的怒氣。
  “伯言……”呂蒙看著陸遜一鼓一鼓的腮幫子,突然有一種伯言是老鼠的錯覺。
  “唔!”
  陸遜的手裡還捏著一塊糕,呂蒙已經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子明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陸遜有些驚嚇,頓時就像一隻偷吃被發現了的老鼠,動也不敢動的僵在那裡。
  “好想你。”呂蒙今天突然就酸水大發突然想學北邊兒老曹那個什麼“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誒喲我的天,子明你別這樣。”陸遜舔了舔嘴角把沒吃完的米糕吃下去順便打了個哆嗦。
  “好晚了,睡吧。”呂蒙像一隻忠誠的小狗一樣蹲在陸遜眼前,可是陸太守怎麼看都覺得這只忠誠的生物其實另有所圖。
  眼看著就要到桃花再次盛開的日子了,江東沉了江畔的殘破戰船,洗淨了赤壁的灰塵,等待著一片粉霞拉開嶄新紀元的帷幕。
  


☆、序幕

  三月的風吹暖了人間,又吹開了江東的桃花。
  江東的武將們又一次集結成群,在桃花海中暢飲閒談,
  淩統帶著他新婚的妻子,兩個人羞答答的故意避開眾人。
  才子配佳人,淩操老將軍很滿意這門婚事,整日嘮嘮叨叨的跟黃蓋程普吹自己馬上就要有孫子了,弄得他那兒媳臉紅不已。
  “喂,甘寧,你沒事兒吧?”周瑜用胳膊肘頂了一下走神的甘寧。
  “切……大爺我能有什麼事兒。”甘寧端了一碗酒一股腦兒灌了下去,臉上就差明寫上“本大爺很不爽”這幾個字了。
  “吃醋了……”周瑜轉過頭很肯定的對著孫策點了點頭。
  “噗……”不小心聽見的趙雲猛地噴了一口酒,然後帶著同情的眼光看著甘寧。
  甘寧惡狠狠的看著遠處和淩統笑做一團的姑娘,惡狠狠地咬了一口下酒的蜜餞,大約是吃到了青李子,酸得甘寧一陣吸溜。
  “公績公績,甘將軍真的在看嘿。”和桃花一樣嬌豔的妻子在興高采烈地觀賞著甘寧有趣的面部表情。
  “再給你看一個……”淩統摟過妻子親了一下,那邊,甘寧已經端不穩酒碗,潑了自己一身酒了。
  “啊呀呀,甘將軍真的很在意夫君你呢……”小妻子在淩統身邊蹦了幾下,然後擼了袖子摘了一枝桃花,趁著淩統沒反應過來,一撩裙子撒腿就跑。
  “甘將軍!甘將軍!夫君說送你個東西!”
  淩統娶的那個溫婉可人的小妻子像個孫尚香二代一樣瘋跑著,那速度讓淩統都咋舌。
  “什麼?”甘寧看著那枝桃花挑了挑眉毛。
  “桃花代相思,夫君說他很想甘將軍。”小女孩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甘寧一陣臉紅。
  “哦喲!甘興霸你小子!看不出來呀!”
  “淩小將軍原來一直掛念的是興霸你啊……”
  “真是瞎了我的龍眼……”
  “快去快去,別在這裡閃……”
  “有前途啊興霸,我看好你!”
  一干武將突然就開始起哄,四周噓聲一片,饒是甘甯這種皮糙肉厚的傢伙也從脖子紅到臉。
  “小丫頭沒個正經……”甘寧點了一下淩氏的額頭,拿著桃花屁顛顛的去找淩統了。
  “唉……真是的,我們姑娘家就是可憐,嫁過來還得當媒婆……將來生兩個兒子咱就遊山玩水享清福,讓那兩個沒臉沒皮的瞎攪合去。”淩氏蹲在孫尚香身邊,兩個女人唧唧歪歪唧唧歪歪,完全把周圍的武將們晾在一邊。
  所有人幾乎都默默的中了一槍。
  孫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臉來看周瑜。
  “公瑾,你是不是還欠我什麼?”孫策看起來真的很正直。
  “什麼?”周瑜著實被孫策嚴肅的樣子唬住了。
  “亂用美人計胡亂冒險害我擔心那麼久……你就不補償我?”孫策在周瑜耳邊低低的說了一聲,頓時引得周瑜一陣哆嗦。
  “死開現在這麼多人你談這個,晚上再議!”周瑜一巴掌推開孫策狗腿的臉。
  “孟起孟起快……再給我抓一把龍眼過來……我要瞎了……”趙雲捂著眼睛轉過身——為什麼好死不死的我趙子龍坐在了這個位置!!
  周瑜紅了一張俊臉扭頭不看孫策,這一轉頭,周瑜看見了遠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在桃樹之下。
  ……
  “孟德往左一點……”郭嘉站在曹操肩膀上伸手去夠一株看起來很妖嬈的桃花。
  “奉孝你最近重了好多……從荊州一路吃到吳郡……”曹操往左挪了半步,有些吃力。
  “好了折下來了!”郭嘉抱著樹幹,小心的從曹操肩上跳下來。
  “誰讓你的許昌只有白麵……”郭嘉撥弄著桃花,原先蒼白的臉頰最近也變得有些血色,襯著這嬌豔的桃花更顯得溫潤如玉。
  “等咱回去了叫底下人學做江東的吃食給你還不行麼?”曹操低頭湊近了去看郭嘉的臉。
  “你不要天下了?”郭嘉問。
  “當然要啊……”
  “但是奉孝比天下重要些。”曹操頗為認真的點了點頭。
  “借個雷劈死我都不信你曹孟德大梟雄會不想要這天下……”郭嘉的臉上卻是怎麼也藏不住他的喜悅。
  “經歷了這麼多……再看不清,就真的要後悔一輩子了。”曹操摟著郭嘉,輕輕垂落他肩上的花瓣。
  即便當年大勝袁紹也不曾如現在敗北赤壁一般開心……
  江山固然是要的,但是如果江山要以你為代價換取,我寧可不要了。
  “誒誒……內個什麼幸甚至哉歌以詠志什麼的怎麼念的來著?”郭嘉咯咯笑著,以往受的一切傷痛似乎都忘卻了。
  ……
  “伯符……你看那像不像曹操和郭嘉?”周瑜眯著眼睛努力想看清那兩人的臉。
  孫策看了看那兩個摘花的傻子,一臉鄙夷。
  “那個要是曹孟德和郭奉孝,就讓仲謀喝涼水被噎到!”
  @¥%*&#¥#!!大哥我招你惹你了躺著也中?!
  孫權扯著周泰又坐遠了一點。
  話說那邊,荀彧帶著一干殘兵終於回到了許昌,還沒來得及休息,許昌大大小小的事物就開始襲來。
  曹操勢力的驟然衰微讓一些周邊勢力虎視眈眈,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時間還沒人敢有異動,荀彧整天就站在大殿門口盼星星盼月亮等著那兩個傢伙回來。
  與此同時,世人皆傳曹家二公子曹丕金屋藏嬌,整日和一美人在曹府廝混。
  司馬懿養好了傷,過了幾天安閒日子,曹丕整天跑前跑後,也不敢對他做什麼,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著實讓司馬懿心情大爽。
  草皮仍舊在兔子和人的過渡期裡徘徊,免不了總想做一些用腳撓耳朵的二缺事兒。
  司馬懿真希望郭嘉和曹操就這麼一輩子都別回來了……
  但是有的時候就是事與願違,大約三月末的時候,郭嘉和曹操就滿面春風的飄回了許昌。
  曹丕趁著他的父親心情不錯說了司馬懿的事情,不可避免的,一場父子戰爭又一次爆發了,這要是在平日裡,就算曹丕再怎麼巧舌如簧司馬懿的項上人頭都是保不住的,但是如今曹操的性子不知怎麼的緩了些,但是曹丕的代價還是很慘重的,一時間,整個許昌都知道了曹丕失勢的消息。
  好在,司馬懿很早之前就籠絡了人心,目測曹操的位子今後應該還是曹丕來頂……但是這麼說起來,那個曹植似乎有些讓人不安……
  北邊兒老曹一回家就陷入了政事的萬丈深淵,各種經濟壓力讓他幾乎透不過氣,赤壁之戰損失了太多太多,幾乎就要壓垮了這片北方的土地。
  曹郭荀三人外加賈詡荀攸夏侯惇只要能用的,腦子好使喚的都被委以重任,兵部糧部,民生稅收,所有東西都在第一時間內被重新排上正軌,許昌重地仍舊看起來欣欣向榮。
  這邊曹操忙得兒子都不認識了,根本沒時間管什麼天下局勢,那邊劉備小心翼翼的發展著益州,期間還派兵征討了南蠻一帶,據說還挺有成效。
  江東雖說赤壁大勝,然民力損失也不小,春耕荒廢,需要官府開倉放糧,這幾年不斷上漲的人口幾乎要把孫策吃窮了。
  “聽說劉備征了南蠻,已經大勝而歸,現在益州的勢力幾乎就快趕上曹操了。”孫策合上公文,裹著被子坐在床邊。
  “嗯……”周瑜縮成一團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聲。
  “公瑾你說是不是要去收拾一下劉備啊,他離得這麼近又這麼囂張……”孫策拿著公文在周瑜耳邊嘰歪。
  “……別吵……我要睡覺……”周瑜卷著被子往裡縮了縮。
  “公瑾起床嘛……”孫策把手伸進被窩裡去撓周瑜,後者像砧板上的魚一樣猛地抽了一下,然後怒氣衝衝的抄起枕頭砸向孫策。
  “孫伯符你昨天晚上幹了什麼好事我就先不和你計較,今天早上還不讓我睡覺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周瑜□著肩膀,一頭烏黑的長髮有些雜亂的披在肩背。
  “公瑾你別發火啊,來來來把衣服穿上……”孫策說著就照著周瑜的肩摸了上去。
  “益州交的貢再提三成,劉備的勢力不能放任。”周瑜拍掉了孫策摸過來的手。
  “真不愧是公瑾,和我想的一模一樣,文書我已經下下去了。”孫策笑呵呵的去啃周瑜的耳朵。
  “那你還一大早的鬧我!”周瑜穿衣服穿到一半,又僵死一樣的倒在了床上。
  “難道公瑾就不表揚我一下?”孫策可憐兮兮的扯了扯被角。
  “不……”周瑜再次縮成一個球狀物。
  “公瑾公瑾……”孫策又哼哼了幾聲,見周瑜絲毫不予理會,大著膽子一把掀了周瑜的被子。
  “啊!孫伯符你個混蛋!”周瑜不著寸縷的身子暴露在空氣中,氣得他又羞又憤的就去搶被子。
  孫策是很喜歡玩這種遊戲的,尤其是周瑜無論怎樣都會春光乍泄的時候。
  “好嘛好嘛給你……”孫策猛地一壓將周瑜隔著被子壓在身下。
  “孫……唔……”周瑜被孫策狠狠的吻住,手腳被被子裹著,動彈不得。
  孫策的手還在不停的亂動,周瑜本來就沒穿,此刻是更加方便了孫策大膽的舉動。
  “晨練麼……公瑾?”孫策無賴的聲音在周瑜耳畔響起,不等對方回答,孫策就已經伸手去觸探周瑜身上某個敏感的位置。
  “流氓……混蛋……土匪……”周瑜對於某只老虎一大早就亂發情的事情十分惱火,但是也很無奈。
  總之,建安十年是個安生的年份,天下三股勢力各自埋頭搞經濟,誰也不煩誰,就是益州那邊經常要向江東交個貢,老曹那邊也要和江東來個幾封友好書信……
  建安十一年年初,天降瑞雪,淩府喜添了個大胖孫子,淩老將軍親自取名“淩烈”,在此之前,孫權亦迎娶了一位故人——步練師步小姐。
  再說這位步小姐和淩氏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整日舞刀弄劍不說,還非搞出個什麼女子自由理論,婚前就和孫權約法三章,只生兩個孩子,生完了她有權利像男人一樣上戰場,或者是出入軍營。原本孫權娶步小姐就是要延續香火(孫策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原本還覺得對不起人家步小姐,沒想到……
  新婚之後沒幾天,孫尚香淩氏步練師三個女人就開始紮墩兒,徹底霸佔了吳侯府的三分席地,有的時候淩統和甘寧可憐兮兮的想來看兒子一眼都會被淩氏一記眼刀剜過去。
  步練師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眼下還在和孫尚香比試箭術,急得孫權一直在前廳蹦躂,蹦躂得周泰一臉無奈。
  “權……夫人她會注意的。”周泰好心安慰孫權。
  “尚香這種恐怖的女人……早知道就把她和練師隔離開了……”孫權懊惱的用頭撞了一下周泰的胸口。
  “漂亮女人最恐怖了。”孫權糊在周泰胸口像一灘小泥巴一樣粘著他。
  “嗯……”周泰木訥的應了一聲。
  益州。
  太守府。
  諸葛亮將一封文書交到劉備手中,後者接過看了一眼,眉頭越皺越緊。
  “軍師是想……設計奇襲曹操?”劉備抬頭,撞上諸葛亮明亮的眼。
  


☆、締結

  建安十一年夏,劉備修書曹操,願以糧草千乘換曹操兵,南方糧草肥美,北方刀劍精良,價格公道一拍即合王八瞪綠豆一錘定音,於是劉備帶著大批的糧草向著許昌進發了。
  劉皇叔不是個適合做生意的人,曹操卻是個精明的商人,並且他有一個會精打細算的軍師。
  “劉備這一批糧草著實來得及時……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曹操把劉備的文書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怎麼都看不出個端倪。
  “孟德是怕他奇襲?”郭嘉捧著一大疊公文坐在曹操身邊,頭冠上插著一枝毛筆手上還抓著一枝。
  “以我們今天這個樣子,他劉備要是來奇襲,我等定然要來個手忙腳亂……”曹操無奈的搖搖頭,如今的許昌是徒有其表,一旦真的有人領大軍來襲,這城門能守幾天還真是個未知數。
  “到時候,城門外交易,無論如何不得近許昌半步,看他耍什麼詭計。”郭嘉抽下發冠上的那支筆,冷哼了一下。
  “真當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曹操聳肩笑了笑。
  “或許,這一次還會發生別的什麼意料不到的事情呢,江東那邊不是好久都沒動靜了麼?”郭嘉看了看曹操,眼睛裡投射出一種期待。
  “行了打住!我是不想再看見江東那幫子土匪了!”曹操捂了郭嘉的嘴,一臉正經。
  江東
  周瑜臥房中,一條紅色的巨大生物擠在小小的房間內,碩大的龍頭擱在床上,床板被壓得“咯吱咯吱”直響。
  周瑜和孫策抱著一堆文書,面部抽搐著看著眼前這一坨紅色。
  “淵簇,你究竟要怎樣……”周瑜強忍著自己掄刀子的欲望,擠出幾絲笑意看著淵簇。
  “我不管,上次幫你掀了東風,這幾天總感覺要遭雷劫,夷則和幾個崽兒受不起這災,我就來這兒躲著了。”淵簇扭了扭他巨大的身軀,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給我變回來,這麼大一坨你是要拆了房子麼!”周瑜在淵簇尾巴上踢了一腳,後者齜了一下牙,然後也乖乖變回了人形。
  “說好了,你可以住著,但是別給我亂跑!”周瑜指著淵簇的鼻子,一字一頓的威脅。
  “我又不是喜歡到處打劫的土匪躲個災而已嘛別緊張。”淵簇倒在周瑜的榻上裹著被子滾了幾圈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
  這貨一定是來報仇的一定是來報仇的……周瑜在心裡默默念了很多聲。
  “唔……雖然不知道狀況,但是我還是想說,淵簇,你能去住客房麼?公瑾的臥房……”孫策笑得有點欠扁。
  “為了我的龍眼,我還是去住客房的好。”淵簇點點頭,放開被子一個撲騰就彈起來。
  “來住宿付房租,十旬一瓶血聽見沒有……”周瑜沖著正準備出門的淵簇喊了一聲,後者頓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黑店!”淵簇扭頭啐了一句。
  “這故事發展的也真是離譜……”李建成搖了搖頭,但是他對於天下仍舊三分的局面表示很無奈。
  “都說了,歷史的自我矯正是很厲害的。”冥君聳肩。
  “不過……不得不承認,赤壁那一把火燒的真的很讓人讚歎。”李建成淺笑——果然,歷史再怎麼改變,東漢末年那抹最豔麗熾熱的色彩也不會被抹殺。
  “是啊……這一次,孫伯符也在……”冥君呆呆的看著輪回鏡裡孫策的笑臉,莫名其妙的有些蕭瑟的味道。
  “江東雙璧的默契與信任,世人難易企及。”李建成點頭,他隱約明白了冥君設這場賭約的目的——他早就知道歷史的結局不會改變,但是,這僅僅指的是結局而已,三足鼎立,三國同歸于晉……這一切的一切,並不在乎某一個人的生死。
  “這場賭約……終究是有些大了。”冥君看了李建成一眼,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
  “喂!喂!周瑜!”李建成沒料到冥君會突然栽倒,一時間也不管不顧的就叫著他的真名沖過去。
  冰冷的面具之下是意料之中的容貌,周公瑾,姿容無雙君子如玉,即便千年幽冥也不曾改變。
  “周公瑾,你究竟是要做什麼!”李建成抱著冥君,有些手足無措。
  冥君黑色的華服無力的癱軟在地上,那段白皙纖細的頸項無力的仰著,一段詭異的紫黑色花紋從鎖骨處探了出來。
  李建成管不了許多,三兩下扯了冥君的衣領。
  眼前的一幕著實嚇到了他。
  冥君單薄的身體上遍佈了紫黑色的花紋,從胸口開始,一點點向著頸項、手臂、小腹蔓延,就像一根根纏繞著的藤蔓,又像忘川邊上盛開著的曼陀羅。
  李建成的第一反應就是抱著人去找十殿閻羅。
  見到秦廣王的時候李建成哽了一下。
  那個看起來不就是傳說中的甘興霸麼……
  楚江王隨後也趕來了……而後是宋帝王、五官王、卞城王、泰山王……
  告訴我……周公瑾,你是不是在陰間組了個江東團夥!!這種我一直被耍的團團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公瑾?”宋帝王檢查了冥君的胸口,而後猛地僵了一下。
  “怎麼了?”李建成問——誒,這個看起來還是有些可愛的應該就是陸遜了是吧……
  “再玩兒下去,他就魂飛湮滅了。”宋帝王替冥君掩了衣領,卻是面無表情。
  “他什麼意思?這麼大的事兒都不跟我們商量,真當他是天皇老子麼!”秦廣王有些怒,但是看得出來他還是很著急的。
  “算了……搭上兄弟幾個的性命……”楚江王蹲□,指尖微動,一團瑩瑩的火光頓時燃起,淺藍色的火光映的楚江王眼角的淚痣越發的不真實。
  “算上我……”木訥的泰山王亦蹲□子。
  “還有我們。”
  其餘六殿閻羅都蹲□來,頓時,藍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冥府。
  “他每次玩命的時候,我們都只能默默支持……只不過很遺憾,那個人不在。”楚江王聳肩,有些吃力的起身,而冥君身上的紫黑色花紋頓時消失不見了。
  “那個是天帝在每個冥君身上種的轉生咒,如果冥君因為私念而打亂生死,亦或者改變過去導致天下大亂,轉生咒就會發作……一直折磨到魂飛湮滅為止。”宋帝王無奈的搖搖頭。
  “現如今,我們分擔了轉生咒的痛苦,七個人分擔,總歸就會很小了,只是怕他下一次玩兒出什麼更過分的。”楚江王倚在秦廣王身上,說的雲淡風輕。
  “那也沒辦法呀,誰叫他現在是老大……”卞城王笑嘻嘻的挽著泰山王的手臂,碧綠的眸子裡卻沒有一絲抱怨或者不滿。
  “不要跟他說我們見過你,什麼都別告訴他。”五官王點點頭,然後和那個很可愛的宋帝王一起走人了。
  “下次有事的話悄悄去十殿尋我們就好,後四殿都沒人看管,惡鬼出沒頻繁,儘量別去。”秦廣王也甩甩胳膊帶著楚江王走人。
  “真想早點見到策哥……”卞城王歎了口氣,連著泰山王一起消失了。
  望著空蕩蕩的四周,李建成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天馬行空般的夢。
  冥君依舊睡得昏沉,秀美的臉孔雖然是蒼白的顏色,但是眼角眉梢卻帶著生氣,似乎在這無邊無際的幽冥歲月之中總算找到了期盼前方的理由。
  “何苦呢?”李建成輕歎。
  何苦呢……
  誰又有資格說誰?
  近幾日聽說劉備似乎要北上和曹操進行一項交易,順便還要和曹操建立什麼友好關係,雖然不明說,但這明擺著就是找江東麻煩。
  “當我江東上下死光了嗎!竟敢如此囂張……”孫策拿著文書氣衝衝的踏進書房,周瑜正在翹著腿很失風度的在看書。
  “不就是劉備聯曹麼……就把你氣成這樣?”周瑜放下腿斜睨了一下孫策。
  “當年沒一巴掌拍死他們兩個,現在開始給我作怪,真是欠收拾!”孫策倒了杯茶一口氣喝了下去。
  周瑜愣了愣,然後驀地笑了一下。
  “這要是十年之前,你敢這麼說麼?”周瑜放下書伸了個懶腰,不禁又回想起在很遙遠的記憶裡的一些日子。
  “那個時候嘛……嘿嘿……”孫策撓了撓頭,腦子裡又想起荊州之戰的慘痛教訓……
  “現在做大了,感覺是不是很爽,想揍誰就揍誰?”周瑜湊到孫策身前一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柔媚的光澤。
  “公……公瑾,怎麼覺得你說話不對勁兒啊?”孫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其實,劉備這個人……我不爽他很久了……很久很久。”周瑜又翹著腿坐回去,白皙纖長的手指在矮案上敲了幾下。
  “嘿……公瑾原來你早就想……”孫策顛兒顛兒的湊過去,剛想上去啃一口,門口的小廝就來了報。
  “主公,門外有一人來,說是大都督的什麼牢中故人,非要面見主公和都督……”小廝低著腦袋,生怕又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牢中故人?”周瑜皺了皺眉,只是須臾之間就明白了來人是誰。
  “是郭嘉……”周瑜低吟一聲,而後快步往門口走去。
  “什麼?郭奉孝!”孫策嚇了一跳,差點照著茶碗栽下去。
  正堂之中,一個消瘦的人影靠窗站著,似乎很喜歡窗外花園的景色。
  “郭奉孝,你的膽子可真是大得很呐……”周瑜笑著走進正堂,窗邊的那人聞聲回過頭來,卻是笑得燦爛之極。
  “公瑾別來無恙……”郭嘉淺笑了一下,亞麻色的發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金色光澤。
  周瑜點了點頭,然後看了孫策一眼,後者看著郭嘉,有一些呆愣。
  “奉孝此次來我江東,怕是不是敘舊這麼簡單的吧。”周瑜彎腰在矮案上端了一杯茶遞給郭嘉,後者倒也不戒備,接過來就飲盡了。
  “可是那劉備的事情?”孫策挑眉,心底一陣惡俗的偷笑——什麼時候,曹孟德也要向江東求救了?
  “正是。”郭嘉回答的毫不避諱,此時他並沒有以低姿態來求取庇護,反而看起來像一個驕傲的貴族在進行一場平等的外交。
  當真是國士無雙,對得起曹操這張老臉了……周瑜看著郭嘉,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你們需要那批糧草,但是又怕劉備暗中偷襲,所以需要和孫吳合作是不是?”孫策搭著周瑜的肩,兩個人站沒站相,一種土匪的氣息油然而生。
  “是。”郭嘉點頭,再無其他解釋。
  “你有沒有想過,我江東會不會幫你……”周瑜抬頭,緊緊地盯著郭嘉的眼睛,似乎要透過他的瞳孔看進他的靈魂。
  “如今三國鼎立,如果任何一國破,都將打破平衡,孫吳雖強盛,然再起戰火怕是又將生靈塗炭,且劉備得許昌,益州許昌兩面夾擊,江東必然不好過……”郭嘉不回避周瑜的眼神,他知道周瑜是個聰明人,他一定會權衡這之中的利與弊。
  “你們兩位也算是老相識了先聊著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郭大人不嫌棄的話就在這裡小住一陣。”孫策覺得他家周瑜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於是很自覺地找了個理由跑路了。
  “吳侯還真是忙啊……”郭嘉笑了笑,行了個禮。
  “我是明白這之中的利弊,但是……郭奉孝,你又沒有想過,我周公瑾真的就像那些囉裡囉嗦的聖賢書裡的聖人一樣,一視同仁大慈大悲,甘願為人割肉灑血還不求回報麼?”周瑜的語氣一轉,突然變得有些危險。
  郭嘉側過臉,倒是不介意。
  


☆、守城

  “若是公瑾幫曹公這一次,今後孫曹兩地世代交好不再爭鬥,若公瑾想讓曹公稱臣……唯斬其顱!”郭嘉柔和的茶色的眼眸裡,卻是利劍一般的堅定,他曹魏可以敗,可以衰微,但是從不妥協投降搖尾乞憐。
  “若是你真的用利益誘我江東出兵,倒還真是進了死路……”周瑜笑笑,緩緩踱至窗前看了看花園裡繁茂的草木。
  “這麼說公瑾是願意幫這個忙了?”郭嘉的心中一陣狂喜,若不是他要裝的一副淡然模樣,恐怕現在就要笑得滿臉桃花了。
  “我有這麼說麼?郭奉孝你當年那麼折騰我就不準備道個歉什麼的麼?”周瑜轉過頭,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而郭嘉也順利的被這句話哽了一下。
  當年那一頓鞭子,郭嘉打得是手臂發麻,如今若是換上周瑜來打的手臂發麻那他郭奉孝還不早就咽了氣?!
  郭嘉愣了半天,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兒,咬著嘴唇捏了好久的衣角。
  “都督稍等。”郭嘉一咬牙,然後轉身出了門。
  周瑜還沒反應過來什麼狀況郭嘉已經沒了影兒,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才見他氣喘吁吁的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根馬鞭。
  “當年的債,今日還清。”郭嘉把馬鞭塞在周瑜手裡,然後背對周瑜,三兩下脫了上衣。
  周瑜拿著馬鞭愣了又愣——奉孝你這是幹什麼,我就是想讓你服個軟說句對不起就完了你現在這種視死如歸的樣子是幹什麼我這樣幾鞭子抽下去曹操還不跟我翻臉啊……
  可惜這一大段不帶停頓的話周瑜是不可能說得出口的,於是這兩個絕頂聰明的人因為他們的聰明一人繞了一個大彎子,加起來兩個彎,拐得十萬八千里。
  郭嘉養尊處優的背脊顯得單薄柔弱,白皙的膚色更襯得他的嬌貴——即便他本身也是個命硬的傢伙。
  打還是不打,這是個問題,周瑜舉著鞭子愣了許久。
  郭嘉緊緊閉著眼睛,等著背上將要襲來的鑽心的疼痛,可是等了許久卻是什麼也沒等到。
  郭奉孝,關鍵時候你怎麼就變得這麼傻缺!?
  還有周公瑾,你的面子就這麼重要麼?!
  周瑜內心咆哮了一陣,然後歎了口氣,蹲□將郭嘉的衣服提起來,給他披上。
  “我周公瑾是這麼心胸狹窄的人麼?”周瑜丟了馬鞭,苦笑一聲。
  “都督……”
  “誒誒……不過還是有件事要奉孝代勞……”
  “都督請講……”
  郭嘉剛開始真的覺得周瑜是個值得交的朋友,君子之交,琴棋書畫,心神交會之際彼此了然……
  當然,這只是郭嘉的美好想像。
  當他左手抱著孫魯育右手牽著淩烈不停地哄著兩個小祖宗,外帶替孫權淩統看好他們的夫人不要被孫尚香這個野丫頭又一次帶著逃出府門的時候,郭嘉覺得世界上最惡劣的人莫過於江東雙璧……一個裝關羽一個裝曹操什麼的最討厭了!
  江東的夏季比北方來的濕潤很多,也熱得多,郭嘉覺得在府中動一動就會出一層薄汗,索性整個人就窩在屋裡不出來,周瑜的大軍會在三日後啟程,從山路抄近道埋伏在許昌兩側的城郭裡,如果劉備真的打算攻城,那麼就來個兩面夾擊,讓劉備笑著來哭著走。
  不得不說,最近吳侯府真熱鬧。
  此時花園中的荷花池裡,淵簇正臥成一坨泡在冰涼的水裡,鮮豔優雅的龍頭擱在岸邊的巨石上,樹影搖動,甚是悠閒。
  下午時分,郭嘉有些無聊,啃了幾塊西瓜之後就溜到花園裡散步。
  於是,那坨紅紅的生物就和郭嘉相遇了。
  荷花池很大,但是淵簇盤在裡面仍是不夠舒展,不再刺眼的午後陽光讓淵簇身上的鱗片泛著極為美妙的光澤,龍頸上的紅色鬃毛有一些蕩漾在水中,還有一些鋪灑在石頭上,隨著時有時無的微風微微翹起。
  郭嘉第一眼看見淵簇的時候幾乎要停止了呼吸。
  那種神話傳說裡的巨獸,此時竟然真真切切的躺在眼前的荷花池裡。
  當年赤壁之戰,郭嘉看見過這條龍,那場要命的東風吹得曹操潰不成軍,吹得曹魏一片殘垣斷壁,但是,卻吹得曹操看清了眼前人……
  真不知道是要恨它呢還是愛它。
  郭嘉悄悄地走過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淵簇。
  巨大而精緻的龍頭擱在巨石上,郭嘉只要俯□就能和它平視。
  對於美妙的事物,人類總有去觸碰的欲望。郭嘉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觸碰了一下一綹鮮紅的龍鬃,那豔色的鬃毛柔軟順滑,比上好的絲綢還要讓人愛不釋手。郭嘉覺得心猛地顫了一下,大著膽子在龍頭上又摸了一下,他以為會是像蛇皮一樣冰涼的角質感,但是摸上去才覺得,這條龍的腦袋就像一頭大狼一樣,遍佈著細密柔滑的毛髮。
  世上真的有如此美妙的生物……郭嘉突然覺得自己那一戰輸給了這只生物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
  淵簇還沒有醒,郭嘉的膽子也更大了,他伸手用食指點了點淵簇粉嫩的鼻尖,倒三角形的鼻子像小貓的鼻子一樣乖巧可愛,上下顎的長須還在時不時的抖動著,讓人忍不住想去撓它的下巴。
  郭嘉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滿臉花癡的幸福模樣都快把淵簇看出個窟窿。
  “好可愛……”郭嘉伸手去撓淵簇的下巴,但是卻意外地碰到了一些黏膩的東西。
  “血?”扎眼的血跡讓郭嘉猛地清醒,他連忙俯□子去看淵簇的下頜。
  鮮紅的血跡正一點一點的從龍的牙關滲出,下頜的鬃毛已然被血跡潤濕。
  “喂……醒醒啊……”郭嘉頓了頓,伸手去拍了拍淵簇的臉。
  “嘩……”荷花池的水湧起了一個波瀾,濕淋淋的龍尾甩上了岸。
  “公瑾……公瑾對不起……我……”淵簇撲騰著直起上半身,但是爪子用了幾趟力都沒成功。
  “你怎麼了……我去叫周瑜來……你等著……”郭嘉說著就要起身,淵簇也是此時才睜了眼。
  “郭奉孝?”淵簇湛藍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郭嘉,看得後者一陣心慌。
  “你怎麼了哪裡受傷啊?我現在就叫公瑾過來……”郭嘉胡亂的在靴子上擦了手上的血跡。
  “不……不……只要你就可以了……”淵簇咬著牙將自己的身子向岸上拖了一點,然後咬了咬牙,化作了人形。
  “你是飲過龍血的是吧……”淵簇濕嗒嗒的趴在草地上,鮮豔的紅色衣袍不知為什麼七零八落,一雙修長白皙的腿上蜿蜒著血跡,看樣子傷得很重。
  “……是……”郭嘉點頭。
  “過來……”淵簇仰面躺在地上,長髮淩亂的纏繞在臉上,腰側一片不詳的暗紅。
  “怎麼會傷成這樣!”郭嘉看著淵簇腰側的幾個血洞,嚇得背脊一陣發毛。
  “被咬的……你先別管這個,把你的血給我……同類的血液可以醫治我的傷,雖然你還差點,但是……咳咳……可以湊合……”淵簇側過臉,藍色的眸子緩緩閉上。
  郭嘉有些手足無措,只得拔下發簪劃破手腕,將血液滴在淵簇的傷口上,傷口癒合的速度比想像的還要慢,但是至少是有效果的,郭嘉覺得自己真是倒楣至極。
  “別告訴周瑜這件事……我不能再欠他什麼了……再欠下去,下輩子還不起。”淵簇用手捂著眼睛。
  “誰把你弄成這個樣子的?”郭嘉覺得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七手八腳的撕了塊布給自己包上。
  “夷則的父親……我的……二叔……”淵簇緩緩的歎了口氣。
  “哈??”郭嘉顯然陷入一陣混沌。
  “這些不管你們的事……我欠你一條命,今生還不了……來世再還你。”淵簇滾了一圈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就跑進了客房。
  好在……這次沒有再欠下那個該死的周瑜一份情。
  淵簇靠著門板,深深地呼了幾口氣。
  龍族的事情和人類一樣麻煩,爭鬥起來也是六親不認……
  果然,那場東風吹得還是太囂張了。
  郭嘉滿手是血的愣在原地,完全沒有意識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一趟極具奇幻色彩的江東之旅給郭嘉留下了極大的印象……雖然他現在仍不知道為什麼淵簇說他不能再欠周瑜人情,而他也不知道淵簇欠自己的人情能做些什麼。
  傍晚時分,郭嘉被周瑜叫去了書房議事,而郭嘉也是此時才知道周瑜的真實計畫是多麼有野心。
  “令馬超,趙雲帶八千人馬前去許昌,呂蒙陸遜發兵益州,甘甯淩統作為後備軍,程普黃蓋淩操三位老將坐鎮荊州,仲謀和幼平以及尚香鎮守吳郡揚州……此一戰,孫曹聯軍,定要將劉備斬草除根!”孫策將計畫一點一點的說著,右手拿著一支朱砂筆,一筆一劃,將地圖上那塊遼闊的疆土分成兩塊——許昌和吳郡,江北和江東。
  “那諸葛亮必然也會料到我江東會插手,如此便要我等先下手為強……曹公原本只想防守的計畫怕是要改改了。”周瑜看著郭嘉微微點了點頭。
  “若此一戰,周郎孫郎傾力相助,孟德他又怎會拒絕……畢竟,我北方的鐵騎就是為了征伐四海而生的,如今可以重振雄風,即便千難萬險,又有何懼。”郭嘉頷首淺笑,茶色的眸子裡仍是溫和的神色,但是卻有了隱隱的殺伐之色。
  “奉孝肯信任江東,江東定不負曹公奉孝。”孫策起身將手伸到郭嘉面前,後者愣了一下,微笑著握住了,而後,周瑜也將手搭了上去。
  “如此,孫曹此世交好,不再征戰,熄四海之戰火!”郭嘉握緊了那二人的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劉備敢突然向曹操下手必然有他有恃無恐的理由,前段時間征討南蠻收穫頗大,南蠻首領是個叫做孟獲的年輕的小夥子,才繼承了父親的遺位,打仗有些頭腦但是卻總愛衝動,諸葛亮抓了他七次放了他七次,最終終於讓他臣服了,雖然有些麻煩但是成果還是很豐厚的,南蠻的戰象軍團,以及他們所豢養的野獸的確讓人膽寒,諸葛亮知道,這些戰鬥力強大的軍隊絕對可以將許昌踏平……而且可以抵抗來自荊州的偷襲。
  建安十一年八月,孫策及周瑜率馬超趙雲騎兵暗中進發許昌,呂蒙陸遜發兵零陵,三足鼎立的局勢即將被打破。
  北方八月之時仍舊不是很熱,然長期生活在濕潤地區的江東士兵普遍覺得有些發幹,當然,這只是一點小小的不適,當年北方的士兵去了江東,因為潮濕而生疥瘡的問題不知要嚴重多少倍。
  周瑜和孫策窩在郭嘉為他們安排的府邸之中,完全成一種三不管的狀態。
  馬超和趙雲曾經問過周瑜,為什麼他和孫策要一起離開江東,這場支援戰和益州討伐戰比起來,似乎後者比較重要。
  周瑜和孫策的回答是很一致的,而且令人抓狂。
  為了給劉備看。
  對,就是為了給劉備看,讓他看見江東雙璧都離開了江東,然後讓他們將主力轉移至許昌……
  曹操並不完全相信周瑜,但是卻仍舊比以前他對所有“友軍”都來得真誠。
  劉備的大軍如期而來,隔著很遠的距離,周瑜就能從城樓上看見劉備那些長得怪模怪樣而且巨大無比的糧草車。
  “該死的諸葛亮,又在玩什麼把戲……”周瑜的直覺告訴他,糧草車絕對有問題。
  此時,許昌的城門已經打開,夏侯惇押著大批的兵器出了城,在城門外五裡之處定了下來。
  劉備的大軍漸漸近了,但是奇怪的是他似乎並沒有帶很多人馬,看樣子,倒還真的就像是來規規矩矩做個交易的。
  “讓你家夏侯將軍好好檢查糧草車。”周瑜皺眉,悄聲對身邊一個副官說到。
  副官騎著馬一路踏著煙塵奔到夏侯惇身邊,夏侯惇並不是很待見周瑜,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周瑜的才智,也不得不相信郭嘉的眼光。
  “知道了,那些大車……確實有些奇怪。”夏侯惇偏頭往城樓的方向看了看,誰人都知道夏侯將軍失去了左眼,那塊冰冷的眼罩是他和曹操之間生死情誼的象徵,但是這份殘缺卻不能掩蓋他的俊朗不凡。
  “劉玄德,讓我好好看看,你究竟玩什麼把戲……”夏侯惇的手攥緊了馬韁,僅剩的那只右眼緊緊地盯著遠處劉備的糧草車。
  


☆、糧車

  諸葛亮騎在馬上,一把羽扇緩緩地搖著,那雙有些上挑的眼直直的盯著許昌的城樓。
  “主公,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就等著曹操接貨了。”諸葛亮在劉備耳邊淡淡的說了一聲,而後者面不改色的應了一聲。
  夏侯惇看著劉備漸漸走近,雙方在相互離得有十步遠的時候才下馬。
  “夏侯將軍。”劉備拱手一禮,倒是十分的謙遜。
  “廢話不多說,把糧草車打開讓我看一下,那些是你們要的兵器。”夏侯惇不想跟劉廢話。
  “夏侯將軍,請。”諸葛亮頷首,示意夏侯惇去查看糧草車。
  周瑜站在城頭,緊緊地盯著遠處,雖然看不清什麼,但是依稀可以看出來夏侯惇要去檢查糧草車。
  “公瑾,你說劉備會不會真的只是要進行一場普通的交易而已?”孫策摸著下巴問身邊的周瑜。
  “不……他一定有企圖。”周瑜看著遠方一個白色的小點,他知道,諸葛亮費盡心力造出這些巨大的糧草車絕對不是只是為了運送糧草這麼簡單的。
  糧草車被緩緩打開的過程裡,夏侯惇一直緊緊握著刀把,但是當糧草車門戶大開的時候,滿滿的糧草極為正常的躺在車裡,什麼異常都沒有。
  “來人,去檢查。”夏侯惇看了諸葛亮一眼,然後指揮著士卒用長戟向糧草垛裡刺去。
  大約折騰了很久之後,所有糧草車都被檢查了個遍,似乎沒什麼異樣。
  夏侯惇皺了皺眉,然後指揮士卒將車送回許昌。
  “有勞了。”諸葛亮對著夏侯惇行了個禮,然後平靜的看著他將車向許昌的方向拉去。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劉備也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讓士卒拉著承裝兵器的車踏上了歸途。
  “伯符,我們下去看看……”周瑜偏頭瞟了一眼城下遠去的諸葛亮,恍然之間卻覺得有視線交錯的感覺。
  周瑜看著那些巨大的糧草車一輛一輛的被拉進城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夏侯將軍。”周瑜朝著夏侯惇行了一禮,後者倒也算尊敬,回了周瑜一禮。
  “夏侯將軍可曾仔細檢查了這些車?”周瑜敲了敲糧車的外壁,似乎沒什麼不對勁。
  “裡面全是糧草,沒有異常。”夏侯惇抱著刀,緩緩地在糧車邊踱了幾步。
  “怎麼會……”周瑜喃喃自語著去敲那些糧車,木材被敲擊的聲音乾脆而厚重,乍一聽到沒什麼異樣,但是仔細聆聽的話卻能發現每一次敲擊之後都會有木板脆裂的聲音。厚木板製作的糧車怎麼會因為幾下敲擊就會出現那種聲音?
  周瑜皺眉,摸了摸糧車,然後轉身朝著夏侯惇搖了搖頭。
  此時郭嘉也從城內溜達過來,成牆根兒上那些巨大的糧車的確讓人歎為觀止,但是這種奇怪而陌生的東西總讓人產生不安的情緒。
  “奉孝,你來的正好,這些糧車……”周瑜指了指糧車,然後做了個口型。
  裡面不只有糧草。
  郭嘉心領神會,走到車邊來回敲了敲,然後故意提高聲音朝著夏侯惇說了句“沒有問題”。
  這句話一出,配上周瑜郭嘉二人有些奸詐的表情,在場是個人都知道糧車是絕對有問題了。
  “諸葛亮還真是個奇才,能夠造出這樣奇巧的東西來……”郭嘉讚歎著,故意湊著糧車喊了一句。
  周瑜抿嘴笑了笑,而後踱著步子走到糧車邊上,走著走著卻突然一個不穩,猛地往前栽倒,重重的撲在糧車上。
  “公瑾!公瑾你沒事吧!”孫策疾步上前要去扶周瑜,卻在蹲下的一瞬間僵住了。
  周瑜,孫策,夏侯惇,郭嘉,同時聽見了鐵器碰撞的聲音。
  糧車裡有人!
  夏侯不動聲色的朝著周瑜比了個拇指,後者笑了笑拉著孫策的手起身,然後故意跟郭嘉說了些什麼“劉備沒有異動江東可以撤軍”的話,而郭嘉和夏侯惇也十分配合的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再然後四個人不出聲的怪笑著走去了內城。
  “郭奉孝,今天晚上看好戲。”周瑜偏頭看了看郭嘉。
  “孔明小兒怎當我們是傻子麼……周都督乘船無數,怎會不知曉木制器具的種種特性?”郭嘉笑著伸手將鬢角的碎發撥到耳後。
  “今夜就讓我們來比試一下誰的武藝更勝一籌。”夏侯惇看了一眼孫策,雖然仍舊是漫不經心的瞥一眼,但是卻帶著對強者的敬重。
  “好!我等著!好久沒有和人比試過了!”孫策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眼睛裡滿是期待的神色。
  今夜必然又是個不眠夜。
  周瑜雖然識破了糧草車的秘密,但是仍有一些問題讓他不安。
  “奉孝,你覺得這些車裡能藏多少人?”周瑜拿著一支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花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按照一輛車最多十人來算,所有車中的人數不超過五百人。”郭嘉用竹簽挑了一下有些晃動的燈芯。
  “那劉備其他的軍隊在哪裡?”孫策撐在矮案上,油燈昏黃的色澤映照著他臉部堅毅的線條,帶著幾分無法隱藏的霸氣。
  “孟德的兵馬已經在內城城門處嚴陣以待,許昌兩側的郡縣裡,馬將軍和趙將軍也布好了兵馬,就算劉備傾舉國之兵來犯,也不一定有勝算。”夏侯惇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擦著刀,左眼上冰冷的眼罩泛著溫和的橘色火光。
  “一旦劉備開始行動,儁乂和妙才便會從內城出發,先剿滅潛入城中的士兵,而後假意做出亂像引劉備上鉤,待敵軍進城之後,關閉城門,甕中捉鼈。”郭嘉指了指地圖上勾勒著紅色朱砂的一塊地方。
  “先鋒兵馬消滅之後,孟起和子龍從兩翼出兵,包圍劉備本陣,而後我等從正門率大軍給劉備當頭一棒。”周瑜將手中的毛筆悠然的轉了個圈兒,然後敲了一下硯臺,整個屋子裡回蕩著一聲清亮的脆響。
  夜裡萬籟俱靜,只有火把時不時的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守城的士兵已經開始犯困,空氣裡彌漫著困倦的氣息。
  “哢嚓”木板搭扣打開的聲音細小而短促,似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停放在城牆根兒的糧草車上突然出現了一扇扇小門,許許多多的黑影從小門裡竄出。
  看起來這將會是一場精妙的偷襲。
  殺手們貓著腰摸上內門的城樓,但是卻驚訝的發現城樓之上竟然沒有守衛!
  “你們這些不懂得美為何物的人啊……真是不可理喻,這麼優雅美妙的車輛居然做了這麼無聊的用途。”張郃坐在城牆的高臺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一干殺手,鋒利的鉤爪在火把的映照下異常的美麗。
  殺手們面面相覷了一陣,然後統一的舉起了兵器沖向張郃。
  “就讓你們在死前看清楚……什麼叫最至美。”張郃淺笑了一下一躍而下,一雙削金斷玉的鉤爪狠狠地掃了過去。
  血液飛濺出來的時候,敵軍還能清晰的看見張郃美麗妖嬈的臉孔上帶著優雅的笑容,這也是他們這輩子看見的最後一幅畫面。
  “嗖”
  “嗖”
  隱約的有幾聲羽箭破空的聲音傳來,但是回應它的卻是數聲沉悶的人體栽倒在地的聲音。
  “妙才將軍在外城牆上向你們打招呼呢!”張郃似乎很高興,伸手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小點,話音剛落,幾道寒光飛過,又有幾個殺手應聲而倒。
  “你們的諸葛軍師不過是個黃毛小兒,如今公瑾奉孝皆在城中,讓那劉備有來無回!”張郃踩著一具屍體的腦袋,細長的眼裡已然不見剛才的輕佻神色,而是充斥著殺伐之意。
  許昌城內此刻火光沖天,慘叫連連,城外之人聽見這些騷動都開始有些興奮。
  “軍師,成了!”偵察兵滿臉喜色的向諸葛亮報信,後者輕輕舒了一口氣,然後對著劉備點了點頭。
  “讓攻城部隊出擊!”劉備舉劍下令,身邊的士卒各個鬥志滿滿,恨不得此刻就把許昌夷為平地。
  “周瑜此刻也在城中……”諸葛亮淺笑著搖了搖羽扇,也不知是在表達怎樣的情感。
  “軍師是何意?”劉備側過頭問諸葛亮。
  “益州暫時應該沒有危險,如今盡全力攻打許昌便好……即便江東有人馬來支援也不足畏懼,孟獲的野獸大軍定然會讓他有來無回。”諸葛亮看了看遠方漸漸開啟的城門,又看了看兩側的遠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鋒部隊攻入城門的時候,劉備所率領的人馬也開始向著許昌移動,但是還沒走幾步就聽見城門處傳來一聲響聲——城門關了!
  “怎麼回事?”劉備皺眉,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諸葛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許昌。
  慘叫聲和廝殺聲仍在迴響,慘烈的搏鬥似乎就在眼前。
  諸葛亮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似乎,計策是被識破了。
  “劉玄德!赤壁之債今日該還了!”
  一聲怒喊伴隨著要踏裂黃土一般的馬蹄聲沖進劉備的耳朵。
  左右兩翼突然出現的騎兵隊伍讓劉備有些猝不及防。
  趙雲和馬超一前一後帶著江東的鐵騎殺向劉備,許昌城頭的火光將趙雲的鎧甲映的發紅,一如當年在赤壁的時候,他一騎破空踏月而來,那杆豪龍膽帶著更為囂張的氣焰誓要一雪前恥。
  “主公撤到陣後!”諸葛亮急忙將劉備護住,兩側的兵卒自覺地沖上前抵擋馬趙大軍的襲擊。
  “是時候了……”諸葛亮對著劉備點了點頭,後者看著趙雲遊龍般瀟灑自如的身影,皺了皺眉,然後揮手下令。
  遠方漆黑的山林裡突然傳來幾聲狼嚎,而後便是更為讓人膽寒的虎嘯象鳴之聲。
  “搞什麼鬼!”趙雲看著遠處安然觀望的劉備,一扯馬韁退到馬超身邊。
  “你聽見了嗎?”馬超偏頭問了趙雲一句。
  “那諸葛亮又有什麼詭計。”趙雲狠狠的一槍捅穿了一個敵軍,豪龍膽橫陳,又掃開一片。
  “管他有什麼,照打不誤!”馬超咬牙,提了馬韁一路斬殺著沖向劉備。
  趙雲見狀也縱馬跟上,二人一路橫掃無人可擋。
  劉備看著漸漸靠近的馬趙二人,有些可惜的歎了口氣:“若是此等猛將為我所用,又何來以往那多輾轉。”
  “主公要明白,江東的將士皆為剛烈之士,寧死也不會降的。”諸葛亮淺笑,看著趙雲的神色卻是冰冷徹骨。
  大約離劉備還有十丈遠的時候,趙雲的白馬突然停了下來,不安的原地打轉,馬超的黑馬也不停地點著腦袋,不肯再向前一步。
  “怎麼回事!”馬超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
  遠方漆黑的夜色裡,無數幽幽的綠色小點在跳躍著,似乎像是野獸的眼睛。
  “是狼群啊!是狼群!”兵卒之間爆發出驚恐地喊聲,頓時戰團一片慌亂。
  “是南蠻的野獸大軍!”趙雲握著豪龍膽的手開始沁出冷汗,他在任南郡的時候聽說隔壁的益州劉備征討了南蠻,當初雖然也有過戒心,但是因為吳郡一直對益州的貢稅抓得很嚴,所以也沒擔心過劉備會組建什麼了不起的軍隊。
  如今看來,當年真的有些輕敵。
  “人用光了,就用豺狼虎豹充數麼?”馬超狠狠地罵了一句,騰出左手拍了拍自己的黑馬。
  “黑妞兒,咱今天就要看看你這四個蹄子能踢死幾頭尖牙畜生!”馬超低頭親了親馬兒的耳朵,然後大喝一聲駕著黑馬整頓隊伍準備迎擊。
  趙雲拍了拍白馬的頸子小聲沖著白馬的耳朵說了句“打贏了把小黑妞給你做媳婦兒”,而後提了一下馬韁,那白馬踏了幾下蹄子,嘶鳴了一聲瞪圓了眼睛重新打起精神沖向敵軍。
  城內的敵人幾乎已經全軍覆滅,周瑜和郭嘉站在城頭,城下成群的的猛獸著實讓人頭皮發麻,夏侯惇和孫策此時領兵沖出城門只想著將城外那些畜生踏成肉泥。
  “這樣肯定不行,必須解決這些野獸。”周瑜作勢就要隨軍出戰。
  “喂,公瑾等等我。”郭嘉說著也要跟著周瑜出城。
  “奉孝你還是呆在城中吧,你這身板可受不住那猛獸的一爪子。”周瑜笑笑就要去牽馬。
  “周瑜你什麼意思啊?”郭嘉作勢去扯周瑜的袖子,可是後者似乎僵在了原地。
  “公瑾?”郭嘉湊過去看周瑜,但是剛一走過去就被一抹耀眼的光
  線奪走了注意力。
  周瑜的坐騎,那匹栗色的駿馬的脖子上掛著一串再平常不過的紅纓,但是最中央那顆雞蛋大小的珠子吊墜此時卻發著耀眼的光芒。
  那顆是在淵簇那裡得到的夜明珠……
  記得淵簇曾經說過,那顆夜明珠是曠世奇珍,可以摒退萬獸生靈。
  周瑜看了看郭嘉,然後笑了笑,笑得郭嘉直冒冷汗。
  “奉孝,你騎這匹馬出城,看我手勢方向驅趕野獸。”周瑜拍了拍馬鬃食指撥弄了一下那顆夜明珠。
  “公瑾你總是有這麼多奇怪的東西。”郭嘉戳了戳那顆夜明珠,然後拿了兵器翻身上馬。
  “早跟你說過,我認識一條很漂亮的魚嘛……”周瑜拍了一下馬屁股,將郭嘉送出城去,自己一路小跑著溜上城頭。
  夜明珠幽幽的藍光在黑夜裡愈發的明亮,原本還張牙舞爪的野獸頓時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一個個夾著尾巴哀嚎著逃向遠方。郭嘉回頭看向城樓,跟著周瑜指揮的方向驅除那些負隅頑抗的野獸,馬超和趙雲聯手敲死了一頭猛虎,還來不及喘口氣,手裡的龍騎尖已經猛地擲了出去,捅穿了一個準備對郭嘉下手的敵軍。
  郭嘉也沒時間道謝,只能朝著馬超點了一下頭,而後又得縱馬。
  龍騎尖插在地上,馬超駕著馬一路小跑著繞過去,可就在此時一匹豺齜著尖牙就咬上了馬超的小臂。
  “哢嚓”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馬超皺著眉頭甩開手臂上的豺狗,那畜生倒在地上,口中鮮血直流,幾顆白牙掉了一地。
  龍鱗也是你們這些畜生咬的穿的麼?
  趙雲看了看地上豺狗的屍體,又看了看馬超,然後二人齊刷刷的轉過頭沖著劉備的方向啐了一口。
  諸葛亮看著戰場上的野獸不斷被驅趕,變得越來越少,一直握著扇子的手開始沁出汗水。
  “讓象兵上陣。”諸葛亮朝著副將說了一句,而後不露痕跡的瞟了一眼四周,計算了現在劉備剩下的兵力。
  似乎形勢還是很樂觀的。
  此時諸葛亮是這麼想的。
  戰場上郭嘉一邊縱馬來回跑著,一邊還要防範四面八方的敵軍,累得手臂發酸,但是好在成效還是不錯的。
  就在郭嘉和周瑜都開始竊喜的時候,地面突然開始有一陣陣不祥的震動。
  遠方開始出現一個個巨大的黑影,每一個都碩大無比,讓人膽寒——那是南蠻的象兵。
  郭嘉看了看那些巨象,失望地發現它們的雙眼都是被蒙住的,都是靠著他們背上騎乘的士兵牽扯著耳朵來行進。
  這下夜明珠是沒有用了,郭嘉皺了皺眉,調轉馬頭向城門跑去。
  “劉備該死的有完沒完!”趙雲恨恨的罵了一句,提起豪龍膽招呼著馬超一起向著象群沖去。
  馬趙二人最拿手的就是在馬背上騰躍這一招,趙雲借著龍騎尖的力量騰躍而上,握著豪龍膽直直刺向巨象背上的指揮者。
  這一招確實很漂亮,但是卻並不正確。
  失去了指揮者的巨象就開始向著前方狂奔,趙雲一個不留神差點摔下去。
  “這他媽的怎麼讓它停下!”趙雲伏在巨象背上,馬超在象群中躲避著所有巨象的攻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媽的……拼了!”趙雲跨在狂奔著的巨象的脖子上,舉著豪龍膽狠狠的紮了下去。
  刺穿巨象顱骨的一瞬間,趙雲覺得豪龍膽幾乎都要斷了,但是他也沒時間考慮那麼多,那象掙扎著甩著腦袋眼看著就要倒地,趙雲揪著象的耳朵一個跟頭滾下了地面,那頭倒楣的象東倒西歪了一陣然後轟然倒地。
  趙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朝著象的屍體踢了一腳,然後把豪龍膽狠狠地拔了出來。
  “去他娘的……”趙雲看了看豪龍膽上沾著的紅的白的一大串,噁心的直想吐。
  “子龍!快回城!”馬超駕著馬從遠處奔來,他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象群,跑得慢的士卒連人帶馬全給踩成了肉餅。
  白馬撒開四蹄朝著趙雲的方向跑去,後者小跑幾步猛地抓住韁繩翻身一躍跨上了馬背。
  “早知道南蠻這麼難收拾當年就應該先去把他們平了……”馬超想了想自己當年和趙雲平定零陵以及周邊很多蠻族的時候,因為覺得勞民傷財就放棄征伐南蠻的那些事兒,不由得一陣後悔。
  “提前被踩成餅子嗎?”趙雲看了看血呼啦啦的豪龍膽,深深地歎了口氣。
  “那倒也是。”馬超聳肩,然後招呼著手下的士卒快些進城。
  


☆、戰象

  周瑜在城頭上看著戰局,氣得幾乎想呀沖下去掐死諸葛亮。
  看著城下被踩的面部全非的戰士的屍體,周瑜的心疼的一陣抽搐。
  “公瑾!快下來,城門關了弓箭手要上去佈防!”郭嘉站在城下朝著周瑜大喊,後者微微愣了一下,連忙提著兵器跑下城樓。
  城門被牢牢抵住,暫時不會有被攻破的危險,但是時間拖久了就不好說了。
  “該死的諸葛亮,真是好!好得很呐!”孫策氣得牙癢癢,從馬上跳下來抹了一把臉就開始和眾兵士一起罵罵咧咧。
  夏侯惇拄著刀,朝著周瑜和郭嘉搖了搖頭。
  周瑜聽著門外囂張的象鳴聲,心中莫名煩躁。
  “媽的……剛剛差點就被那該死的腳蹬絆了腿!”馬超低頭撥弄著有些變形的腳蹬子,轉頭又心疼的掏了點傷藥給他那匹黑馬屁股上的幾道傷擦了。
  周瑜和郭嘉兩個人呆愣愣的看著那個晃來晃去的腳蹬,突然一個激靈。
  “奉孝……”
  “公瑾……”
  “我去找鐵索!”
  “我去尋麻繩……”
  那二人嘰嘰咕咕說了幾句然後轉身就往內城跑。
  “出什麼事了嗎?”趙雲還在清洗他寶貝的豪龍膽,那一地紅的白的讓人大倒胃口。
  “平日裡只有和孟德單獨相處的時候,奉孝才會是這種樣子。”夏侯惇笑了笑,然後自顧自的擦著他的刀。
  “真是人越聰明性格就越怪。”孫策搖了搖頭,然後開始整編兵馬,處理傷患。
  許昌朱漆的大門此刻看起來仍然很堅固,趙雲和馬超以前在這座城裡廝殺過,孫策和周瑜亦是,但是如今他們和這座城的主人一起拼盡全力守護著這座曾經威震天下的城池。
  城樓上箭雨一輪一輪的向敵軍飛去,而城下的敵軍也一輪一輪的還回來,大約這麼僵持了一小陣,城外的象群終於退後了幾丈遠。
  雙方都有些累,需要短暫的休息。
  百無聊賴的孫策和夏侯惇開始劃拳玩兒,兩個人的盔甲上都是鮮血,此情此景看著卻有些讓人有些心酸的想笑。
  城門外的象群開始後撤,城內的士兵知道,這不是代表著敵人的撤退,而是代表著新一輪進攻的開始。
  就在門外馴象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的時候,周瑜和郭嘉帶著丁零噹啷一大堆鐵索麻繩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
  “趁……趁他們全力奔跑衝撞城門的時候……絆死他丫的!”周瑜將鐵索塞進孫策懷裡,說話有些微喘。
  郭嘉將手裡的東西扔給馬超和趙雲,然後累得癱坐在地上,顧不得什麼形象。
  所有人都在一個安靜的環境裡笑得詭異。
  門外象群已經退得很遠了,一陣號角聲之後,群象開始向著城樓猛攻。
  孫策和夏侯惇拿著鎖鏈的一端,馬超和趙雲拿著另一端,四匹馬飛奔出城,身後千百名騎兵三五成群,拉著鎖鏈向著象群沖去。
  “要小心!”孫策朝著趙雲點了點頭,然後將鎖鏈放出,四人的手用力抓緊了鎖鏈,將它拉成一條長線。
  “啊啊啊!”夏侯惇和孫策同時開始大喊,兩人夾緊馬腹,手掌只覺得要被鎖鏈撕裂,疼得要命,但是兩個人誰也沒有鬆手。
  巨象身軀龐大笨重,此時又在奔跑,只是那麼絆了一下就開始重心不穩,雖然最後還是逼得那四人鬆開了鎖鏈,但是巨象笨重的身子依舊猛地向著地面栽倒,連帶著周圍其他的象一起滾作一團。
  雖然沒有那四個將軍那麼順利,但是其他兵卒們的鐵鎖陣也開始奏效,原本龐大的象群此刻亂作一團,笨重的象倒在地上,手腳快的士兵已經抽了刀刺向巨象柔軟的喉嚨。
  “真要命……”孫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被磨破了皮的手掌,疼得眉頭直皺。
  夏侯惇舉了雙手給孫策看了一下,那手掌處的護甲已然被磨穿,但是比孫策好的是夏侯惇的手掌還是完好的。
  “這還是孟德當年送的熊皮護手,現在總算是用到頭了。”夏侯惇舉了刀,狠狠地斬向地上掙扎著的巨象的喉嚨。
  孫策羡慕的看了看夏侯惇的手,然後任命的扯了衣服的下擺裹在手上,而後抄起霸王刺向另一頭正準備爬起來的象。
  戰場上的形式開始迅速的逆轉,原本具有壓倒性優勢的象群開始潰敗,龐大的象一隻一隻的倒下,小山似的屍體橫陳在戰場上,帶著腥臭的血氣。
  “殺!”孫策舉著霸王,戰馬踏在巨象的屍體上,身後的火光將他映照的如同神話裡的神一般。
  許昌城內的士兵開始魚貫而出,張郃和夏侯淵以及徐晃張遼四人帶著原本守在內城的兵馬沖出城門,那馬蹄聲一下一下衝撞著耳膜,戰場上所有人頓時熱血沸騰。
  “斬劉備斬諸葛!”夏侯惇猛地踢了一下坐下駿馬,帶著身後所有染著鮮血的將士們衝鋒。
  許昌燈火如晝的城門前,是這世道上幾乎最為有名的武將,諸葛亮遠遠地看著他們一字排開,高舉著那些讓人膽寒的兵器縱馬殺來。
  張郃,夏侯淵,張遼,徐晃,夏侯惇,孫策,趙雲,馬超……
  馬匹踏著不一樣的步伐,卻帶著同樣的排山倒海的氣勢。
  “主公,撤兵吧……這一仗,敗局已定。”諸葛亮搖搖頭,臉上還保留著他慣有的淡定。
  劉備看了看遠處襲來的大軍,不甘的扯了一下馬韁。
  “劉玄德!”
  突然一聲高喊從許昌城頭悠悠落下,放眼望去,城樓之上,周瑜一襲赤色戰甲矗立城頭,長髮在風中肆意飛舞著,若不是敗局在前,諸葛亮倒真想讚美幾句。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益州已破,關羽張飛皆被誅,爾已是喪家之犬!”周瑜帶著嘲弄的聲音飄進劉備的耳朵裡,這下,劉備的臉色頓時大變。
  “主公,莫要聽那周公瑾胡言亂語……快快撤離!”諸葛亮看著越來越近的敵將,一向淡然的臉上出現了少有的焦急。
  “回益州……回益州!”劉備有些失態的低語著,然後瘋了一般念叨這三個字一甩鞭子絕塵而去。
  “撤軍!撤軍!”諸葛亮回頭看了一眼城頭上的周瑜和郭嘉,不甘的回過頭帶著僅剩的兵馬狼狽奔逃。
  “劉備敗局已定。”周瑜淺笑著將手中的一張小紙條給郭嘉看。
  益州破,張飛關羽為甘甯淩統呂蒙合力剿殺,殘兵已降,遜不負主公都督所望。
  郭嘉拿著那張有些皺的紙條,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周公瑾,你好得很呐!真是不讓自己吃一點虧!”郭嘉拍著周瑜的肩,亞麻色的發有些淩亂地遮在眼睛上卻仍舊掩蓋不了那雙眼睛裡喜悅的神采。
  “奉孝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要不然我可真的要奉孝還上那頓鞭子。”周瑜壞笑著看著郭嘉,弄得後者猛地一愣,要不是天色昏黑周瑜幾乎要以為郭嘉有些臉紅了。
  “嘉向來守信。”郭嘉扶著城磚依舊優雅的笑著。
  周瑜看了看遠處朝著劉備的背影罵娘的一群武將,再也忍不住的拍著郭嘉的肩,二人一同在城牆上笑得花枝亂顫。
  “奉孝,你在前方抗敵引劍長笑,我只得在城中憋著,真真是難熬……”一個熟悉的帶著濃重壓迫感的聲音從石階上傳來,曹操的腦袋漸漸出現在周瑜郭嘉二人的視野中。
  “曹公。”周瑜拱手一禮,並不做作。
  “周郎風采,今日得見,果然超凡脫俗……只可惜當年被那場大火燒得太慘,沒有提前欣賞周郎英姿啊。”曹操笑呵呵的看著周瑜,手上卻抓的是郭嘉的手。
  “赤壁之戰,實屬僥倖,曹公虎狼之師,江東勝之有愧。”周瑜瞄了一眼曹操,又瞄了一眼郭嘉,強忍著笑意。
  “說這麼多奉承話有意思麼?”郭嘉在曹操和周瑜面前揮了一下,然後扯著兩個人往臺階的方向走。
  “吳侯和夏侯將軍回城了,這一戰大勝,當犒勞三軍,孫曹兩家慶賀一番才好。”郭嘉覺得再扯赤壁的事兒遲早出亂子,於是搶先轉移話題。
  城下的武將們已經罵罵咧咧的回來了,所有人都在恨那劉備跑得太快,沒有一刀砍了他那顆腦袋實在是不爽。
  孫策看見周瑜直接無視所有人撲了過去,抱著人轉了一圈才肯放下,弄得馬超和趙雲雙雙捂臉不忍直視,其餘魏將眾人,要麼就是像張郃郭嘉這樣偷笑,要麼就是像張遼徐晃那樣慢半拍沒反應。
  “這一仗打得真是過癮,從沒殺過那麼大的怪物,夏侯將軍的武藝也很讓人佩服啊哈哈!從今天開始這天下就只剩我們兩家了,今後兩國互助不再征戰,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可好!”孫策意氣風發的年輕臉孔洋溢著率性與純真,俊朗的面孔帶著太陽一樣的溫暖,頓時讓在場的士卒一陣激動。
  “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
  士卒們歡呼著,一張張沾著血跡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如此,我曹某人便決定了,在我有生之年,信守這次最大的諾言。”曹操將手伸到孫策面前,後者咧嘴一下,緊緊地握住了曹操的手,再然後是周瑜和郭嘉,接著是夏侯惇,夏侯淵,張郃,趙雲,馬超……
  在經歷了無數爭鬥之後的曹魏和江東終於在此刻盡釋前嫌,雖然雙方都知道,這個誓言必然不可以千秋萬世,但是至少,他們可以確定在他們這一代,天下太平。
  “讓荀彧和賈詡他們備酒,今夜定要和江東眾將士痛飲三百杯!”曹操回身命令身邊的副將,那雙有些滄桑的眼裡是少有的興奮。
  “終於……結束了嗎……”周瑜看著歡慶著的人們,喃喃自語。
  “只是不知千百年後,這萬里江山又落入誰人手。”郭嘉淺笑。
  “此事卻不是吾等能顧及得了的了,明年今日,許昌吳郡仍是青蔥模樣便是最好的結局。”郭嘉撣了撣靴子上的塵土,倒是並不在意。
  “也是……”周瑜點點頭,然後跟著眾人一起,湧向丞相府。
  硝煙已定,故土青城,暗夜闌珊,那些飛揚著的大旗仍舊在朔風裡飛舞,這段塵封的斑斕,終究是書冊之間的幾場笑談,只貪此刻酒暖香醉,青史江山,不過須臾一場。
  這場歡宴之中,周瑜終是沒有再看見那個熟悉的驕傲身影,司馬懿這三個字似乎將要成周瑜永遠的回憶。
  曹操家內的事周瑜也不好插手,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不失為一個最好的結局,戰火消落,朝堂之中的爾虞我詐,兄弟之間的你爭我鬥必然要愈發的激烈,司馬懿這樣的人,在這個朝堂之間必然不在是從前的模樣……
  周瑜不想去想像那個善良溫和,又帶著點小壞心眼的司馬仲達將會變成什麼樣。
  這一晚,人皆醉。
  


☆、歸隱

  後來,據說劉備逃回益州的時候看見張飛關羽的屍首被供在城前,益州城上已然插上了“孫”字大旗的時候頓然昏厥。
  陸遜率軍追趕殺的劉備片甲不留,卻終歸還是讓諸葛亮和劉備逃走了,是生是死都不知曉,只是聽說劉備曾經出沒在當年三將軍張飛的故居附近,不停地繞著那些桃樹轉悠,像是瘋癲了,他身邊總跟著一個俊秀的年輕人,是不是諸葛亮這不清楚,那人不像諸葛亮整日裡叫著劉備“主公”,只是在劉備瘋癲的厲害的時候叫他一聲“玄德”……
  再後來再後來,孫策和周瑜從世人的眼前消失了,孫權稱了帝,江東變成了“吳國”,再後來聽說曹操那邊出了內亂,司馬懿一手策劃,將曹植曹沖二人黨羽盡數殺光,曹丕一手遮天,曹操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就歸了西,郭嘉仍舊陪在曹操身邊,直到有一天,那兩個人都不見了……
  曹丕在父親離去後也稱了帝,國號“魏”,但是沒有變的卻是曹家許下的天下太平的承諾。
  建安十三年似乎什麼都發生了,似乎也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有些不見了,有些仍舊活躍著。
  輪回鏡裡,山林蔥翠,兩個男人坐在草屋前喝著酒,談笑風生。
  “這場賭局,終於結束了嗎?周公瑾……”李建成看著身邊的冥君,薄唇鉤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看來,你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冥君摘下面具,那張李建成看了無數遍的臉又一次真切的出現在他眼前。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吧,是麼?”李建成蹲在地上,伸手彈了彈靴子上的灰塵,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無意識的瞟了一眼冥君,然後意味深長的抿嘴一笑。
  “我與你的這場賭約便是你贏了。”冥君頷首,淺笑著看著李建成,修長的食指在輪回鏡上輕輕一點,鏡面之中赫然又是李建成熟悉的那間屋子。
  “我本來不該管你的事的,但是我仍就想問一句,今後如何。”李建成起身拂了一下衣袖,偏頭看著冥君。
  “我與你的賭約結束了,但是我還有另一場賭約……所以,也許你和李世民會再次看見我,又或者……看見別人。”冥君笑了笑,右手緊緊攥著腰間的那枚玉佩。
  “那就再見吧。”李建成擺擺手,然後頭也不回的跨進了輪回鏡中。
  “那就……再見。”冥君看著李建成的背影,微微的動了動雙唇。
  對不起,建成……這一場賭約我沒告訴你賭注,這一次回陽間,你只剩下十二年的命數。
  地府一瞬間變得靜默,就像它幾百年來一直保持的那樣。
  冥君捂著胸口艱難的坐下,仰著腦袋看著輪回鏡……
  建安十四年,周瑜和孫策的第三十五個年頭。
  年末的時候,郭嘉和曹操踏著山間的雪泥尋到了一處精緻的茅屋,三間草舍,卻帶著兩層高閣,隱隱的透出幾絲豪氣。
  “這房子修得可真是好看得緊。”郭嘉裹著一件狐裘,左手牽著曹操小心的在小路上前行。
  “當初應該在這山南一面修房的,誰叫這孫伯符下手這麼快。”曹操呼了一口氣,側身去拉郭嘉。
  “咱們住山腳臨水,他們住山腰靠山,各有各的好處,就是來往太不方便。”郭嘉喘著粗氣,拉著曹操的手登上石階。
  “你就是欺負我不懂水性還非要日日下湖打漁。”曹操敲了一下郭嘉的額頭,逗得那人一陣笑。
  “嘖嘖嘖,當年揮師八十萬的北方霸主如今淪落成好好丈夫,真是讓人感傷啊!”
  不遠處一個囂張的聲音飛了過來,嚇得郭嘉和曹操猛地松了手。
  “孫策你個黃毛小兒!”曹操卻也沒有多生氣,指著孫策罵中帶笑。
  “再不快點晚上吃不到奉孝包的餃子啦!”孫策招招手示意下面那兩個人快上來。
  “真是的……一把老骨頭了還逼我爬上爬下。”曹操牽著郭嘉加快了速度。
  “承認年紀大啦?”郭嘉挑眉笑了一下,他的孟德一直都不肯服老,當年若不是自己下狠心將他拉出許昌,把他半生基業扔給曹丕,恐怕現在這傢伙就真的要老了。
  “年紀大不大,奉孝最清楚。”曹操摟了郭嘉的腰,給人連拖帶拽的抱進了孫策家的籬笆牆。
  房門內生著炭火,暖融融的,周瑜已經取了前年釀的清酒,灶臺上是大雪封山前採摘的蔬果,還有幾隻新鮮的宰殺好的野鴨子。
  “剛才閑得慌,我們自己包了幾個餃子,怎麼看都不像能吃的樣子。”周瑜指著桌子上的三四個不規則的麵團實在不能稱之為餃子。
  “你們兩位還是歇歇吧,老規矩,你做蛋餃我做面餃。”郭嘉把那幾個慘烈的麵團扔進火坑裡,然後推著周瑜取灶台邊上。
  周瑜蹲在小火爐邊上攤著雞蛋,勺子轉了幾圈一張圓形的蛋皮就攤成了,放上肉餡兒再抹層蛋清,蛋皮兒一合攏,一隻小巧精緻的蛋餃就乖乖的蹲在了小盆子裡。
  “真不懂,為什麼耍了這麼多年的棍子,卻怎麼都用不會擀麵杖。”周瑜將做好的蛋餃一隻一隻扔進小盆子裡,眼睛時不時的瞟向郭嘉手裡靈活滾動的擀麵杖,一坨小小的面坨頓時就成了圓圓的一張面皮。
  “其實我覺得你能把雞蛋攤成圓皮是更不可思議的一件事。”郭嘉蹭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然後三兩下將手裡的面皮裹上餡兒,捏吧捏吧就成了一隻長得讓人極具食欲的餃子。
  “這幾年怕是都要忘記怎麼騎馬了。”周瑜歎了口氣,手裡的活兒卻是一刻不停。
  “說起馬,公瑾你可知道那西涼的馬太守和你那馬將軍可算是父子相聚了。”郭嘉低頭包著餃子,只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唔……子龍怕是要頭疼了。”周瑜笑了笑,朝著孫策招了招手示意他去處理鴨子。
  曹操和孫策很自覺地一個人去柴房取水,一個人剁鴨子。
  “其實以前我幾乎要以為我會死在許昌裡。”郭嘉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小桌上已然整齊的排列著三四列餃子。
  那邊周瑜的小盆裡也裝滿了黃澄澄的蛋餃。
  “呵呵……我以前做夢,夢見我去攻打南郡,結果中了一箭,最後一點一點的拖著,結果就死在了那裡。”周瑜將剩下的肉餡刮了刮,又做了幾隻蛋餃。
  “你這夢做的可真不吉利。”郭嘉手腳麻利的又擀了幾十張薄面皮兒,指尖飛舞著開始包餛飩。
  “是不吉利……誒誒……奉孝你這鬼東西今年多做點兒,伯言和仲謀惦記了一年了。”周瑜看著那些長得有些像斗篷的東西,不禁對北方的麵食表示深深的敬佩——明明都是麵包肉,為什麼味道就不一樣?
  “時間還早,仲謀他們沒這麼勤快的,要說子龍來得快我還相信。”周瑜瞟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後慢悠悠的起身去水裡撈豆皮包素肉卷。
  大約忙忙碌碌到天黑時分,柴門前就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一年一度的拖兒帶女蹭飯大會又要開始了。
  淩烈騎在甘寧的肩上嬉笑著揪著水賊的頭髮,陸遜一路飄進房中眼睛放光的看著沸水裡翻滾的各色麵食。
  原本看著挺寬敞的草屋此時卻顯得有些擁擠,但是卻有無比的歡樂。
  輪回鏡裡暖洋洋的熱氣蒸騰在眼前,冥君伸手想觸摸卻在半途縮回了手。
  真的好想經歷一回這樣的人生。
  冥君突然好羡慕周瑜。
  但是……
  冥君握緊了身邊的那塊玉,眼角流轉出一絲決絕。
  建安十五年的秘密必須有一個人去告訴周瑜。
  冥君扯開衣襟看了看胸口的紫黑色花紋,看起來不是很嚴重。
  ……那麼……建安十五年的周瑜,我等著你的選擇。
  就讓我親自告訴你,整個故事的因和果,所有的一切,交予你,或者說是曾經的我親自選擇……
  冥君看了看身後森森的冥府,看著那些默默無語的魂魄從忘川邊走過,千百年千萬張臉孔,但是從沒有一張臉是那個人的……或許就像老冥君說的那樣,他早已在某個年頭裡從這個世界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伯符。”冥君握著那塊玉,食指微動,凝氣於指,而後點在了輪回鏡上。
  做了這麼久的旁觀者,如今終於可以去好好觸碰那段如此讓人嚮往的時光了……
  冥君閉著眼睛,微笑著跨向輪回鏡。
  年初二的時候,周瑜和郭嘉說要去城裡置辦些家用,於是山間的小屋裡就只剩孫策一個人。
  冬雪積在有些荒涼的山間,但是卻並不是冷的讓人無法忍受。
  孫策在房裡將自己裹成一個球,懶洋洋的蜷在窗邊,一卷書冊落在離他手邊不遠的地方。
  雪花在窗外飄著,輕盈的落在屋簷。
  木門被推開的瞬間,氣流帶著幾片雪飛舞著落在房裡,一雙紋著金色奇異花朵的靴子踏過門檻。
  那人穿著一身玄黑,衣擺上紋著交纏綿延、繁複華貴的金色花紋,但是那雙手卻是泛著青白的顏色,就連指甲都是淡淡的青色。
  “伯符……”那人有些急切的向前走了幾步,但是卻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卻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就這麼站著,看著眼前的那個英俊的男子。
  “伯符。”他又叫了他一次,帶著淡淡的溫情。
  孫策動了動,覺得有陣冷風吹過,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皮襖。
  迷迷糊糊之中,孫策覺得有什麼人抱住了他,直覺之中便覺得那人是周瑜,但是模模糊糊的叫了那人兩聲卻無人搭理。
  “公瑾,你怎麼這麼冷?”孫策摸索著去抓那雙圍在他腰間的手,但是意外地觸碰到一片徹骨的寒冷。
  “怎麼這麼冷,出門又去抓雪了是不是。”孫策將手捂在那雙冰涼的手上。
  “別動,讓我……好好抱著你,抱一會就好……”
  熟悉的聲音傳入孫策耳中,卻引得他一陣偷笑。
  “公瑾啊,才這麼一會兒就想我了?”孫策笑笑,將頭往後仰了仰,享受的在身後人的脖頸上蹭了蹭。
  “真的,好想好想你……孫伯符……孫伯符……孫伯符……”周瑜一字一句的念著,讓那三個字在唇齒間細細的研磨,然後碾碎千百年的相思。
  對你來說,是一瞬,但是對於我,卻是千年的等待。
  人間地府,輪轉千年,為的不是永生,只是……為了你而已。
  “那就多抱一會吧……我也好想你。”孫策放鬆身體,靠在周瑜的懷裡,然後舒坦的又睡了。
  你怎會知曉,我的思念已經成了魔障。
  你念我千百轉,卻不知,我念你已然血肉盡枯。
  “好夢……伯符……”周瑜青白色的手從溫暖的皮襖之中抽搐,重新讓那一襲黑色的廣袖覆蓋。
  “但願,再見。”冥君看著孫策,青白的臉色帶著詭異的豔冶,然後漸漸地消失不見。
  孫策又縮了縮,喃喃的說了句什麼,而後又睡的深沉。
  我和我自己賭一局,看看,結果如何。
  冥君看了一眼漫天飛舞的雪花,然後哈了一口氣,淺薄的霧氣在空中飛舞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漸漸地放慢了速度,最後凝滯在天上,一時間,天地凝滯。
  遠遠的山腳下,周瑜和郭嘉正在互相扔著雪球,時間凝滯的一瞬,郭嘉正側著臉躲過周瑜的襲擊,笑得無比美好。
  “奉孝?”周瑜看郭嘉僵在那裡覺得有些奇怪,走了幾步發現天上的雪花竟然也停止了下落。
  “周瑜。”
  有人在叫周瑜的名字,但是那聲音卻是熟悉的讓人害怕。
  周瑜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周瑜……”那個聲音又一次的飄了過來。
  周瑜看見前方的那個人,他長了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你……你是……”周瑜下意識的去摸腰側的刀,但是卻摸了個空——古錠刀如今正在床板兒地下擱著。
  “你……我,就是你。”冥君淺笑著走到周瑜面前,用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周瑜。
  冥君伸手遮了周瑜的眼睛,輕輕地俯身在他耳邊歎了一句。
  “如今,我便告訴你,為什麼時光會流轉回建安三年。”冥君閉上眼,將他所經歷的一切統統在周瑜的眼前放了一遍。
  一幕一幕,從他的死亡開始……
  千萬年無邊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帶著窒息般的絕望。
  一切都是灰暗的,完完全全和現在這樣的日子相反。
  ……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建安十六年,一起告別這個人間,第二,廝守到白頭,但是之後,永世不見!
  周瑜聽著這句話,眼前卻看見了李建成的笑臉,看見他和冥君立下賭約,看見那面看遍世間百態的輪回鏡。
  “我等你的答案……”冥君的聲音漸漸變小,伴隨著漫天飄落的雪花消失不見。
  “啪”一個雪球砸在周瑜的後背,但是他卻絲毫沒有反應。
  “公瑾?”郭嘉試探的叫了他一聲,但是沒有得到回答。
  “公瑾?你怎麼了?”郭嘉湊過去看周瑜的臉,卻猛然發現他已經淚流滿面。
  “奉孝……你相信……人有來生嗎?”周瑜看著郭嘉,喃喃的低語。
  郭嘉看著周瑜的眼睛,那雙明明剛剛還充斥著喜悅的眼裡現在已然一片徹骨的悲切。
  “嘉曾聽人說過,今生摯愛,來生便永不相見。”郭嘉苦笑了一下,伸手抹了周瑜的眼淚。
  “永不相見……”周瑜的嘴角無力的勾了一下,緩緩地歎了一口氣。
  “怎的突然就變成這副傷心的模樣?”郭嘉扯著圍巾替周瑜擦臉,卻是一臉莫名其妙。
  周瑜低垂著眼睛什麼都沒說,但是下一刻卻猛地蹲□抓了一把雪就拍在了郭嘉的臉上。
  “周公瑾!你耍詐!!”郭嘉氣憤的聲音穿透九霄,隨之而來的是周瑜“咯咯”的大笑。
  白茫茫的小路上,郭嘉追著周瑜一路砸著雪球。
  我真的捨不得這樣的日子,但是我更害怕……永世不相見。
  孫策睡得迷迷糊糊,但是依稀覺得身邊的人似乎不見了。
  “公瑾……”孫策動彈了一下,低聲咕噥這周瑜的名字,可卻無人回應。
  “公瑾?”孫策睜開了眼睛,四周是一片寂靜。
  周瑜剛剛明明在這裡的呀……為什麼……
  孫策撲騰起身,四下裡尋找著,可是怎麼都看不見周瑜的影子。
  “公瑾?”孫策聽見門口的響動,然後快步走到門前,木門打開的瞬間,周瑜正舉著一隻雪球砸向郭嘉。
  “公瑾?”孫策探出半個身子去叫周瑜,後者和郭嘉鬧得正歡騰並沒有回答。
  建安十五年,天下太平。
  但是,郭嘉和曹操卻再也沒有再看見周瑜和孫策。
  


☆、終歸塵土

  “怎麼說呢,這兩個傢伙從不按常理。”郭嘉聳肩無奈的看著曹操。
  “真是……以後那些土匪就要來這裡蹭飯了。”曹操看了看窗外的遠山,深深地歎了口氣。
  冥君蜷縮在床榻上,覺得身上的氣力越來越少,他覺得好困,異常的想睡。
  也許……這就是盡頭了麼……也許,我和自己的賭局,也輸了……
  冥君靜靜地閉了眼,睡得深沉。
  地府千年,他第一次做了夢,一場鮮豔異常的夢境。
  “孫策……孫策……孫策……”冥君皺著眉,覺得整顆心都被攪成碎渣。
  荊州之戰,強攻許昌,赤壁烈火,許都抗敵……
  一場場戰役在冥君的腦中閃過,傷痛和喜悅似乎愈發的真實,包括每晚的纏綿,那種最銷魂蝕骨的快意都來得如此真實。
  一切被盡數的灌進大腦,冥君覺得有種還是活著的時候窒息的感覺。
  “伯符……伯……”冥君猛地睜眼,卻看見了自己熟悉的房間。
  “公瑾……公瑾你怎麼了?”有人從背後抱住冥君,帶著霸道的氣息。
  冥君全身一陣顫慄,顫抖著低下頭去看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
  “伯符。”冥君輕輕地喚出這個咀嚼了千年的名字。
  “嗯,我在。”孫策熟悉的聲音從冥君的肩上傳來。
  兩具軀體是□著的,皮膚貼在一起,帶著活著的氣息,滾燙的觸感和有力的心跳……
  “我做到了……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冥君低聲的呢喃著,然後猛地轉過身,將孫策狠狠抱住,然後發瘋似的親吻。
  孫策被嚇得不輕,覺得周瑜今天極其的奇怪。
  “你回來了。”周瑜緊緊地抱著孫策,就像建安三年的那一次初見時的擁抱,周瑜緊緊地抱著孫策,然後罵了一句“混蛋”。
  孫策笑嘻嘻的撫著周瑜柔順的黑髮,帶著寵溺。
  “今天怎麼了?這麼激動?”孫策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周瑜似乎也有過類似的反應。
  “沒事。”周瑜抱著孫策,幸福的閉著雙眼,但是胸口的一陣劇痛卻將他拉回現實。
  “這是什麼……”孫策看了看周瑜肩上的紫黑色花紋,然後低頭用鼻尖蹭了蹭。
  轉生咒……
  周瑜疼的整張臉都扭曲了,白皙的胸口上蔓延著紫黑色繁複華麗,但卻詭異至極的花紋。
  “公瑾……公瑾……”孫策看著那些紫黑色的花紋,嚇得臉色大變——周瑜沒有做一點擾亂倫常的事啊!為什麼轉生咒會發作!?
  “來人,去叫十殿來此!”孫策匆忙的套上衣服,然後匆匆傳召鬼卒。
  十殿閻羅匆匆趕來的時候,周瑜已經倒在孫策懷裡,口中不停的向外溢著淡紅色的液體。
  “怎麼會這樣!”都市王看著冥君身上的紫黑色紋路——很明顯,轉生咒已經到了最嚴重的一層。
  還沒等其他人做什麼動作,蹲在冥君身邊的楚江王突然捂著胸口悶哼了一聲。
  “公績,公績你怎麼了?”秦廣王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連忙將人拽起來。
  就在此時,秦廣王看見了楚江王脖頸上的那道紫黑色紋路!
  “轉生咒……為什麼……”秦廣王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十殿隸屬冥君管轄,根本沒有被下過轉生咒!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了看對方的領口。
  令人膽寒的是,秦廣王甘甯,楚江王淩統,宋帝王陸遜,五官王呂蒙,卞城王孫權,泰山王周泰……統統中了轉生咒。
  “公瑾……公瑾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孫策抱著周瑜,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對不起……”周瑜伸手摸了摸孫策的臉,然後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將自己所有的靈氣調動在指尖。
  一瞬間,所有人的眼前都開始閃過很多陌生的畫面,熟悉的輪回鏡,熟悉的地府,但是卻有不熟悉的冥君,還有另一個不熟悉的陌生人。
  真與假,實與虛,眼前的是真實還是記憶是真實,此時已經沒有人敢斷言了。
  冥君改變了時間的起點,改變了世間千百年的走向,逆轉了千年時空,如此大罪,必要魂飛魄散……
  “你們……幫他分散了轉生咒!”都市王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亞麻色的長髮,然後用力的砸了一下書案。
  “奉孝你別急,他敢這麼做絕對是有一定把握的。”平等王和轉輪王看著周瑜,他們兩個還像當年一樣一直無條件的信任著周瑜。
  “今日戌時,奈何橋……”周瑜扶著孫策的手臂,用力將自己撐起來。
  戌時,淵簇會回來……
  孫策一瞬間就知道了周瑜的想法,這千百年來,孫策一直掌管人間曆法,歷朝歷代的帝業氣數都是由他掌管,而如今的大唐卻是自周朝以來最強盛的,八百年基業足以讓之前所有帝王汗顏。
  “你要,奪他五百年氣數!”孫策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皆是一愣。
  “是。”周瑜強撐著站起身來,盡全力保持著一份身為冥君的淡然。
  “我想你們都看清楚了,現如今能夠主持大局的只有伯符,奉孝,孟起,子龍以及孟德五人,然孟德必須留在十殿掌管事務,所以……”冥君攥著雙手,他已經記不得上一次握著古錠刀的是什麼的時候了,但是,只要需要,他依舊可以像千年以前揮刀而斬。
  “如果,最後一次轉生咒發作……你們的痛苦便會隨著我的消失而消失,這幾千年的日子,我都已經感受過了,所以,也不算遺憾。”冥君回頭,淡淡的笑了一下,卻仍舊有一絲不舍。
  孫策看著周瑜的背影,無奈的笑笑。
  “都多少年了,這性子還是這樣。”
  李花開落,又是一年韶光流去,人間的一場千秋大夢終於覺醒。
  冥君遠遠的看向奈何橋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襲黑底紅紋的龍袍拂過忘川之上的薄霧,一時間百鬼伏地,遊魂退散——李淵,那場人間盛世的創造者。
  “淵簇。”周瑜看了看李淵白雪般的發,心中有些愧疚。
  李淵看著冥君,似乎並不認識他。
  “想不到這地府鬼蜮之中,也有文人雅士……”李淵看著冥君身後的十殿,笑得一如當年。
  周瑜的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回過頭看著孫策,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淵簇,一世為人,你所受的罪皆是前生因果。”孫策翻開那本記載天地一切的生死簿,朱筆輕點,將李淵前生的記憶釋放。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的湧來,李淵一瞬間不知所措,他究竟是誰!是大唐的君王還是那條隱于山林的神龍?
  “淵簇……記起來了嗎?我是……周瑜。”冥君淺笑著看著淵簇的漆黑的眼睛,然後看著它漸漸變得碧藍。
  “周公瑾。”李淵突然似笑非笑的念出這三個字,再抬眼的時候,那雙藍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冷。
  “你這一局棋……我輸得心服口服!”淵簇無所謂的笑了笑,“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我將你當知己,你將我當工具……是不是?周公瑾?
  “我將你……看做至交。”周瑜抿了抿嘴,他知道,淵簇一定不會相信。
  “至交?哈哈至交?”李淵開始笑,笑得一發不可收拾。
  “你就讓你的至交家破人亡嗎?你就讓你的至交爬上那些人渣的床還要擺出一副下賤的模樣讓人上嗎!?你就是這麼報答你的至交的嗎?!!”淵簇猛地揪住周瑜的衣領,惡狠狠的問著他。
  “至少,你得了天下。”周瑜掙開淵簇的束縛,退後幾步不去看他的眼睛。
  “天下?哈哈……天下……是……是!我只是得了這無用的天下!”淵簇狠狠的將束髮的龍冠扯下摔在地上,那滿頭的白髮刺得人眼生疼。
  “你既嫌他無用,那便放手如何?”周瑜暗中做了個手勢,示意孫策不要亂來。
  “……你果然,還是有求於我。”淵簇冷笑著,藍色的眸子漸漸泛起了危險的神色。
  掌風帶著恨意襲來的時候,周瑜並沒有打算躲閃,他的手依舊向孫策傳達著“不要過來”的資訊。
  淵簇從未對周瑜動過手,但是如今既然大家都已經不在人間,那麼還管那麼多做什麼?
  “不要!”孫策想要上前阻止,卻被其他幾人拉住。
  “讓他們打一架或許會好點。”甘甯拍了拍孫策的肩膀,對於打架這種事情,甘寧是絕對有發言權的。
  奈何橋邊上的彼岸花被冥君的衣擺帶起的風吹得來回搖擺,那兩道黑影纏鬥在一起,若不是那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招式,孫策幾乎開始懷著一種欣賞的眼光看待這件事了。
  最後一招,周瑜一掌擊上了淵簇的左肩,淵簇擊中了周瑜的胸口,兩人各自向後退了幾步,氣喘吁吁的看著對方。
  “打爽了?”周瑜捂著胸口,皺著眉毛問淵簇。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淵簇狠狠罵了一句,然後坐在地上,氣也大約消散了大半。
  “你才知道我們是混蛋麼?”周瑜走過去將人拉起來,完全忽略淵簇想要咬人的表情。
  “淵簇,對不起……”周瑜握著淵簇的手,第一次放下他的架子真誠的向淵簇道歉。
  “罷了……”淵簇笑了笑甩開周瑜的手,“說吧,這一次你又要求我什麼?”。
  “淵簇你果然聰明。”周瑜有些無奈的勾了勾嘴角,然後將袖子卷起,露出一段小臂。潔白的臂膀上蜿蜒著紫黑色的花紋,繁雜而詭異。
  “我想要你大唐五百年氣數來解開轉生咒。”周瑜毫不隱晦的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硬,周瑜身後的十殿幾乎有一種當年在戰場上列陣的緊張感。
  “我拒絕。”淵簇撥開周瑜的手側過身去不去看他。
  那三個字斬釘截鐵,孫策幾乎都想沖上前去將淵簇揍一頓。
  “你知不知道,你不救他,天下之間就再也沒有周瑜了!轉生咒的痛苦不比你經歷的苦難來得好受!大唐的帝氣只有你能調動!”孫策的拳頭攥緊又鬆開,終究還是沒有爆發。
  “憑什麼……前世我欠他的,還清了。”淵簇袖袍裡的手在微微顫抖著,他不敢去面對周瑜,更不敢面對自己,如今的淵簇早就不是當年那條自在的蛟龍了,他肩上承擔了千萬人的期望,腳下踩著不計其數的冤魂鮮血,他是大唐的國君,是這場盛世的開創者與守衛者。
  “不……你仍舊欠著……”十殿之中突然走出一人——八殿都市王。
  第八殿都市王,擁有令人著迷的美好面容,卻是審問世人慈孝、定烈火地獄的閻羅。
  “你可還記得我?”都市王亞麻色的長髮纏繞在他黑色的袍子上,襯得他的臉愈發的妖豔。
  “郭奉孝。”淵簇突然像被抽了脊樑一樣垂下腦袋,也不知是哭是笑。
  “你欠我……”
  “我欠你……一條命!”淵簇抬頭,雪白的發遮了半隻眼睛,帶著無助和認命。
  “如此……周公瑾,你又贏了,是不是?”淵簇轉身歎了口氣。
  他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說同意了?
  周瑜還不敢十分的肯定。
  “既然如此,我也要提一個要求。”淵簇豎起一根手指頭,周瑜頓時有種不好的感覺。
  “我和夷則從此,不入輪回。”淵簇放下手,然後盯著周瑜的眼睛看了良久。
  不入輪回……那便是永生。
  “我答應。”
  當淵簇看見地府之中那團屬於大唐的帝業之氣的時候,他竟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
  那團帝氣足足大出其餘所有朝代十餘倍,它就是一個王者,睥睨群雄。
  “我只希望,你能對得起為這帝業鋪路的千萬亡靈。”淵簇並無太多的不舍,伸手將五百年的帝氣引出,然後在冥君身邊畫了個圈。
  紅白交會著的氣流在周瑜身邊越轉越快,時不時的從周瑜身上扯下幾縷紫黑色的氣體。
  周瑜覺得心口頓時輕鬆了很多,似乎一直壓在胸口的千斤巨石一瞬間被挪開,指尖也開始不停地散出紫黑色氣體,然後是脖頸……
  轉生咒正在慢慢退去,紫黑色的花紋漸漸消失,直到不見。
  這場綿延了千年的豪賭……終究還是贏了,不是麼?
  周瑜看著孫策的臉,流了他千百年來第一滴眼淚。
  千年萬年,直到天地毀滅那一天,我們仍舊可以在一起。
  孫策狠狠摟著周瑜,而周瑜也狠狠的抱著孫策,然後開始越發不管不顧的大哭。
  其他十殿雖然覺得心中如釋重負,但是仍舊有些尷尬——地府的老大冥君大人抱著主簿大人很沒形象的在地府與人間的交通主幹道上摟摟抱抱失聲痛哭……這種事情很影響地府形象的好吧。
  “喂我說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好吧,就算中間那麼多聽起來很玄乎很不可思議的故事也請晚上回房講好嗎?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都市王叉著腰大聲嚷嚷著。
  周瑜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然後從袖口掏出一個香囊一樣的東西遞給了淵簇。
  “這裡面是彼岸花的種子,種在人間,隔百年服用一次,便可長生,然切不可流傳在外……”周瑜朝著淵簇笑了笑,末了嘴唇微動大約說了句“對不起”。
  淵簇看了一眼袋子裡的種子,依稀覺得十分熟悉,很像建成喜歡的那種“息隱草”。
  忘川上的擺渡人將淵簇送回了對岸,幽暗的冥府漸漸消失在身後,眼前卻是一片粉櫻——那株熟悉的古樹開滿了李花……
  “夷則。”淵簇睜開了他的眼睛,原本漆黑的眸子竟是一片湛藍。
  “叔德……叔……淵……簇……”楊廣看著李淵的眼神開始有些慌亂,然後漸漸變得喜悅,最後卻是瘋狂。
  “我是淵簇,你是夷則,我們今世為人,終嘗人間疾苦,從今便可不入輪回生生廝守……”淵簇依舊躺在夷則懷裡,滿樹的李花開得熱烈。
  周公瑾,你說得
  還是贏了,不是麼?
  周瑜看著孫策的臉,流了他千百年來第一滴眼淚。
  千年萬年,直到天地毀滅那一天,我們仍舊可以在一起。
  孫策狠狠摟著周瑜,而周瑜也狠狠的抱著孫策,然後開始越發不管不顧的大哭。
  其他十殿雖然覺得心中如釋重負,但是仍舊有些尷尬——地府的老大冥君大人抱著主簿大人很沒形象的在地府與人間的交通主幹道上摟摟抱抱失聲痛哭……這種事情很影響地府形象的好吧。
  “喂我說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好吧,就算中間那麼多聽起來很玄乎很不可思議的故事也請晚上回房講好嗎?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都市王叉著腰大聲嚷嚷著。
  周瑜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然後從袖口掏出一個香囊一樣的東西遞給了淵簇。
  “這裡面是彼岸花的種子,種在人間,隔百年服用一次,便可長生,然切不可流傳在外……”周瑜朝著淵簇笑了笑,末了嘴唇微動大約說了句“對不起”。
  淵簇看了一眼袋子裡的種子,依稀覺得十分熟悉,很像建成喜歡的那種“息隱草”。
  忘川上的擺渡人將淵簇送回了對岸,幽暗的冥府漸漸消失在身後,眼前卻是一片粉櫻——那株熟悉的古樹開滿了李花……
  “夷則。”淵簇睜開了他的眼睛,原本漆黑的眸子竟是一片湛藍。
  “叔德……叔……淵……簇……”楊廣看著李淵的眼神開始有些慌亂,然後漸漸變得喜悅,最後卻是瘋狂。
  “我是淵簇,你是夷則,我們今世為人,終嘗人間疾苦,從今便可不入輪回生生廝守……”淵簇依舊躺在夷則懷裡,滿樹的李花開得熱烈。
  周公瑾,你說得對,果然做人真的很痛苦,但是卻讓人如癡如醉……
  淵簇看了一眼遠方的天空,然後將腦袋埋進夷則的懷裡。
  周瑜看著輪回鏡裡絢爛的花朵,笑著歎了口氣,然後轉身走到書案前,把自己埋進那一大堆文書之中。
  “喂,伯符,你看一下仲達他還有幾劫才可以過來,孽鏡臺那裡缺人手,還有曹孟德那個惡鬼集中的地方需要再去個有能耐的,順便就看看夏侯元讓的劫數……”周瑜拿著一支朱砂筆在文書上圈圈畫畫,然後扔給孫策。
  “快了,等他們劫數歷盡還能來一起吃個月餅。”孫策翻著厚重的簿冊將那些新入住枉死城的魂魄分類。
  “還有啊,跟伯言去說說,宋帝三殿不要懂不懂就火刑,另外告訴仲謀和幼平六殿七殿不要搞得像情侶客棧一樣,入住枉死城直接報告都不打就發去七殿這種不嚴謹的工作作風要不得……”周瑜一個人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手上的筆寫得飛快。
  “我的冥君大人……就算做了一回主子也別這麼賣力啊,本將會覺得慚愧的。”孫策突然從周瑜身後抱住了他,嚇得周瑜差點翻了硯臺。
  “去你的!”周瑜作勢要打,但是手還沒抬起來就被孫策壓在了地上。
  “如果按照今天你給我看的那些記憶,公瑾你可是千百年都沒和為夫行過房了……”孫策色兮兮的照著周瑜的臉就親了過去。
  “色鬼!”周瑜哼了一句,然後揮手滅了滿室的燭火。
  “其實我一直想問,以前你沒有改變歷史的時候,冥府的那個我去哪裡了?”孫策摩挲著周瑜光滑圓潤的肩頭,一點一點的給予他愛撫。
  “不知道……興許魂飛魄散了吧。”周瑜摟著孫策緊密的貼在他身上。
  孫策歎了口氣,把下巴擱在周瑜的頸子上,皺眉想了一下,然後覺得太傷腦子就又放棄了——反正現在好日子是到手了,想那麼多糾結事兒自己麻煩自己做什麼?
  “以後準備做點什麼?天天呆在這裡要長黴的。”孫策認真地看著周瑜的臉。
  “等到人手齊了,咱們開溜,去人間玩個十年八年再回來?”周瑜挑眉。
  “十年八年哪裡夠啊,最起碼要個百八十年,還要公瑾給我生個大胖小子。”孫策一臉流氓相的就去攬周瑜的腰。
  “去你的,你給我生一個看看!”周瑜照著孫策的臉就扇了過去。
  “人家淵簇就能生……”
  “我是男人,不是男龍!”
  “你是冥君啊……”
  “是冥君也不行!”
  “既然不能生個讓我捏的兒子,那我就來捏公瑾好了。”
  “混蛋……土匪流氓……唔……”
  青天碧落,山水之間,兩座墳塋若隱若現,原本它們是有兩塊碑的,一塊寫著周公瑾,一塊寫著孫伯符,只可惜,兩塊石碑早就不知何時就被走獸山泉帶到哪裡去了。
  山裡的獵戶曾在砍柴的時候看見兩個仙人般的人物坐在那兩座墳塋上談笑,談的也淨是些“死不死活不活”的問題。
  再後來,隋唐五代,北宋南宋……歷史總是不停的前行著,一代又一代的英雄倒下,一個又一個新的王朝崛起,人間滄桑,白雲蒼狗。
  千千萬萬魂魄走過奈何橋,經過判官筆,受刑十殿又發配轉生,又有幾人知道,那個高高在上秀美文雅的冥君曾是怎樣叱吒風雲的一個人,又有幾人知道,那個拿著一枝判官筆,書盡世間百態的俊美主簿曾是怎樣讓敵軍聞風喪膽,有幾人知道,那十殿之上的十張不同的面孔,他們的曾經,是怎樣的輝煌燦爛。
  冥府冷清,但彼此相伴,便處處都是四月裡桃花盛開的吳郡。
  周瑜和孫策十指相扣,便是永世的廝守。
  正文完
  


☆、後記

  後記
  西元207年,曹植帶刀入殿,傷郭嘉,曹公大怒,將其貶至邊塞。
  同年,司馬懿得勢,朝中人心盡倒。
  同年,江東孫權稱帝,國號“吳”。
  207年末,曹操重病。
  208年,曹丕稱帝,國號“魏”,同年司馬懿納妻,得一子,名“師”。
  自208年,天下大統,吳魏交易往來互通有無。
  211年,司馬昭生。
  西元225年,魏天降螢火,太傅鐘繇得子,夢遇神兔賜?,子名“會”。
  西元245年,曹丕殯天,司馬懿擁曹丕之子曹叡為帝,同年,魏朝舊臣□,東吳孫權發兵,助司馬懿平朝中內亂,戰後司馬懿稱帝。
  西元251年,司馬懿病逝。
  西元252年,孫權病逝。
  自此,兩國邊境始有亂相。
  西元255年,亂世再起。
  此時,天下誰主沉浮,只猶記當年鮮衣怒馬,年少輕狂。
  “伯符你居然等我那麼久……本以為你說黃泉路上你等我一起什麼的都是鬼話騙人的,沒想到你真的在奈何橋等我……”
  “公……公瑾……瑾……我要……我要被勒死了……鬆手……”
  “公瑾……你記得我麼?”
  “孫伯符……你混蛋……”
  “快變回來呀……我不要做怪物……”
  “伯言……伯言你在幹什麼!”
  “子明……我是怪物,我是怪物……我不要……不要當怪物……”
  “你當然不是……伯言……”
  “陸伯言永遠是那個陸伯言,是名門陸家的族長,是少年英雄。”
  “喂!小子!你的你給大爺的承諾!”
  “該死的臭流氓……”
  “喂!小子,本大爺又不是去送死,別哭啊!”
  “臭水賊,本大爺才沒哭呢!你要是敢死本大爺就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在下京兆尹司馬防次子司馬懿,仰討逆將軍威名,今特來一探究竟。”
  “司馬懿?”
  “天下之大,總有一人值得仲達效忠,只可惜,我孫伯符沒有這個命。”
  “不,是我司馬懿沒有這個福氣。”
  “曹丕公子,你現在可以出來了,一直藏在這裡很有意思嗎?”
  “仲達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每次都藏一個地方,而且從來不看屏風的下方是不是落地……你說我怎麼知道的?”
  “仲達你真是沒趣。”
  “我向父親要了你了,以後當我的老師就好,父親不會強求你做官的。”
  “那……呵呵還真是謝謝曹丕公子了。”
  “孟起,你說中護軍會讓我當前鋒嗎……奇襲許昌這麼大的陣仗……我真的可以麼……萬一……”
  “子龍……睡覺……”
  “你的事我不想多管,但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你就……這麼放不下?”
  “就算是為了大唐,為了父皇,我也要回去……更別說……”
  “你變了。”
  “懿……從未變過……只是中護軍,從沒看清過。”
  “奉孝此生所有的情都給了孟德,所有殘忍,都只為了替孟德奪得這天下。”
  “孟德待嘉,恩重如山!”
  “孟起……”
  “你還有我……”
  “玄德,可願一輩子屈居人下?”
  “若孫郎能一統天下,百姓安康……”
  “孔明想知道,主公是否願意一輩子屈居人下!”
  “孔明……你……
  “你不是一個臣子,你是……國君。”
  “先生……不可!”
  “亮只想知道,主公可有此意!”
  “……有。”
  “奉孝又在飲酒。”
  “哪裡有酒嘛……不信的話孟德你看……”
  “杯中沒有不代表奉孝沒喝。”
  “唔……孟德你……”
  “奉孝,我從來不會懷疑你的每一條計謀,但是,如果你想要把自己的性命也賠進去,我寧可把你一輩子鎖在宮中……”
  “當年,你偷了我的東西。”
  “若是那瓶龍血,的的確確是懿所為,懿……任憑都督處置。”
  “不……你偷的,是我的信任。”
  “衣服在案上,別著涼了。”
  “……這個……周都督……您能先別笑了麼?”
  “好好好……孔明真乃英才今日一見果然超凡脫俗周公瑾有幸結交三生有幸……”
  “都督……您還好麼?”
  “孟起,你的肩……”
  “骨頭該是斷了,真是疼得要命。”
  “疼啊,子龍你輕一點……”
  “就是要疼死你……”
  “權……你快走,我替你擋住。”
  “幼平……我不會逃的。”
  “伯符……”
  “公瑾……”
  “我在,一直都在。”
  …………
  …………
  陰陽萬象,天下紛爭,不過,一場賭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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