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分了我全家都精分了+番外 - 深海手術刀

骨架是反穿耶, 所以是穿越文吧(?)
哎呀不懂怎分, 還是該算是靈異鬼怪orz
忠犬筆記本和呆萌骨架真是好萌啊!!!!!!!
中間可能微虐
總的來說是好歡樂的文w 推~

本來以為會虐的說orz 我是求虐才點這文來看orz
其實這文好多位都可以一轉身變虐文的w

話說我好喜歡學長啊~~~~
還有小受寫文的結局我笑了 哈哈哈
好想看自攻自受的文>_<

 
  文案:

  當身邊的物品都開始有人格,而且都是摳腳大漢……腫麼辦?!
  手機:嚶嚶嚶嚶不要那麼用力啦!人家會壞掉的啦!
  餐巾紙:來吧!釋放在我的身體裡!
  煤氣灶:燃燒吧!蔬菜!爆裂吧!色拉油!
  ……總而言之是一群無下限的東西!
  骨架:0.0下限是什麼?(餵尋常人家裡會擺骨架嗎?!)
  筆記本電腦:……你不要跟他們學就可以了。
 

 
  第一章:你摸我呀摸我我就告訴你答案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大人!”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白金齒輪的寧靜。
  白金齒輪——這座以不斷轉動的巨大齒輪為主體的宏偉建築,此刻正在輕微搖晃著。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大人——”來人淚流滿面地敲打著大門。那明明是個纖弱嬌小的美麗少年,他的每一下擊打卻分明加劇了白金齒輪的震顫,使這座美輪美奐的建築幾乎馬上就要倒塌下來。
  白金齒輪內部,核心工房。
  “又來了……”俊美如神祇的男人面無表情。墨色長髮垂及腰間,雖少經打理,卻柔順如綢緞。
  男人自顧自喃喃著,伸手去拿工作台一角的鑷子。
  鑷子忽然自個兒往邊上一躲,然後活蹦亂跳起來。
  “普羅波波利大人!我不想被活埋啊啊啊啊啊——”
  聲音的來源是……鑷子?
  男人皺皺眉,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吧唧一聲把鑷子拍在桌上!
  “安靜。”他淡定地捏起鑷子,目光轉向手中之物。那是個精美絕倫的金屬掛件,中央鑲嵌著一小塊世界樹樹根,而樹根本身亦被雕刻成世界樹的形狀。棕褐色的世界樹掩映在冰冷的金屬光澤中,顯得優雅莊重。
  男人凝視片刻,若有所思。
  鑷子掙扎著從他指間逃脫出來,又以兩腳支撐著在他眼前蹦躂。
  “普羅波波利大人為什麼如此淡定!”鑷子忽然翹起一隻腳,陶醉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啊!難道!大人是因為想要跟我死在一起所以放任那個笨蛋摧毀白金齒輪嗎?!”
  接著,鑷子又萬分悲痛地扭了扭……鑷子柄。
  “可是!我怎麼忍心看著大人親手建造的白金齒輪毀於一旦呢!不!就算是為了我,這也是不可以的!”
  “……”被稱作普羅波波利的俊美男人緩慢地眨了眨眼。半晌,“……嗯?”
  “他根本沒在聽你說話……”工作台裡傳來低沉渾厚的聲音,“另外,別再用你的尖腳戳我了……我快被你捅壞了……雖、雖然……還挺舒服的……”
  鑷子不勝嬌羞地別過鑷子柄:“哎呀不要說得那麼直白嘛人家會害羞的啦!”
  “啊。”男人突然露出微笑,星辰般的雙眼閃過神采,“我想到改進辦法了。”
  “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沒什麼需要改進的。”一旁的時空傳送門插嘴,緊接著,整扇門都翻折下來——把攤在地上的漫畫翻頁。“噢噢噢這種體位也可以?!”
  隱隱有紅色鐵銹從傳送門中滲出來。
  “……就是這樣才不可以。”男人無奈扶額。他回頭看著這一屋東西:喜歡看異世界h漫的時空傳送門,自戀狂鑷子,抖m工作台……是他自己賦予了這些東西生命。
  是他發明了“融合世界樹生命之力與秘銀合金智慧之力從而賦予物品人格的裝置”,也就是他手中的這個掛件。
  掛件名字這麼長,是因為他還沒有申請專利。
  沒有申請專利的原因是這玩意兒還是個半成品。
  普羅波波利覺得它是個半成品的原因是——它賦予物品的人格,全都不太正常!
  不不,何止是不太正常……簡直是超級猥瑣!
  是的,他,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是一名天才魔法發明家。
  而此時此刻,瘋狂攻擊白金齒輪大門的少年正是普羅波波利的經紀人——荊際仁。本來掛件早該交給他,可是普羅波波利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種東西不該流傳出去荼毒無知青年。
  普羅波波利漠然地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東西,心裡盤算著怎麼打發荊際仁。他還不知道如何糾正物品們扭曲的性格,但是對於改造掛件已經有了個思路。此時的他非常不想被打擾,偏偏荊際仁不這麼想。
  廢話,說好的發佈會已經拖了兩個月!整個魔法界都在等著他普羅波波利大人的驚世之作,身為經紀人的荊際仁壓力很大啊!
  白金齒輪外的荊際仁滿臉血淚哭訴道:“普羅波波利大人!求求你開門讓我進去吧!我知道你在裡面!嗚嗚嗚我也是不得已啊!”
  “……你打算怎麼做?”時空傳送門摳出塊赤紅色的鐵銹,隨手一彈,吧唧掉在嗯嗯啊啊的工作台身上。
  “啊!那裡……不、不可以!……髒死了!……”
  普羅波波利無視工作台與鑷子的上下動作,掏出魔法書喃喃道:“或許用魂體分離術可以暫時躲開他……”
  書頁卻自發地翻到了變身術那章。
  “請用色誘法!”魔法書扭動著變成粉紅色的書頁,“請、請變成D……不、F-CUP……”
  普羅波波利默默地丟開了魔法書。
  “請不要因為我是嬌弱的傳送門而憐惜我!”時空門忽然大開,赤紅色的鐵銹大把大把往下掉,“普羅波波利大人!如果、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請您進入我吧!”
  普羅波波利嘴角一抽,然後默默地彎下腰去撿魔法書。
  “魂體分離術……”
  咒語自口中念出,柔和的金色光暈漸漸包裹住男人頎長美好的身體。
  “普羅波波利大人!”
  就在此刻,白金齒輪的大門哀嚎一聲,轟然倒地!
  “快!快跑!”時空門大驚,下意識地撲向男人。
  普羅波波利微一蹙眉,然而還未來得及開口,他已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奪去了意識。
  “大人!”荊際仁衝進工作間的時候,只看見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打著旋兒緩緩倒下的身體。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臉色霎時蒼白如紙。
  時空門鐵青著一扇門,冷冷道:“你踩到我的h漫了。”
  “噢不好意思。”荊際仁退開一步,然後抱著普羅波波利的身體絕望大喊,“你怎麼了!普羅波波利大人!你不要嚇我!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你去了我怎麼辦!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你……你們的孩子?”鑷子忽然僵住,鑷子柄轉向這邊。
  荊際仁一抹眼淚:“我們的——專利。”
  “不……不要……停……”工作台嬌喘連連。
  荊際仁瞬間小臉通紅,小聲道:“呃……你們都會講話了啊……太好了,看來掛件已經研發成功了……那,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普羅波波利大人明明已經完成了發明,卻不願意將它交給我?”他隨即沮喪地低下頭:“難道他不想再跟我合作了嗎……”
  鑷子無語,支著兩條小細腿兒挪到工作台一角,繼續調教工作台:“這裡呢?會有感覺嗎?果然還是在期待我的觸碰嗎?”
  “嗯……啊……”
  “不會啊,跟誰合作對他來說都一樣……嘖,馬賽克什麼的最討厭了。”時空門彎腰又翻開一頁。
  荊際仁失落得耳朵都耷拉下來了,眼睛忽然瞥見掉落在地的魔法書。一道靈光閃過,他忍不住尖叫道:“魂體分離術?!”
  整個工作間都安靜了下來。
  連工作台都勉為其難忍住了呻吟。
  “難道……”荊際仁一字一頓。
  鑷子緊張得合起了雙腿。
  “普羅波波利大人……”
  時空門悄悄嚥下一口鐵銹。
  荊際仁深吸一口氣,清秀可愛的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練習魂體分離術的時候被人偷走了靈魂?!”
  眾物品沉默片刻,然後該幹嘛繼續幹嘛去了。
  荊際仁鬆開手站起來,普羅波波利的身體吧唧一聲倒地。荊際仁握緊了小拳頭,義憤填膺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惡魔垂涎普羅波波利大人充滿智慧的靈魂,所以把他抓走了!不行,我要去救回普羅波波利大人!”
  “你要去哪兒救?”時空門閒閒翻過一頁h漫。
  荊際仁眼中露出一絲迷茫,很快堅定道:“不知道!我想先去問問大魔王搭摸汪!”
  “搭摸汪?!”時空門驚訝得掉了一地鐵銹,“你要去找那個正太控……啊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搭摸汪?!”
  少年認真地點點頭:“不論有多困難,我一定會把普羅波波利大人救回來!”說著便轉身朝大門走去。
  “等等!”時空門急急叫住他。
  少年嬌小的身形一頓,然後深吸一口氣:“不用攔我了!我心意已決!無論此行有多危險,我……”
  “不是。”時空門拿門角戳戳書架,“我這本看完了,你幫我放回去……順便再拿一本。喏,那邊的第三層第一本,封面很勁爆的就是了……”
  荊際仁捂著臉把漫畫遞給時空門,扭頭跑了出去。
  當少年來到倒地不起的白金齒輪大門身邊時,他忽然聽見了一個細小的聲音。回頭一看,一本粉紅色魔法書扭扭捏捏地站在他身後。
  “請……請務必……帶上我……”
  另一邊。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金色的陽光撫摸著那雙漂亮的手,讓它看起來好像在琴鍵上舞動。
  男生的雙眼緊緊盯著屏幕,視線跟隨屏幕上出現的字句緩慢移動。他不時地停頓,露出短暫的思考神色,然後繼續。
  他是如此地專注,以至於聽見手機鈴聲的時候都嚇了一大跳。
  “快遞?……哦好的好的,我現在下來拿!”
  十分鐘後,男生艱難地抱著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木箱子上樓,踢開門,將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廳裡,這才大口喘起氣來。
  他滿眼皆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甚至連休息都等不及,急忙進屋去找剪子。木箱被快遞公司封得嚴嚴實實,男生拆了好半天才把所有膠帶撕下來。
  深吸一口氣,打開那扇門一樣的木板。
  ——有人從上面掉了下來。俊美無儔的側臉,潑墨般的長髮,以及藍灰色的柔軟長袍……勾勒金絲的衣角甚至還在空中微微擺動。
  ……上面?!怎麼會從上面掉下個人來!
  男生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再睜開眼時,眼前卻只有一個骨架,哪還有什麼男人!
  他抬頭看看天花板,好好的,沒破洞。再看看木箱裡面,確確實實只有個骷髏骨架,灰白的仿真質地讓這具模型看起來好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
  骷髏拿空蕩蕩的大眼眶瞪著男生,男生皺了皺眉,心想大概是盯電腦太久眼睛花了?便不再多想,高高興興地把骨架搬了出來。
  一米七真人大小的骨架,往牆角那麼一放,還真挺帶感的!
  男生滿意地觀賞著骷髏骨架,回頭去收拾箱子,卻意外地發現箱子裡除了送貨單以外還有個小東西。似乎是個掛件,外圍是銀白色的,中間是棕褐色的像樹皮一樣的東西。
  難道是淘寶贈品?
  男生歪著腦袋看了看,覺得這贈品還挺好看的,樣式也很獨特,便順手戴在了脖子上。
  他打理完客廳就回了臥室,坐在床上把最後幾句話打完。
  “車水馬龍的街道。
  男人說: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抓回來。
  男孩倔強地別過臉,眉眼裡的歡喜卻掩蓋不住。
  男人笑了笑,伸手擁他入懷。男孩撇撇嘴,卻還是溫順如小貓地靠了上去。
  夕陽正好,餘暉熏黃。
  ——然後一輛出租車衝出來撞死了這倆秀恩愛的哈哈哈哈哈。”
  男生敲完最後一行話,自己先大笑了幾聲。接著,保存,複製粘貼,發表。就在新章節發佈後的幾秒,已經有好幾個讀者留言。
  “No.1網友:就愛這調調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
  沙發!
  No.2網友:格調近衛團21號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
  殺青!!!撒花!!!
  No.3網友:鳥大了什麼林子都有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
  嗚嗚嗚這就完結了啊?不捨得看!!!嗚嗚嗚嗚~
  No.4網友:桃花扇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
  臥槽沙發已經沒了……
  No.5網友:==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
  天哪居然是這種結局!!!大大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
  No.6網友:無語凝咽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
  望天。我就知道調調不可能安分守己地給個正常結局……”
  綠□面上顯示出文章的基本信息:月球背面的飛機。作者:格調。文章進度:已完結。
  男生看著屏幕上的“已完結”三個字,心中無比滿足。然而時間不允許他繼續自我陶醉,他看了看手錶,強忍下回復讀者的衝動,抄起書包飛奔而出。
  今天是T大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他下午要考高數。
  每個大學都有棵高樹,上面掛滿了學生。
  期中考試得分個位數的他已經做好了重修的準備,今天只是去考場意思意思。
  奔跑時胸口有東西輕輕跳動,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個淘寶贈品。陽光照耀下,那塊樹皮狀的東西竟像金屬般散發出柔和光芒,特別好看。
  看著那個掛件,不知為何心神一恍,他差點撞到垃圾桶上去。
  男生氣喘吁吁地來到考場坐定,沒過幾分鐘,試卷就發了下來。他拿起簽字筆,認真地填上自己的名字班級學號:
  紀格非。金融12三班。02125942。
  ……好了然後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紀格非虔誠地放下筆,在陽光中閉上眼。金色的陽光俏皮地在他鼻尖跳舞,顯得那清秀可愛的面容越發聖潔。他就像個從言情小說裡走出來的溫柔男主角,只是嘴角微微上翹,也能讓後排的女生們紛紛失神。
  忽然。
  “喂喂!”
  “……?”紀格非訝異睜眼,心想是誰這麼大膽,監考老師就在邊上還敢說話?
  張望一下,除了偷看他的女生們悄悄低頭以外,沒有更多提示了。
  大概聽錯了?
  紀格非皺皺眉,正想閉目養神,卻又聽到那個細細的聲音。
  “喂喂——紀格非!”
  那個聲音……是從自己的桌上來的?!
  紀格非大驚低頭。桌上只有一支筆、一份空白高數考卷。他的黑色簽字筆正在桌上滾動著,而高數試卷竟然慢慢翹起了一個角?!
  “不要這樣盯著人家看啦!”
  高數試卷扭了扭頁角。
  紀格非瞠目結舌。
  “怎麼還不寫?”監考老師站在他身邊,關切地說道,“別緊張!抓緊時間!”
  難道老師聽不見……看不見?!
  紀格非揪心地看著慢慢坐起身、然後在桌面上扭來扭曲的考卷。
  只見高數試卷嬌羞地捲起身子,扭捏道:“快、快摸摸人家嘛~摸摸人家,人家就告訴你答案哦!”
  啥……啥?
  高數試卷在跟他撒嬌求、愛、撫?!
  我了個蒼天啊!
  “……這樣?”紀格非動了動口型,輕輕碰了碰高數試卷翹起的一角。
  “咿——呀!是的……是的!請、請用力!嗯……啊……”
  紀格非嘴角抽搐,默默地加大了撫摸力度。
  “好、好棒……嗚……第一、題……的答案是……A!”
  還真有答案啊!
  ……反正也沒法及格,不如試試看?說不定還能對幾題呢。
  紀格非瞄向偷偷逃跑的簽字筆,小聲道:“呃,我用你寫字……要先摸摸你麼?”
  簽字筆突然立直,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咪。
  果然有一個不同於試卷的聲音傳進耳朵。
  “誰、誰要你摸了!順毛什麼的……最討厭了!啊嗚!不要脫我的——”
  紀格非放下筆蓋,無辜地眨眨眼。
  簽字筆在他手中掙扎了一下,終於屈服道:“可不可以……不要盯著我的……那裡看……”
  盯著你哪裡看了啊喂!筆頭是你的什麼啊喂!
  紀格非漠然地抓起筆,在試卷上寫下一個A。
  “咿~~~~呀!”高數試卷銷魂地叫起來,“那裡、那裡……再……再深一點……!下一題!……”
  整場高數考試,紀格非的耳旁都充斥著和諧之音。而老師的其他同學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該幹嘛幹嘛。
  經過了整整兩個鐘頭的噪音折磨,紀格非終於在最後一秒填完了試卷。交上試卷那一刻,紀格非還看見卷子依依不捨地朝他揮了揮頁角。
  簽字筆不發一言地跳進筆袋,還丟下句話:
  “哼!不要以為你碰過我……我們就有什麼關係了!”
  餵你只是根水筆啊餵我只是拿你寫字啊!什麼什麼關係啊我跟支筆能發生什麼啊!
  紀格非在內心咆哮著,滿臉鐵青地收拾東西跑出教室。
  見鬼了!絕對見鬼了!
  早說高數是門陰魂不散的學科嘛!每年掛了那麼多人,現在卷子上終於鬧鬼了吧!
  ……好吧其實這個邏輯很奇怪。更合理的解釋是自己見鬼了才對……
  紀格非走到陽光下,把不情不願的簽字筆從筆袋裡掏出來,對準陽光,曝曬!
  “……”簽字筆不動了。
  這就魂飛魄散了?太簡單了吧!
  紀格非在心中比了個v字,忽覺手心發癢。
  簽字筆動了一下,確實動了一下。
  然後說:“你真的如此迷戀我的身體……以至於要在陽光下靜靜欣賞我長達五分鐘之久嗎?”
  紀格非默默把筆塞回書包。
  “呀——不要隨便什麼東西都塞進那裡!”書包尖叫。
  “明明還能放進更多呢呵呵呵呵……”筆袋低笑。
  在冬日暖暖的陽光下,紀格非徹底石化。
  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拔腿衝回家!
  與此同時,紀格非在校外所租住的公寓裡。
  靠牆而立的骷髏忽然動了動指骨。
  “這裡是……?”骨架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那個掛件,是你帶來的嗎?”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打斷了骨架的思考。
  骨架抬起頭,空蕩蕩的大眼眶望向聲音來源——床上那台黑色筆記本電腦。筆記本電腦並沒有動,始終維持著紀格非離開時的樣子。可是聲音的的確確是從它裡面發出來的,不是喇叭,而是整台電腦的裡面。
  骨架沒有回答。
  沉默片刻,筆記本電腦低低道:“不論你是誰,希望你不會傷害他……另外,謝謝你。”
  骨架不解地側側顱骨。
  筆記本電腦卻不再開口了。

  第二章:你才傲嬌你全家都傲嬌!

  雖然潛意識裡覺得回家以後可能會面對更加詭異的場景,但是紀格非當下的第一反應還是:盡快回家!
  還沒跑幾步,就看見一人在走廊上朝他招手。
  “Hey,紀格非!”
  那人的笑容溫暖如冬日陽光,讓紀格非心中不安瞬間冰釋。
  “……學長。”紀格非呼吸一窒,卻也不由微笑起來,慢慢朝那個穿著米黃格子呢大衣的男生走去。
  那是個陽光帥氣的人,眉眼裡是暖暖的溫柔。儘管穿著厚厚的呢大衣,他的身材仍顯修長勻稱。
  ——薛彰,他的學長,從高中到大學的學長。
  薛彰溫和地笑著:“考完了?你們今天考什麼?”
  “歐,親愛的,你的裡面好熱~”筆袋低笑。
  “不、不行了……快拿出去!”書包驚呼。
  “……高數。”紀格非滿臉黑線,死死壓住蠢動的書包。
  “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緊張。”薛彰的笑容總能穿透一切直達紀格非的內心深處,讓他釋懷一切不安,“卷子很難嗎?”
  “不、還、還好。”紀格非深吸一口氣,眨眼笑道,“學長你今天也考試?”
  薛彰故作委屈地摸摸鼻子:“是啊,我們考計量學……好難,我都想撞牆了。”
  “啊、啊……唔!那裡不行!”書包尖叫。
  “嘴上說著不行,身體卻很誠實呢……”筆袋好像在裡面動了動。
  “……”紀格非強顏歡笑,“……還有你會覺得難的卷子?那得有多難啊……”
  天哪一邊聽著那種亂七八糟的對話一邊還要面對學長,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薛彰卻只當他是考試過後的緊張,聳聳肩,挑眉笑道:“算了,不去管他。對了,寒假的時候,有空出來一起打球吧?”
  紀格非望著他柔和的眉眼,一時有些恍神:“……打球?”
  “嗯,羽毛球。”
  薛彰是校羽毛球隊的成員。紀格非為他的邀請感到歡喜不已,嘴上卻道:“不要,跟你打我會被虐死!”
  “給個面子,就當陪陪寂寞的學長吧。”薛彰拍拍他的肩膀,遺憾道,“可惜我還有事,不然就請你吃飯了。你一個人……”
  紀格非幾乎是下意識地打斷他:“我沒關係啊。”
  薛彰認真地看著他,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強顏歡笑。片刻之後,終於爽朗地笑起來:“嗯,那就好。我先走了。”
  紀格非朝他揮揮手,然後目送他離去。直到薛彰走得遠了,他才輕輕歎一口氣,卻挑挑眉,隨即揚起一個燦爛笑容。
  不行!趕緊回去!
  壓住那個在書包裡做著奇怪來回運動的筆袋,紀格非再次朝著校門狂奔。
  因為擔心自己生活不規律會打擾舍友,外加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寫小說,紀格非申請了走讀。他租的房子就在學校對面,一間小小的公寓。價格有點貴,不過以他的稿費還負擔得起。
  今天的高數是最後一門考試,考完以後就相當於放假了。路上都是拖著行李箱的學生,一個個眉飛色舞。紀格非心中有小小落寞,卻並不在意。
  他寒假不會回家。
  因為沒有了。
  爸媽在他高二時因意外去世,留下他一人。幸好有親戚伸出援手,否則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紀格非飛快地跑回自己租住的小房子裡,剛一開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的嘈雜人聲。他吃了一驚,這才想起今天發生的奇怪事兒,緊接著更加驚悚地想到:難道他的傢俱也都開始講話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門,只見沙發努力地絞著自己的……扶手,無限嬌羞道:“哎呀我才慘呢,每天都要被他壓……”
  “呵,下賤的貨色,他豈會看得上你?”一條毛巾直直地從浴室裡跳出來。
  “你什麼意思!髒死了你!不要過來!”沙發尖叫著,一塊坐墊斜飛出去。
  “不要碰倒我的杯具!”茶几尖叫一聲。
  嘩啦一聲,杯具碎了一地。
  “呀呀呀呀呀呀我要跟你拼了!”茶几踩著杯具碎片撲向沙發。
  紀格非看得菊花一緊。
  眾物察覺到他的歸來,倏然一靜。彷彿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都在偷覷著他。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邊往後退邊關門道:“你們慢慢聊,我先……”
  門說:“歐我的主人,你是想要和我獨處嗎?我真是太太太太榮幸了!”
  整間公寓忽然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不——不要離開我——我還想要——進來!求你!”
  紀格非嘴角一抽,毫不猶豫地跑下了樓。掏出手機,發短信。
  “我所有的傢俱包括整間房子都開始講人話了,我該怎麼辦!”
  一模一樣的短信,分別發給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編輯邊邊,一個是他親愛的表哥王表歌。
  邊邊迅速回信。
  “新文?不錯。”
  這冷艷高貴的口吻是鬧哪樣啊!
  紀格非憤怒地回復:你這個沒有同情心的傢伙!!!我要拖稿!
  然後,手機含羞帶怯地道:“嚶嚶嚶嚶主人你能不能輕點~人家好痛~”
  紀格非風中凌亂。
  邊邊同時回復:拖稿?沒記錯的話你剛完結一本。我准你休息一禮拜。七天後我要看到新文大綱。
  紀格非絕望了。
  忽然間鈴聲響起,來電人:王表歌。
  “……表哥……”紀格非無力地湊近手機,感到手機正在往他耳朵裡輕輕吹氣。雖然這個動作超有挑逗意味……可是由一個手機來做算什麼啊!
  還是個老式的按鍵手機!
  “什麼叫做‘你所有的傢俱都開始講人話了’?”王表歌同志停頓了一下,緊接著,用他清朗鎮定的聲音,緩緩道,“你精分了?你全家都精分了?”
  紀格非淚流滿面。
  雖然嘴上毫不留情地諷刺了他,但表哥還是在十分鐘後趕到了紀格非家。
  表哥跟他一個大學,不過和學長一樣高他兩級。
  身為學生會主席的表哥無論何時都打扮得體,就算是平常都會穿著休閒西裝,精英氣質撲面而來。
  “呆在樓下幹什麼?”王表歌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你家鬧鬼?”
  “……不是鬧鬼,就是他們突然會說話了。”紀格非可憐巴巴地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能看見它在吸……吮吸我的手指麼?”
  王表歌認真地看了一眼,冷靜道:“我只看到你捏著手機。”
  紀格非無比沮喪:“我就知道……”
  王表歌吧唧一下拍飛了紀格非的手機,漠然道:“它吸你手指就甩開他,別擺出這種軟趴趴的樣子任它欺負。”
  “我了個去!”紀格非眼睜睜地看著手機飛出拋物線,趕緊趁它落地前接住他。被表哥這麼一嚇,他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餵不要這麼暴力好嗎!雖然有點猥瑣但它還是我的手機啊!你摔了讓我用什麼!……咦等等!”
  紀格非驚訝地看著淡定上樓的王表歌,不敢置信道:“表哥,你相信我?”
  王表歌停住腳步,慢慢回頭,森然道:“難道,你在耍我?”
  紀格非頓覺毛骨悚然,拚命搖頭。
  臥槽,比起一屋子會說話的傢俱,表哥絕逼是更恐怖的存在啊!
  兩人來到樓上,屋中果然一片寂靜,不知是被表哥的氣場壓制住了還是被表哥的氣場壓制住了。
  就連剛摔的茶杯碎片都偷偷跑進了茶几底下。
  “它們……估計怕了你了。現在不在說話。”紀格非反而有些尷尬。
  王表歌忽然皺皺眉,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紀格非知道他以為自己是開玩笑騙他來,不由心裡一痛,下意識地迴避了他的目光。
  王表歌走進屋,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兩腿交疊成一個優雅的姿勢。他翻開桌上的一本雜誌,又緩緩地皺起了眉。
  “你還在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王表歌抬起深邃雙眼,凝視他。
  紀格非低著頭,默默地把桌上的耽美小說志收起來。垂手站著,好像做錯事的孩子。
  王表歌靠在沙發上,揉揉額頭,歎息道:“算了,你喜歡我也管不著你。就是別再跟以前那樣沒日沒夜地寫,不差這幾塊錢稿費。你要是缺錢的話……”
  紀格非小聲道:“我能養活自己的。”
  王表歌深深地凝望他,彷彿試圖看穿他的心事。紀格非深吸一口氣,抬頭與他對望著。
  “我媽挺想你的,寒假回來住麼?”王表歌問。
  紀格非搖頭:“不了,搬家……麻煩。”
  王表歌起身,整整襯衫,漠然道:“那除夕過來吃飯,沒得商量。”
  “……嗯。”紀格非仰起頭,看著表哥稜角分明的臉,微笑道,“謝啦,特意跑過來看我。”
  王表歌表情一滯,忽然扭過臉小聲道:“……想我過來就直說,別找這種讓人擔心的借口。”
  果然是因為擔心才衝過來的啊,否則的話現在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紀格非心裡一暖,忍不住笑道:“擔心我也可以直說啊,不要那麼傲嬌嘛表哥。”
  王表歌漠然抬頭:“……你才傲嬌,你全家都傲嬌。”
  “對對,我全家都傲嬌哈哈哈哈……”
  送走表哥,紀格非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然而當他重新坐到沙發上時,卻聽到屁股下面傳來一個喘息不已的聲音。
  “人家……快要……喘不過氣了啦……嗚嗚嗚……”
  紀格非呼吸著表哥遺留下的冰山氣場,淡定地挪了挪屁股:“現在呢,能透氣了不?”
  “呼……”沙發高興地扭了扭墊子,“還是主人疼我!”
  雖然很喜歡日系漫畫但是沒想到真的被叫主人居然這麼蛋疼。紀格非深吸一口氣,環視道:“都別裝了。誰出來告訴我一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家居沉默。
  此時,忽然有一個悶悶的、卻很好聽的聲音響起。
  “……掛件。”
  紀格非朝聲音來源望去,竟是早上到貨的那具骨架。
  ……臥槽這他媽太驚悚了吧!骨架都開口說話了!
  好吧比起沙發茶几毛巾那種連嘴巴都沒有的東西,骨架說話實在是太正常了。
  紀格非低頭看看自己胸前的世界樹金屬掛件,問:“這個麼?”
  “它能賦予物體生命。”骨架動了動下頜,好像真的是個沒有肌肉的人在說話,“你不用急著還給我,我現在回不去。你可以先試用。”
  骨架——不,普羅波波利的意思其實是,他沒有做好準備就魂穿了,現在沒有足夠的魔力支持他回到原來的世界。反正回不去,讓這個普通人測試一下掛件的效果也好。
  而紀格非自動理解為:骨架君好可憐哦一定在擔心我嫌棄他想把他退貨所以希望我先試用一下再考慮考慮不行我一定要給予他家的溫暖……
  於是紀格非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骨架光滑的骷髏頭頂,笑道:“沒關係我挺滿意的,我這就去付款,你安心留下吧以後這就是你家了。”說完就走進臥室。
  骨架微微側過頭,空蕩蕩的大眼眶似乎有些茫然地望著紀格非的背影。
  ……付款?
  以後,這就是我家了?
  骨架睜大了空蕩蕩的大眼眶,望向那群又在爭寵的傢俱們。
  沒有工作台沒有工具沒有魔法書沒有傳送門……這種地方,怎麼能住人?
  就在骨架默默思考人生的時候,紀格非坐到床上,伸手去開筆記本。指尖觸及那黑色金屬表面時忽然一頓。
  “……你也會說話嗎?”紀格非滿心期待。
  久久,筆記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覺得慶幸。畢竟筆記本是他接觸最多的東西,一想到以後要敲打一個會說話的鍵盤……他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紀格非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掛件,摸到那塊粗糙的世界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與物品對話……嗯,似乎是個好梗啊。

  第三章:818大神的成名路

  其實不僅是筆記本沒說話,他臥室裡一樣東西都沒開口過。紀格非心裡有些奇怪。
  在淘寶上確認收貨以後,紀格非一抬眼就看見對空蕩蕩的大眼眶,嚇得差點把筆記本扔出去。
  定睛一看,原來站在床邊的是骨架。
  ……好吧,毛巾都能直立行走了,何況是有腿的骨架。
  骨架似乎對他操作電腦感到十分好奇,紀格非猜想他大概是因為剛被製造出來,對人類世界還不熟悉,因此耐心地給他解釋了一下。
  骨架瞪著一雙空蕩蕩的大眼眶,聽得很認真。
  明明是很奇詭的場景,紀格非卻並不害怕。或許因為骨架莫名地有種呆萌氣質……四稜錐形的眼窩實在是太可愛了(眼窩的確是四稜錐形的哦,我上解剖課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很震驚來著……)。
  據骨架說,掛件之所以能賦予物體生命是因為它融和了世界樹樹根的生命之力以及一種什麼合金的智慧之力……雖然不知道它在說什麼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紀格非嘴上感歎世界真奇妙,心裡卻在想:難道我真的有幻想症了?
  不過物品對話真心是個好梗啊。
  ……不管了,就算是幻想症,只要能帶給我靈感,那就不急著去治。
  紀格非決定在新文裡加入這個元素,於是點開文檔開始修改大綱。
  邊邊並不是平白無故要他一周交大綱。其實早在《月球背面的飛機》完結前,他就想好了下一本書的題材,還做了許多調查。
  他的下一本書是關於醫學生的,在寫大綱前他已經讀過很多醫學基礎書籍,甚至還跑去醫學院蹭了幾個禮拜課。網購骨架也是為了給自己營造一種“我是醫學生”的氣氛。
  紀格非坐在床上改大綱,骨架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紀格非起初還覺得有些詭異,久了也就習慣了。
  直到天黑才改得有點樣子,紀格非坐得腰酸背痛,放下電腦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骨架忽然問:“這是你的研究項目嗎?”
  紀格非愣了愣。小說算是研究項目嗎?……“呃,算是?”
  骨架問:“你也是發明家?”
  紀格非哈哈大笑:“我是織夢者(這個貌似是滄月說的……借鑒一下,求不要深究)。”
  骨架歪了歪頭顱:“織夢?”
  紀格非嚴肅道:“其實我是上帝派來拯救人類的天使……你知道麼有這麼一類人,她們看穿了癡男怨女的情情愛愛,不願意再受庸俗文學的荼毒,因此轉而投向耽……呃,轉而投向另一種文學。這種新新文學目前還不為大眾接受,可是……嗯……它是具有深刻意義的!”紀格非想了想,義正詞嚴道,“像我這樣為新文學奉獻生命的人,就稱為織夢者!”
  屁股下面的床單猛然一顫。
  紀格非飽含深情地凝望著骨架的眼眶:“……所以,你能理解我嗎?”
  骨架點點頭,道:“確實,你很偉大。”
  筆記本突然從紀格非腿上滑了下來。
  紀格非淡定地把筆記本扶正:“好了,既然你知道了我是多麼偉大的人類靈魂工程師,麻煩你讓一下我要下床了。”
  骨架默默退開。
  紀格非起身,回頭道:“哎對了,你需要……呃,吃東西麼?”
  骨架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一覽無餘的胸腔腹腔:“……應該不用。”
  紀格非道:“其實我還蠻想看你吃了東西要怎麼消化的。”他邊朝廚房走邊喃喃自語,“嗯骨架吃東西……沙發和毛巾怎麼吃東西?……要排泄麼……”
  看來是又陷入了偉大的織夢工程。
  骨架低頭看著筆記本,認真道:“沒想到,他在人類社會中也佔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筆記本沉默半晌:“……‘也’?你在你的世界,是什麼?”
  “我是魔法發明家。”骨架說完,也跟著走出了臥室。
  廚房裡,紀格非歡快地從櫃子裡拿出一袋方便麵。原本安安靜靜的泡麵在他碰到包裝袋的一瞬間,突然爆裂開來!
  “我了個蒼天!”紀格非嚇了一跳,直接把泡麵扔了出去。
  “被你觸碰到的物品都會有生命。”骨架淡淡道,“只要你戴著掛件。”
  紀格非驚魂未定,看著雪白瓷磚上那一扭一扭朝他靠近的方便麵,深吸一口氣道:“只要不戴掛件……他們就沒事?”
  “嗯。”
  “……你怎麼不先給我看一下使用說明。”紀格非無奈彎腰,小心翼翼撿起那塊麵餅,“餵兄弟,你要是會說話我都不好意思吃你了。”
  “科科科科……”麵餅吃吃地笑起來,原本脆硬的麵條突然變軟,慢慢地纏上了紀格非的手臂,“不要害怕喲小綿羊,讓我進入的你身體吧……不會痛的哦很舒服的哦……”
  “……”紀格非面無表情地把麵餅丟進垃圾桶,“媽的,我最討厭被亂七八糟的東西調戲。”
  “……”骨架空蕩蕩的大眼眶無聲地盯著在垃圾桶裡活蹦亂跳的方便麵。
  紀格非摘了掛件,重新下了包面。這次總算沒出什麼狀況,方便面安安靜靜地下了肚。紀格非洗著碗,突然回頭問骨架:“要是他們已經有了生命我還把它們吃下去……”
  “它們會在你的肚子裡活一段時間。”
  “……然後?”
  “然後被你消化。”
  紀格非頓覺毛骨悚然:“……再然後?”
  骨架沉默了一下,空蕩蕩的大眼眶看起來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稱呼……你們這裡把機體供能殘渣叫做什麼?”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應該是屎。”
  “那就是變成屎。”骨架淡淡道。
  紀格非回頭去看那塊終於帶著包裝袋一起從垃圾桶逃生的方便面麵餅,陰笑道:“科科科科,想跟我合體嗎?想合體的話就要做好變成機體功能殘渣的心理準備哦!”
  麵餅顫抖了一下。虔誠道:“主人,我將永遠是你最忠實的僕人。請允許我誓屎……誓死追隨你!”
  包裝袋尖叫道:“你居然背叛我!你明明說要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你這個負心漢!”
  紀格非望著麵餅一路掉在地磚上的麵條碎屑,淡淡道:“哦,原來你是攻。我還以為你能繁育下一代就是受呢。”
  紀格非洗完了碗就要走,骨架提醒道:“掛件。”他這才想起放在窗台上的掛件,想了想還是放進了口袋。
  回了臥室,紀格非又把筆記本電腦放到了腿上。一上線就聽見滴滴滴企鵝響。打開一看,是邊邊發來的消息。
  “BS裡有個帖子跟你有關,挺好玩的。”
  紀格非簽約的JJ文學城下有許多論壇,其中之一就是BS。混BS的大多數都是網站的寫手,大家經常會在裡面討論寫文方面的事,當然也不乏八卦。
  紀格非平常不逛論壇,因此邊邊特意把帖子地址發了過來。
  他點進去一看,標題是“818大神的成名路”。帖子標題已經套上了紅色,說明這帖人氣超高。(此梗來源於碧水真實事件,各位可以去碧水找當年那個神帖=v=)
  這帖的樓主自稱是混跡JJ多年的讀者兼寫手,因此見證了包括格調、vie等許多大神從透明到紅的歷程。樓主以幽默的口吻嚴謹的態度分析了幾個大神的成神原因,甚至還引來了一些大神的真身圍觀。大神們的參與讓樓下跟帖的群眾更加興奮,因此此貼發表短短一天內已經被套了紅。
  紀格非先看了看樓主對其他作者的敘述,覺得樓主說得確實很中肯,於是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樓,認真看了下去。
  “格調大大呢,嗯,其實很難說好啊,因為大大的文風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多變了!大大在JJ發的第一篇文是《他》,是第一人稱暗戀學長然後水落石出he的溫馨短萌文。此文一出,萌倒眾多jms。可惜格調大大在寫完《他》之後就消失了……就在大家都以為大大封筆的時候,大大又開了新坑《女王的雛菊》。《女王》很多人都看過吧,講的是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貴族故事。這篇文的文風跟《他》大相逕庭,雖然也有溫馨的情節……但是大部分都超!級!虐!啊!樓主當時是一邊內牛一邊追的,至今還記得當初只要看到收藏夾有更新就必定先摸摸手邊有沒有餐巾紙啊!當然虐心不是《女王》紅的主要原因。《女王》之所以紅,是因為文中對英國貴族文化的描寫非常到位,可以看得出大大在這方面是下了一大番功夫的……大大絕對是考據黨!一打開文章就讓人覺得穿越回了維多利亞時代,這樣的文能不火嗎?!”
  “當大家都以為大大要走文藝路線的時候,大大的下一篇文立刻讓大家跌了眼鏡!沒錯!就是《年少從我追游》!古人穿越到更古代的梗有人寫過嗎?據樓主所知沒有,因為太難寫了……不過格調大大就是格調大大,能把兩位古人的心思寫得很符合時代!徐霞客x黃庭堅什麼的,雖然聽起來很惡搞,但是大大真的寫得好棒23333333!徐少年好萌黃大詩人也好萌!《年少》雖然是穿越文,但是格調出品必屬精品!文文在搞笑的同時也滿載詩情畫意。看完以後,樓主都想回到古代去當個詩人了……”
  之後,樓主又介紹了格調的幾部作品。說到最新作品《月球背面的飛機》時,樓主感慨沒有最坑爹只有最坑爹,一句話毀小清新之王就是它了。
  紀格非看得很感動……當然,不是因為樓主看穿了他的坑爹本質,而是因為有個人一直在默默地觀察他,理解他……好吧其實這兩句話是一個意思。
  總之,紀格非懷揣著激動的心情,用“雙眼皮”這個馬甲跟著回了一帖,感謝樓主的分析,感謝樓主的支持。
  回完了帖子,紀格非打開了自己的作者後台,去看《月球背面的飛機》的評論。這篇文完結不到12小時,已經有了上千評論。紀格非沒法一個個回復,只好大致地瀏覽一下。
  留言的人分成三派,一派驚呼結局怎麼這麼坑爹,一派是他的堅定粉絲,表示我就知道調調不會給個正常結局但我還是愛他。還有一小部分人罵他不負責任,甚至對他進行了人身攻擊。當然在這種回復下面又有大批的粉絲替格調罵了回去。
  紀格非很淡定。不管他怎麼寫,總是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的。
  正當他打算合上筆記本去看書的時候,QQ突然又響了起來。
  看到那個頭像,他的心頭忽然一暖。
  學長。
  “在嗎?”他問。
  紀格非連忙敲字:“在。有什麼事嗎?”
  學長:“本來說好的,過幾天再找你打球的事……不好意思。”
  紀格非心裡一沉,不知該說什麼好。聽說學長學業很忙,說不定寒假也要跟導師做課題……果然還是沒有時間吧。
  紀格非的失落還未完全展開,學長又道:“我想提前到明天,可以嗎?”
  短暫的驚訝之後是狂喜。
  紀格非激動得把“有空!”敲成了“有k龍!”,趕緊把錯字擦掉,然後鄭重回復。
  學長髮了個笑臉表情:“好的,那明天中午我來接你,請你吃飯吧。”
  紀格非強壓著興奮推辭道:“請吃飯就不用了吧……”
  學長髮了個大笑表情:“上回來你家,你下的面很好吃。我要請回來啊。”
  紀格非心中柔情滿滿,只好答應。學長跟他又聊了幾句,囑咐他早點睡覺注意身體,然後就下線了。紀格非看著好友欄裡灰色的頭像,嘴角還是掛著淡淡笑容。
  骨架站在床邊默默地看。
  “……你受到詛咒了麼?”它問。
  “啊?”紀格非詫異。
  骨架耐心解釋道:“我會解除微笑不止詛咒。”
  紀格非嘴角一抽:“……微笑不止也算是詛咒?我以為狂笑不止才算。”
  骨架點點頭顱:“長時間微笑的話,皺紋會長多。女巫很喜歡對情敵下這種……”話沒說完,骨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忽然停了下來。
  紀格非沉浸在學長邀約的喜悅中,仍舊笑著問:“你們那裡還有女巫啊?”
  骨架瞪著兩個空蕩蕩的大眼眶,認真道:“你在跟女巫搶男人嗎?”
  “……”紀格非沉默片刻,然後義正詞嚴道,“不,我是上輩子側漏的天使,我怎麼會跟女人搶男人呢?……我只跟男人搶男人。”

  第四章:小擼怡情

  洗澡之前,紀格非很小心地把掛件放在了水池邊上,以防自己被肥皂水龍頭什麼的調戲。客廳裡那堆東西一見他來就各種爭寵,但是當他走進臥室以後全都乖乖地閉上了嘴。
  難道我的臥室裡有個大妖怪?
  紀格非雖覺疑惑,也沒多想。畢竟他不希望睡在一張一天到晚廢話的床上。儘管被窩冷冰冰的,他還是很快地入睡了。
  因為冷,他整個人都蜷縮成一團。
  “……你在做什麼?”普羅波波利看著鑽進紀格非被窩的筆記本,感到十分不解。
  被窩裡傳來筆記本沉沉的聲音:“發熱。”
  “?”
  筆記本沒有再回答他。
  察覺到暖源的紀格非在睡夢中將筆記本抱在胸前。大概是因為太熟悉筆記本的形狀,所以他抱著四四方方的筆記本也沒有覺得絲毫不適。
  銀白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他睫下投出暗色陰影。
  普羅波波利望著紀格非的安詳睡顏,陷入了思考。
  翌日清晨,普羅波波利被輕輕的衣被聲吵醒。筆記本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能幫忙嗎?”筆記本朝骨架這裡問道。
  “什麼?”
  “把他的被子掖好。”筆記本無奈地張了張翻蓋,“我沒有手,被子還沒有醒。”
  普羅波波利低頭看看自己纖細伶仃的指骨,俯下身為紀格非蓋好被子。
  筆記本默默地退到了一邊,紀格非睡前將它安放的位置。
  紀格非似乎受到了些許驚動,轉了個身,朝向窗口。清晨的陽光雖不刺眼,畢竟有些亮。他眼瞼下的眼珠微微轉了轉,粉紅水潤的唇輕輕一抿。
  卻沒有醒。
  普羅波波利靜靜凝望著他的臉,忽然察覺他放在被窩中的手動了動。
  他似乎在做什麼……
  普羅波波利望向他的被窩中部,十分好奇被窩下發生了什麼。
  ……………………………………
  【媽蛋這一段就是說紀格非在擼。我實在是懶得修了對不起TT】
  “他醒來後……別說什麼。”筆記本忽然道。
  普羅波波利不解地歪歪腦袋。
  “你們所有,都不許開口。”筆記本這句話卻不像是對他說的。
  “呀!他濕了……”一個顫抖柔軟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嗚嗚嗚怎麼辦,人家不想被射在裡面……”
  “……什麼叫‘濕了’?”普羅波波利極力克制著掀開被子看一看的衝動。
  “閉嘴!”筆記本的聲音裡隱隱有怒氣。
  “可、可是……”床頭櫃上的鬧鐘怯怯道,“我的時間快要到了……”
  “不要叫醒他。”筆記本突然又冷靜下來,“他開的是上學時間,忘記關了。”
  原來臥室裡的傢俱也會講話,普羅波波利先前還懷疑過是不是掛件魔力衰減了呢。難道是筆記本命令這裡的傢俱閉嘴的?
  為什麼呢?
  正當他思考之時,一聲輕哼忽自紀格非口中溢出。
  那是他從未聽過的聲音,說不出是愉悅還是痛苦。
  普羅波波利回味著那聲輕哼,視線一秒也不曾離開。
  紀格非的被子聳動得越發劇烈,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鑽出來一樣。忽然間,不知發生了什麼,他深吸一口氣,猛然睜開了眼!
  普羅波波利做賊心虛似的,下意識地往後一仰。
  紀格非卻沒注意到骨架,而是迅速掀開被子,伸手朝床頭一抓。
  “咿!”抽紙痛呼。
  紀格非紅著臉,抽出許多餐巾紙,匆忙按上自己的下半身。普羅波波利假裝不在看,頸椎彎曲的角度卻出賣了他。
  …………………………………………
  【這一段就是說紀格非快要擼完了——】
  “好多……唔……人家……快要……喝不下了啦……”餐巾紙的嗚咽之聲從紀格非手中傳來。
  聽到這不清不楚的聲音,紀格非猛然睜眼,受驚似的跳了起來。清澈的雙眼如小鹿般濕潤,他的眸子正對上普羅波波利的眼眶,讓後者有些不知所措。
  紀格非猶豫了一下,迅速地又抽出許多紙巾,將自己的下身擦乾淨。然後赤著腳把它們丟進垃圾桶。
  “嗚嗚嗚這就是標準的用完了就丟啊……”髒紙巾在垃圾桶裡哀嚎。
  紀格非重新爬回被窩裡,滿臉通紅。
  普羅波波利似乎有些明白為何筆記本要求臥室的傢俱都閉嘴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問清楚……“你剛才,在做什麼?”
  “……靠。”紀格非咬了咬嘴唇,慍怒道,“我在擼,不行啊?!”
  “擼?”普羅波波利困惑重複,“什麼叫‘擼’?為什麼要‘擼’?”
  紀格非惱羞成怒:“閉嘴!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普羅波波利下意識地低頭望向自己由骨盆、髂骨和股骨組成的腰間。
  紀格非囧道:“呃,不好意思,忘了你木有小JJ。”
  “……”普羅波波利恪守著發明家不折不撓的探索精神,伸出他纖細伶仃的手骨道,“你可以讓我試試……‘擼’你的嗎?”
  紀格非大怒:“滾!”
  整個清晨,紀格非的情緒都很暴躁。普羅波波利感到十分無辜。
  他不知道被旁觀“擼”的全過程為什麼讓紀格非那麼憤怒,他更不明白為什麼紀格非不願意告訴他“擼”這件事的原理。
  如果他還擁有自己的身體,他真的很想試試看。
  雖然他原先的身體上配備了這個器官,但是他從來不知道還可以這麼用。
  他是魔法發明家,他只對發明創造感興趣。至於身體,那是醫藥學家的研究範疇,他絲毫不關心。
  難道……“擼”這個行為,也是織夢的一部分?
  這位人類偉大的靈魂工程師不希望自己的傑作在半成品階段就被外人看到,所以……
  這樣一想,普羅波波利就能夠理解紀格非的心情了,同時為自己的魯莽感到無比抱歉。
  “對不起。”他來到客廳,看見正在掃地的紀格非。
  紀格非擦擦汗,抬頭問:“啊?”
  “我擅自觀摩了你的專利。”普羅波波利發自內心地道歉。
  紀格非一愣,下意識地望向他的腰部,又看看自己的腿間。然後囧囧有神道:“呃,哦,我的專利……沒關係,沒關係。”
  “我不會說出去的。”普羅波波利誠懇道。
  眾家居:“?”
  紀格非臉色一黑:“你想說也沒人聽得見……”
  眾家居:“我們錯過了什麼嗎?!”
  紀格非握著掃把冷笑道:“看來有必要把客廳裡的傢俱全部換新的。新年新氣象啊。”
  眾傢俱噤聲。
  “……所以,可以讓我參與到你的專利中嗎?我真的很感興趣。”普羅波波利希望用自己真誠的眼神說服他,可惜骨架沒有附贈眼珠。他只好用空蕩蕩的大眼眶真誠地瞪著紀格非。
  “……”紀格非想像了一下骨架替他擼的場景,不由一陣惡寒,“……咳咳,不用了不用客氣了真的……”
  本以為骨架是這堆猥瑣物品裡最純潔的一個,沒想到他才是隱藏最深的癡漢啊!
  無論普羅波波利如何勸說,紀格非就是拒絕,普羅波波利只得作罷。紀格非把公寓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然後換了身運動裝。他把手機和一個長長扁扁的背包放在身邊,坐在沙發上看起書來。
  “這是什麼?”普羅波波利站在茶几邊,居高臨下。
  紀格非抬起頭歎了口氣:“你還是坐下來吧,站著我心理壓力太大。”
  普羅波波利依言坐下。紀格非盯著單人沙發上正襟危坐的骨架,許久,無奈道:“還是太詭異……算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他指指桌上的背包,“那是羽毛球拍。”
  “羽毛球拍?”骨架問。
  “嗯。”紀格非把背包打開,抽出裡面的球拍來。球拍顯然被精心保養著,柄上的防滑帶一圈圈繞得仔細,白色的網格線漂亮整齊。他舉起球拍欣賞著,微笑道,“當初還是學長教我打的羽毛球呢,拍子也是他送給我的。”
  “這是用來打羽毛球的道具嗎?”骨架空蕩蕩的大眼眶緊盯著球拍,似乎十分好奇。
  “道具……算是吧。”紀格非扶額,“你怎麼滿腦子都是西方玄幻……”他下意識地望向骨架的腦袋,“……好吧我錯了,你腦袋裡根本什麼都沒有。”
  骨架:“……”
  “這樣吧,時間還早,不如我教你打球?”紀格非拿著拍子站起來,喃喃道,“樓裡其他人應該都回家了吧……”
  “可是我只有一個呀!”拍子突然說話了。
  球拍居然沒有調戲他也沒有求調戲!紀格非突然感動無比:“終於碰到一個說話正常的東西了!”
  拍子猶豫了一下,問:“……難道我們要3p?”
  “……”紀格非冷冷道,“要不是因為你是學長送的,我現在就把你放火上燒了。”
  球拍噤聲。
  一人一骨架一球拍來到樓下,紀格非突然想起自己忘記拿羽毛球。
  “……算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紀格非站在空地上,用手劃出一塊場地道,“一般是在這麼大的場上打,中間有一道球網。球飛過來,你盡量打回去,就這樣。”
  骨架點點頭。
  紀格非把球拍遞給他:“我教你姿勢。”
  球拍欣然道:“我喜歡騎乘!”
  “我喜歡砸球拍。”紀格非冷冷道。
  球拍沉默片刻,然後說:“主人,我不好這口。SM的話,你可以找毛巾那小賤蹄子去玩。”
  骨架問:“SM是什麼?”
  紀格非抓起它的手骨,讓它握住球拍,淡淡道:“就是super-man,超人懂麼。來,把食指……”紀格非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來解剖學上食指那幾根骨頭叫什麼,只好輕輕抬起骨架的食指骨,將它放到相應位置上,“大拇指放在下面,其他三根手指自然收緊。”
  看著環繞在黑色球拍柄上的森森白骨,紀格非突然很想笑:“嗯,很好。”
  “然後呢?”骨架側了側頭顱。
  “然後……”還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紀格非一看是表哥的電話,心裡有些疑惑,“表哥?”
  王表歌閒閒道:“起床沒?”
  “起了。怎麼啦?”紀格非一隻手調整著骨架握拍的姿勢,骨架乖乖地舉著手骨任他擺弄。
  “中午一起吃飯。新開的自助餐廳,聽說不錯。”
  紀格非隨口道:“不行啊我今天約了學長。”
  表哥突然沉默了。紀格非心裡一個激靈,這才想起表哥一直與學長不和。
  表哥是學生會主席,而學長是社團聯合會主席。本來這兩個團體很少會有利益衝突,但表哥總是跟學長對著幹。紀格非覺得表哥或許是為了他。
  表哥知道他喜歡學長,喜歡了很多年。
  可是學長是該死的直男。
  “推掉。”王表歌不容置疑道。
  “不行!”紀格非急忙道,“我……很早就跟他約好了的,而且他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又是一陣沉默。
  紀格非有些忐忑。骨架忽然抬起頭,問:“這樣握,對麼?”
  紀格非匆忙看了一眼,敷衍地點點頭。
  “表哥……”紀格非轉過身,思考著如何說服他。
  電話那頭的王表歌卻冷冷打斷道:“你一定要去?”
  “……我想去。”紀格非低低道,“表哥,我……”
  王表歌再次打斷他:“我和你一起去。”
  “啊?可是我們要去打羽毛球……”
  王表歌沉默了一下,堅持道:“一起去。”
  “……哦……”紀格非幽幽地想難不成表哥怕學長把我拐騙出去先XX再OO再XXOO一百遍?
  ……然後他打算陪我一起去被XXOO?
  噗我這是在想什麼……
  紀格非難以控制自己的“織夢者”被動技能,憋笑憋出內傷,好不容易熬到表哥掛電話,終於得以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骨架默默地看著他,半晌道:“其實,你是不是也中了狂笑不止詛咒?”
  紀格非立刻嚴肅下來:“對,因為有男人要跟我搶男人。”
  骨架:“?”
  紀格非作捧心狀:“啊,為什麼我的人生如此淒慘,難道只因為我是上輩子折翼的護舒寶所以就得遭此厄運嗎……”
  骨架道:“你不是說你是上輩子側漏的天使嗎?”
  紀格非一本正經道:“護舒寶就是天使的別稱。好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繼續。”
  他抬起骨架的手腕,正想教他接球姿勢,手機卻又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這回居然是學長打來的。
  糟糕,難道學長已經到了?
  紀格非趕緊抓著骨架的手,轉身就跑:“學長要來了!走走我們先回家……”
  跑了兩步忽然覺得手感不對,紀格非回頭一看,自己手上只抓著一截掌骨,而斷了個腕的骨架還站在原地。
  “學長來了,為什麼我們要回家?”骨架那隻手還以標準姿勢握著球拍,空蕩蕩的大眼眶直直地凝視著紀格非。
  “不能讓他看見你啊!”紀格非下意識道。不管是幻想症還是真鬧鬼,都不想讓學長看見。
  “……”骨架不說話,只是握著球拍慢慢地僵硬地走過來。以鋼絲連接的骨骼彼此摩擦,發出輕輕的卡卡聲。
  不知為何,紀格非心裡一痛,看著手裡那截斷骨忽然有些愧疚。
  “對不起啊。”他試圖把手骨給他接上。
  骨架卻把球拍遞還給他。紀格非一愣,接過。然後骨架從他手裡接過自己的斷骨。
  紀格非以為他生氣了,正想給他順順毛,骨架卻忽然回頭,朝他伸出五根指骨。
  “我牽你,比較好。”
  紀格非怔住。
  骨架空蕩蕩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因此紀格非無法辨認他的眼神:“……快要斷的時候,我就會放手。這樣我不會壞。”
  “……靠,這句話太他媽虐了。”紀格非低頭笑了笑,由他握了自己的手。

  第五章:他下面很好吃

  等他把骨架送回樓上,學長的電話早就掛了。比起不接學長電話,紀格非更怕他發現自己腦袋有問題。因此他撥了回去,撒謊說剛才手機丟被子裡了沒聽見電話。
  “我在你家樓下。”學長沒有生氣,仍舊是笑笑的聲音。
  這話讓紀格非甜蜜得心尖都在顫抖,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陳述。
  然而等他下樓時,卻看到了另一張冷冰冰的臉。
  “呃,表哥。”紀格非尷尬地打了個招呼,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老媽抓住早戀的小姑娘,“你來得真巧……”
  今天三個人都穿得很運動。同是運動服,三人穿起來卻各有風采。學長陽光帥氣,表哥簡潔幹練,紀格非清秀可愛。
  說起來,雖然紀格非比他們低了兩級,但其實只比他們小一歲。因為紀格非當年高考成績不理想,復讀一年才考上了學長和表哥所在的學校。
  當然,他是為了離學長近一點才堅持要考這裡的。對此表哥表示:你這個傻逼。
  “走。”王表歌一眼也不曾看學長,不知兩人打過招呼沒。
  紀格非有些尷尬,抱歉地看看學長。學長很快明白了狀況,笑笑道:“去哪裡吃?”
  “跟著走就是,哪那麼多廢話。”表哥冷冷道。
  紀格非後悔了。
  他知道表哥對學長有敵意,沒想到他居然表現得這麼明顯。還好學長不在意,仍舊微笑著,朝表哥拋去一串鑰匙。
  紀格非被鑰匙圈上華麗麗的BMW標誌亮瞎狗眼。
  “那就麻煩你開車了。”學長似乎頗感歉意。
  表哥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紀格非仍處於震驚之中,忍不住問道:“學長你……開車來的?你會開車?”
  學長笑得眉眼彎彎:“嗯。本來想帶你去一家新開的自助餐廳……”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看了表哥一眼,心想你倆真有默契。
  優雅大方的純白寶馬停在馬路邊。學長神態自然地坐進了後座,紀格非正想跟著坐進,表哥撇撇嘴,道:“你坐前面。”
  不太好吧表哥!這是人家的車啊表哥!人家是你敵對不是你cp啊!
  ——呃?
  紀格非懷疑地看看表哥,又悄悄瞟瞟春風滿面的學長。
  難!道!說!
  表哥自從聽他說起學長以後就忍不住開始關注學長越關注越發覺學長非但不討厭反而很可愛但是表哥難以克制自己的傲嬌之心於是假裝跟學長對著干其實是撒嬌的表現以及今天貌似是阻止他接近學長其實是在!吃!醋!?
  紀格非被自己的想法深深囧到了。
  然後強制關閉了自動運行的被動技能“織夢者之心”。
  學長果然沒有對表哥的刻意撒嬌生氣……不不,學長果然一如既往地寬容大度,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氣地坐領導座了。”
  言下之意,表哥成了他司機?
  王表歌嘴角一抽。等紀格非扣上安全帶,他就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呀——好爽!”紀格非懷中的球拍尖叫出聲。
  紀格非默默把球拍踩在腳下,心想幸好剛才上樓的時候記得把掛件摘了。萬一他屁股底下坐的寶馬也活了,自己開著自己跑了怎麼辦……
  此時,學長含笑道:“我以為你不會打羽毛球呢。”他的身子向前微傾,靠在表哥的座位後方。從他身上散發出鮮草般的清新氣息,就連副駕座都聞得到,讓紀格非不由心神蕩漾。緊接著幽幽地想:這個姿勢是不是太親暱了點……
  “就是啊表哥你什麼時候學……”紀格非話還沒說完,立刻被表哥凌厲的眼神秒殺,只好臨時改口,“呃咳咳,你帶拍子了嗎?”
  “沒有。我用你的。”
  紀格非一愣。表哥的意思是他要用我的拍子……跟學長打?
  表哥你真的跟他沒有一腿嗎?!表哥你真的不是在吃你親表弟的醋嗎?!
  學長笑笑道:“沒關係,我帶了兩個拍。”頓了頓,又溫柔地望了紀格非一眼,“我怕小非忘記帶拍子。”
  ……小非?!
  學長從什麼時候開始叫他小非了?
  紀格非激動得小心肝都快跳出來了,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欣喜之情,表哥就冷冷道:“小非不是你叫的。對吧,小、非。”
  ……表哥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對我用這麼肉麻的稱呼了。
  紀格非聽著那句加重語氣的“小非”,無比哀痛地想看來他和學長的甜蜜約會是泡湯了……算了,本來就是他一個人瞎想。對學長而言這才不是什麼約會啦只是普通的打球而已……可是還是覺得好可惜啊。唉。
  幸好學長不在意表哥的冷嘲熱諷。紀格非感激地看了學長一眼,用眼神說:請原諒我家不成熟的表哥!
  學長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彎彎眉眼裡滿是暖暖笑意。
  三人來到餐廳,紀格非才發現這裡離他家並不遠。說是不遠,可要頂著寒風走過來也冷得夠嗆。他忽然明白了學長特意開車來接他的用意,不由心裡一暖。
  雖然餐廳不錯,但紀格非卻沒什麼心情吃東西。表哥從頭到尾的冰山表情,學長從頭到尾的溫柔表情,這兩張臉放在同一個視野裡對比實在太……
  太、太、太……太配了啊!
  紀格非默默內牛滿面。
  為什麼!明明我還暗戀著學長!卻覺得表哥跟他更適合配對啊啊啊啊這到底是為什麼!
  本來,撇去兩人的冷熱對比之外,氣氛還算和諧。但是表哥吃著吃著突然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請他吃飯?”
  學長微笑地看了紀格非一眼:“因為他下面很好吃。”
  表哥震驚了。
  紀格非震驚了。
  紀格非的羽毛球拍扭到他腿上,無比興奮道:“主人主人,聽說你下面很好吃?!”
  “……”紀格非無語凝噎。
  “哦。”表哥低下頭,繼續吃。
  紀格非感到冰山從零度直接降到了絕對零度(絕對零度=零下273度,是個理論值,實際中不可能達到)。
  好不容易吃完飯,三人又回到了學校。學校在寒假期間關閉了包括食堂浴室在內的大部分設施,但是體育館還開著,只不過要收費。三人進了館裡,發現來打球的人還挺多的。
  館裡並不冷,紀格非脫了外套拿起拍子就要上場。
  “借我。”表哥不由分說搶過了球拍。
  “我的魅力——無人可擋!耶。”如果球拍有牙齒,那麼此刻必定在閃光。
  紀格非幽幽地想,沒有把掛件帶出來真是太好了。
  學長站在球網那一頭,含笑道:“表歌,一上來就跟你打,我會緊張的。”
  王表歌冷冷道:“誰是你表哥。”
  ……你就叫這個名字啊表哥!根據學長今天的詭異表現你本來應該被叫小哥的啊表哥!沒有被隨便套上帶帽衫推去盜墓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啊表哥!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在內心咆哮的次數明顯增多。
  紀格非坐在場地邊上,幽怨地想:我要修身養性……
  學長對於表哥的傲嬌反應並不生氣,只是微笑著退回位置,呢喃道:“那,該叫什麼好呢……歌歌?”
  ……為什麼微妙地覺得學長開啟了腹黑模式!學長你真的是學長嗎你沒有被大妖怪剝掉皮冒充嗎學長!
  ……我要修身養性。紀格非默念。
  幸好表哥沒聽見學長的呢喃,只是冷著一張臉,站在發球區外將羽毛球拋高。
  紀格非嘴角一抽,提醒道:“表哥,位置站錯了。而且這是羽毛球不是網球,網球才拋球發球……”
  啪。羽毛球落地。
  表哥冷冷一瞥,彎腰撿球。
  紀格非心中驚悚:表哥現在手裡可是有凶器,萬一他手一滑,一個拍子飛過來……
  “沒關係。只是玩玩,沒必要去管那些條條框框。”學長溫柔微笑,“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吧。”
  表哥淡定地站在發球區外,掏出手機。
  紀格非:“?”
  學長面帶微笑,靜靜等待。
  片刻之後,表哥收好手機,一言不發退入發球區,將球拍舉至胸前,作了個標準的發球姿勢。
  ……尼瑪你剛才是去百度羽毛球規則了啊!
  學長依舊溫柔注目。
  紀格非默念:我要學習學長,修身養性……
  表哥擺好姿勢,將羽毛球自空中釋放。優雅揮拍。
  啪。羽毛球落地。
  表哥冷艷高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如我們先做點準備運動?”學長微笑地打圓場,“今天確實有點冷。”
  誰能告訴我。
  紀格非坐在場外,哀傷地仰起四十五度角望著場上的兩人。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情況演變成學長手把手教表哥打羽毛球了啊!
  學長和表哥差不多高,兩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了一起。從這裡看過去,學長就好像把表哥抱在了懷裡一樣!
  學長輕輕抬起表哥的手臂,在他耳邊呢喃著擊球的正確姿勢。表哥一臉漠然但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嬌羞,略帶彆扭地配合著學長。他照學長說的側身蓄力,兩人的唇險些相觸。表哥驚訝地睜大眼睛,唇上彷彿仍殘留著一絲餘溫……
  ……我了個去一不小心又開啟了人類靈魂工程師模式。
  紀格非甩甩頭把一堆奇怪的場景描寫拋出腦海,努力正視場上的兩人。
  “明白了嗎?”學長溫柔一笑,向後退開,“你現在試試揮拍。”
  表哥冷著臉,抬起手臂側過身子,然後猛然發力,揮出球拍!
  球拍發出華麗的破空聲!
  然後飛了出去!
  砰!球拍撞到了牆壁上,咿呀亂叫著掉了下來。
  紀格非悚然一抖。剛才那一揮包含了多少怨念啊……
  “不好意思,手滑。”表哥淡淡地瞟了學長一眼,出於禮貌沒有說出下半句話。
  ——你沒有站在對面真是太可惜了。
  學長笑得越發溫柔,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這樣發力是不對的。很容易扭到手。”
  紀格非絕望地閉上了自己的鈦合金狗眼。接下來的場景他不看也能想像得到,一定是表哥“嬌羞”地甩開學長的手,“嗔怒”道你怎麼可以亂摸人家的小手~
  睜開眼,果然。
  表哥暴怒咆哮:“別碰我!”
  “抱歉。”學長立刻放開手,誠懇地道歉。
  表哥憤憤不語,撿回球拍,站到球網對面,冷笑道:“光說無用。來實戰吧,薛彰!”
  這簡直是“愛我就跟我決鬥吧!學長!”之愛的宣言啊!
  紀格非自挖雙目。
  與此同時,紀格非家中。
  臥室,書架前。
  “社會心理學、變態心理學、教育心理學、犯罪心理學……歐洲簡史、維多利亞時代的輝煌、英國革命史……”
  纖細的指骨緩緩劃過排列整齊的書脊。
  骨架的眼眶裡空空蕩蕩,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你知道麼,他是用自己的稿費買下的我。”床上的筆記本忽然說。
  “嗯?”骨架轉過身,望著它。
  “他攢了九個月的錢。”
  “嗯。”骨架微微揚起頭顱,有些迷茫地去望天花板上的燈。
  祥和的寧靜瀰漫在臥室裡,與冬日淡淡的陽光融合在一起,顯得格外溫柔。
  “……像今天早上的事,我希望不會再發生。”筆記本頓了頓,緩慢道,“盡可能地……不要打擾他,可以嗎?”
  “打擾?”骨架困惑地側了側頭顱,“所以你不願意在他面前開口嗎?”
  筆記本淡淡道:“我不想他在自己的家裡都沒有安全感。”
  骨架似乎陷入了思考。
  許久,才道:“可是我不喜歡騙人。”
  筆記本的電源燈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很快地黯淡下去。

  第六章:粉轉黑,一生黑

  運動過後,學長把紀格非送到他家樓下。紀格非走的時候表哥並沒有下車,等他走了兩步回頭一看,學長正微笑地和表哥說著什麼。而表哥仍然冷著一張臉,時不時抬抬眉毛表示蔑視。
  ……表哥,你真的為了結束我可悲的暗戀而親自上場了麼?
  紀格非心裡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一個人回了家。
  推開門,聽見家中紛紛鬧鬧的聲音,紀格非先是一愣,繼而想到自己的家已經和以前不同了。不再靜得讓人發瘋,就算不開取暖器好像也沒有那麼冷了。
  他忍不住勾勾嘴角,順手把球拍放到沙發上。
  “主人,你可不可以先洗腳?”拖鞋不情不願地挪過來。
  紀格非失笑道:“你有沒有考慮過腳盆的感受?”
  “那是他的職責嘛!”拖鞋委屈地說,卻還是乖乖地把自己的洞……咳咳,紀格非不知道怎麼才稱呼那個部位,總之拖鞋就是一副“請來穿我”的動作。
  心裡忽然柔軟起來。
  他脫了球鞋,笑笑道:“今天沒有做很劇烈的運動,腳不臭啦你放心吧。”
  沙發狐疑道:“可是球拍一副欲仙欲死的樣子……”(這個詞居然也敏感==!)
  “老子……快要被……玩壞了……”球拍掙扎著扭到沙發扶手上,做了個“倚靠”的姿勢,“痛死我了,唉……”
  眾傢俱:“咦?什麼狀況?”
  紀格非笑笑,由球拍去給大家解釋。他起身走向臥室,腦中已經開始構思新文。
  一進屋,卻看見床上一副慘白的骨架。
  骨架靠在床背上,兩條股骨上架著一本書。它微微仰了頭顱,瞪著一雙空蕩蕩的大眼眶,淡淡道:“歡迎回家。”
  “……你這是在給我暖床麼?”紀格非哈哈大笑,好奇地湊上去,“你在看書?”
  “嗯。我想瞭解你們的世界。”
  紀格非看著那版面覺著有點熟悉,把封面翻過來一看,竟是《女王的雛菊》。他笑笑,在骨架邊上躺下。“看小說怎麼瞭解世界啊?”
  “那就瞭解你。”骨架淡定地翻過一頁。
  “受寵若驚。”紀格非盤腿而坐,將筆記本電腦小心置於膝上。
  骨架側了側頭顱:“你很愛惜它。”
  “那是。劃條痕我都心痛半天呢。”紀格非點開文檔,正要碼字,QQ突然響了起來。是邊邊。
  “怎麼回事?”邊邊上來就是這麼一句,緊接著發了個地址過來。
  紀格非一看那後綴就知道是論壇,下意識地想難道是他昨天回的那個帖子有什麼不妥?不管怎麼說還是先點開看看。
  不過這並不是昨天818大神成名路的帖子,然而標題更加驚悚。
  “耽美大神抄襲言情小透明?!格調你還有下限嗎!!!”
  紀格非心中一驚,急忙往下看。帖子樓主義憤填膺,聲稱格調的耽美小說《年少從我追游》是抄襲一位言情作者的作品《雲霞之客》。樓主列出了兩篇小說的主要劇情,認為《年少》只是將女主角換成了黃庭堅,而兩文的主線根本如出一轍。此外,樓主提供了大量截圖,對比兩文中多次出現的類似情節。最重要的是,《雲霞》比《年少》發表早了整整一年。
  樓下引來一片罵聲,大多是格調的粉絲,嘲諷樓主怎麼會低智商到認為大神要抄小透明?有必要嗎?
  然而粉絲的言語引來了更尖銳的反擊。樓主反駁道:格調寫《年少》的時候充其量只是個粉紅,就算抄襲也不奇怪。而且粉絲對格調瘋狂追捧不只是因為他是個寫耽美的男作者?
  由格調男女的問題又引發了一系列爭論。有人說格調是女扮男,粉絲堅持認為格調沒有必要說謊,此外女作者很難寫出那麼大氣磅礡的文章。又有人說之前網上流傳的醜男照正是要,粉絲反駁說格調本人沒有承認,這是有人在詆毀大神。
  紀格非看得一頭霧水。怎麼這樓越來越歪,從說他抄襲扯到了他是醜男?
  “給我解釋一下。”邊邊發來信息。
  邊邊會這麼問,說明她也掐不准到底是誰抄誰。
  紀格非心頭一冷。想了想,認真回復道:“我沒有抄襲,我不知道雲霞是怎麼回事。”
  邊邊道:“那就好。不要去蹚渾水。”
  邊邊說得對,要是紀格非貿然回復只會招致更大風波。但是紀格非還是滿腹疑惑:《年少》是他從高中就開始構思的文章,古穿古的題材因為難度大所以幾乎沒有人寫。就算要寫古穿古,為什麼偏偏那麼巧是用徐霞客做主角?
  那個《雲霞》的發表時間還比他早一年……說起來《雲霞》發表的時候應該正好是他構思《年少》的早期,當時他就覺得這個文很難寫好,所以花了大量時間查閱資料。後來因為一些事耽擱了,因此《年少》才會推遲動筆。
  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麼隱隱蠢動,紀格非揉揉額頭,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骨架歪著頭顱,空蕩蕩的大眼眶盯著他。
  “……我肚子裡的蛔蟲被人家吞了。”紀格非笑了笑,回到上面去仔細看樓主發的對比圖。兩篇文的主線確實有諸多雷同,甚至連結局都是同一個。然而《雲霞》的文筆顯然不及《年少》。不是紀格非自誇,兩篇文章放著一起比較,《雲霞》簡直是小學生習作,還是看圖說話的那種。
  許多粉絲也看出了這一點,為格調辯駁著。紀格非感到很欣慰。
  不過寫得好也沒法證明他的清白,畢竟一年的時間差擺在那裡。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因為兩年前發生了那場改變他人生的意外,高中裡的事他大多已經不記得了。在醞釀《年少》的時候有發生過什麼嗎?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算了,邊邊都說了不要蹚渾水。反正自己是清白的,就由那群人去鬧吧。
  紀格非舒了口氣,退出論壇,正想去開word,桌面上忽然跳出一個文本文檔來。
  空白的文檔上,忽然出現了三個字符。
  “格調。”
  紀格非一驚,第一反應是:難道我被黑了?
  他還沒來得及去拔網線,文檔界面上又冒出一行話來。
  “我看到了你的小說。”
  紀格非愣住,想起自己磁盤裡幾篇尚未發表的文章,下意識地敲字道:“……求不要盜文!”
  文檔裡一時間沒有彈出新的文字。紀格非沒有注意到自家筆記本的電源燈無力地閃爍了一下。
  “人倒霉,做什麼都被黑……”紀格非側過臉,無奈地對骨架道。
  “什麼叫被黑?”骨架的下頜骨緩慢地開合著。
  “呃……這個我以後跟你解釋。”
  紀格非看了眼屏幕,發現文檔裡又跳出新的話來。
  “好。作為條件,你要相信我沒有惡意。”
  媽蛋你都黑了我電腦了還沒有惡意那什麼叫惡意啊你告訴我!
  紀格非無語凝噎,敲字道:“行行……你意欲何為啊黑客同志。我一沒遊戲賬號二沒商業機密……”
  他還沒打完,光標又被強行移動到了下一行,同時彈出幾個字。
  “請你相信我。”
  紀格非扭頭對骨架道:“……元芳你怎麼看?”
  骨架:“?”
  紀格非只好繼續跟黑客扯淡:“哦好吧……所以你到底要我幹嘛?”
  黑客道:“我會幫你。”
  紀格非:“幫什麼?”
  篤篤篤。QQ彈出系統信息:布萊克‧哥斯特(xxxxxxxxxx)請求加你為好友。
  布萊克……哥斯特……
  Black.guest……這位黑客還真是照顧自己從小不及格的英語水平啊。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點了確定,順手看了對方的資料。QQ等級為0,頭像是默認的企鵝,個性簽名無,QQ空間未開通……
  還是個新註冊的賬號。
  桌面上的文本文檔自動關閉了,布萊克哥斯特發來一條好友信息:“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做到。”
  ……你是機器貓?
  紀格非嘴角一抽,問:“為毛?”
  “我愛你。”
  紀格非愣住,盯著屏幕喃喃道:“臥槽,不會是我讀者吧……”
  筆記本的電源燈又無力地閃爍了一下。
  QQ聊天框忽然自動關閉了,紀格非嚇了一跳。緊接著又跳出新的聊天框來,還是哥斯特發起的會話,但是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信息記錄。
  哥斯特:“說你抄襲的那個樓主,和樓下很多黑你的人都是同一ip。”
  紀格非大驚:“你是管理員?!”
  在BS論壇,只有管理員能查ip。
  哥斯特:“不,我調用了服務器的數據。”
  ……看來這傢伙對我是真愛啊。紀格非忍不住翹起嘴角,心中的懷疑也減輕了些。“你意思是樓主故意黑我?”
  哥斯特:“你沒有抄襲。”
  紀格非老實道:“我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哥斯特:“我知道你沒有抄襲。”
  紀格非很無奈,只好道:“謝謝你相信我。”然而內容還沒發送出去,哥斯特就已經回復。
  “不是相信,而是知道。你沒有抄襲。《年少從我追游》,是你在這台電腦上寫的第一篇小說。”
  紀格非一驚。黑客再怎麼神通廣大,怎麼會連這種事都知道?!
  ……不不,冷靜。文檔數據在電腦裡都有記錄,哥斯特連論壇都黑得了,何況是翻翻他的硬盤。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問:“你說要幫我,打算怎麼幫?”
  哥斯特:“我已經給管理員發了信息,管理員也在查ip。”
  紀格非:“哦。”心裡卻想就算那帖子被刪了也沒法證明他的清白。
  哥斯特:“樓主的ip和《雲霞之客》作者的ip在同一個城市。”
  紀格非眼睛一亮,脫口道:“我靠這都查得到?!”
  骨架歪了歪頭顱,安靜地望望筆記本,又望望紀格非。
  哥斯特繼續道:“而且,他們就在本市。樓主在T大學,《雲霞之客》的作者在xx路213號xx小區3棟102。”
  紀格非心裡一沉,喃喃道:“T大學……居然還是我校友……那……”
  他有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超級不祥。
  儘管哥斯特查出了對方的地址,但光靠地址也得不出什麼結論,總不能跑上門去質問人家吧。目前為止,紀格非只能靜觀其變。
  他只希望自己的預感是錯的。
  不過,混跡網文界這麼幾年,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收到一個負分就難過半天的小盆友了。吃過了晚飯,他查會兒資料又改改大綱,時間就這麼過去。
  當晚,紀格非入睡後。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早已關機的筆記本電腦忽然又閃了閃電源燈,“……對他說出那句話。”
  骨架坐在紀格非身邊,背靠著床,兩條臂骨環抱著自己的一雙腿骨。蒼白頭顱微微側過,空蕩蕩的眼眶凝視著筆記本。
  “可是他當成了玩笑。”
  筆記本道:“他有沒有當真,那不重要。”它的聲音無比柔和,彷彿用言語溫柔凝視著那個安眠的人,“我已經沒有心願了……謝謝你。”
  骨架也低下頭去,望向紀格非。
  “為什麼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喃喃著,不知是對筆記本說,還是對紀格非說。

  第七章:同志,你最近很火嘛

  因為被管理員查出精分,大家都覺得樓主是在故意抹黑格調,粉絲也組團來給格調撐腰,抄襲事件很快就淡出了群眾的視線。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紀格非靜下心來改完了大綱,然後發給了邊邊。
  邊邊是這些年看著他成長起來的,也給他提過不少好建議,因此紀格非絕對不會跟她擺架子。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但紀格非還是會給她看大綱。
  新文名叫《分庭抗禮》,寫的是一對性格能力都很強勢的師生。兩人在不斷碰撞的過程中產生異樣的情感,但是放不下師生倫理,因此糾纏多年。雖然是比較沉重的主題,但是兩人的日常對話充滿幽默,針鋒相對中也鬧出過不少笑話。總的說來是一部讓人又哭又笑的小說。
  按照紀格非一貫的坑爹性格,兩人終成正果一夜春宵後,小受被外星人綁架,然後小攻前往太空拯救銀河系……當然這個蛋疼結局立刻被邊邊否定了,紀格非無比惋惜地拿出了自己的第二套方案:小攻被外星人綁架,然後小受前往太空拯救銀河系……
  “這尼瑪有什麼區別?”邊邊顯然處於暴走邊緣。
  紀格非嚴肅道:“有。你不覺得這意味著逆了攻受麼?”
  邊邊怒。
  紀格非,卒。
  經過半個小時的協商,紀格非終於領悟了邊邊的良苦用心,決定把拯救銀河系改為拯救T21K星系。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把現代都市改成了未來科幻?”
  紀格非欣然道:“你真是太瞭解我了。”
  邊邊怒。
  紀格非慘遭鞭屍。
  總之,在邊邊抽壞三十條皮鞭之後,紀格非終於確定了一個不那麼坑爹的結局。
  ……那就是小攻小受一起被外星人綁架然後聯合整個銀河系拯救地球。
  紀格非看著終極版大綱覺得很滿意,決定休息一會兒,下午就正式開始寫。他無聊地打開QQ好友欄,看到哥斯特在線。
  哥斯特是24小時在線的,無論何時紀格非想找他都能找得到。不過這幾天網上沒發生什麼事,哥斯特也沒主動找過他,因此紀格非的視線直接跳過了此人。
  他看到大學同學那一欄,發現趙思一的個性簽名上寫著:“果然,高數跪了TT”
  張欸李畢趙思一,是他原來的三個舍友,跟他很聊得來,因此他搬出宿舍後四人還是有聯繫。
  高數成績已經出了?
  紀格非一句話問過去,李思一立刻回復:“所有成績都出來了,你查沒?”
  紀格非對自己的成績不抱什麼希望,懶懶道:“幫我查一下吧,哪門掛了告訴我,其他的就不用說了……”
  片刻後,李思一發了個窗口震動過來。紀格非嚇了一跳,心想不會是掛了好幾門吧?
  “你確定不想知道你的高數成績?”李思一加了個震驚的表情。
  紀格非嘴角一抽:“不會是59吧。”
  李思一:“你猜?”
  “……猜你妹夫。”紀格非心懷忐忑,忍不住打開了學校網站。
  紀格非……本學期成績……高等數學……99?!
  與此同時,李思一道:“唉,你99啊。”
  紀格非震驚了。他隨即去看排名:99分,全系僅此一個,毫無疑問排名第一!而且他扣的那一分還不是卷面分,而是平時分!
  他的卷面居然是滿分?
  紀格非回憶了一下,頓時頭頂冒出燈泡。難道當時那張說著“來摸我啊摸我我就告訴你答案”的高數卷子……真的告訴了他標準答案?
  那豈不是作弊?
  ……臥槽這作弊方式太高端了,老師站邊上都查不出來啊!
  紀格非仰天長笑,同時後悔沒有早點買骨架,不然他早就戴著掛件怒刷考試了!
  “……我原先有點不相信,”骨架忽然淡淡道,“現在看來,恐怕你真的在跟男巫搶男人。”
  就是說他現在又有了“狂笑不止詛咒”的症狀?
  “……”紀格非嘴角一抽,“骨架君,你的吐槽功力見長。”
  骨架問:“吐槽是什麼?”
  紀格非道:“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骨架:“……百度是什麼?”
  紀格非認真道:“谷歌一下,你就知道。”
  骨架:“……”
  紀格非心情愉悅,順便看了看其他幾門的成績。看到那齊刷刷60出頭的分數,他不由歎了口氣。
  學渣本質畢露啊!
  Anyway,以後考試不用愁啦,只要戴著掛件……
  等等,萬一下回碰上更變態的考卷,比如要他跪下唱征服才肯給答案的鬼畜攻,比如嬌羞地躲開筆頭大喊著討厭啦不要隨便碰人家的彆扭受……紀格非雙手合十,開始虔誠祈禱。
  骨架默默地看著他瞬息萬變的表情,突然道:“你到底在跟什麼東西搶配偶,它要給你下這麼奇怪的詛咒。”
  ……東西。
  紀格非嘴角一抽,淡定道:“謝謝你相信我的魅力已經跨越物種界限。”他哼著小調起身走向廚房,嘴裡喃喃道,“今天吃啥呢?紅燒牛肉鮮蝦魚板老鴨扁尖……”
  “滴滴滴。”QQ突然叫起來。
  紀格非還沒走遠,就順手搬過電腦一看,是哥斯特發來的網址。
  ……不會是病毒吧?
  反正電腦都給他黑了,他也不至於弄這麼低級的病毒鏈接。
  紀格非好奇地點開地址一看,發現是個標題為“方便面的100種創意做法!好吃又營養!”的帖子。
  ……他怎麼知道我要去煮方便麵?!
  紀格非驚得一身冷汗,抱著筆記本360度轉,試圖找到隱藏在角落裡的攝像頭。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他只好滿懷期待地望向骨架。
  骨架微微仰起頭顱,瞪著一雙空蕩蕩的大眼眶:“……?”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紀格非無奈地坐下來,在聊天框中輸入,“幹嘛發給我這個?”
  哥斯特:“發錯人了,不好意思。”
  紀格非:“……”
  我家裡真的沒有偷拍裝置嗎……紀格非抱著筆記本坐在床上浮想聯翩。難道房東垂涎我的美貌已久所以特意把裝著攝像頭的房子租給我好天天偷窺我……
  哥斯特突然道:“你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紀格非:“?”
  哥斯特:“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發錯你妹夫啊!紀格非滿臉黑線。
  想來想去沒有什麼合理解釋,肚子又餓了,他只好從那個方便面100式裡挑個最簡單的做法,衝進廚房飛快做了。
  十分鐘後,紀格非摸著自己吃得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雖然只是加了點小配料進去,但是味道變好了不止一點,果然有了攻略就連泡麵都能做得特別好吃啊。
  回到筆記本前,企鵝仍然在跳動著,說話的卻不是哥斯特而是邊邊。
  難道大綱還要改?紀格非不情不願地點開信息,卻見邊邊也發來一個地址,同時說道:“同志,你最近很火嘛。”
  紀格非看著地址上標誌性的論壇後綴,心裡一沉。
  這次的帖子……標題是《818我所認識的格調》。
  樓主自稱認識現實生活中的格調,問大家有沒有什麼想知道的。此樓一出,瞬間引來無數回帖。有質疑樓主是不是在騙回復的,但更多人向樓主提出了問題。問得最多的還是前幾天的抄襲事件,樓主表示不太清楚,因為那是格調在高中時期的作品,而樓主和格調是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
  立刻有人問,到底是哪所學校?
  看到樓主回答的T大,紀格非心裡一涼。他立刻複製了帖子地址發給哥斯特,要他幫忙查一下樓主的ip地址。
  哥斯特幾乎是同時回復道:“樓主是國外ip,應該是用軟件改了ip地址。”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在他的身邊,有個人知道他就是格調!
  寫網文的一般都不太願意透露自己的真實信息,特別是像格調這種大神級別的人物,最忌諱的就是暴露身份。一是失去神秘感,二是現實生活容易受到影響。
  對紀格非來說,他還有一個死穴,那就是學長。
  他是格調,那就意味著那篇幻想自己和學長終成眷屬的《他》就是紀格非寫的!萬一被學長知道,他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很噁心?被學弟意淫成男朋友……
  紀格非的手有些發抖,他茫然地盯著屏幕,一時間不知所措。
  “深呼吸。”哥斯特發來信息。
  命令式的語氣忽然讓紀格非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明白擔心也沒有用,不如好好想想到底是誰認出了他。
  他的視線再次回到了帖子上。大家問了格調的真實性別、年齡,甚至還有專業,樓主都答對了。這更證明樓主確實是他身邊的人。可是接下來的一個問題卻讓紀格非起了疑心。
  有人問,之前網上流傳的格調醜男照是真的嗎?提問者還附上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五官比例嚴重失調,皮膚黑得像挖煤的,還長了一臉青春痘,看得紀格非都覺得臉上發癢。
  這不是他。
  然而樓主說:很沉痛地告訴你,是的。格調本人確實有點影響市容但是……這不影響大家對他的熱愛,對吧?
  聽起來像是替格調說話,實際上卻無異於扇了格調粉絲一巴掌。
  你們喜歡他不就因為他是男的可供你們YY嗎?現在知道他這麼醜,你們還YY得下去?
  樓下頓時出現了一大批爭鋒相對的粉絲、黑子,言辭激烈得讓紀格非心驚。
  邊邊道:“看到照片沒?”
  紀格非:“嗯。”
  邊邊:“千萬不要出面回復。”
  紀格非:“我知道。”
  邊邊:“你最近得罪誰了嗎?”
  紀格非:“我不知道……都已經放寒假了,我去得罪誰?”
  邊邊:“樹大招風,你自己小心一點。我會關照管理員注意這件事,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寫文。”
  紀格非:“嗯。”
  他點開哥斯特的對話框,想了想,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
  哥斯特卻像是知道他在找他一樣,立刻發來信息:“我可以查清楚這件事,但需要一點時間。”
  紀格非問:“怎麼查?”
  哥斯特:“我能查出原始ip,尋找ip所在位置。然後侵入公安局居民信息系統,查出他是誰。”
  紀格非苦笑:“你這麼神通廣大啊。”
  哥斯特:“我只需要時間。”
  紀格非對他並不抱希望,畢竟哥斯特只是個陌生人,就算是真愛讀者,要為了他而入侵公安局,那也實在是……但是紀格非還是誠懇道:“那謝謝你啊。”
  哥斯特卻道:“我真的做得到。”
  不知為何,紀格非覺得那六個字裡透著一股無奈。他下意識地看了骨架一眼,苦笑道:“元芳,你覺得呢?”
  骨架睜著空蕩蕩的大眼眶,微微低著頭顱,卻像是盯著筆記本電腦:“……相信他。”
  紀格非淡淡道:“不是信不信他的問題。相信他對我來說沒有損失,可要是他真的冒險去黑公安局,被警察反過來查到怎麼辦?不管怎麼說這畢竟是我的事……”
  “我沒關係。”哥斯特的消息瞬時響起。
  紀格非悚然一驚:“你到底是誰?”
  骨架側了側頭顱,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
  筆記本的電源閃爍了幾下,哥斯特半晌沒有回答。
  紀格非盯著聊天界面,心中猜想著可能的答案。
  骨架忽然張張下頜骨,淡淡道:“他是你的真愛,你忘了嗎?”
  紀格非:“……?”
  骨架抬起頭顱,仰望著著天花板,充滿同情地道:“你到底中了何等惡毒的詛咒,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
  紀格非:“……”
  此時,哥斯特發來消息:“總之,我會幫你。”
  被骨架那麼一打岔,紀格非對哥斯特身份的好奇也減輕不少。他歎了口氣,決定相信哥斯特的話。
  “那就麻煩你了,真愛胸。”
  哥斯特:“……?”
  紀格非滿頭黑線:“不好意思,輸入法在傲嬌。真愛兄。”
  哥斯特:“……”

  第八章:爆裂吧!色拉油!

  離過年沒幾天了。這一天紀格非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超市買了一大堆年貨回來。超市擠得要命,紀格非排隊的時候無聊地想到,要是貨架上的東西都有了生命自個兒長腿跑了,然後大家挎著籃子去追年貨,嘴裡還喊著不要跑啦跟我回家嘛我會好好待你的……
  好歡樂啊哈哈哈哈……
  當然這種事情僅限意淫。他已經決定出門不戴掛件,就怕惹麻煩。不過下學期或許可以戴去學校,比如讓籃球聽他話自己跳進籃筐什麼的。
  過年的氣氛讓他喜悅洋溢,剛從外面回來整個臉蛋都紅撲撲的,粉嫩得像個壽桃。骨架幫著他把一樣樣東西歸類放好,花了半個多鐘頭才全部搞定。
  折騰了一早上,紀格非仍舊活力滿滿。他拿起一條嶄新的圍裙,得意洋洋道:“今天買了好多材料,本少爺請你吃大餐!”
  骨架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覽無餘的消化道。“……請我吃?”
  紀格非正色道:“請你看我吃。”
  骨架:“……”
  紀格非進廚房一般都是不戴掛件的,怕真發生什麼“在你身體裡說著說著話突然就變成了屎”的慘劇。不過一些廚具他已經碰過了,它們會說話也沒辦法。
  ……比如圍裙。
  “媽蛋不要勒得這麼緊!”紀格非臉都憋紅了,努力去抓背後那個自動打結越收越緊的腰帶。
  “你該減肥了!”圍裙激憤道,“你的腰都比筷子粗了!”
  紀格非翻了個白眼:“……請不要用廚具界的標準來要求哺乳動物。”
  好不容易搞定圍裙,紀格非又變出一副防護手套來:“噹噹噹噹,看我神級防具!”
  那是副防止油濺的手套,由於泡麵沒有什麼危險性因此至今還十分嶄新。
  “哼,現在想起我來了?”手套使勁縮著套口,不讓紀格非伸手進去,“不要……那麼用力……插……我!”
  紀格非被雷得聲帶都焦糊了,一時無語。半晌才恢復語言功能,冷冷道:“你自己張開,還是我拿剪刀破了你處?”
  手套默然,乖乖地鬆開了套口。
  “賤人就是……矯情!”紀格非冷著臉戴好手套。
  骨架好奇道:“今天還是做方便面嗎?”
  “你怎麼可以這麼詆毀我,我可是要做大餐的男人!”紀格非拿出剛買回來的青菜,放在水裡過了過。碧綠生青的菜葉沾了水,顯得格外鮮嫩可愛。紀格非舉起一把青菜,本想拿那濕漉漉的菜葉戳戳骨架的鼻子,可是骨架木有鼻子,他只有一個大洞。於是紀格非只好改為戳戳他的額頭,“……我要做爛糊青菜方便麵。”
  圍裙不屑道:“那不還是方便麵?”
  “不,有本質上的區別!”紀格非嚴肅道,“我要起油鍋的!”
  防護手套懶懶道:“不然他怎麼會想起我?”
  此時,爐子上的鍋子忽然沉沉開口:“其實我也很受寵若驚。他把我從櫃子裡翻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要搬家了。”
  紀格非怒:“我哪有那麼少下廚!兩個月前學長來吃飯我不是還煮了面給他吃!”
  整間廚房傳來嚶嚀一聲:“噫吁戲!兩個月才翻一次人家的牌子,人家一點都不滿足啦!”
  紀格非回頭望著骨架,嚴肅道:“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爐子鍋子手套什麼的都是我碰過了才會說話……那我到底是觸發了什麼隱藏條件才會讓整間廚房都活了?”
  骨架想了想,說:“你忘記加調料,赤腳衝進廚房的時候……”
  紀格非恍然大悟,隨即又皺眉道:“那為什麼浴室沒活?”
  拖鞋幽幽道:“你沒注意到每次你脫光光進浴室的時候……天花板上都會流下來紅色的不明液體嗎……”
  紀格非:“……”
  骨架忽然歪了歪頭顱:“說起來,我家的傳送門看漫畫的時候也喜歡亂流紅色液體……這是傳染病嗎?”
  紀格非:“……”
  偉大的人類靈魂工程師無視了紅色液體的問題,一聲不吭砍死了青菜,還對青菜進行了殘忍肢解。
  “……我還有一個問題。”紀格非起了油鍋,把砧板上的菜葉全都倒進鍋裡,“假如青菜活了,我剁碎它它會死嗎?”
  “不知道。”骨架道,“我也很好奇,我們做一下實驗。”
  紀格非看著鍋子裡少說也有上百片的菜葉碎塊,悚然道:“不用了,萬一剁碎了等於繁殖後代……幾百個猥瑣的青菜葉子瘋狂轟炸我,我會死。”
  青菜上的水沒有撇乾淨,一碰到熱油就辟里啪啦地炸起來。紀格非嚇了一跳,低頭看著自己的防護手套,得意上前:“哼哼哼哼還好我有火屬性防具……”
  “不要!”手套尖叫起來,“放開我!好燙!呀——”
  紀格非不滿道:“這麼小的火你燙個毛線……”
  話沒說完,鍋子地下的火焰猛然躥高!只聽爐子瘋狂地大笑起來:“爆裂吧!色拉油!粉碎吧!青菜!”
  臥槽爐子中二了啊!(……爆裂吧現實粉碎吧精神放逐這個世界!——出自《中二病也要談戀愛》)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看著直衝抽油煙機的大火。
  “瘋子。”冰冷得令人發抖的聲音。
  抽油煙機猛然發動,將火焰全部吸入!
  “……這樣真的不會爆炸嗎?!”紀格非趕緊舉起雙手躲進角落。
  防護手套發抖道:“……主人……我不防爆,你別躲在我後面……”
  骨架默默看著這一切,心想上輩子折翼的護舒寶……嗯?側漏的天使?……總之就是弱爆了,連這種小場面都應付不來。
  看來人類靈魂工程師也不怎麼樣嘛。
  想當初他研發“難吃到可以毀滅世界但是說不定能召喚惡魔的蔬菜汁”時也沒害怕啊。
  抽油煙機吸入大火後非但沒爆炸,還森森地吐出一陣寒氣。
  “嘶……”紀格非倒吸一口冷氣,瑟瑟發抖道,“……請問你是冰箱和空調的私生子嗎?”
  抽油煙機冷冷道:“我是冰山帝王攻。”
  紀格非默默爬起來:“好,冰山帝王攻同志,請保持這個節奏。我要炒菜了。”
  所謂爛糊青菜方便麵,就是把青菜煮爛後加入方便面一起煨糊。這是從哥斯特給的營養好吃方便麵100式裡看到的。
  因此紀格非端出一碗棕黑色的的碳化青菜爛麵糊以後,仍然十分開心地拍了照發給哥斯特看。
  哥斯特:“你在研發生化武器?”
  紀格非:“……這是我的午飯。”
  哥斯特:“……你在做人體惡魔實驗?”
  紀格非無語凝咽。
  片刻後,哥斯特:“我幫你訂了外賣。”
  紀格非感激涕零:“你真好!”
  哥斯特:“是用你的銀行卡付錢的。”
  紀格非:“……你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都要懷疑是自己的三觀出了問題。”
  哥斯特是怎麼動用他銀行卡裡的錢的?不過哥斯特給他訂的東西確實是他愛吃的,除了訂餐費以外也沒再燒錢。紀格非不願意懷疑哥斯特。
  解決完午飯問題,紀格非照例抱著電腦寫文。新文已經在網上發表了,他必須保持每天更新。他想起開坑以後還沒去看過評論,於是點開了《分庭抗禮》的界面。
  評論區裡第一個留言就讓他怔住了。
  “No.1網友:抄襲去死!評論:《分庭抗禮》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
  抄襲死全家!噁心裝逼男去死吧!”
  接下來一連五個全都是同一ID的負分評論。以往有人辱罵格調時總會有粉絲跳出來激烈反擊,然而這一次只有空蕩蕩的負分樓,一個網友評論都沒有。
  他繼續往下看,在大片負分裡面還是看得到幾個認真看文的讀者的。把評論拉到最下面才發現,原來新文剛發的時候雖然罵聲也不少,但是粉絲袒護格調還是很熱情的。可惜打負分的人太多,而且在每一章下都刷負分,粉絲漸漸被淹沒在了噴子裡。
  《分庭抗禮》的章均評論數幾乎破了JJ文學城有史以來的最高記錄,真讓紀格非哭笑不得。
  “有人在用軟件刷負分,要幫你刪除評論嗎?”哥斯特發來信息。
  紀格非無奈道:“不用,我去跟邊邊投訴就可以了。”
  軟件刷負……這是有多恨他才會黑成這樣啊。
  而且,這已經不僅僅是噴子刷負的問題了。
  由於格調沒有正面回應抄襲事件,許多粉絲已經開始懷疑,甚至有人粉轉黑,大喊感情受傷,反過來加入了噴子陣營。
  不僅是抄襲事件,醜男照也在論壇裡引起了巨大反響。有人根據格調回復讀者的留言推斷出許多信息與樓主所說相符,甚至還有人查了格調的ip。其實樓主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就算紀格非想反駁也沒辦法。他又不能真的把自己照片髮上去……
  總之,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格調人氣大傷。紀格非花了好幾個月構思的新文少有人關注,多的反而是各種八卦。
  任他性格堅強,落到這種地步也不免淒涼。
  就好像之前的所有努力一下子被全盤否定,紀格非感到十分失落。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會灰心,他是寫手,不是偶像明星。這種八卦事件很快就會過去,他還是大神格調。
  企鵝忽然滴滴滴地叫起來。
  哥斯特:“我已經黑了她的電腦。”
  紀格非一愣:“啊?誰?”
  哥斯特:“抄襲帖和八卦帖的樓主是同一個人,就是《雲霞之客》的作者。我去黑樓主電腦的時候看到了她硬盤裡的《雲霞》初稿。”
  《雲霞》的作者?!
  紀格非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這個人和你在一個高中,你可能認識。”哥斯特說。
  紀格非悚然一驚。居然是一個高中?他本來以為跟樓主一個大學已經夠巧合,沒想到居然連高中都是同一所!
  跟他一個高中又一個大學……難道是!?
  哥斯特:“她叫馬莉蘇。”
  一瞬間,所有被刻意遺忘的記憶都回歸了腦海。
  紀格非大驚失色,脫口道:“那個公主病?!”
  骨架忽然歪歪頭顱:“公主病?”
  紀格非沉下臉,冷冷道:“就是一種不矯情會死的不治之症。”
  骨架憐憫道:“那真是太可憐了。”
  “是啊太可憐了。”紀格非認定那人不成氣候,於是淡定地打開了文檔開始碼字,“我衷心祝願擁有七色瞳孔的她能找到一個射得出七色□的王子七色頭到老。”
  骨架沉默半晌:“……這句話的語法太複雜了。雖然不是很懂,但好像……。”
  紀格非瞟了他一眼:“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骨架道:“不,好像是詛咒的樣子。”
  紀格非大笑:“哈哈哈哈你絕對誤會了,我這麼善良可愛的護舒寶……天使。怎麼可能詛咒人家呢。”
  骨架看著狂笑中的紀格非,認真道:“……其實,是你被什麼奇怪的物種搶了男人吧?”
  紀格非滿頭黑線:“……你太有創意了,我喜歡。”

  第九章:請將這份思念……

  除夕夜,紀格非如約來到表哥家,與叔叔阿姨還有表哥一起吃年夜飯。如今城市裡限制了鞭炮燃放,過年的氣氛也變淡不少。然而一頓豐盛的晚餐、一桌歡笑的親人,對紀格非來說還是美滿、很奢侈的。
  這是他父母去世後的第三個年頭,紀格非已經習慣一個人生活。而阿姨想起她早逝的妹妹時仍然忍不住淌眼淚。她一哭,連叔叔都不知所措,卻是紀格非反過來安慰她。
  紀格非平常說話就不正經,此時三言兩語就把阿姨逗得破涕為笑,連說這小人精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席間,阿姨偷偷塞給紀格非一個紅包。紀格非掂掂份量,起碼有五千塊。他明白這是阿姨的好意,也不忍推辭。
  中途表哥接了個電話,紀格非正奇怪誰會在這時候給他打電話,表哥就沉著一張臉走到自己房間去。過一會兒回來時只說是朋友,表情怪怪的,一向不喜喝酒的他今晚竟陪著父親干了好幾杯。
  吃過年夜飯,紀格非和表哥一家三口坐一起看了春節聯歡晚會。儘管無聊,但是老一輩對這一年一度的節目還是很期待的。直到主持人倒計時結束,宣佈新年到來,阿姨又去廚房下了點湯圓,大家一起吃了然後各自回房。
  紀格非父母雙亡之後便寄宿在表哥家,上大學了才搬出去。阿姨很希望他回來,因此總是保留著他的房間。現在已經這麼晚了,紀格非又喝了酒,因此阿姨堅持要他留下來住。
  睡在新曬過的被子裡,紀格非鼻腔裡滿滿都是陽光的味道。他看著房間裡熟悉的一切,全身心都洋溢著暖意。
  酒意讓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快入睡時,房門突然被敲了敲。
  “紀格非,睡了麼?”
  表哥?
  紀格非揉揉眼睛,跳下床去開門。
  “睡不著,跟你聊聊。”王表歌穿著一身睡衣,自說自話地鑽進了他的被窩。
  ……表哥你來得真是太巧了,我剛給你暖好床。
  紀格非默然爬上床,躺到另一邊。冰冷的床鋪讓他渾身一抖。
  “聊啥?”雖然紀格非是同性戀,但是他對表哥沒那念頭,睡一張床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一點也不介懷。
  “你……”王表歌側過臉,雙眸水光閃爍。黑暗中很難看清他的神色。“跟男人會做那種事麼?”
  紀格非腦中一聲轟鳴,愣了:“……不知道你說的‘那種事’是不是我想的那種。”
  王表歌漠然道:“就是那種。什麼感覺?”
  紀格非渾身僵硬,弱弱道:“表哥……我還是個處……”
  “哦。”王表歌呼出淡淡酒氣,紀格非不覺悚然。
  難道表哥已經愛慕我許久了今天藉著酒勁終於忍不住要下手了嗎可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啊呸不對表哥我們這是亂倫啊不可以啊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我是第一次而特別愛憐我或許還會對我負責什麼的臥槽我到底在想什麼……
  紀格非強制關閉了自動運行的織夢者技能。
  他躺在冷冰冰的床鋪上,幾厘米之外就是溫暖的……他剛暖好的床,以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哥。
  “表哥……你問這個幹嘛?”
  “……”
  紀格非:“?”
  側過頭去看,水光閃爍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表哥正在呼呼大睡。
  “……”紀格非無語。被表哥那麼一問,他一點睡意都沒有了,只好瞪著眼睛看天花板,一個人胡思亂想。
  不知過了多久,紀格非終於陷入了睡眠。
  睡夢中的他被王表歌摟進了懷裡。
  王表歌感受著懷中那具纖細得不像男孩子的身體,微微皺了眉,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他從睡衣口袋裡摸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簡潔乾淨的待機屏幕。時間是凌晨2:10,沒有未讀信息,沒有未接電話。
  指尖一顫,點向了新信息。
  看著空白的信息編輯界面,他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選擇了退出。
  同一時間,紀格非家。
  “他今晚不會回來了,休息吧。”筆記本淡淡道。
  眾傢俱無比沮喪,各歸各位。
  今晚是中國人十分重視的除夕夜,大家本想等紀格非從阿姨家回來後給他一個驚喜,可是等到凌晨兩點他都沒個影子。於是筆記本宣佈:他不會回來了。
  對於傢俱們來說,儘管能夠與彼此交流,但主人不在還是會感到寂寞。
  “你不失望嗎?”骨架坐在月光裡,低頭看著自己纖細伶仃的手骨。這是紀格非不在家的第一個夜晚,他莫名地感到焦躁,但卻不知如何紓解這不安情緒。
  “就算有我們陪他,他其實還是一個人。”筆記本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絲毫悲喜,“比起讓大家為他慶祝,我更希望他留在表哥家裡。”
  骨架忽然仰起頭,空洞眼眶彷彿深不見底:“可是你們已經有生命了……和人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有。”
  “沒有。”
  “有。”筆記本堅持道,“不管怎麼說,我到底不是人類。人類能給他的,我給不了。”
  骨架問:“人類能給他什麼?”
  “很多很多。比如面對面的交談,比如擁抱……”
  “那些是你想做的事情嗎?”
  筆記本沉默了。
  骨架忽然道:“如果可以的話,你想變成人類嗎?或者,擁有人類的身體?”
  他的語氣那樣認真,好像只要筆記本說想要,他就能把他變成人類一樣。
  然而筆記本只是微帶笑意地說:“不,我已經沒有心願了。就算作為交換讓我就此失去人格,我也不會有任何埋怨。我已經很滿足了。”
  骨架喃喃道:“人類是永遠都不會滿足的。”
  筆記本卻說:“很晚了,你休息吧。”
  骨架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眶,突然捧起筆記本,學著紀格非那樣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上了自己的兩條腿骨。
  筆記本:“……?”
  骨架掀開翻蓋,看著屏幕上映出的骷髏頭骨,輕聲道:“我睡不著。我想看他寫的東西。”
  筆記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紀格非會否介意。過了一會兒,筆記本電腦自己啟動起來。啟動完畢後,桌面上又跳出了一個文檔。
  是紀格非未完成的作品,《分庭抗禮》。
  儘管有許多詞語他無法理解,但是那字裡行間的積極樂觀仍然讓他的心境漸漸轉好。許久,骨架道:“好了。”
  筆記本說:“後面還有幾章,不繼續看嗎?”
  骨架點了點頭顱:“嗯。”
  “為什麼?”
  骨架空洞洞的大眼眶看起來有些落寞:“我突然覺得,我不是想看他的寫的東西,而是想見到他。”
  筆記本沒有說話。骨架走到床邊,撫摸著紀格非躺過的那個位置。灰白的大骷髏腦袋微微垂下,看起來好沮喪好沮喪:“我想看到他在這裡睡覺。不知道為什麼。”
  他側過頭顱,對著筆記本道:“哥斯特,我可以像他那樣抱一下你嗎?”
  “嗯。”
  骨架學著紀格非的樣子,將四四方方的筆記本電腦抱在胸廓前方。骨骼沒有肌肉感覺,因此他無法想像紀格非抱著筆記本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筆記本的綠色電源燈散發著柔和光芒,在這冰冷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溫暖。
  許久,骨架悶悶地說:“我想他了。”
  更久更久以後,直到骨架抱著筆記本無比委屈地睡著,筆記本才緩緩地接了句:
  “我,不在他身邊的每時每刻,都想他想得要發瘋。”

  第十章:你這是用生命在猥瑣啊!

  翌日晚間,紀格非回到家時就感受到了濃郁的怨婦氣場。
  “……?”他不解地看著一扭一扭爬到他面前、卻故意把頭……也就是沒有洞的那一面,對準了他的拖鞋。
  沙發也賭氣似的蹦緊了身體,紀格非坐下去的時候被硬得嚇了一跳。
  “你們這是……?”他哭笑不得地看著眾傢俱,“在賭氣?”
  “哼!”茶几冷哼,“你還知道回來?”
  “?”紀格非一頭霧水。
  “哇!主人討厭死了啦!”拖鞋扭動著撲上來,把自己的洞套上他的腳,“再這樣我就不會再原諒你了啦!嗚嗚嗚嗚……”
  “……我到底做錯什麼?”紀格非下意識地尋找著骨架,想找個思維正常點的傢伙進行對話。他起身朝臥室走去,骨架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看書。
  空蕩蕩的床上只躺著個筆記本。紀格非愣了愣,身後傳來骨架悶悶的聲音。
  “你回來了。”
  還未來得及回頭,兩條慘慘白的臂骨就伸了上來,將他整個摟住。
  “今天這都怎麼了……”紀格非哭笑不得。他這是被骨架抱了?這感覺還真奇妙。伸出手去也只能摸到堅硬突兀的脊椎。胸膛和肋骨相觸,硌出了格外分明的觸感。
  “我想你了。”骨架淡淡道,然後鬆開手,頭也不回地朝書房走去。
  “?”紀格非愕然。
  這算是什麼反應?一般說完“我想你了”的下一句話不應該是“不要再離開我”之類的嗎?再不濟也要來個吻……呃。紀格非想像了一下骨架那個沒有嘴唇的牙床親上來的感覺,頓時毛骨悚然。
  ……吻就算了,再再不濟,傲嬌地別一下臉說句“以後不要隨便離開我那麼久”也行啊!
  骨架君你真是太不可愛了啊!
  不過被骨架說了那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紀格非算是弄懂了傢俱們為什麼發他脾氣。昨天出門前他跟大家說好了會趕回來放鞭炮的,結果卻留宿在了表哥家,算是失約了。
  “不好意思啊……太冷了就懶得回來了。”紀格非來到客廳,對眾傢俱道歉。
  可是傢俱們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來。”骨架的聲音從廚房傳出。
  怪不得剛才沒看到他,原來是在廚房裡啊。紀格非走進廚房,看到了滿地的方便面碎屑。
  有了上次被方便面調戲的慘痛經歷,他一直都很小心,不戴著掛件碰食物。因此方便面算是食物界碩果僅存的活體。
  此時在滿地的碎屑之間躺著一小塊方便面麵餅,已經只有原先的八分之一大,卻還在努力地往包裝袋裡扭。包裝袋也很配合地縮緊著袋口……
  說起來真的還有那麼一點像菊花啊臥槽我這是在想什麼……
  紀格非無語凝咽地瞟了骨架一眼。骨架靜靜地站在旁邊,空蕩蕩的大眼眶裡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他突然開始羨慕沒有狗眼可瞎的骨架。
  “它快要死掉了。”骨架淡淡道。
  “啊?”紀格非愣了愣,指指方便麵,“你說……它?”
  “嗯。它的身體越來越小,意識也越來越渙散……”
  骨架還沒說完,方便面輕輕地呻吟一聲,喃喃道:“現在的我……已經滿足不了你了吧……”
  紀格非渾身一顫,囧囧有神地看著那個對比顯得很大的方便面包裝口。
  包裝袋嚶嚶哀泣著:“不!就算你只剩下一根,我都……我都喜歡你!”
  一、一根……
  餵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們還要圈圈叉叉!你們這是在用生命猥瑣啊!
  紀格非蹲下身,毫不留情地捏起那一小塊方便面:“同志,你這是鬧哪樣啊?”
  “……正如我所說,它的意識即將粉碎。”骨架絲毫不受和諧場面的影響,猶如動物世界解說員一般以平靜口吻道,“連身體都不復存在了,生命當然也沒有了。”
  “……意思是你做太多了精盡人亡了?”紀格非漠然地看著不斷從扭動的方便面上掉下來的碎屑。
  “呵,為了你,精盡面亡又怎麼樣?”方便面深情地說,對像顯然是包裝袋。
  紀格非被雷得手一抖,方便面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又碎成兩半。
  包裝袋尖叫一聲撲過去,顫抖著輕觸方便面的碎屑。虛弱的方便面卻連呻吟的力氣也沒有了,用微微抽動的面須捲住包裝袋一角。
  餵明明是生死離別的悲情一幕為什麼我還覺得這麼好笑啊!
  紀格非不好意思就這麼笑出來,只能憋著。他僵著一張臉,望向骨架,試圖將話題扭回正常範圍:“呃……有辦法救麼?”
  “沒有。”
  “那……它死了,會怎麼樣?”難道會有一隻長著翅膀的方便面飛上天堂?
  骨架似乎陷入了思考。
  廚房只剩下包裝袋的嚶嚶啼哭聲。
  片刻之後,骨架認真道:“它死了,你就可以下面吃了。”
  紀格非:“……”
  包裝袋哭得更大聲了,死死護在兩小半方便面前,尖聲道:“不!求求你不要吃了它!你吃我吧!我寧願代替它在你肚子裡變成屎!”
  紀格非嘴角一抽:“我覺得我的腸胃還沒有強大到能把塑料變成屎。”他瞟了骨架一眼,“喏,想吃你的傢伙在那裡,不過他自己沒有食管和胃,當然也沒有大腸。他吃了你你就不用變成屎了。”
  “我不想吃。”骨架認真地反駁。
  “好好你不想吃。”紀格非拿起掃把,淡淡道,“怎麼說?把你們家方便面的‘精華’都裝進你肚子裡還是……”
  幾分鐘後,碎屑全部被掃進包裝袋。那兩小塊方便面也被紀格非放了進去。
  包裝袋無聲地收緊了袋口,怕有一點碎屑漏出來。它本以為紀格非會扔掉它,可是紀格非收拾完廚房以後就洗洗手走了出去。
  包裝袋愣住了,拖著鼓鼓的大肚子追出來:“主人!”
  “啥?”
  “你……不扔了我們嗎?”包裝袋的聲音裡難掩不捨。
  紀格非想了想,道:“你們要不是活的,現在就一個在垃圾桶,一個在馬桶了。”
  骨架微微抬起頭,空蕩蕩的大眼眶凝視著他。
  紀格非道:“你們活了,就不是東西……呃,就不是物品了。跟寵物一樣,沒法隨便扔啊。”
  包裝袋感激涕零,它身體裡的方便面也感動得又碎成幾截。
  紀格非邊搖頭邊轉身道:“這麼猥瑣,放出去了嚇壞小朋友怎麼辦……”
  骨架:“……”
  方便面的事情讓家居們既難過又欣慰。不過家居畢竟是家居,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繼續歡樂猥瑣地吹牛扯淡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紀格非是在表哥家吃完了飯回來的,因此休息一會兒就直接進了浴室。
  骨架回到臥室,坐在窗前,若有所思地仰頭望著窗外。
  “我有時候會想,隨便賦予你們生命,是不是太任性了。”骨架喃喃,空洞的大眼眶看起來有些迷茫,“有了生命,就會有死亡。這是連魔法都不可逆轉的事。”
  筆記本卻忽然道:“至少他比以前快樂了。”
  骨架困惑地側了側頭顱:“他以前不快樂嗎?”
  筆記本說:“他只是很堅強。”
  骨架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短暫的沉默之中,只有輕微的水聲從浴室傳來。
  今夜無月,天空繁星點點。
  骨架抬頭望著星空,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我想起一件事。”骨架忽然站起來。
  “嗯?”
  下一刻,直立的骨架失去支撐般地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骨架原先所站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飄逸長髮如墨般潑灑,傾瀉於藍灰長袍之上。男人的面容絕美,雙眸靈氣閃動。
  “……就是這個。”
  男人開口,卻是骨架的聲音,只是更清澈,更悅耳。
  “這是你的本來面目?”筆記本淡淡問著,似乎並不驚訝。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沒有回答他,而是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的胯間。
  筆記本:“……?”
  普羅波波利:“我終於能‘擼’了。”
  筆記本:“……”
  浴室,水汽氤氳。
  “媽蛋,凍死爹了……”紀格非站在蓮蓬頭下方,衝著細細的熱水流,一個勁地哆嗦。他家的熱水器總是跟他鬧彆扭,高興時把他燙成清蒸雞,不高興時把他凍成白斬雞……
  我了個去為毛是雞啊!
  在他不停抱怨時,衛生間的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嗯?”看著隱約映在磨砂玻璃上的人影,紀格非心生警覺。
  啪嗒。
  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滴落頭頂。
  紀格非一摸,紅的。
  ……難道是傳說中的“天花板流下的紅色不明液體”!
  迷之聲於頭頂響起:“噢!浴室偷襲play!我喜歡!”
  紀格非無語望天花板。這就是那個天天偷窺他洗澡的浴室的真聲麼?
  來了。
  紀格非盯著隔水門縫隙露出的手指,緊張得握緊了花灑。
  嘩啦——
  移門拉開!
  “浴室play你妹夫啊哪個混蛋又來調戲我!”紀格非怒吼著,將花灑對準來人狗眼!
  “唔!”對方悶哼一聲。
  眼前的身影比紀格非高了半個頭,讓他不由一愣。手裡花灑也慢慢垂了下來。
  “唔……”面前的陌生男人有些委屈地揉著眼睛。當他抬起頭時,那絕美的面容讓紀格非呼吸一窒。
  臥槽哪來的美男!
  咦美男穿的衣服好奇怪……這是法袍麼?
  紀格非愣了半秒,然後手忙腳亂地抓起浴巾裹住自己。
  “你你你誰啊!”他退到牆角,示威性地舉著花灑。
  “今晚沒有月亮,我的魔力恢復了許多。”男人緩慢地眨了眨眼。
  那睫毛長得好比兩塊刷子,眸子深邃得好像地溝,眼神帶著一絲溫柔一絲威嚴一絲認真一絲散漫一絲喜悅一絲憂愁一絲黑色一絲白色一絲善良一絲邪惡……
  總、總之,是挺好看的一雙眼睛。
  紀格非盯著那雙眼睛,深情道:“……啥?”
  “我……”
  俊美男子湊上來,全然不顧華美長袍沾染水汽……廢話剛才都被紀格非噴得狗血淋頭了當然不在乎這麼點水蒸氣。
  紀格非呆呆地任他靠近,緊張得不知所措。裸露在外的胸膛感到絲絲寒意,而面前的人卻衣冠楚楚……除了有點濕就是有點濕,而且還是我讓他濕的……
  這……太曖昧了啊……哈哈……
  ……後面那個哈哈絕對不是我的內心想法!紀格非認真地想道:這是一個闖入我浴室的陌生男人,我應該尖叫著把他趕跑以防他非禮我……咳咳不過人這麼帥我也不介意吃點虧啦……
  不不學長我要為你守身如玉可是學長都不知道我喜歡他所以我死命守節也沒有意義啦矮油這個男人身材好棒長髮好棒雖然奇裝異服可還是好帥好帥我也不吃虧啦咦帥哥我都已經脫光了你怎麼還不動手難道你是受可是我也是受啊糟糕兩個受在一起是不會有結果的嗚嗚嗚上天到底為什麼對我如此殘忍……
  織夢者之心暴走了!
  就在紀格非想入非非之時,俊美男子凝望著他,薄唇輕啟,終於開口:
  “我有……小雞雞了。”
  紀格非一口老血飛濺三尺。

  第十一章:蘇兒小姐,請用餐

  這尼瑪絕對是幻覺啊!
  可如果是幻覺,為什麼美男接下來沒有跟他來場夢幻香艷的浴室play,而是piu——的一聲,消!失!了!呢!
  紀格非光著身子握著花灑,看著空空如也的浴室,憂傷地打了個噴嚏。
  說起來……為毛美男一開口就是那句充滿奇幻色彩的“我有小雞雞了”啊……
  紀格非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後無比淒涼地獨自洗完了澡。
  換上睡衣來到臥室,骨架正搖搖晃晃地從地板上站起來。紀格非望著骨架空蕩蕩的胯間,突然幽幽道:“骨架,你對小雞雞的怨念是有多強烈,以至於我的腦電波都受影響了。”
  骨架腳步不穩地朝他走來:“我……”
  還沒說完,他突然被筆記本電源線一絆,整個骨架撲倒在地!
  散!架!了!
  紀格非無比驚恐地看著斷了條臂、掉了一半肋骨、連下頜骨都飛到他面前的骨架。
  骨架低頭看看自己殘缺的身體,默默不語。
  臥槽你這副委屈樣是什麼意思啊又不是我絆的你我還沒吐槽淘寶貨的質量呢你委屈個什麼勁兒啊餵別低著頭不說話啦看起來好可憐啊我都想抱抱你了!
  紀格非趕緊把一地骨頭撿起來,心疼道:“沒摔壞吧?”
  骨架扭頭看著筆記本,然而這動作在紀格非看來完全是傲嬌,頓時把他萌得一臉血,手忙腳亂地把骨頭往他身上拼。
  肋骨下頜骨還好接,問題是整個手掌都碎掉了,那十幾塊豆子大小的手骨實在是很難識別。紀格非嘗試了好幾種排列組合,整出來的都不是個正常手形,他只好歎了口氣去拿人體解剖學書本。
  骨架本想說些什麼,看著紀格非認真的神情卻又忘記了原本想說的話。他無聲地凝視著一邊翻書一邊給他拼手骨的紀格非,感到他那空蕩蕩的胸膛裡傳來某種很陌生、卻並不難受的柔軟情緒。
  紀格非糾結得眉頭都皺了起來,眼睛裡滿是問號。他不斷地咬著嘴唇,這似乎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因為他抱著筆記本敲字的時候也喜歡這樣。
  那雙唇柔軟粉嫩,散發著水潤的光澤。下唇被齒尖壓出淺淺凹痕,隨即充滿彈性地復原。
  骨架下意識地想咬咬看自己的嘴唇,卻發現自己根本木有嘴。
  他頓時沮喪了。
  “……紀格非。”
  “不要吐槽我我又不是醫學生你再等等啦馬上就好了……”紀格非辟里啪啦說了一通,埋首於醫學書籍中滿臉痛苦。
  骨架抽回手,望著紀格非詫異的眼,認真道:“你可不可以把嘴唇借給我咬一下?”
  紀格非愣了半晌,終於弄清楚了這句話的語法結構。
  然後一本厚厚解剖學拍到骨架頭顱上,怒吼:“借你麻痺!手自個兒裝去!”
  骨架頓時更加沮喪了。
  ……浴室play(未遂)+拼手骨借嘴唇事件之後,紀格非帶著滿懷怒氣抱著筆記本敲字去了,打字的聲音都特別響。骨架在旁邊默默看著,突然在想這力道敲下去筆記本是覺得舒服呢還是痛呢?
  不過,對象是紀格非的話,就算痛它也會喜歡的。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正如紀格非所料,818事件再次平息了,原因還是那個:紀格非本人並未出面澄清,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提起過。他照舊寫他的文,新文《分庭抗禮》被管理員清除惡意負分以後很快進入了積分榜前三。前兩名都是耽美界另一大神vie,同時更新兩篇文還能保持日更的神速寫手。
  在群眾看來,格調大神完全沒把這事兒放心上,說明818樓主根本就是在扯淡。黑子們當然也有話要說:格調這是心虛,因為他的真面目曝光了,沒臉反駁,只好拚命寫文企圖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無論如何,《分庭抗禮》的質量有目共睹。作為一個寫手,這就是最值得驕傲的資本。
  在某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某一間小公寓內。
  “馬莉蘇,你媽叫你起床吃飯!”
  清脆的女聲刺痛她的耳膜,她不情不願地從她那30,000平方厘米的豪華公主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她嬌嫩得令人歆羨的黑眼圈,冷艷高貴道:
  “說了多少次,要叫我蘇兒小姐!”
  進來臥室的是個比她年長幾歲的女孩子。兩人相貌相似,但年長的那個笑起來明顯得更為開朗活潑。
  “好啦好啦,蘇兒小姐,你媽叫你起床吃飯!”女孩子嘩啦一聲拉開窗簾,讓陽光直射進來,然後笑瞇瞇道,“快起床!我給你疊被子,你先去洗臉。”
  馬莉蘇摀住眼睛尖叫起來:“不!我不能見到陽光!啊!我的皮膚要燒起來了!快拉上窗簾!”
  女孩子全然不理會她,只是笑嘻嘻地說:“天氣這麼好,你不約同學出去玩玩嗎?”
  馬莉蘇見她一點都不體諒自己,只好冷著一張臉穿好她價值9999厘的粉紅蕾絲公主小睡衣。(1厘=0.1分=0.01角)那是一件半透明的美麗睡衣,性感之中透著清純,高貴之中透著可愛,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她的水桶腰,襯得她那一臉美人痣都格外驚艷。
  “馬露仁,你這個冷酷的女人!”馬莉蘇仰起了她高傲的還沒洗的臉。
  “是是是我冷酷無情無理取鬧。”馬露仁沒有生氣,仍舊好脾氣地微笑著,“不過你再不起床,老媽肯定要更加冷酷無情無理取鬧地過來揪你耳朵了!”
  “……那個惡毒的老婦人,一定是因為嫉妒我的美貌!”馬莉蘇飄然起身,踏著她價值連城的限量版中華田園手工棉拖鞋,抱著自己因睡衣太薄而瑟瑟發抖的身體,踩著優美欲摔的小碎步奔向了廁所。
  馬露仁一邊疊著被子一邊笑:“尿急還在床上賴這麼久……”
  吃過了一頓豐盛豪華得有整整三道菜的午餐,馬莉蘇小姐回到了她的寢宮,打開她那貼滿水鑽的高檔筆記本。
  一頁頁的那種筆記本。
  其實她本來是有專屬自己的私人筆記本電腦的,但是前段時間電腦突然壞了,就連維修店的店員都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她想這肯定是暗戀她的外星人試圖偷竊她電腦中的宇宙珍寶——她的自拍照!
  蘇兒小姐為自己的美貌幽幽歎了一聲,然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密碼般的奇怪文字。
  “我要去上班了,你下午幹嘛去?”馬露仁笑瞇瞇地出現在她背後。
  馬莉蘇不由冷汗涔涔!
  馬露仁!這個貌似平平無奇的女人,居然能不被她察覺地出現在她身後!這是何等奇詭的輕功!
  她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圓珠筆,警惕道:“你不用管我。”
  馬露仁點點頭:“哦,又要去網吧啊。早點回來啊。”然後就這麼走了。
  馬莉蘇悄悄舒了一口氣。還好她寫給T21星系的秘密信件沒有被馬露仁發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她宇宙特使的身份暴露了不要緊,大不了動用法力逃出去,但是機密信件洩露出去的話問題就嚴重了。
  說不定整個地球會因此毀滅!
  馬莉蘇寫完密信,從臥室裡探出頭察看惡毒老婦人是否在監視她。幸好,惡毒老婦人已經被華麗的宮斗電視劇吸引了,無暇顧及她。於是她小心翼翼地鎖上房門,用靈魂之匙解除抽屜的封印,取出了神之火焰發生器。
  嚓。她用神之火焰發生器點燃了方才從筆記本上撕下的密信。
  看著密信在煙灰缸裡化為灰燼,她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高貴冷艷的馬莉蘇小姐抬起眼,望向窗外飄飄灑灑的小雪。
  啊,我的人生,就如這雪花一般飄零無根,如此淒美,如此悲愴……
  下午,某網吧。
  馬莉蘇小姐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將她的嘔心瀝血之作付諸電腦。周圍充斥著低俗的遊戲聲,她微微蹙著又粗又黑的眉,與這人間煙火格格不入。
  將新章節上傳後,她點擊查看了自己的作者後台。
  昨天的更新點擊率還是為零……呵呵。她冷笑著,嘲諷這些不懂她藝術創作的凡人。
  然而,一篇名為《雲霞之上》的已完結舊文卻有了許多新評論。她掩飾不住欣喜地點進去,卻發現全部都是負分。
  “就這種水平,還敢說是格調抄襲你?”
  “渣渣!花錢去請格調大大都懶得看你文!還抄你?笑死我了!”
  “我的三觀……天哪本來看到帖子覺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結果一看全文,三觀盡毀啊!不行我要回去補補《年少》……我的狗眼……”
  馬莉蘇小姐看著滿屏的嘲諷,不由憂傷地喃喃起來:“你們……都被他蠱惑了……”
  世人的愚鈍令她憂憤,她無可奈何之下打開了QQ群,想找人一吐心聲。
  硪驓經僾濄你:/哭泣。好傷心……我的文被人家刷負了……
  根正苗紅好青年:噗,你去看看那個抄襲格調的《雲霞之上》,那才叫刷負……哈哈哈哈我都快笑死了。/大笑。
  硪驓經僾濄你:/憤怒。明明是《年少》抄襲《雲霞》!
  綠油油的棉花糖:明顯不可能啊,一看就是炒作。太假了……你有木有去看過雲霞,是個蘇文啊!我看了兩章就看不下去了……
  硪驓經僾濄你:/憤怒。你才是蘇!
  綠油油的棉花糖:0.
  根正苗紅好青年:/大笑。棉花糖躺著中槍,喜聞樂見。
  硪驓經僾濄你:格調有什麼好的,人又醜,噁心死了!
  綠油油的棉花糖:/無奈。姑娘,你還真相信那個照片是他啊?
  硪驓經僾濄你:就是他!
  根正苗紅好青年:其實我也覺得是假的……我的格調大大不可能這麼醜!/扭頭。
  硪驓經僾濄你:你們都被他騙了!
  綠油油的棉花糖:騙你妹啊。格調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帥哥。
  硪驓經僾濄你:所以他是醜八怪啊!
  根正苗紅好青年:/扶額。姑娘你這是什麼邏輯……
  綠油油的棉花糖:算了,跟腦殘沒話說。
  我就是出來冒個泡:咦,名字亂七八糟的那姑娘幹嘛這麼替雲霞說話,不會是雲霞作者本人吧……?
  綠油油的棉花糖:0.0有可能。
  根正苗紅好青年:/驚訝。我們群出名人了!
  馬莉蘇也大吃一驚,趕緊點開自己在群裡潛水多年的另一個QQ號,為自己辯駁。
  祂、吥僾硪:她不是,你們不要污蔑好人。
  綠油油的棉花糖:……
  根正苗紅好青年:……
  我就是出來冒個泡:……又來一個非主流。確定不是情侶號?
  綠油油的棉花糖:/冷笑。還是精分?
  馬莉蘇驚慌失措,頓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灰溜溜下線。
  對著自己慘不忍睹的作者後台,她越想越委屈,連眼角都滲出了晶瑩的眼屎。
  她們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到底做錯什麼要讓她們這麼欺負我?為什麼我的滿腹才華總是得不到認可,為什麼命運對我如此不公?
  紀格非那個小賤蹄子!
  要不是我當初把《徐霞客遊記》借給他看,他怎麼會想到那個梗!
  這個世界要拋棄我了。
  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有沒有人……
  馬莉蘇絕望地抬起透明的瞳孔,仰望著網吧黑乎乎的天花板,彷彿透過天花板看到了遙遠的天空。
  “臥槽!你們倆搞基啊!”身旁響起一個男聲。那男的一副想吐的表情,鄙夷地看著另外兩個男生。
  “沒有!”
  “搞你妹!”
  兩個原本靠得很近一起看手機的男生各自往後一倒,趕忙澄清。
  馬莉蘇小姐忽然靈光一現。一個絕妙的計策浮現在她智商9999的大腦中。
  她掏出價值300塊話費的高檔智能手機,開始編輯短信。
  “紀格非是個死同性戀!他死不要臉地喜歡你!還意淫了你和他在一起的故事,寫成小說發到了網上!”
  ——薛彰是社團聯合會主席。
  幸好他們文學社的社長有公佈過薛彰的手機號碼,這回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紀格非,你完蛋了!
  馬莉蘇小姐高貴冷艷地微笑著,為紀格非即將面對的災難感到萬分欣喜。
  片刻之後,來自薛彰的回信。
  “請問,你是誰?”

  第十二章:自攻自受的英語和法語

  論壇事件平息後,格調新文《分庭抗禮》人氣再創新高。特別是後期加入的物品對話梗,簡直是給小受開了無敵金手指,把攻耍得團團轉,讓讀者大呼過癮。
  馬莉蘇不再折騰,紀格非自然也懶得計較,靜下心來好好寫他的文。期間學長也幾次邀請他出去打球,表哥偶爾也會強插一腳。不過表哥的羽毛球水平已經有了明顯提升,不知道是不是偷偷苦練的結果。
  紀格非寒假的後半段時間就在各種寫文各種玩樂中度過,很快就來到了開學的日子。
  臨出門前,骨架看著把筆記本塞進書包的紀格非,問:“為什麼要帶筆記本去上學?”
  紀格非道:“中午不回來,有空寫會兒文。”
  雖然比不上vie的高產,但是格調也是日更五千的勤快娃。
  骨架依依不捨地扯住他的單肩包:“那我也和你一起去。”
  紀格非摸摸他的頭蓋骨,安撫道:“乖,在家等我。”
  骨架順著他的手微微低頭的樣子,溫順得好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
  “哦……早點回來。”骨架悶悶道,“我會很想你的。”
  紀格非被萌得一臉血。他走到樓下,一回頭還看見骨架站在窗邊默默看他,心中頓時充滿柔情。
  開學第一天的第一節課是英語,聽說去年教他們的老師生孩子去了,因此大家都期待著接替的老師會是什麼樣子。
  紀格非在樓梯上碰見了張欸李逼趙思一三人,便有說有笑地走進教室。
  一進來就發現教室的氣氛不太對,所有人都盯著剛進來的這四人看。
  過了一會兒,紀格非才發現那些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愣了愣,不解地望向身邊人。張欸李逼也是滿臉困惑,趙思一卻忽然衝向了黑板。
  雖然他迅速地拿手往黑板上抹去,紀格非還是看見了那沒擦乾淨的幾個字。
  “紀格非是個死同性戀!”
  紀格非頓時臉色蒼白。
  他是同性戀這件事一直瞞著所有人,知道的也只有表哥一個人,那會是誰寫的?誰會做出這麼低劣的事?!
  他立刻想到了唯一的可能人選。
  紀格非感到全班的目光都刺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僵硬。手心在出汗,心臟也噗通噗通加速跳動起來。
  怎麼辦?……要否認嗎?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單肩包。指尖觸及筆記本硬硬的稜角,不知為何有些發燙。
  與此同時,他聽見一個低沉鎮定的聲音,來自背包。
  “別慌。”
  儘管只是兩個字,卻給紀格非帶來了莫大的勇氣,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
  ……呃,好吧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東西在說話,但可以肯定聲音來自書包。也就是說支持他的還是一堆物品,他還是一個人啊喂……
  不小心又開始吐槽自己,紀格非的心情卻稍微平靜了些。
  趙思一擦完黑板,罵罵咧咧地走來。張欸和李逼也意識到失態的嚴重性,都默不作聲地看著紀格非。
  快上課了,走廊上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多。已經有人好奇地朝這個教室張望。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緩緩地望向全班同學。
  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的反應。
  紀格非握緊了筆記本的邊角,感受那堅硬的質地,然後強迫自己神色自若地笑了笑。
  “你們這麼震驚啊?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了呢。”
  他說完這句話就淡定地走到後排,挑了個位子坐下。
  他淡定了,全班都震驚了。
  張欸李逼趙思一瞬間成為下一個關注焦點。紀格非是同性戀,那這三個呢?大家懷抱著不同的心態,不約而同地看著三人。趙思一低聲罵了句娘,大步流星地走到紀格非身邊,書包一丟就坐下了。
  張欸李逼對視一眼,也來到了紀格非身旁。
  紀格非全寢室的淡定態度讓全班都淡定了下來。大家竊竊私語著,偶爾回頭看紀格非一眼,紀格非一律微笑回望,反而讓對方不好意思。
  也幸虧紀格非沒有衝動,否則事情恐怕會更讓他難堪。
  紀格非表面上平靜,其實手心已經濕透。他在後怕,他怕得要命。
  他們都知道了,怎麼辦?學長也會知道的!
  學長會討厭他嗎?
  紀格非心神不寧,書包也漸漸從膝蓋上滑了下去,咿呀地叫起來。紀格非吃了一驚,趕緊扶住。
  等他抬頭時便看見一個男人冷著張臉走進來。
  那是個身材高挑、線條完美的男人,冷淡的表情與他清秀的娃娃臉毫不相稱。他把書往講台上一放,轉過身去就拿起粉筆。
  紀格非呼吸一窒。
  趙思一剛才只是拿手抹掉了那行字,其實近看的話還是能看見的。不知道老師看見了會有什麼想法。
  然而男人一點反應都無,只是在黑板上寫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字。
  “蔣英宇。”
  他轉過身來,以肅然威嚴的眼神環視全班,聲音清冷:“我叫蔣英宇,這學期給你們講英語。”
  全班:“……”
  片刻的沉默之後,蔣英宇突然歪歪腦袋眨眨眼,冰雪消融般地一笑:“咦?這個笑話不好笑吧?我就說太冷了嘛!”
  全班:“……?!”
  連紀格非都震驚了。
  老師你是在賣萌嗎!老師你的腦袋沒有問題嗎!老師你不要嚇人啊!
  大家還沒震驚完,蔣英宇又變回冰山臉,低頭翻開書本,冷冷道:“我的課不允許請假、遲到、早退,不允許玩手機。期末要交筆記。接下來我們開始上課。”
  又切換回冰山模式了嗎!老師你的變臉技能居然還是無冷卻時間瞬時發動的啊!老師你到底鬧哪樣啊!
  全班哀鴻遍野。單是不允許玩手機就夠蛋疼的了,期末居然還要交筆記?
  大學英語交個毛線筆記啊!
  還不允許請假遲到早退?尼瑪這是大學還是高中啊?!
  老師,上通識課就要有通識課的覺悟啊!(通識課是指所有專業都必修的基礎課,通常沒人把它當回事……吧?)
  “臥槽,真他媽蛋疼。”趙思一憤憤道。
  紀格非還在想黑板上那句話,呆呆地望著講台。台上的蔣英宇察覺到他的目光,審視般的目光銳利刺來,紀格非嚇得趕緊低下頭。
  幸好今天有帶新本子。紀格非翻開空白筆記本,落筆時本以為筆記本會與他說話,卻想起本子是新買的,而他又沒帶掛件。
  所以就沒有生命啊。
  紀格非又愣了半秒,忽然感到自己正被台上某人注視著,只好趕緊認真聽課。
  一節英語課上得紀格非無比忐忑。幸好接下來的法語課是選修課,可以輕鬆一點了。
  然而下一節課。
  老師走進教室,許多女生在笑:“哇!老師你好帥啊!”
  只有紀格非滿臉問號:咦老師你怎麼又來了,你真的沒有走錯教室麼?
  台上某張娃娃臉上滿是溫和笑容,一點都沒有上午的冰山氣。他在黑板上寫字,一筆一劃認真用力,好像小孩的字體。寫出來的是圓滾滾的三個字:蔣法宇。
  “老師!怎麼又是你啊?”一個跟紀格非選了同一門課的同學笑著問。
  “咦?你見過我嗎?”男人眨了眨眼,清清亮亮的眼睛裡透著滿滿的活力。
  “老師你上午才給我們班上過英語啊!怎麼又來教法語啦?”同學笑。
  男人歪歪腦袋,露齒微笑:“啊,那不是我啦,是我哥。”
  哥哥你妹夫啊!明明穿的衣服都是同一件好嗎!手提包都是同一個好嗎!最重要的是你的法語書下面還壓著一本英語書啊!
  紀格非坐在最後排默默吐槽。
  蔣法宇笑得眉眼彎彎,讓人氣都氣不起來。他環視了班級一圈,忽然眼睛亮起來,驚喜道:“哎呀,紀格非!”
  紀格非一愣,下意識地答了聲到。
  然後,蔣法宇用一種讓人聽了都覺得愉悅的歡快語氣說:“你就是上午那個死同性戀啊?”
  ……臥槽泥馬勒戈壁還說不是同一個人!
  紀格非被他說了死同性戀,卻沒有生氣,大概是被那種歡快給感染了,也不覺被罵的是自己了。他悻悻點了點頭,感到身邊的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沒想到蔣法宇接下來更加快樂地笑起來:
  “好巧哦我也是個死同性戀哎!”
  ——紀格非是個死同性戀&好巧哦我也是個死同性戀。
  這個對話瞬間傳遍經管院,然後在整個學校都紅了。
  截止第二天,所有混論壇、人人、貼吧的大學生,要是沒轉發過這段對話,那他絕對Out了。
  截止第三天,各種“當事人口述死同性戀事件”文章已經被轉載分享數萬次。
  到第四、五天,蔣英宇x紀格非,蔣法宇x紀格非,蔣英宇x蔣法宇,等等排列組合的同人文已經滿天飛。其中最紅的還要數紀格非x雙子老師的下克上調、教文。
  老子是受啊喂!——如果紀格非看見那些文的話他會這麼吐槽。
  不過當然,當時的他是不知道這些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
  臥槽泥馬勒隔壁我的老師分裂出了兩個人格,一個教我英語,一個教我法語啊!
  順便,他還是個死同性戀啊媽蛋蛋蛋蛋!
  再順便,他好像還是自攻自受啊啊啊啊!
  ……回到當下。
  講台上的蔣法宇無視紀格非的各種凌亂,笑瞇瞇地在黑板上寫下:C’estlavie。
  “這是我想要教給大家的第一句話。”蔣法宇笑得眉眼彎彎,眼中閃動著若有若無的光芒。那道視線穿越整個教室,輕飄飄地落在最後排的紀格非身上,“‘C’est’意為‘這是’,‘lavie’是指生活。那麼‘C’estlavie’就是——”
  “這就是生活。”
  不管怎麼說,新學期的第一天就這麼華麗麗的結束了。感到心累不會再愛的紀格非拎著晚飯回到家裡,一進門就被骨架撲個滿懷。
  照例,骨架抱完他以後就傲嬌地轉身走掉。不過紀格非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一屋子的傢俱都在嘰嘰喳喳,說今天廚房裡居然跑出了一隻蟑螂幸好鍋鏟勇敢地拍死了它。紀格非默默去洗了洗鍋鏟。說馬桶裡冒出了奇怪的味道毛巾大義凜然地跳進去堵住了它。紀格非糾結著要不要換條毛巾。說筆記本不在大家都不能欣賞日本男男愛情動作片了實在是好寂寞。紀格非森森地覺得自己應該戒片戒擼了。
  被傢俱們鬧騰了半天,紀格非心情大好,抄起筆記本又生猛地更新了五千字。
  “就算所有人都背棄你,你都是我唯一的信仰。”
  ——來自哥斯特的信息。
  紀格非一愣:“?”
  骨架似乎也很困惑,伸出尖尖的手骨敲了敲筆記本屏幕。
  片刻之後。
  哥斯特:“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紀格非:“……”
  當天晚上,紀格非睡下後,骨架&筆記本的例行閨房密話。
  “今天發生了什麼嗎?”骨架問。
  筆記本電源燈緩慢地閃動:“你問過我,如果我可以變成人類……”
  話未說完,他卻忽然不說了。
  骨架:“?”
  筆記本的燈光慢慢暗下去,聲音低沉疲憊:“我開始明白,為什麼你說人類不會滿足。一個願望實現了,又會想要下一個。”
  骨架沉默半晌,悶悶道:“我才不想聽你探討人生。我又不是沒做過人。”
  筆記本:“……”

  第十三章:我就是來湊字數的

  紀格非紅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作為“紀格非”在現實生活中受到關注,這還是頭一次。別人怎麼編排他他都不在乎,他唯一在意的是學長對他的看法。
  因此當學長約他中午見面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現在他的事在學校盡人皆知,學長一定也已經知道了。學長約他,是想說什麼呢?
  “要跟你絕交囉!”書包幸災樂禍。
  “說不定真是這樣……”紀格非有些黯然。
  書包的言語引起了它肚子裡所有東西的公憤。鑰匙狠狠地戳了它的肚皮幾下,安慰紀格非道:“別擔心,學長不會那麼膚淺啦。”
  筆袋也酷酷道:“傻逼,沒事瞎糾結。”
  紀格非心中的忐忑少許緩解。他扯扯書包帶,輕鬆笑道:“你們鬧歸鬧,別碰壞我們家本子。多一道劃痕,我把你們全燒了。”
  眾文具瞬間安靜下來。
  當紀格非來到小公園時,學長那春風化雨般的溫柔笑容立刻打消了他的不安。他看到學長手裡拿著兩個透明包裝盒,裡面好像是食物。
  “故意在午飯時間約你,當然是有陰謀的。”學長微笑地舉舉盒子,“猜你應該喜歡。”
  果然,學長不是那麼容易聽信謠言的人。紀格非心裡一暖,整個人都快融化了。嘴角也不由翹起。
  “看,我說的吧。”鑰匙得意道。
  “他都春心蕩漾了。”筆袋冷冷吐槽。
  “說不定是絕交前的最後一餐……噗!”書包話沒說完,肚子裡就開始翻江倒海,它只好求饒,“我錯了!對不起!”
  紀格非也用力捶了書包一下,趁學長轉身時低聲威脅道:“都給我安靜一會兒!別他媽打擾老子進食!”
  “進食?吃學長麼?”筆袋吐完最後一槽,乖乖閉嘴。
  兩人在花壇邊坐下。盒子裡是意大利肉醬面,似乎是某家西餐廳的外帶食物,還熱乎著。
  紀格非確實喜歡意面,不過因為懶得出去吃,自己又不可能在家做,所以他只好選擇冷藏式的快餐意面。學長那次來他家他就是做了那個,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最喜歡意面了,沒想到學長會記得。
  紀格非接過叉子,心裡的喜悅像肥皂泡一樣噗滋噗滋冒出來。
  三月的氣溫雖然還不高,但是陽光明媚時仍讓人感到和煦。紀格非心情大好,完全不記得幾分鐘之前的自己是何等不安。
  “對了,你知道嗎?炒股大賽快開始了。”學長說。
  “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學校和證券公司合辦的一個比賽。每個人最開始會有一千萬的虛擬資金用以投資,最後資金最多的人獲勝。”學長頓了頓,笑道,“前三名都會有獎金。”
  紀格非撇撇嘴,有些無奈的樣子:“可我不懂炒股啊。我們專業基礎課還沒上。”
  書包忍不住插嘴道:“有獎金幹嘛不去啊?”
  學長也爽朗一笑:“就當碰碰運氣好了,反正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且這次的獎金前所未有的多,我都懷疑證券公司是不是來我們學校洗黑錢了。”
  學長知道他的家庭狀況,但是不知道他寫文賺的錢足夠開銷。紀格非明白學長的用意,便點了點頭。那乖巧的模樣如一頭小鹿,水潤潤的眼裡透著一股靈氣。
  學長溫和地看著他。
  紀格非眨眼道:“那我就試試看好了……學長你也參加嗎?”
  “嗯。拿到名次的話,不僅會有獎金,證券公司也會提供就業機會。”
  “你想進證券所嗎?”紀格非問。
  學長想了想,若有深意地反問:“你想嗎?”
  紀格非愣了愣,正不知該怎樣回答,學長又以笑聲消解了他的煩惱:“就業的事你現在去想還太早。算了,不聊這個了。”他伸了個懶腰,對著陽光瞇起眼睛,“陽光真好,應該睡個午覺。”
  他慵懶愜意的樣子如同一隻貓咪,令旁人也跟著舒服起來。紀格非看得有些出神,不覺目光充滿迷戀。
  學長忽然回過頭,正對上他的眼。四目相接,學長似乎察覺到什麼,眼中露出些許訝異。
  紀格非心裡一驚,趕忙別過臉。他緊張得心臟又開始亂跳,連手心都微微發起汗來。
  “……我這幾天,聽說了一些事。”學長的聲音傳來,仍舊輕柔和緩。紀格非卻聽得心驚,不願去猜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然而學長說的話卻還是讓他吃驚了:“……你認識一個叫馬莉蘇的女生麼?”
  “她?”紀格非正想發問,身邊卻突然冒出一個幽幽的聲音。
  “那個人……讓我差點做不成主席。”
  “表哥?”紀格非震驚地看著瞬間出現的王表歌,“……你是GM嗎怎麼還帶瞬移技能的?”(GM=gamemaster,遊戲管理員)
  學長也有些驚訝,仍舊笑笑地感慨道:“看不出來,她還有競爭學生會主席的資本。”
  紀格非點頭:“我也震驚了。”
  王表歌淡淡道:“不。她進學生會以後就一直纏著我,然後我告訴她,要不她退,要不我退。”
  學長&紀格非:“……”
  紀格非疑道:“說起來,表哥你為毛突然出現了?”
  學長卻眨了眨眼,問:“她追過你?”
  王表歌:“嗯。”
  紀格非滿頭黑線:“餵不要無視我!”
  王表歌瞟了他一眼:“我來了,所以我出現了。有什麼問題嗎?”
  紀格非:“……沒有問題了,請繼續。”
  王表歌在紀格非身邊坐下,眼睛望著學長道:“你問她做什麼?”
  學長說:“之前她來找過我,告訴我……小非是同性戀。”說著便溫柔地看了紀格非一眼。
  學長你怎麼又換稱呼了啊!你絕對是故意叫給表哥聽的啊!學長你跟表哥真的沒有什麼嗎!
  紀格非感受到來自表哥的殺傷性目光,試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無辜。
  半晌,表哥終於移開眼,淡淡道:“這件事原先只有我知道,不是我告訴她的。”
  紀格非心虛地問:“那她有沒有說……別的什麼?”
  “有。”學長溫柔地望著他,“但是我,不願意相信。”
  紀格非心頭一顫,隱隱作痛:“……什麼?”
  表哥冷冷逼視學長。
  學長道:“她說你穿牛仔褲不穿內褲。”
  紀格非:“……”
  王表歌:“……”
  學長好奇地眨眨眼:“怎麼你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
  紀格非嚴肅道:“請相信我,我真的穿了內褲。”
  王表歌冷冷道:“這種事情不要到處亂說!”
  紀格非滿頭黑線:“什麼叫亂說……我真的穿了啊。”
  王表歌若有若無地瞟了學長一眼:“不要在外人面前亂說。”
  學長忽然笑瞇瞇道:“言下之意,你是他的內人?”(內人就是老婆的意思)
  紀格非風中凌亂了。
  王表歌白皙的臉上泛起一層薄紅,氣得拳頭都握緊起來。
  “好了我們換個話題。”紀格非一掌劈開空氣表示跟之前的話題一刀兩斷,“……開學第一天我們教室黑板上有人寫了句話,說我……”
  “Olala,死同性戀,你也來散步啊。”(olala在法語中就是哎呀呀的意思,請跟我讀,歐剌辣——)
  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傳來。
  怎麼大家都會瞬移了啊喂!
  紀格非頓時滿頭黑線,起身悻悻道:“老師好。”
  學長雖然不認識對方,卻還是禮貌地站了起來,道了聲好。只有王表歌坐在原地,抬抬下巴不甚友好地問:“老師會這麼稱呼學生?”
  男人笑得眉眼彎彎,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讓他顯得人畜無害:“這麼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學長微笑道:“看來你就是那位死同性戀老師。”
  死同性戀老師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紀格非再次風中凌亂了。是他世界觀不正常還是這兩人三觀有問題,什麼時候死同性戀這詞也變成誇獎了?
  王表歌也同樣無語。男人自說自話地坐了下來,和他空開了一個人的位置,然後仰起臉笑嘻嘻地對紀格非道:“坐呀,不要客氣嘛。”
  紀格非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不想坐到老師邊上。學長彷彿看出了他的不情願,便笑笑坐到了中間的位置。
  紀格非偷偷舒了一口氣,心安理得地坐到了表哥另一邊。
  然後蔣法宇站起來,邁著歡快的小步子,心安理得地繞過學長繞過表哥,又換到了紀格非邊上的位子。
  紀格非&學長&表哥:“……”
  表哥首先爆發,拉起紀格非的手臂就走:“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離他遠點。”
  學長也微笑道:“老師,你這麼做有點傷我自尊心。”
  蔣法宇瞬間沉下臉,切換到蔣英宇模式,冷冷道:“……兩隻老母雞。”說完就走了。
  紀格非&學長&表哥:“……”
  三人風中凌亂了一會兒,紀格非幽幽道:“……他的出場除了湊字數還有什麼意義?”
  王表歌淡淡道:“沒有。”
  學長若有所思道:“我第一次知道了我們學校還有這麼……有個性的老師。”
  他那哪是個性啊他那是人格分裂好嗎!
  紀格非扶額:“算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剛才在說什麼來著。哦對了,”他轉過頭去問學長,“你覺得是馬莉蘇寫了那句話嗎?”
  學長搖頭道:“不。這不是一個智商9999的人該做的事。”
  王表歌疑惑:“……智商9999?”
  紀格非震驚道:“學長,黑得漂亮!”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個明白,“學長,你知道了我是gay這件事……沒什麼想法嗎?”
  王表歌冷冷道:“你最好不好對他有什麼想法。”
  紀格非一巴掌糊他熊臉:“不要打岔!”
  學長笑了笑,柔聲道:“有。”
  紀格非大為驚喜。
  學長若有所思地瞟了王表歌一眼,微笑道:“我本來以為你們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王表歌石化了。
  紀格非一巴掌拍碎表哥,鄭重道:“學長,其實我跟你才是純潔的男男關係。好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還是來談談馬莉蘇的事情……”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結果還是沒說出什麼。
  王表歌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紀格非認真道:“經過我的深思熟慮,我覺得智商9999的人做不出什麼能對我們這些智商200以下的人造成影響的事,所以其實沒什麼必要繼續聊這個話題了。”他轉頭望向學長,“學長,這個話題是你發起的,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學長思考片刻,忽然凝重道:“我覺得,我們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紀格非也不由得嚴肅起來:“什麼?”
  學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外賣盒子,道:“面冷了。”
  紀格非&表哥:“……”

  第十四章:巨大的母蚊子

  每次去上英語和法語課,紀格非都如坐針氈。蔣英宇嚴肅死板,英語說得辟里啪啦超級高速,聽得大家超級緊張;蔣法宇扯這扯那,把大家逗得哈哈笑,最神奇的是最後居然還能繞回法語上去。其實如果忽略他倆根本就是同一個人的這一點的話,法語課還是滿歡樂的。
  問題就在於,同一個人,上節課還板著張臉批評他,下節課就笑瞇瞇地過來邀請他去打桌球。
  紀格非每次單獨面對蔣法宇都覺得壓力巨大,說實話他寧願被蔣英宇罵。
  “老師,我不會打桌球……”
  “沒關係,我教你。教不會的話就扣你學分。”蔣法宇眉眼彎彎。
  紀格非嘴角抽搐:“……身為人民教師,你怎麼可以威脅學生?”
  對方瞬間沉下臉,切換到蔣英宇模式:“你以為憑你的成績還能及格?”
  紀格非默然,片刻後:“……你的意思是陪你打球給我加分?”
  對方瞬間又切換回蔣法宇模式,笑容滿面春風和煦:“所以說我根本沒有威脅你。這明明是利誘。”
  紀格非無語凝噎。
  蔣法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接受現實吧。C’estlavie~”
  反正只是打個桌球,又是在學校的教師活動中心,估計他也做不出什麼變態事情來。最重要的是他手裡還有生殺大權,不是一門課而是兩門,活生生的六個學分啊!因此紀格非只好答應。
  不過,他是真不會打桌球。一想到要在變態面前出醜,紀格非就渾身難受。
  臨出門時,正在看書的骨架突然把書一丟,全身骨頭啪啦作響地跑過來,瞪著空蕩蕩的大眼眶問他:“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了?”
  “今晚沒有月亮。”
  紀格非想了想,狐疑道:“……沒有月亮你會變成狼人?”
  骨架沉默片刻,說了句“不是”然後扭頭朝屋裡走去。
  紀格非哈哈大笑,又怕他生氣,跑回去給他順了順毛,這才放心出門。
  離上課還有段時間,紀格非便在小樹林裡找了個長椅坐下,拿出筆記本碼字。天氣已經開始轉暖,坐在樹蔭下面有陽光也有微風,說不出的愜意。
  四下無人,只能聽見鍵盤啪啪作響聲。多年碼字的手指靈活輕巧,如敲擊琴鍵般優美。
  寫了一會兒,有另一個情節需要插入。紀格非正想著如何巧妙過度,停下手來凝神思考,卻聽見小樹林裡枯葉被踩響。
  有人來了?
  紀格非頭也不抬。他坐的這張椅子很隱蔽,別人看不見他,他也打擾不了別人。
  然後就聽見了打火機的“嚓嚓”聲。
  ……不會是要抽煙吧?
  紀格非下意識地一回頭,看清那是誰後,不由臉色一沉。
  馬莉蘇!
  幸好對方沒有察覺他的存在。紀格非輕輕歎了口氣,心想我們這麼有緣難道是命定的cp?他不可克制地想像起他和馬莉蘇手牽手走向婚禮殿堂的場景,頓時渾身發寒,趕緊搖頭把這可怕念頭趕出腦海。
  馬莉蘇一個人跑小樹林來點打火機幹嘛,不會是要自焚吧?
  只見她舉著打火機,另一隻手拿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了什麼,紀格非看不清。馬莉蘇小心翼翼地張望一下,然後點燃了那張紙。
  ……這是在做毛?
  紀格非頭頂冒出一個問號,馬莉蘇立刻善解人意地喃喃起來:“神之火焰啊,請將我的密信傳遞給梅菲斯特大人,告知他我一切安好,請他不用擔心……”
  紀格非滿頭黑線。
  為毛給惡魔傳信要用神之火焰啊!這個設定太bug了吧!
  火舌慢慢吞噬著紙張,快要燒到馬莉蘇手指時她卻還不放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焰,真像個走火入魔的女巫。紀格非默默祈禱她的手指被烤熟,可惜最終馬莉蘇還是鬆開了手。
  仍然燃燒著的紙就這麼掉到了草地上。紀格非心裡一個激靈,暗想幸好草已經發芽了,不然還不得燒起來?
  他無語地遠遠看著馬莉蘇。蘇兒小姐,自娛自樂玩出火災不好吧?
  紀格非與馬莉蘇之間隔著一片灌木叢,估計她玩兒完了也不會往這兒走,於是紀格非回過頭來,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筆記本上。
  沒想到,事與願違。
  “你……你居然……偷窺我?!”蘇兒小姐震驚大叫。
  紀格非愣了愣,心想臥槽泥瑪勒戈壁好好的大路不走,你非要翻山越嶺來看我,我也很無奈啊!
  “……哎呀馬莉蘇,你也來散步啊。”紀格非乾笑著,忽然有種很糟糕的預感,於是默默地收好了本子,生怕馬莉蘇一個暴走把他本子掰了。
  果不其然,智商高達9999的蘇兒小姐怎會接受他這低級借口,當下就瞪圓了眼睛,扯著嗓子大叫道:“說!你都看到了什麼!”
  紀格非猶豫了一下,坦誠道:“我看到你用打火機燒了張紙。”
  馬莉蘇不禁得意洋洋:“竟然把神之火焰發生器當做打火機……呵呵,畢竟是沒見過世面的凡人啊。”
  是啊是啊我是沒見過世面的地球人,大神請你快回火星吧地球消受不起。
  紀格非心笑面不笑,故作驚恐道:“神之火焰發生器?那是什麼神器?”
  沒想到馬莉蘇忽然臉色一變,衝上來對著紀格非一個巴掌扇過去:“此等機密,豈是你一介凡人隨便能問的!”
  紀格非被扇得頭都轉了過去,第一反應不是痛,而是臥槽?
  臥槽怎麼突然就動起手了?!
  臥槽泥馬勒隔壁馬莉蘇小姐你他媽太入戲了吧!
  臉頰上火辣辣地痛起來。紀格非愣愣地回過頭,仍處在莫名其妙被扇巴掌的巨大震驚中。
  馬莉蘇一扇之下更為得意,居高臨下冷艷高貴道:“瞪什麼瞪?小賤蹄子,今兒我就替你媽好好教訓教訓你!”眼見著又要抬起手來。
  臥槽這他媽還是宮斗啊!少女你清穿了嗎?!
  與此同時。
  不遠處,一個恰好路過的女孩子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然後迅速掏出手機,卡嚓一聲拍下了鐵證。
  被提到已逝的母親,紀格非頓時怒火中燒。趁馬莉蘇還沒出手,紀格非唰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嗚!”馬莉蘇吃痛,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遠處的女孩子心中大呼過癮,手指啪嗒啪嗒敲著手機屏幕,迅速將這一事件記錄下來。
  紀格非眸中怒氣大盛,狠狠甩開馬莉蘇的手,瞇眼道:“再這麼犯賤,就算是女人也打給你看!”
  馬莉蘇嚶嚀著旋轉倒地。
  啪嗒啪嗒啪嗒,遠處的女孩子興奮地將記錄上傳微博,同時備註“嗚嗚嗚格格君好可憐,又被賤人欺負了……但是反擊得好帥!超贊!”
  紀格非沒有注意到遠處為他叫好的女同學,也懶得管馬莉蘇,提起書包扭頭就走。書包裡傳來微微的熱度,似乎是筆記本在散熱。紀格非略為詫異,心想風扇怎麼突然轉得這麼厲害。
  下課後,紀格非在食堂遇見了學長和表哥。
  “咦,你們倆怎麼會在一起?”紀格非狐疑地看著兩人
  表哥似乎心情不佳。看到紀格非,忽然訝異道:“你臉上怎麼回事?”說著抬起手來,輕輕碰了碰紀格非的臉頰。
  “哎喲臥槽。”紀格非疼得一縮,這才意識到臉上有些腫了。怪不得剛才教室裡老有人盯著他看。不過馬莉蘇畢竟一小姑娘,怎麼用力也才那點勁兒。臉上只要不去碰就不是很疼,他也無意將這件事到處去說,便嘿嘿笑道,“臉上有蚊子,一不小心巴掌扇用力了。”
  表哥無語,片刻後淡漠道:“那蚊子肚子裡可是有你的骨血,你怎麼狠得下心。”
  紀格非:“……”
  學長始終低頭看著手機,此時忽然抬起頭,柔聲問道:“還疼嗎?”
  紀格非被那樣溫柔凝視著,忽然心裡一驚,直覺地感到學長看穿了他在說謊。一時有些心慌,便連忙道:“不痛了不痛了,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表哥淡淡接道:“光睡沒用,要拿冰敷。晚上有課麼?我陪你回去?”
  紀格非想起桌球之約,搖頭道:“晚上有點事。沒事啦,不就是只蚊子嘛。”
  學長微笑著,笑如春風和煦:“下次遇到那只蚊子,我會替你拍死它。”
  紀格非哈哈大笑:“沒關係啦我已經拍死了。”
  學長但笑不語,眸中滿是融融笑意。
  與兩人分別後,紀格非去小賣部討了點冰塊,暫且先貼了貼臉。一會兒還得去見蔣叉叉,被看到臉腫了說不定又是一頓嘲諷。
  臉上看起來好了點,他便來到約定好的教師活動中心桌球房,心裡還是有些忐忑。教工活動中心平常就很少有人來,今天桌球房裡也只有蔣叉叉一個人……唔,蔣叉叉兩個人?蔣英宇和蔣法宇兩個人?
  紀格非默默凌亂了。
  蔣叉叉已經開始打了。聽見紀格非進來的聲音只是抬頭瞄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專注在桌球上。看這樣子應該是蔣英宇。
  紀格非有些尷尬,叫了聲老師好以後就不知道該幹什麼。
  蔣英宇也不理他,盯著球桌,不時走動兩步,似乎考慮著如何擊球,以及一擊之下的球局變化。
  彷彿過了很久,他才俯下身,將球桿拉至身側,蓄勢待發。其姿態之優雅,想必源於強大的自信。
  而那眼神亦銳利如黑豹,閃爍著森然的光彩。
  啪!
  一桿進洞!
  紀格非感到自己的心臟也受到重擊般,猛然一撞胸膛。
  打桌球絕對是耍帥的極佳途徑。力道、準度、以及下一球的局勢,全部需要精心計算。所有考慮匯聚一擊之上,不僅需要嫻熟的技藝,更需要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
  紀格非為那種冰冷的優美深深折服了。
  蔣英宇卻仍是冷著一張臉,並未露出絲毫喜悅。他直起身子,繞著球桌走了一圈,重新思考球局,然後才擊出下一球。
  一球,又是一球。
  紀格非雖然不太懂桌球,但也沉浸其中了。他屏息看著蔣英宇華麗的擊球動作,這才猛然醒悟——桌上已經沒有綵球。
  也就是說,一桿全收?
  如果是比賽,他根本沒有出場機會就輸了!
  紀格非突然冷汗直冒。
  此時蔣英宇才抬起頭來,彷彿終於認可了紀格非的存在。他眼中全無溫度,只冷冷道:“他叫你來,你就敢來?”
  紀格非有些畏懼地低了低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老師?”
  蔣英宇猛地將桿子拍在桌上,重重一響。紀格非驚得肩膀一縮,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然而蔣英宇只是冷著一張臉,頭也不回地從他身旁走了出去。留下紀格非一個人在桌球房裡發呆。
  “……臥槽,什麼狀況。”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理理思緒。
  蔣法宇邀請他打球,八成沒安好心。
  蔣英宇搶奪主權,對他耍了通帥就跑了?
  這算啥?
  還有那什麼“他叫你來你就敢來”,臥槽我還不是被威脅的嗎?!
  紀格非越想越窩火。剛才絕對是被蔣英宇華麗的球技驚艷了以後又被他一句話驚嚇了,兩驚之下才慫得一句話都頂不回去。
  紀格非鬱悶而歸。這次的桌球事件讓他再次深刻瞭解到:蔣叉叉是個大變態!
  他去食堂買了晚飯,路上突然想起骨架要他早點回家。
  原因是今晚沒有月亮?
  不知為何,紀格非想起了大年初一那晚闖進他浴室的美男。
  ……難道?
  紀格非臉上有些發燙,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第十五章:我想為你付出代價

  一進屋就感到整間房子都在冒粉紅色泡泡,就連拖鞋啪啪跑來的動作都顯得特別黏膩發嗲。
  “主人你終於回來啦!”拖鞋歡快地把自己的洞轉向紀格非。
  紀格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狐疑道:“你們不是想強暴我吧?”
  拖鞋渾身一顫,弱弱道:“拿什麼強暴你,我的主人。”
  紀格非掃視眾傢俱,一拍腦袋恍然道:“對哦,你們都木有小雞雞。”
  眾:“……”
  他趿著拖鞋邊走邊問:“那今晚這氣氛是怎麼回事?”想起骨架,心中有莫名的期待。他推開臥室房門,滿心以為骨架會穿著裸體圍裙……不對。性感內衣?……還是算了。總之骨架應該會以某種特殊的姿態來迎接他。
  然而沒有。骨架歪歪斜斜地倚在牆邊,沒有一點精神的樣子。
  “你腫麼了?”紀格非在他面前蹲下。
  骨架木有反應。
  紀格非摸了摸他的額骨,不出意外一點溫度都沒有。他笑了笑,順手摸摸骨架的頭:“……你腫了麼?”
  骨架還是沒有任何舉動。
  紀格非忽然不安起來。此時的骨架就像一個從未有過生命的物品一樣,紀格非碰碰他,他的身體就朝一邊倒去。
  紀格非難受得心裡發悶,趕緊把骨架扶正,柔聲問道:“你怎麼了?不開心嗎?病了嗎?”
  他不知道物品會不會生病,要是病了該怎麼治?骨架能吃藥嗎?
  擔憂和難過在心中蔓延開,紀格非心慌意亂,正不知該如何是好,背後忽然響起一個清澈悅耳的嗓音。
  “……歡迎回家。”
  紀格非一愣,未及反應已被從背後抱住。
  落入那個暖暖的胸膛,紀格非下意識地想到:歡迎回家?怎麼說得好像老婆等待丈夫一樣?
  ……有老婆真好,這感覺太他媽溫暖了。
  說起來這個老婆怎麼木有胸……不對!那個聲音也是男人啊!
  重點是……你他媽是誰啊?!
  紀格非沉著一張臉從那懷抱裡扭開,轉過身警惕地看著對方。然而一眼之下,他立刻怔住了。
  怎麼又是你?
  不對,應該說……果然又是你?那天闖進浴室的美人兒!
  美人兒全身上下只裹了個浴巾,露出健壯優美的胸膛。白皙的皮膚上掛著幾顆水珠,甚至有一滴正緩緩滑向他胸前的粉紅凸起。紀格非盯著那道水痕,只覺口乾舌燥,視線再也移不開。
  美人兒似乎對他掙脫懷抱感到震驚,困惑地眨了眨眼,道:“你……”
  紀格非忽然低頭摀住鼻子,清秀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美人兒:“?”
  紀格非一聲不吭,轉身抽了好幾張餐巾紙堵住鼻子,尷尬得好半天都沒轉回身來。
  美人兒:“……”
  “你是誰?”紀格非羞愧得想去死,然而還是硬著頭皮悶聲發問。
  美人兒一言未發,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骨架。
  紀格非思考片刻,狐疑道:“……你是淘寶賣家?”
  連浴巾都忍不住咆哮起來:“淘寶你妹夫啊!”
  美人兒:“……”
  紀格非尷尬地抓抓頭髮:“不是啊?啊哈哈,我就知道,我都給了好評了,賣家沒什麼理由殺到我家來了……”
  浴巾幽幽道:“我真想替淘寶賣家砍死你。”
  美人兒默然無語。片刻後垂眸淡淡道:“我是骨架。”
  紀格非看看骨架,又看看美人兒,無奈道:“……聽不懂,求解釋。”
  十分鐘後。
  兩人一衣冠楚楚,一衣衫不整地坐在床邊。紀格非一邊想入非非,一邊試圖理解對方所說的:“……意思是,你穿越了?”
  美人兒點點頭。
  “你的名字?”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
  紀格非一口鼻血噴出來,抹抹鼻子道:“原來是弓少俠!久仰久仰。”
  普羅波波利:“……”
  雖然還是懷疑活人變骨架的可能性,但普羅波波利那種呆萌的氣質還是讓紀格非感到無比熟悉。特別是他微微歪著腦袋凝視他的樣子,簡直和骨架如出一轍。
  紀格非看了看牆角死物般的骨架,喃喃道:“我原先以為你跟別的東西一樣,是因為掛件才說話的。”
  普羅波波利想了想,問:“失望?”
  “說不出來。”紀格非歎了口氣,偷偷瞟了他一眼。儘管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但孤男寡男共處一室還是讓他有些緊張,何況對方是個剛剛出浴的香噴噴的大美人兒。
  他回想起那次普羅波波利闖進浴室對他說“我有小雞雞了”的場景,不由失笑。
  普羅波波利困惑地眨眨眼,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紀格非看見他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這才意識到他還半裸著身子,肯定冷得要命,便趕緊把他推到床上塞進被子裡。
  普羅波波利:“?”
  紀格非對上他不解的目光,瞬間臉上燒起來。
  臥槽我剛才做了什麼我居然把他推到床上去了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不是應該找衣服給他穿麼我到底是怎麼了就算有那啥想法也不該表現得這麼直白啊臥槽!
  他窘迫不已,正想找個借口忽悠過去,普羅波波利卻忽然推開被子,挪挪小翹臀把浴巾揭開,坦率地展露出他完美無瑕的身體。
  紀格非下意識地看了想看而不該看的東西,頓時一股熱氣往上湧,騷動著他的處男之心。
  卻聽普羅波波利道:“……我有小雞雞了。”
  紀格非滿頭黑線:“你上回說過了。我又沒說不信……”
  普羅波波利拉過他的手,認真地看著他:“教我。”
  紀格非疑惑:“啥?”
  普羅波波利道:“擼。”
  紀格非一口鼻血噴濺三尺。好半天才回過氣來,默默地跑到客廳去把包裡筆記本抱過來。
  普羅波波利:“?”
  紀格非熟練地點開隱藏文件夾,把筆記本推到普羅波波利面前,悻悻道:“自個兒看著學。”說完就捂著胯間小帳篷跑了出去。
  很快地,浴室響起水聲。
  普羅波波利疑惑地望向筆記本,屏幕上是兩個男人在肉體交纏。
  “……哥斯特?”他不解地眨了眨眼。
  “嗯。”
  “他為什麼要我看這個?”
  筆記本冷冷道:“你不就是想和他做這事嗎?”
  普羅波波利覺得今天的哥斯特火氣特別大。他怔怔看著屏幕:“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筆記本沉默片刻,語氣稍有緩和:“你真的什麼都不懂?”
  普羅波波利低下頭,迷茫地看著兩腿之間的器官:“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除了研究魔法和發明,我沒有想過其他的所有事情。我只是好奇……”
  “你能承擔責任嗎?”筆記本冷冷打斷他。
  普羅波波利一怔。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筆記本說完這句,屏幕一暗,自行關機了。不再開口。
  普羅波波利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回味著哥斯特最後的那句話。
  責任和代價……
  他突然想起了他未完成的發明,他的白金齒輪居所,還有那個追著他跑的荊際仁。
  不知為何,胸口有些發悶。
  他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忽然覺得非常非常難過。
  當他是骨架的時候,沒有心臟也沒有胸膛,那時只會感到空虛。然而重新擁有身體,那些不曾有過的感覺竟然也出現了。
  他非常困惑,他難受得想要做些什麼。
  可是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只能走向牆角的骨架,蹲下身,默默凝望。
  片刻之後,美麗的身體消失了。
  骨架動了動頭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那雙眼眶裡明明空無一物,卻流露著空蕩蕩的憂傷。
  當紀格非洗完澡回來,看到骨架默默坐在床上看書,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你又變回去啦?”紀格非笑笑。
  筆記本已經合起,被安放一旁。他見骨架不說話,以為是害羞,便哈哈大笑道:“看完了?不會是嚇到了吧哈哈哈哈……”
  骨架忽然放下書,空蕩蕩的大眼眶盯著紀格非:“我想到看不見你,覺得很難受。”
  紀格非想了半天還是覺得這句話的語法有問題,只好詫異地問:“沒聽懂,什麼意思?”
  骨架抬起他纖細伶仃的手骨,放在胸骨上:“不管有沒有身體,都很難受。紀格非,可以把你的身體借給我抱一下嗎?”
  紀格非怔了怔,忽然整顆心臟都柔軟起來。他不明白骨架為什麼突然會有這種反應,但是……他們家骨架都說想抱抱了,他還能拒絕嗎?
  紀格非笑了笑,將身子前傾:“嗯。”
  骨架張開兩條臂骨,抱住他。灰白色的頭顱輕輕靠在他的頰旁。
  紀格非鬆鬆攬著他的脊椎,還是覺得擁抱骨架的感覺很奇妙,讓他有些想笑。
  “好多了。”骨架說著,鬆開了手。
  不知為何,紀格非心中一痛,產生了“想要繼續擁抱他”這樣的想法。然而那想法轉瞬即逝,連自己都覺得怪異。
  他摸了摸骨架的頭蓋骨,微笑道:“你說今天要我早點回家,就是因為今天你會變回人類嗎?”
  骨架點點頭,又搖搖頭。“今天是兩個世界自發連通的日子,那邊的魔力會流淌過來,所以我能夠造出身體。”
  “雖然聽不明白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紀格非轉身拾起床上的浴巾,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支吾道,“呃,那啥,你要是覺得冷的話,可以到床上來睡。”
  骨架說:“我現在不會怕冷。”
  紀格非把浴巾絞成一團,怒道:“怕一下冷又不會死!”
  浴巾痛呼:“主人!我是無辜的!”
  紀格非無視浴巾的呻吟,走去衛生間把它丟進洗衣機。再回來時,骨架正坐在床邊,似乎猶豫著要不要鑽進被窩。
  紀格非突然惡搞之心大發,桀桀笑道:“科科科科,小娘子莫羞,爺會好好疼你的。”
  骨架默默地掀開被子,真像個小媳婦似的乖乖躺了下去。
  紀格非無比得意,正想撲上去調戲一番,卻聽QQ滴滴作響。
  ……咦,電腦什麼時候開了?難道是剛才骨架看完片忘了關?
  紀格非訝異地打開電腦,看到來自哥斯特的信息。
  “蓋好被子,小心著涼。明天會降溫。”
  紀格非心裡一暖,正想回復,忽然又想到不管他說什麼,大概對方都會說一句“不好意思,發錯人了”吧?
  ……哥斯特也是個不可愛的傢伙啊。
  跟他家骨架一樣。
  紀格非對著屏幕笑了笑,沒回任何信息,直接關了電腦。
  被窩裡多了具骨架,涼涼的硬硬的,感覺很奇怪,讓人發笑。
  紀格非帶著微微的笑意進入了夢鄉。
  骨架張著空蕩蕩的大眼眶,悄悄從背後抱住他。
  “我想為你付出代價。”骨架將頭顱靠在他頸上,低低道。
  被擱在一旁的筆記本無聲無息地閃爍著電源燈,很久以後,黯然滅去。

  第十六章:不諧之音

  一夜之間,馬莉蘇居然成了紅人。
  這是紀格非去了學校才知道的。昨天晚上,天涯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名為“818我身邊的奇葩”的帖子。紀格非一看到818就覺得頭疼,不過還好這次的主角不是他。
  被樓主暫稱為mls的那個奇葩是個超級無敵瑪麗蘇,其公主病之嚴重令人蛋碎一地。樓主還貼出了她當年所寫的蘇文《雲霞之上》,此文之蘇絕無僅有,令群眾捧腹不已,紛紛吐槽。
  樓主歡樂的敘述方式讓連一干潛水黨都忍不住留言催更,因此短短一夜,帖子的回復量已經好幾萬。
  紀格非第一反應是:臥槽這人氣高的,我都要羨慕了啊。
  接下來他忽然意識到:臥槽這說的不是馬莉蘇嗎?!
  雖然樓主沒有指名道姓,但熱情的群眾很快就對號入座,把馬莉蘇人肉了出來。甚至還有人貼出了馬莉蘇的近照,引來無數圍觀。
  而樓主也很含蓄地表示,這充滿創意的臉正屬於馬莉蘇小姐本尊。
  帖子裡立刻炸開了鍋,各種人身攻擊、惡搞ps層出不窮。馬莉蘇被黑成這樣,紀格非看了都心驚。
  按照慣例,這不是□。
  中午的時候,此貼已經由天涯被轉到百度貼吧、人人網、貓撲、豆瓣等等網站。等紀格非下午上完課,趙思一突然過來拍拍他肩膀,關切地問他臉好點沒。
  紀格非天生易愈體質,臉上拿冰敷過已經看不出腫痕,趙思一是怎麼知道的?
  趙思一卻反問道:“難道你不刷微博?”
  紀格非狐疑,搶過他手機來看。原來有人把昨天馬莉蘇掌摑他的場景拍照上傳了。馬莉蘇早上剛被人肉搜索,立馬有人發現了這條新聞。於是該微博也被無數轉發,馬莉蘇被黑得更加徹底。
  托照片的福,紀格非也小紅了一把。許多轉發者在黑馬莉蘇的同時還會對“鮮嫩可口的清純小受”流一把口水。
  真是的,最近怎麼這麼出風頭?
  “餵你真沒事吧?”趙思一擔憂地看著臉色不佳的紀格非。
  紀格非的眼睛盯著微博上“格格君好可憐”,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
  萬一……有人提起先前的抄襲事件怎麼辦?
  那麼他是格調這件事,不就暴露了嗎?
  走在校園道路上,紀格非感到無數人都在對自己指指點點。雖然知道人家沒有惡意,但紀格非還是感到非常不舒服。
  作為格調他已經習慣受到追捧,而作為紀格非卻只希望平平淡淡。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不想現實生活也被虛擬世界干擾。
  “別擔心。”
  回到家一打開電腦,就收到了哥斯特的信息。
  紀格非看著哥斯特原始的企鵝頭像,心情忽然平靜了些。
  紀格非:“你知道了?”
  哥斯特:“嗯。我會幫你去刪貼。”
  紀格非對著屏幕笑了笑。哥斯特總是會說些不切實際的話,網上帖子那麼多,就算他一個個網站黑過來那也刪不完。何況光是刪了帖子有什麼用?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又不能去刪除網民的記憶。
  不過,就算是天方夜譚,那樣真誠的許諾也讓他十分安慰。
  紀格非:“謝謝,不過不用了。”
  哥斯特:“我真的能做到,我只需要時間。請相信我。”
  這句話似曾相識,紀格非有些悵惘。那還是八卦風波第一次興起時哥斯特對他說的,然而當時他怎能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筆記本鍵盤,半晌才回復道:“我相信你,不過真的不用。”
  哥斯特問:“你的打算是?”
  紀格非毫不猶豫,啪啪啪地輕敲鍵盤:“兵來將擋。沒法避免的事情,就去面對好了。”
  骨架坐在床邊,正捧著紀格非的《月球背面的飛機》看。聽到頻繁響起的QQ聲,他側過頭顱,問道:“今天你不寫更新嗎?”
  紀格非停下手,好笑道:“怎麼連你都來催更了。”
  骨架空蕩蕩的大眼眶凝視著他:“你寫的東西很有意思。我想要看更多。”
  如此坦率地表達喜愛,讓紀格非滿心歡喜。他寵溺地敲敲骨架的頭蓋骨,笑道:“省著點看啊,你看五分鐘的東西我要寫一個小時呢。”
  骨架搖了搖頭,認真道:“你寫一個小時的東西,我也會看一個小時。”
  紀格非一愣,隨口道:“怎麼可能。你才看幾個禮拜,把我幾本書都看完了。我可是寫了兩年呢……”說著無意識地算了個算數。
  他平均時速是三千,一本書大概二十萬,那就需要六十多個小時。除以二十四的話好像也只有兩三天。骨架來到他家都快兩個月了,看完他的所有書似乎也不奇怪。
  前提是,他每天花十幾個小時來看他的書。
  骨架忽然悶悶道:“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想你的時候,都會看你的書。”
  紀格非心頭一顫,怔怔地望著骨架。
  骨架低下了頭,卻好像並沒有在看書:“我會想,你敲下這個字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你安排這個情節是為了什麼,你當時在想什麼……”
  紀格非整個胸腔都被柔情填滿:“骨架……”
  骨架頓了頓,忽然又抬起頭。空蕩蕩的大眼眶凝視著他。“我明白哥斯特的感覺了。”
  紀格非一愣:“哥斯特?你認識哥斯特?!”
  骨架慢慢地挪到他面前,全身的骨頭摩擦作響。慘白的大骷髏近在眼前,讓紀格非忽然有點緊張。
  骨架抬起手骨,輕輕觸碰他的嘴唇。
  “就算在眼前,還是會想念。所以,不在的話,就要發瘋了。”
  微涼的堅硬觸感在唇上蔓延,紀格非完全無法轉移注意。儘管心中有怪異感,呼吸卻仍急促起來。眼見著骨架漸漸靠近,他無法克制地開始胡思亂想。
  骨架要吻他了?要被一具骨架吻了?
  那個沒有嘴唇的牙床?!
  ……那會是什麼感覺?
  好奇怪……好詭異才對!
  不過……挺想試試看的……會是什麼感覺?
  骨架、骨架……
  紀格非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慌亂得不知所措,只好閉上眼。
  然而唇上的感覺,並沒有想像中的冰冷堅硬。
  那絕對是人類的唇,柔軟,溫熱。
  紀格非不由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張英俊柔和的臉。
  ……是那個只有在沒有月亮的晚上會出現的俊美男人。
  骨架的真身?
  輕輕靠在他身上的,已不是那個慘白的骨架,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溫暖的男人。男人緊閉著雙眼,睫毛微微顫抖著。
  那沉醉的神情讓紀格非滿心都是溫柔,無暇去想為何會發生這種奇妙的事,只是重新閉上眼,感受唇上那柔軟深情的觸碰。
  然而很快的,唇上的熱度消失了。
  紀格非有些失落。睜開眼,入目的卻仍是那具纖細伶仃的骨架。
  “我沒法維持太久,這個世界的魔力太稀薄。”骨架微微垂著頭顱,似乎無限沮喪。
  紀格非一愣,脫口道:“原來你的持久力這麼差啊……”
  骨架:“……”
  紀格非回味了一下這句話,突然臉上也紅了。“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絕對沒有鄙視你的持久力……呃,不對,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是能堅持很久的……啊臥槽,也不是那個……”
  紀格非無比苦惱,羞愧得連頭都不敢抬了。
  此時,筆記本解圍般地滴滴滴響起來。
  哥斯特:“去寫更新吧。”
  紀格非眼睛一亮,對骨架正色道:“好了不鬧了,我要碼字了。”
  “嗯。”骨架乖乖地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書。
  紀格非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很快回過神發現自己這個動作多麼具有暗示性。他臉紅心跳地偷看骨架一眼,還好骨架完全沉浸在書裡了。
  他輕輕舒了口氣。
  微妙的甜蜜佔據心尖,連嘴角也不由翹起。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啊,我這是愛上我們家骨架了嗎?
  啊哈哈反正早就是我們家的了,生是我們家的骨架,死是我們家的……死骨架。
  ……臥槽這個說法略詭異了吧。
  ……臥槽我怎麼一不小心又開始吐槽自己了難道我也有人格分裂的傾向難道我也會變成蔣叉叉那樣……
  紀格非敲了敲腦門兒,將自己從胡思亂想中解放出來。他凝了凝神,打開了文檔,開始重拾小說思路。
  滴滴滴,又是QQ響。
  紀格非本想關掉QQ,一看是邊邊,便點開了。
  “少年,恭喜啊。”
  紀格非心裡直犯嘀咕,不知這回又是什麼事。
  邊邊卻像是猜透他的想法一般,很快地解釋道:“托微博的福,你被人肉了。”
  紀格非臉色一沉。還沒來得及回復,邊邊又道:“不過,放心吧。文學城這邊會盡力挺你的。當然,我也是。”
  邊邊的話讓紀格非十分感動,卻還是忍不住開玩笑道:“哼哼,怕搖錢樹被嚇跑?”
  邊邊吐槽道:“你個破樹,就你事兒多。你看看人家vie,日更兩萬,穩坐金榜,花邊新聞一點兒沒有……”
  紀格非很少關注其他寫手,既然邊邊提到了,他就隨口問了句:“對了,你認識vie麼?”
  “他是際際手下的,我不太熟。怎麼了?”
  他?
  紀格非訝異道:“vie也是男的?”
  邊邊:“嗯。有沒有一種飯碗不保的危機感?”
  紀格非滿頭黑線:“他不是只寫推理麼,我又不寫,搶什麼飯碗。”
  “未必哦……”邊邊發了個奸笑的表情,“vie新文也是寫醫學系,年下強強,擺明了故意跟你撞題材。三天前發的文,已經更新五萬字了。現在是被你拿字數壓制著,過幾天就說不定了哦。”
  紀格非愣了愣,趕緊去翻積分榜。果然在第十一名的位置上找到了vie的新文。
  ……原來vie不是雙文同更,而是三文同更!
  不愧是超級碼字機器!
  紀格非敬佩著vie的職業精神,然後坦誠道:“我認輸。一天一萬是我的極限,再多會精盡人亡。”
  邊邊道:“好自為之。”
  四個字看得紀格非心驚膽戰,深深感到地位受到了威脅。
  Vie啊……
  紀格非扭過頭去看了看骨架。骨架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就算時速四千,日更兩萬也要在電腦前不吃不喝不拉不撒整整五個小時。專職寫手也沒這效率吧?
  Vie這傢伙,還真了不起。
  紀格非感慨了一下,然後燃起了無限鬥志。
  字數壓制?vie在積分榜上前兩名的文章不也是靠字數壓制了他?
  哼,拼字數什麼的,太低級了吧!
  無限靈感浮現於腦海,紀格非冷靜地梳理著,再次打開大綱進行第一百零一次修改。
  與此同時,和紀格非家一街之隔的教師公寓。
  電腦前的男人滴完眼藥水,閉上眼,露出愉悅的笑容。然後又滿臉委屈地揉了揉耳朵。
  “還在耳鳴啊……果然最近睡太少了。唔,再這樣下去都快精盡人亡了……”
  “我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從同一個嗓子裡發出了截然不同的冷淡嗓音。
  男人笑瞇瞇地摸了摸自己的臉:“Olala,你醒啦。Bonsoir。”(法語,晚上好。)
  他眨了眨眼,歪著腦袋凝望著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咬唇笑道:“難得你會在晚上醒來,是想做些什麼嗎?”
  “你……”
  男人微笑地將手伸進兩腿之間,隔著牛仔褲溫柔仔細地撫摸著那個器官。清澈漂亮的雙眸凝視著那裡,彷彿十分好奇那樣的舉動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住手……”男人的嗓音裡有微微的怒氣。他稍稍地抬了抬頭,卻又很快地、像被誰強迫似的重新低下了頭。
  眼睛直直盯著那只玩弄著自己的手。
  “住……手……”男人痛苦的閉上眼,卻又愉悅地睜開眼。
  “為了你,今天就停止更新好了。作為報答,請好好享受我的服務哦,Monsieur。”
  那聲音裡充滿了快樂,彷彿孩童把玩著最心愛的珍寶。
  不過,把小蟲子的頭殘忍擰下,孩子也會同樣地笑出來吧。

  第十七章:到底誰搶誰飯碗啊!

  儘管紀格非很淡定,但不得不承認,人肉事件真的讓很不舒服。
  且不說走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就連同班同學都變得很異常。有些女生會圍著他問各種限制級問題,經常把他弄得面紅耳赤。男生則分為兩派,一派盡量避免與他來往,另一派則露骨地表現對他的厭惡。
  特別是打籃球的時候,那些男生一看他靠近,就帶著嫌惡的表情退開了。幾次下來,紀格非也知趣地不再去打。
  “去打羽毛球嗎?”學長總是變相安慰著他。
  紀格非欣然接受。
  他不是遇到挫折就情緒低落的人,他會積極地面對。對他來說,經歷過失去雙親的慘痛後,大概很難再有事真正地打擊到他。
  體會過那樣撕心裂肺的痛苦,就覺得其他事情也沒什麼了。
  紀格非淡定,馬莉蘇就不淡定了。人肉事件同樣讓她出名,然而儘管是惡名,她還是以此為榮。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她都覺得特別高興。略去不提。
  日子跨進四月份,天也慢慢地暖和了起來。又到了春遊的時節,大家都興致勃勃地提議出遊地點,最後敲定了鄰市的一個風景區。
  由於達不到旅行團的最低人數,班委竭力鼓勵大家攜家屬出遊,並熱情邀請老師們。
  於是。
  “我可以坐這裡嗎?”彎彎的眉眼湊上來。
  紀格非無語地看著那個已經坐了下來的人,無奈道:“……當然可以,我的榮幸。”
  儘管笑容滿面,蔣法宇的臉色卻很差,掛著兩道淺淺的黑眼圈。大概是由於蔣英宇的關係,每次他都穿正裝來上課。今天難得地穿著運動裝,從頭到腳地散發著青春活力。配上他那笑吟吟的娃娃臉,乍望去好像跟紀格非一樣年輕。
  “……老師你到底幾歲?”紀格非忍不住問,竊笑道,“我不會透露給你的支持者的,告訴我吧!”
  蔣法宇側過身子正對著他,微笑道:“你仔細觀察一下,覺得我有幾歲?”
  紀格非一愣,下意識地觀察起他的眼部來。常說眼睛藏不住年齡,一是說眼神,二是說眼部肌膚嬌嫩,易生皺紋。蔣法語喜笑,蔣英宇喜皺眉,都是催生皺紋的表情,照例說他的眼部細紋應該挺多。可是紀格非仔細看都找不到皺紋,這下是發自內心地覺得蔣叉叉年齡成謎了。
  “……看不出來。”紀格非老實道。
  蔣法宇笑容不變,看不出有沒有得意:“不能光看臉。舉止、著裝,都能透露這個人的信息。比如說……”他整了整自己的運動衫外套,“看得出這件衣服是新買的嗎?”
  那件運動衫確實白得發亮。紀格非反駁道:“說不定你家洗衣機給力呢。”
  “不。不僅是乾淨,這件外套的領口、袖口都還有些僵硬,是因為新衣上身,尚不服帖。因此這是件新買的運動衫。”
  紀格非接口道:“你平常很少運動?”
  “C’estvrai.”蔣法宇讚賞地點點頭。(法語,說對了。)
  紀格非想了想,皺眉道:“這他媽跟你幾歲了有一毛錢關係?”
  蔣法宇笑瞇瞇道:“沒有。只是炫耀一下本人神一般的觀察力,順便讓你見識一下你跟我的差距。”
  紀格非深深覺得把蔣法宇的話當一回事兒是個原則性錯誤。
  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著。大家起了個早,此時都昏昏欲睡。紀格非也不例外,只不過身邊坐了蔣法宇這個大魔頭,他怎麼睡都不安心。
  “昨晚熬夜了?”蔣法宇忽然湊到他耳邊,輕吐氣息。
  紀格非被那熱息擾得心神一顫,連忙挪開身子,淡淡道:“嗯。”
  “寫文?”
  紀格非震驚地看著他,直覺蔣法宇滿眼的笑意裡都藏了陰謀:“……老師,你知道了?”
  “當然。”蔣法宇若有深意地凝望著他,“我可是一直在關注你啊。”
  紀格非臉上發燙,小聲道:“老師,別開玩笑了……”
  “你的每一本書我都看過。”蔣法宇強硬地打斷了他,柔柔笑道,“其實在微博爆料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你就是格調。”
  果然瞞不過身邊人啊。紀格非歎了口氣,悶悶道:“……求不要上網8我。”
  蔣法宇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似乎等待著什麼,又似乎早就料到似的,有些失望。
  “還記得第一節課我教了什麼嗎?”蔣法宇問。
  紀格非狐疑道:“老師,你這是突擊檢查嗎?答不出會扣我學分嗎?”
  蔣法宇:“……”
  片刻後,蔣法宇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強行將紀格非拉至身側,湊到他耳邊,柔聲道:“其實,我是個……”
  他的嘴唇輕輕擦過紀格非的耳垂,那柔軟濕潤的觸感讓紀格非心中一顫。幸好別的同學都睡了,否則這曖昧的場景要是被人看見,鐵定又要上網。
  紀格非定了定心神,打斷道:“……臥底?”
  蔣法宇渾身一僵,咬牙切齒才將話說了下去:“……偵探。”
  紀格非懷疑地打量著他,半晌,道:“老師,你他媽在耍我?”
  ——偵探資格認證之初級考試。
  考試地點:旅遊大巴。
  蔣法宇以手指捲起紀格非一撮短髮,深深嗅吸,然後道:“你昨天洗頭了。飄柔,海洋活力味。”
  紀格非想了想,道:“老師,雖然我用的是海洋活力沒錯……但是海洋活力是海飛絲的款。”
  蔣法宇不動聲色,唰地拉開窗簾,強光亮瞎紀格非狗眼。然後笑瞇瞇地道:“你看今天陽光這麼好,就應該出來走走,曬曬頭髮。”
  紀格非:“……”
  ——偵探資格認證之中級考試。
  考試地點:景區門口。
  蔣英宇指了指前方一名形容猥瑣的男人,撇嘴道:“那個人是小偷。”
  紀格非隨口道:“何以見得?”
  話還沒說完,幾個工作人員從人群裡躥出來,三兩下制服了那男人。男人試圖逃跑,卻被死死按住。一臉的不甘和惱怒。
  紀格非震驚地看了蔣法宇一眼,默默鼓掌。
  蔣法宇謙遜道:“這只不過是偵探的基本素養,只要你仔細觀察……”
  卻聽那邊的工作人員一邊扭送男人,一邊罵道:“十幾塊錢的門票還要逃票,媽的……”
  紀格非:“……”
  蔣法宇突然從扁扁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外形完好的小蛋糕,笑吟吟地問:“紀格非,要不要吃蛋糕?”
  臥槽你那是折疊蛋糕嗎?!
  紀格非深深懷疑那玩意兒的可食性,果斷搖頭,卻忍不住好奇道:“你是怎麼保持蛋糕不被公文包壓扁的?”
  蔣法宇淡定道:“哦,很簡單。蛋糕是我剛路邊買的,趁你不注意就塞到包裡去,然後馬上掏出來了。其實這種小事,只要你仔細觀察……”
  紀格非狐疑道:“老師,你真的是偵探而不是魔術師?”
  蔣法宇:“……”
  ——偵探資格認證之終極考試。
  考試地點:男廁所內。
  景區人多,因此就連男廁蹲位都需要排隊了。
  紀格非捂著肚子看著身旁的蔣法宇,無奈道:“老師,你不拉屎進來幹嗎?”
  蔣法宇好整以暇,漂亮手指一戳第三個位子:“那邊的人最先出來。”
  紀格非震驚道:“這都看得出來?!”
  蔣法宇笑得頗有一代宗師的氣度:“這種事情,只要你仔細觀察……”
  然後第一個隔間的門嘩啦一聲打開了。
  紀格非默默地拿著紙衝進隔間。
  蔣法宇陰測測地笑著,揪住出來那人的領子:“說,你提前一分鐘拉完屎,到底有什麼陰謀?”
  無辜的排便人士:“……?”
  慘遭三次掛科後,蔣法宇終於改口道:“其實偵探需要的不僅僅是觀察力,還要飽覽群書。”
  紀格非贊同道:“嗯,寫小說也是。”
  蔣法宇笑容滿面,彷彿終於得到了期許的答案。他指指景區地圖上一個建築物,說:“那裡有個道觀,我們去看看。”
  紀格非眼睛一亮。
  說是道觀,其實只是個道家大殿。一進來就覺涼風習習,頂頭烈日全被遮了。殿的牆上都有壁畫,沒有圍欄,看來是現代人的作品。
  殿裡沒什麼觀光客,只有大殿頂上小窗透下來的微光,更顯神秘寂靜。
  紀格非站在一副名為“五帝圖”的壁畫前,忽然笑吟吟地抬起眼,問道:“哎,偵探老師,你知道三皇五帝是哪些麼?”
  蔣法宇想也不想答道:“三皇為伏羲女媧神農,五帝為太皞、炎帝、黃帝、少皞、顓頊。”
  紀格非靜靜看了一會兒,又狡黠一笑:“有學者認為太皞即為伏羲,老師你覺得呢?”
  蔣法宇鎮定自若地笑了笑:“你是說楊復竣的《太昊伏羲》麼?他的證據很充足,我也覺得十分可信。”(這本書是真實存在的……本人捂臉表示太厚了沒看完。)
  紀格非失落地咂咂嘴:“嘖,這都看過。我以為那麼厚的書沒人願意扛回去看呢。”
  蔣法宇不置可否,只是笑。不知是不是因為大殿森冷的原因,紀格非覺得那笑容也陰陰的。
  接下來紀格非又拐彎抹角地問了點東西,蔣法宇都對答如流。這下可真叫紀格非吃驚了。他本以為蔣法宇說偵探什麼的是在逗他玩兒,這麼一看蔣法宇肚子裡還真有料。
  紀格非好勝心不強。雖然硬拚知識面他未必會輸,但是爭這輸贏有什麼意思?因此就不再發問,興致勃勃地欣賞景色。
  湖光山色兩相宜。山雖不高,卻仍看得見大片湖面波光粼粼,廣袤無垠。出了大殿,隔著個小庭院又是座小樓。匾額上寫著王母殿,裡面僅供奉著一具王母像。兩個道士在殿裡守著,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這些建築畢竟是風景區自建的,沒有年頭,道士當然也不正宗。紀格非沒了進去逛的興致,到處找著下山的路,蔣法宇卻忽然神秘一笑,湊近道:“我們去那裡。”
  他手指的方向是王母殿旁的兩條小道。小道繞了王母殿一圈,應該是相通的。
  紀格非正猶豫,卻看見有個女人領著孩子從小道後面繞出來,那小孩歡呼著對旁人道:“那邊能走!那邊的風景更好看!”
  聽到有風景可看,紀格非欣然前行。
  一繞過王母殿,紀格非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原來王母殿後是塊空地,而空地上……晾著道士的內衣褲!
  紀格非望著隨風飄揚的四角大內褲,囧雷無比。
  “風景確實很好啊。”蔣法宇無視內褲,走到空地另一邊。這面對著湖,沒有其他建築物的阻擋因此視野更寬廣。
  蔣法宇的淡定讓紀格非一愣。仔細一想,大概這是人家的後院,晾個內褲也是正常的,反倒是自己大驚小怪了。便默默走到蔣法宇身邊,誠懇認錯道:“老師,是我膚淺了。”
  “嗯?你膚淺什麼?”蔣法宇轉過身,四下瞅了瞅,忽然道,“叮咚,發現道具:道士的內褲。”
  原來剛才只是沒看見?!
  老師!說好的觀察力呢!
  紀格非如遭雷轟,驚悚地看著伸手欲偷褲的蔣法宇。
  蔣法宇摘下一條內褲,笑瞇瞇地道:“你不覺得這種東西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嗎?而且反正是可拾取道具,不拿白不拿啊。萬一錯過了,以後還要回頭來撿……”
  老師你鬧哪樣啊rpg玩多了嗎?!就算要偷內褲也偷個三角褲啊!你拿個四角大短褲到底口味有多重啊!
  紀格非趕緊搶過內褲重新給人家掛起來,黑著一張臉拉著蔣法宇就走。
  路上碰到個道士,一臉狐疑地看著兩人從他家後院走出來。
  “那不是普通道具,那可是劇情道具啊。”紀格非幽幽道,“要是撿了,現在我們就可以刷一個新副本了。”
  “嗯?”蔣法宇笑得眉眼彎彎。
  紀格非瞟了他一眼:“監獄副本。”
  蔣法宇欣然道:“啊,監獄play啊,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紀格非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漸漸多起來的觀光客,歎息道:“要不是這裡人多,真想把你從山上推下去啊。”
  卡嚓。
  紀格非只覺手上一涼,低頭看去,居然是一副明晃晃的手銬!
  “這樣你就沒法推我了吧?而且我們還可以玩監獄play。”蔣法宇笑瞇瞇地舉了舉拷著另一隻手銬的手。
  紀格非咆哮:“老師你為毛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啊!”
  蔣法宇嚴肅道:“這可是作為偵探必備的道具啊……”
  “偵探你妹夫啊!”
  被蔣法宇拖著玩了一天,紀格非累得整個人都散架了。說起來,他還不知道為什麼蔣法宇非要黏著他。如果他的生活是一部小說,那作者寫春遊絕對是為了湊字數。
  可是這是生活不是小說。
  所以蔣法宇到底有什麼目的?
  回到大巴車之前,蔣法宇終於依依不捨地解開了手銬。
  紀格非揉著手腕上的紅痕,正想控訴蔣法宇的非法拘禁,忽然手腕被人抬起,蔣法宇已低頭吻上了那紅痕。
  紀格非心驚肉跳地抽回手,震驚不已:“……老師?”
  他驚恐地朝四周望了望,還好沒有人注意。
  蔣法宇抬起臉,一雙漂亮眸子微微瞇了起來。
  “C’estlavie。”眉眼彎彎的娃娃臉顯得人畜無害,他的聲音愉悅得好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跟我搶了這麼久飯碗,到現在還認不出來我是誰嗎?格調。”
  紀格非怔了怔:“vie?你是……vie?”
  蔣法宇含笑不語。
  紀格非呆呆地看了他。半晌,一巴掌糊了他熊臉。
  “到底是誰搶誰飯碗啊臥槽!”

  第十八章:請相信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紀格非一開門就迎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歡迎回家。”骨架說完,立刻又縮回手站直身體,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扭頭朝房間走去。
  這些日子以來骨架已經養成每天用擁抱來迎接他的習慣。但是無論紀格非強調多少次,骨架都死傲嬌地不肯在擁抱以後加一個見面吻。
  “不要這麼彆扭嘛。”被抱了一下的紀格非立刻喚醒好心情,換了拖鞋就像只小狗一樣甩著尾巴跟到骨架後面去。
  眾傢俱竊笑。
  廚房角落裡的方便面包裝袋摸著鼓鼓囊囊的肚子,略帶欣慰地喃喃道:“越來越有家的樣子了啊。”
  紀格非來到臥室,果然骨架又捧著他的書在看。紀格非嘴角一翹,正想說些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主人主人,學長的短信哦!”手機興奮地大喊。
  “你這麼多嘴,不如把短信直接讀出來。”紀格非懶洋洋地往床上一倒,攤手攤腳地躺成人字形。
  “嗷……學長說,炒股大賽開始報名了,問你明天啥時候有空,他把報名表給你!”
  紀格非愣了愣,有些苦惱道:“還要填報名表啊……唔算了,都答應學長了。”他閉上眼伸了個懶腰,道,“那幫我回個短信,說上午下課以後碰頭,電話聯繫。”
  “喳!”手機無比歡欣。
  “這是什麼?”骨架突然用指骨碰了碰他的手腕。
  紀格非睜開眼,看見白天被蔣法宇手銬勒出的淺淺紅痕,又想起蔣法宇那一吻,沒由來地有些心虛,便嬉皮笑臉道:“哈哈哈哈蚊子咬的。“
  手機默默發送信息,不說話。
  “蚊子?”骨架又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可是不一樣。”
  骨架說的是上回被馬莉蘇扇巴掌弄出來的傷。雖然冰塊敷過以後腫得不那麼明顯,雖然骨架連眼球都沒有,但他還是能很快發現紀格非的臉不對頭。
  現在也是。手腕上只是稍微有點紅,骨架還是注意到了。
  紀格非心頭一暖,摸摸骨架的頭蓋骨哈哈笑道:“好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做晚飯去。”
  所謂晚飯當然還是“方便面的100種創意做法”之一。自從紀格非發現骨架不怕燙以後,下油鍋什麼的……啊不是,起油鍋的事情都交給了骨架來做。不過骨架也只有不怕燙這一個優勢而已,他的手其實和紀格非一樣殘。
  儘管做出來的東西比生化武器好不到哪裡去,紀格非還是吃得津津有味。比起吃晚飯,他更喜歡和骨架一起呆在廚房裡的過程。鍋子爐子水池什麼的經常自己就玩high了,骨架會把它們拿起來敲敲打打,認真地告訴他們要聽話。
  那場景每每萌得紀格非心神蕩漾。
  每次看到骨架一邊敲暈廚具一邊教育他們的時候,紀格非都滿心喜愛,超級想把骨架抱起來調戲一番。
  如果骨架能變成人類的樣子跟他和諧一下,那就更好了。
  當然,就算只是一副骨架,他也很喜歡。
  他是越來越喜歡這個既可愛又不可愛的傢伙了,喜歡到就算硌手也想要抱抱,只不過他還狠不下心跟慘慘白的骨頭圈圈叉叉而已……
  說到底,他還是在肖想骨架那個漂亮得讓人臉紅心經的人類身體。畢竟是拿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紀格非每天都在盤算著下一個無月之夜要怎麼好好利用。
  比如。
  “你不是想跟我學‘擼’麼,來來我教你呀哈哈哈哈……”
  不行太猥瑣。
  “骨架,我愛你。請跟我結合吧!”
  ……好虛偽。而且萬一骨架嘗到了甜頭,有月亮的晚上也想來一發怎麼辦?
  ……他想像著骨架拿著一根骨頭來戳他小菊花的場景,頓時整個人都凌亂了。
  算了,還是不想了,反正離無月之夜還有很久。
  現在想得太多,只會越來越期待,越來越焦急。
  紀格非看著骨架笨拙地洗碗,突然間意識到,他好像有點……愛上骨架了。
  如果骨架沒有那個漂亮身體,如果骨架和其他物品一樣只是被掛件賦予了生命,那麼他還會對骨架產生不一樣的想法嗎?
  微妙的罪惡感。
  吃過晚飯以後,紀格非打開筆記本去逛了一下論壇。邊邊早就告訴過他他被人肉了,因此看到眾多討論格調身份的帖子,他並不驚訝。
  事情的起源是有人上傳了馬莉蘇甩他巴掌的照片到微博,並且備註“格格君好可憐”。自從馬莉蘇在天涯上紅了以後,她的作者身份也曝光了。有人提起之前的抄襲事件,便猜測難道那個“格格君”就是指格調?
  知情者一說照片說的人就叫紀格非,大家立刻覺得紀格非是格調的可能性更大了。於是“紀格非”這個人就被扒了出來,連著先前的“死同性戀”事件,讓“格調的真實身份”一下子成為了熱門話題。
  許多人來紀格非的文下留言求真相,紀格非只有無視。他現在真正在意的不是自己被人肉,而是蔣叉叉就是vie這件事。
  他關閉論壇退回到桌面,盯著屏幕突然歎了口氣……
  骨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紀格非摸了摸他的頭,微笑道:“剛才做的東西太好吃了,好像有點吃撐了哎。”
  骨架默默地伸出手骨去揉他的肚子,仰起空蕩蕩的大眼眶問:“需要我施一個‘肚子乖不要鬧’咒語嗎?”
  紀格非忍俊不禁,又被他揉得發癢,索性抱著他嘻嘻哈哈地在床上滾了一圈,害得骨架整個地都散架了。骨架倒是覺得散架的感覺很新奇,一個骷髏頭在地上滾來滾去,從不一樣的視角觀察著紀格非。紀格非哈哈大笑,照著人體解剖書把骨架重新拼好。玩了大半天,這才重新捧起電腦。打開QQ,在好友欄裡看了一圈,不由自主地點開了哥斯特。
  “在嗎?”雖然頭像亮著,但也有可能在忙。
  哥斯特幾乎是立刻回復:“在。”
  紀格非感到安心,不由面帶微笑。他本想寒暄幾句,字沒敲完卻又全部刪掉。
  ……對哥斯特不需要廢話吧。無論他想說什麼,哥斯特都會傾聽的。
  於是他寫道:“我的老師告訴我,他就是vie。”
  哥斯特一時沒有回復。
  紀格非:啊哈哈哈,很神奇吧。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我一下子就被他認出來了。
  哥斯特:不安?
  紀格非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不安?好像是有點,只是連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
  當蔣法宇宣佈“我就是vie”的時候,他雖然沒有什麼過激反應,但回頭想想還是心驚的。最強競爭對手原來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甚至還是自己的老師。這種感覺實在太微妙,紀格非刻意忽略,不去想這微妙的本質。
  細細去想,果然是不安吧。
  不知道蔣叉叉告訴他這件事有什麼目的,不知道蔣叉叉接下來會做什麼,甚至不知道將來該怎樣面對蔣叉叉還有他教的兩門課。
  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潛意識中的不安,被哥斯特一言道破了。
  紀格非苦笑了一下,還是感到欣慰,一字字敲道:……是有點。
  哥斯特卻道:對不起。
  紀格非:?
  哥斯特:我沒法做些什麼,化解你的不安。
  紀格非哈哈大笑:這有什麼好道歉的,你沒這個義務啊。這件事我不知道該對誰說,你能聽我說我已經很高興啦。
  哥斯特:可是我也只能聆聽而已……對不起。
  哥斯特一個勁的道歉讓紀格非感覺有點怪怪的,他忍不住開玩笑道:哈哈哈別這樣,我都覺得你愛上我了。
  哥斯特沒有說話。
  紀格非有些不安:呃,你不會生氣了吧?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他沒有注意到筆記本的電源閃爍了幾下,他只感覺到膝蓋上的筆記本越來越燙,風扇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真的。”哥斯特。
  紀格非:“?”
  骨架悄無聲息地瞟了筆記本一眼。
  “我永遠不會對你生氣。”哥斯特。
  紀格非鬆了一口氣。連忙轉移話題道:啊哈,對了,今天春遊的時候還看到……
  ……夜晚,紀格非睡下後。
  筆記本的風扇輕輕響著,電源燈發出微弱的綠色光芒。
  “他的腳。”低而沉穩的聲音。
  骨架望向床尾,看見紀格非的一隻腳調皮地伸出了被子。足趾雪白如玉,快要與月光融成一色。足腕細細的,透著股稚嫩得誘人去握的秀氣。
  骨架輕手輕腳地爬過去,萬分輕柔地把他的腳推進被子裡。
  睡夢中的紀格非轉了個身,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一聲哼。
  骨架凝望著他的睡容,似乎有些出神。
  筆記本的風扇持續響著。骨架忽然捧起筆記本,掀開屏幕。
  屏幕自動亮起的瞬間又熄滅了,然而在熄滅前一秒,骨架已經看清屏幕上那滿滿的字。
  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
  骨架無言地望著漆黑屏幕,又看看紀格非。
  “或許……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骨架喃喃道。
  “為什麼?”筆記本。
  骨架仰起空蕩蕩的大眼眶,緩慢道:“我以前不懂這種感覺,所以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我以前不懂,想要為一個人付出,想要為他做很多很多事,是什麼感覺。”他頓了頓,誠懇道,“對不起,擅自給了你生命,卻沒法讓你像人類一樣生活。”
  “不。我對你的感激,自始至終未變。”筆記本淡淡說著,風扇聲漸小。
  骨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可以幫你。”
  “……”筆記本默然不語。
  於此同時,市內,某處酒吧。
  薛彰獨自坐於吧檯前,微笑地對著不遠處一個相貌清俊的男孩子舉起酒杯。對面的男孩察覺他的目光,瞇眼一笑,舌尖輕輕舔過唇角,露出一個挑逗的眼色。
  薛彰笑著搖了搖頭。
  那孩子跟那傢伙有點像……長得像而已。
  要是那傢伙也學著舔一舔嘴唇,恐怕整條舌頭都會僵硬到打結啊。
  ……就像那天在紀格非家樓下,他的車裡。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僵硬,從相纏的舌尖一直蔓延到整個身體。僵硬代表了什麼?抗拒還是羞澀?
  那個人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地推開了他,平靜地下了車。
  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平靜得好像就算發生了什麼也不在意。
  ……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他的心躁動著,渴求著真正的答案。
  ……但是,知道了答案又能怎麼樣呢?
  一口烈酒將他的躁動澆熄,他抿嘗著口中的滋味,感受酒精順著神經爬進大腦。
  不夠資格去擁有的東西,就算再好也只能平添遺憾。
  薛彰的笑容不見絲毫苦意,只有滿滿柔情。任誰看見,都會誤以為他在回憶甜蜜的往事。
  只有一個人。
  “說說你的問題,說不定我能解決。”
  聲音清脆利落的女孩,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在他身旁坐下。
  薛彰瞇起眼睛看著她。
  乾淨清爽的短髮讓她顯得很幹練,面容秀麗,神態卻堅毅。小西裝緊身褲馬丁靴,酷酷的,比男人還帥。
  她看人的樣子,好像一隻隨時會進攻的、充滿侵略性的小野獸,有種不容挑釁的傲氣。
  “你的問題,我的問題,說不定能一起解決。”她說。
  薛彰望向她的身後,看見一個有著長長卷髮女孩子。女孩子穿著淺綠色的長裙,清新得好像原野上的風。她垂著眼不敢看這裡,下唇輕輕咬著,似乎十分難過。
  “你是想跟我……合作嗎?”薛彰瞇起眼睛。酒精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隱約彷彿又看見了那張冷峻漠然的臉。
  和那傢伙有些相似的人,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他都不捨得拒絕啊……
  “合作,說得沒錯。”短髮女孩酷酷地笑了笑,卻露出顆純真的小虎牙。
  薛彰閉了閉眼,將那個人的面容從腦中抹去。再睜眼時已恢復了往常的神采,嘴角也掛起了溫柔的笑意。
  “……那就來談談吧。”

  第十九章:拋頭顱,灑狗血

  第二天,紀格非按約去找學長。來到約定的教學樓下,遠遠地就看見了身材高挑、引人注目的學長。
  學長穿著休閒西裝,看起來英俊瀟灑。他身邊圍了幾個女生,女生們甜美可愛地笑著,一口一個學長,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她們好像是在拜託學長什麼事情。學長那麼好性格的人,當然一口答應了。女生們欣喜又嬌羞地向他道謝,笑容裡滿是年輕女孩令人心動的活力。
  學長女生緣特別好,雖然有男生嫉妒他,但這並不影響他在男生中的聲望。
  “吃醋啦——呀呼!”書包很high地叫起來。它最近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了“呀呼”這個語氣詞,每句話後面都要來一句,搞得其他文具都很崩潰。
  “吃你妹夫。”紀格非笑了笑。
  學長一直都是這麼優秀,所以他才會暗戀學長這麼久啊。
  “不要強顏歡笑啊少年——呀呼!”書包鼓勵道,“不開心就找個角落哭一場!呀呼!”
  “你再呀呼我就把你下面捅穿……”簽字筆涼涼道。
  “不要這麼粗暴啊!呀呼!”書包大驚失色,“人家怕痛啦呀呼!”
  於是書包在他肩膀上扭動起來,好像真的有支筆在裡面捅它。
  “……喂,你有沒有覺得,照你這麼捅下去……先破處的是我?”筆袋幽幽道。
  “記得啊,別劃傷我本子。”紀格非陰測測道,“不然,下場你們懂的。”
  眾文具一陣騷動。
  紀格非哈哈大笑起來。真是的,本來還有點傷感,被它們這麼一打岔什麼都沒了。
  周圍的學生忍不住多瞟了兩眼這個莫名其妙笑起來的人,很快就發現這不就是那個紀格非嘛!有人又偷偷地拍起照來。
  紀格非察覺到他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挺起了胸膛。
  問心無愧,沒有什麼好畏縮的。
  等女生們走了,紀格非才上前打招呼。學長待他一如既往地溫和,似乎絲毫沒有受到近日風波的影響。把申請表交給他以後,學長又道:
  “對了,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學長低頭看了看手錶,遺憾道,“本來應該我自己去的,可是我另外還有點事……”
  “萬死不辭。”紀格非信誓旦旦。
  學長當然不會叫他去死,只是讓他幫忙帶幾張申請表去學生會。今天恰好是表哥值班,紀格非掏出申請表,就看見王表歌從一本厚厚的原文書裡抬起頭,挑眉道:“炒股大賽?”
  “嗯。社聯跟證券公司合辦的活動,好像是學校每年的慣例……”
  “我知道。”乾淨修長的手指捻起一份申請書,王表歌掃了表格一眼,漠然道,“你參加了?”
  “是啊。”
  “薛彰要你報的?”
  紀格非猶豫一下,老實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你才大一,專業基礎課都沒開幾門,參加這種比賽能有什麼勝算。”王表歌手指敲著寫字檯桌面,臉色漠然,不知在想什麼。
  紀格非嘟囔道:“碰碰運氣嘛……反正又沒什麼損失。”
  “怕什麼,我們有哥斯特。”書包裡的筆袋忽然冷笑道。
  紀格非一愣。他倒是沒想過作弊,不過要是哥斯特真的出手幫忙,他絕對當定第一名了。
  王表歌抬頭看了他一眼:“薛彰也參加?”
  “嗯。他說前幾名會有機會進入證券所……表哥,你也有興趣?”紀格非好奇道。
  王表歌的手指不再敲擊桌面。他盯了申請表一會兒,然後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那其他這些申請表怎麼辦?我就放這兒了?”紀格非轉身欲走。
  “你拿去當草紙好了。”王表歌淡淡道。
  紀格非滿頭黑線:“表哥,不要以為人人跟你一樣狠得下心拿A4打印紙去磨菊花。”
  王表歌一記凌厲的白眼:“我是說打草稿的草紙。”
  “……請不要隨便省略關鍵字!”紀格非悻悻,拿起剩餘的申請表看了看,“幹嘛不要了,別人不用填表麼?”
  “別人要參加會自己去網上下載表格。”王表歌淡淡道,“薛彰讓你送申請表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填的。”
  紀格非狐疑道:“那幹嘛要拿那麼多份過來?”
  王表歌想了想,漠然道:“留給你磨菊花?”
  紀格非:“……”
  書包忽然扭了扭身子,得意道:“筆袋,你的菊花還好麼呀呼!”
  “……閉嘴。”
  “對了,晚上在校門口那家川菜館。”王表歌突然道。
  紀格非想也不想道:“表哥,吃辣對菊花不好,就算用真草紙,也很容易磨破嬌嫩的菊花兒。”
  王表歌沉默片刻,掂了掂手裡書本的重量,似乎在考慮會不會砸死人。
  紀格非毫不猶豫舉起書包擋在臉前。
  書包無奈道:“主人,雖然我愛你,但似乎還沒到為你去死的地步。”
  筆袋嘲諷道:“不就是一本書麼,又不是原子彈。”
  手機忽然訝異地插嘴道:“咦,你忘記呀呼了。”
  書包:“……哦不好意思。呀呼。”
  筆袋:“……”
  難道是書包裡太缺氧,文具們都被悶成腦殘了麼?
  紀格非被雷得囧囧有神,從書包後面探出小半張臉問:“怎麼突然要下館子?”
  王表歌放下書,表情稍顯和緩:“我生日。”
  表哥你絕對是多說一個字會死星人。
  紀格非默默在心裡吐槽,同時鄙視自己的爛記性:3月24號,表哥的生日啊!他居然忘了!不過男生跟女生畢竟不一樣,生日的最大意義就是跟兄弟們出去搓一頓。禮物什麼的都是浮雲啊。
  “都誰去啊?”紀格非隨口問道。
  “我舍友,還有學生會幾個。”王表歌簡短道。
  不知怎麼,紀格非一個大腦短路,問:“學長不去麼?”
  王表歌怪異地看著他:“我幹嘛邀請薛彰?”
  不用掩飾了表哥!我已經不止一次在羽毛球館撞見你倆了!
  紀格非作西子捧心狀,淒楚道:“表哥,其實你跟我說實話我也不會怪你的。畢竟愛情不能強求……”
  王表歌皺起眉:“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問……你和學長真的沒有什麼嗎?”紀格非眨眨眼。
  王表歌凝視他半晌,眉頭緊鎖道:“我記得,你好像是gay,不是腐女。”
  紀格非一疊A4紙拍到桌上,義正詞嚴道:“所以我想知道學長有沒有把你……”表哥目光開始冰冷,紀格非瞬間改口,“……有沒有被你搞到手啊!”
  王表歌嘴角一抽:“……我沒事去搞他幹嘛?”
  書包讚道:“說得好!呀呼!”
  紀格非也嘴角一抽:“表哥你這個表述讓我很難回答。我怎麼知道你沒事去搞他幹嘛,還是你的意思是說,你得有什麼事情才能去搞他?”
  王表歌一把原子筆甩向他,冷冷道:“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紀格非再次把臉縮回書包後面,嘿嘿笑道:“行了我知道了,那我下課了直接過去?”
  王表歌點點頭。
  紀格非正要走,王表歌又攔住他道:“等等。幫我把申請表給他。”
  學生會比起其他社團畢竟更加正式,因此學生會辦公室在學校行政樓附近,而社團聯則在大學生活動中心。紀格非來到大活,看到門口停了一輛風騷的黑色機車。偶爾會在校園裡看到一些港澳台學生開這種重型摩托,呼啦啦的油門聲超拉風。不過像這台一樣閃閃發亮、一看就超貴的,紀格非還是第一次見到。
  又是哪個土豪出來炫富了?
  紀格非搖了搖頭,默默走進大活。
  社聯主管學校的一切社團,辦公室自然也特別大。跟學生會比起來,社聯的氣氛更加活潑。一走進辦公室就看到社聯成員拿著畫筆追逐打鬧,臉上手上都是油彩。
  “呃,請問……”紀格非舉舉申請表。
  “來交表格的?”一個女生笑嘻嘻地湊上來,忽然眼睛一亮,“哎呀,紀格非?”
  其他人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裡。那眼神裡只有好奇,並無惡意。
  紀格非臉上一紅:“呃,嗯……請問這個該交給誰?”
  那女生估計見過幾次薛彰和紀格非在一起,便爽朗笑道:“社長在小辦公室裡!”
  紀格非摸了摸鼻子,感激地笑了笑,拿著申請表走進了辦公室。
  “……?”學長看見進來的是他,臉上有一瞬間的訝異,隨即溫和笑道,“這麼快就搞定了?”
  “我還給你拉了個參賽者哦。”紀格非把兩張申請表放在桌上,露出小學生期待誇獎般的得意神色。
  “這麼厲害啊。”學長笑若春風,小心翼翼地將申請表收入抽屜。抬起頭,正要說些什麼,辦公室的門又砰地一聲被打開了。
  紀格非嚇了一跳,回頭望去,入眼的是一個拎著機車頭盔、一臉不滿的短髮女生。女生穿著酷酷的純黑朋克裝,馬丁靴上的鉚釘亮亮的。
  “同學,社長在忙……”剛才的女生試圖攔住朋克女孩。
  “我很快!”朋克女孩露齒一笑,說不出的張揚活力,“拿個東西給他,馬上就走。”
  學長微笑著站了起來,對社員解釋道:“沒事,你繼續忙吧。”
  女社員吐吐舌頭,滿臉“求八卦”的神色,卻還是乖乖地帶上門退了出去。
  “呃,那我也……”紀格非有些尷尬。
  還沒等他提出離開,朋克女孩已經上前一步,啪地將個物事拍在桌上。
  紀格非一愣。
  那是個精緻的黑絲絨小盒子,看上去像是珠寶盒,
  學長苦笑了一下,伸手打開盒子:“……你這麼心急啊。”
  那是……
  朋克女孩聳聳肩,無所謂道:“我做事喜歡效率。特別是這種麻煩事,越早解決越好。”
  那是,兩枚戒指。
  紀格非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學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學長揉揉眉角,將首飾盒收好,然後對紀格非微笑起來:“還沒來得及跟你介紹,這位是……”
  朋克女孩爽快地接嘴道:“我叫呂蓬酉。”
  學長走到桌前,一手輕輕搭上女孩的肩膀,眼裡滿是溫柔笑意:“嗯。本來想等事情確定了再告訴大家,但既然你看見了……”
  他望向紀格非,柔聲道:“小非,我可能快要訂婚了。”
  另一邊,紀格非家中。
  骨架捧著一本書,坐在床上安靜地看。
  忽然,他察覺到什麼似的,猛然抬起頭。
  視線裡憑空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就像最開始紀格非看到的那樣,突兀地從半空中出現,墜落下來。
  骨架想也不想地伸出雙臂接住了他。
  “嗚!”嬌小的人兒眉頭一皺,水汪汪的大眼睛訝異地看著骨架。透過骨架,他竟然看到了那個閃閃發光的靈魂,“……普羅波波利大人?!”
  “……你?”骨架也怔了怔。
  “哎呀!好水靈的小正太!”床鋪嬌羞地叫了起來,“骨架,你親戚?”
  骨架將荊際仁放了下來,並不理會驚喜的眾傢俱,只淡淡問道:“你怎麼會來?”
  “我……”荊際仁委屈地扁扁嘴,“有人在追殺我,我只好逃跑。”
  “逃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骨架突然想起了他家那個無比嚮往這個世界卻沒法把自己傳送過來的傳送門。
  “因為,您家的傳送門大哥說……這裡的,嗯,四月新番快要出了,他讓我給他帶回去……”荊際仁一臉苦惱,”四月新番是什麼?”
  “噗……”眾傢俱竊笑。
  “不知道。”骨架想了想,認真道,“你不可以留在這裡。”
  “為什麼?”荊際仁好奇地張望了一下,卻沒找到預料中的工作台和工具,“……這裡是您的新工作室嗎?”
  “這是一個魔力貧瘠的世界。”骨架抬起手掌,催化出一個魔力球,然後鬆開手,只見魔力球迅速地消散,化作無數碎片飛去,“但我們的身體裡擁有魔力。你體內的魔力也會向這樣,被其他東西吸走。”
  “哇!好漂亮!”牆壁驚喜地看著一部分魔力碎片飛進自己的身體,“我感到身體裡充滿了力量!”
  荊際仁卻大驚失色,只覺眼前發黑,站立不穩。
  “那,您為什麼不回去?!這裡這麼危險……”
  腦中浮現出紀格非的身影。骨架歪著腦袋想了想,卻不知道該如何說明這種情感,只好托詞道:“我……我在測試掛件的實用效能。我必須留下,為它提供能量。”
  “您真是太偉大了!”荊際仁崇拜地看著他,堅定道,“我決定了!我也要留下來協助您,盡早完成實體測試!”
  “不,你不行。”骨架扶住搖搖欲墜的荊際仁,右手劃出十字,強行打開了一個狹小的時空通道,“你控制不了自身的魔力流失。”
  果然,短短片刻,荊際仁已經由於魔力流失而小臉煞白。他只好依依不捨地鑽進時空通道,剛跨了一條腿進去,立刻感到舒服多了。
  “普羅波波利大人,您怎麼辦呢?”他擔憂地問。
  “……”骨架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時空通道迅速關閉了,荊際仁清秀可愛的小臉也消失不見。
  “就這麼走了?”被子嘖嘖感歎。它直起身來,活力滿滿地道,“話說剛才的魔力碎片也讓我感到很強壯……Comeon!一夜七次郎!”
  床嬌羞地扭動起來:“討厭……人、人家會受不了啦……”
  床頭的鬧鐘忽然弱弱問道:“骨、骨架,其實,你的魔力……是不是有催情作用……?”
  骨架困惑地問:“催情是什麼意思?”
  “就是@#¥%……”眾傢俱竊笑。
  骨架認真地聽著。
  “你下次可以和主人試試看……無月之夜快到了哎!”拖鞋激動地拍著地板。
  骨架愣了愣,若有所思。
  眾傢俱也陷入了微妙的安靜中。

  第二十章:斷掉的笑神經

  ……心裡的感覺很微妙。
  整個下午,紀格非都心不在焉。
  學長要結婚了,這個消息雖然讓他震驚,但紀格非更詫異的是,自己居然一點都不難過。
  只是有點悵惘而已,但那大概是因為持續多年的暗戀終於可以徹底了斷。
  ……為什麼不難過呢?
  不僅不難過,反而會替學長高興。
  一直到表哥打電話催他,紀格非才從自我發問中回過神來,趕緊提著書包奔向飯店。
  “主人,一醉解千愁啊呀呼呼呼!”一個下午,已經讓書包從“呀呼”進化到了“呀呼呼呼”。
  “他才沒有那麼脆弱。”筆袋冷哼,語氣裡卻不掩關切,“主人別聽它的鬼話。喝醉了難受的也是自己。”
  “我沒事啦。”紀格非欣慰地笑起來,輕輕拍了拍書包。
  今天也把筆記本帶出來了。硬硬的質感,隔著書包都讓他覺得很安心。
  包廂裡已經坐滿了一桌人,紀格非大半都不認得。不過他們卻都認識紀格非,畢竟他這幾天已經變成了校園紅人。
  大概表哥事先關照過,因此大家起初都沒提網上的事。然而幾杯酒下肚,大家都開始有些口無遮攔起來。吃得差不多了,一個女生就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紀格非默默祈禱著,可惜幾輪以後,啤酒瓶還是指向了他。
  “真心話,大冒險?”女生笑得很high。
  紀格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真心話。不要問太奇怪的問題啊。”
  “好啊!”兩個女生對視一眼,咯咯地笑起來。其中一個問:“請問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有的話要說出是誰!”
  紀格非愣了愣,腦中閃過的第一個答案竟然是……
  骨架。
  ……咦骨架叫什麼來著?
  普羅波波利!
  紀格非頓時滿頭黑線。骨架叫什麼不好非要叫這麼蛋疼的名字,害得他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咦?
  為什麼是骨架?
  不應該是學長嗎?
  難道說……他的暗戀早就不知不覺地結束了嗎?
  因為骨架?
  紀格非怔怔地想了一會兒,抬眼對上兩個女生好奇到爆炸的目光,只好苦笑一下,隨口道:“呃……是一個……在網上認識的人……”
  “哦哦,網戀!怎麼認識的?”女生顯然越來越激動了。
  紀格非臉上一紅,下意識地碰了碰書包裡的筆記本:“是個……呃,黑客。他黑了我,看到很多不該看的東西……”
  這下,不僅是女生,連表哥的幾個兄弟也開始起哄。
  “不該看的東西!哈哈哈哈……我們懂的!”
  王表歌咳嗽一聲:“行了,不用解釋這麼多。一個問題而已,你都答了幾個了。”他瞟瞟兩個女生,淡淡道,“你們也夠了,別老逗他。”
  女生們意猶未盡,卻還是笑得很開心。
  紀格非雖感尷尬,但也跟著大家一起笑起來。整桌人裡只有表哥沒有笑,只是撇撇嘴角,眼睛微微瞇起。
  紀格非看了表哥一眼,心中歎息,忍不住伸手點向他的嘴角。
  “表哥,來,笑一個。”
  王表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怪異的表情。
  遊戲進行到下一輪,啤酒瓶指向了王表歌。
  大家笑嘻嘻地齊聲問:“真心話?大冒險!”
  王表歌毫不猶豫道:“真心話。”
  還是那個女生搶先舉手:“主席,其實我好奇很久了!你為什麼從來不笑?我真的一次都沒看見你笑哎!你是怎麼練成不笑功的?”
  大家紛紛表示贊同,好奇地看著王表歌。
  紀格非低下頭,默默縮了縮肩膀。
  王表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時候跟他打賭玩跳樓,臉磕傷了,弄斷笑神經。”
  打賭玩跳樓……打賭玩跳樓……玩跳樓……樓……樓……
  大家的嘴角一抽一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哀怨地看著紀格非。
  紀格非捂臉道:“我小時候腦袋有問題,你們不要理我……”
  下一輪。
  王表歌淡定地看著面朝向他的啤酒瓶,平靜道:“真心話。”
  “不可以連著選一樣的!”兩個女生齊齊叫起來。
  “對!這次得選大冒險了!”男生也跟著起哄。
  紀格非拍拍表哥的肩膀:“表哥,祝你幸福。”
  王表歌:“……”
  兩個女生提出的要求是:向通訊錄上的一個同性告白!
  “表哥,我不介意你跟我告白的。”紀格非笑嘻嘻地道。
  王表歌還沒開口,女生就搶過他的手機,嘻嘻哈哈道:“不行!得讓我們來找人!”
  作為學生會主席,王表歌當然不是第一次在聚會上被整了。反正只要他一開口,別人都會知道是在玩大冒險,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根本不算懲罰啦。
  然而女生突然眼睛一亮:“咦?居然有他的電話!”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中的手機上,那上面顯示正在通話的對象,竟然是薛彰。
  “主席,請告訴他,一直以來跟他作對是因為喜歡他!”兩個女生笑成一團。
  男生們也哈哈大笑。紀格非看到學長的名字,心裡一緊,下意識地看了表哥一眼。表哥卻還是保持著萬年冰山臉,眼中澄澈,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紀格非忽然產生了一瞬間的困惑。難道表哥跟學長真的只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表哥和學長在一起的情景他只見過幾次,卻已經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互動十分微妙。
  起初他還有些在意,後來他的心思就全都轉移到了骨架身上。每天出門時習慣回頭看看那只傲嬌有沒有站在窗邊目送他,每天回家前都會期待那個短短的擁抱,每天睡前都會偷偷算距離下個無月之夜還有多久……
  對啊,因為喜歡上了骨架,所以也不在乎表哥和學長怎麼樣了,所以就沒有再關注了吧。
  果然是因為我變心了啊。
  紀格非終於釋懷了。
  當他回過神來時,學長的電話已經通了。不知怎麼,他的心中忽然又抽痛了一下。
  ……等等!偏偏是在今天?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阻止表哥。
  “……怎麼了?”只是聽聲音就能想像出,電話那頭的學長一定溫柔地笑著。
  “薛彰。”表哥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道,“我……喜……”
  或許是因為坐得近,紀格非發現表哥的呼吸有些急促。
  “喜歡我很久了?”學長竟然打斷了他。
  “……嗯。”
  學長沉默了一下,含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很快就要訂婚了。”
  這下子,不僅是表哥,全桌人都震驚了。
  “訂婚?!”兩個女生尖叫起來,“哇,學長你要跟誰結婚啊!我們都沒有看見過你有女朋友!”
  “喂喂,你們這一叫他就知道是玩遊戲了啊!”表哥的一個兄弟還在假正經。
  學長笑道:“我早就知道是玩遊戲啊。他肯對我說那種話,一定是鬧著玩。”
  這話說得,連紀格非都感到心裡一揪。他不知道表哥在想什麼,因為表哥還是面無表情。
  “那恭喜你了。”表哥淡淡道。
  學長說謝謝。
  然後表哥就掛了電話。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學長怎麼會大三就訂婚,猜測著女方得有多優秀才配得上學長。紀格非默默地看著表哥,試圖從他的表現中找到一絲端倪。
  沒有。
  表哥沒有多喝一杯酒、沒有多說一句暗示性的話、沒有多做一個不快的表情。該吃吃該喝喝,輪到他玩遊戲也保持了以往的淡定作風。
  除了他一直都沒有笑。
  可是他沒有笑是因為他的笑神經斷掉了啊!
  或許……真的是自己胡思亂想?他跟學長根本沒有什麼?
  紀格非心裡發悶,不小心多喝了幾杯酒。等宴席結束時,神志不清的已經變成了他。
  “把他包給我……嗯,我送他回去。”迷迷糊糊聽見表哥在自己身邊,紀格非就安心了。
  “表哥啊……”紀格非腦袋裡暈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酒店大堂裡,更不知道自己說話有多響,“學長肯定……有他的原因啦……你不要太難過……”
  大家驚訝地回過頭來看著他。
  紀格非話沒說完,王表歌忽然眼睛一瞇,一拳打上了紀格非的小腹!
  臥槽!痛死爹了!
  紀格非沒來得及罵出聲,只覺喉嚨一熱,當場就吐了出來!
  半消化的食物混合著胃液噴射而出,某人自然首當其衝。
  “……”王表歌嘴角抽搐了一下,淡定地抹掉了掛在鼻樑上的白菜。
  “噗哈哈哈哈……”不僅是表哥的朋友,大堂裡的其他的客人也哈哈大笑起來。
  紀格非吐得稀里嘩啦,一旁的服務員小姐明顯臉色不善。王表歌一手扶著他,淡定的擦了擦臉。
  “你們先走吧。我、送、他、回、家。”表哥冷冷道。
  紀格非嚇得整個人都清醒了,睜開眼,模模糊糊地看著表哥一臉一身的嘔吐物。
  “表、表哥……”表哥陰沉的臉色讓紀格非連話都不會講了。
  “回家。”表哥簡短道。
  告別了朋友,表哥拖著紀格非回到了他租住的小區裡。紀格非吐過以後已經沒那麼暈了,滿腦子都在想一會兒表哥會怎麼整他,越想越忐忑。
  咦,已經到家了?
  骨架……
  紀格非下意識地想叫門打開,卻猛然間意識到:表哥還在邊上!
  看著表哥掏出鑰匙,他頓時冷汗涔涔,暗暗祈禱傢俱們給點面子,不要引起表哥的注意。
  打開門,果然看見了早就等候著的慘白骨架。
  “……?!”表哥大驚失色。
  “?”骨架舉起手臂,正要擁抱紀格非,忽然又愣住了。
  “……”紀格非表示很無奈,只好嘿嘿笑著把骨架往裡面推,“啊、啊哈哈哈,表哥,這個防盜措施很棒吧!一般小偷摸進來看到骨架就嚇尿了吧哈哈哈哈……”
  骨架很配合地乖乖不動,空蕩蕩的大眼眶困惑地看著紀格非。
  “……何止是小偷,我都快被你嚇死了。”表哥狐疑地看著他,結果還是搖了搖頭,“快去洗澡吧。你一個人行麼?”
  “可以可以。”紀格非連忙點頭。悄悄瞟了一眼眾傢俱,幸好大家都很懂事。
  紀格非洗完澡出來,看到表哥整個人都躺在沙發上。手臂遮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骨架站在沙發邊上,空蕩蕩的大眼眶盯著表哥。紀格非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蓋骨,以唇形說道:“他醒過來看到你肯定又要嚇死了。乖,回房間去。”
  骨架乖乖地點點頭,悄無聲息地走回了房間。
  表哥忽然坐起身,揉著額角問:“肚子還痛麼?對不起,我剛才衝動了。”
  紀格非在他身旁坐下,撇嘴道:“還好啦……我都想不通,你要我閉嘴就閉嘴吧,還特意挑了這麼個傷敵七千自損三千的法子……”
  表哥瞟了他一眼,淡定道:“因為我喝醉了。”
  紀格非默默地算著表哥總共喝下去的那麼幾口啤酒到底含有幾毫升酒精。
  “今晚我睡你這兒行麼?”表哥側著身重新躺了下去,看起來十分疲憊。
  紀格非點點頭,歎了口氣,忽然道:“表哥,我可不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表哥沉默了一會兒,低低道:“……愛過,或許。”
  “啊不是,臥槽。”紀格非滿頭黑線,“我又不是學長我問你這個幹嘛。我是想問……你是不是還沒洗澡?”
  王表歌嘴角一抽,詐屍般地跳起來,往浴室走。
  紀格非看著他的背影,苦笑。
  表哥,你這橋段太狗血了啊。
  可是生活每次都比小說更加狗血。
  ……總之,祝你幸福啊表哥。

  第二十一章:請再給我一碗狗血

  醉酒後醒來的早晨,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紀格非起床的時候表哥已經走了,大概是早上有課。
  紀格非刷著牙,無比怨念地想:媽蛋又不是我失戀,我喝那麼多幹嘛。
  “昨天,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骨架站在門邊,歪了歪頭顱,“是什麼?”
  紀格非吐掉一口泡沫,含糊不清地道:“昨天喝了酒,不好意思啊酒味很臭吧?”
  “酒?”空蕩蕩的大眼眶看起來困惑不已。
  紀格非靈光一閃,竊笑道:“就是一種能提神醒腦讓人變得更加聰明的藥水。”
  果然,一聽說有神奇的藥水,骨架所有骨頭都精神起來了,無比期待地問道:“可以給我一點,讓我研究一下嗎?”
  “但是這種東西很少見啊!”紀格非故作為難,看著骨架瞬間耷拉下去的頭顱,他偷笑著摸了摸骨架的頭蓋骨,“這樣吧,為了慶祝無月之夜,我請你喝酒。”
  “好的,謝謝你。”骨架乖巧地點了點頭,那副順從的模樣讓紀格非滿心喜愛。
  哄完骨架,紀格非心情愉快地來到了學校。
  上課前的幾分鐘,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其幅度之大差點喚醒紀格非沉睡的小弟弟。紀格非黑著臉把手機掏出來,忍著砸碎它的衝動,低聲問道:“你他媽在調戲我?”
  “不不,主人我怎麼敢呢!”手機誠惶誠恐,“可是,有短信呀!”
  旁邊的趙思一詫異地看了紀格非一眼。紀格非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手機陰陽怪氣地道:“是學長的短信哦……”
  不會是要解釋昨天的事吧?
  紀格非一邊想入非非,一邊點開信息。
  “炒股大賽今天正式開始,記得去學校主頁下載客戶端:)”
  ……炒股大賽?
  紀格非想了半天才想起有這麼回事兒。最近又是被人肉又是學長訂婚的,他早把這事兒給忘了。他立刻給學長回信說知道了,本想再問問他訂婚的事,想了想卻又放棄了。
  “炒股大賽啊……”紀格非頗為惆悵地喃喃起來。
  “你也報名了?”趙思一笑嘻嘻地道,“兄弟有沒有看中的股票啊,我們討論討論。”
  紀格非攤手道:“我是來打醬油的。股票什麼的根本看不懂啊。”
  趙思一訝異地朝他的書包望了一眼:“我看你每天帶著電腦,還以為你一直在炒股呢。”
  “呃……你懂的。”紀格非臉上一紅,故意朝他擠眉弄眼。
  趙思一皺起眉頭想了想,驚悚地問道:“你不會每天中午都躲在什麼地方偷偷看黃……”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摀住他的嘴,無奈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就不要給我宣傳了。”
  趙思一崇拜地看著他,感慨道:“小擼怡情,大擼傷身啊。”
  “彼此,彼此。”紀格非抹了抹汗。
  雖然用借口糊弄過去了,但是趙思一的疑問還是提醒了紀格非。人肉事件還沒完全平息下來,他還站在風口浪尖裡。這幾天是不是該低調一點不要帶著筆記本出門了?萬一被人撞見寫文,那就真的沒法否認了。
  此時,褲襠又歡快地振動起來。
  紀格非嘴角抽搐著掏出手機,狠狠往桌角砸了砸。
  “?”趙思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沒事兒,手有點癢。”紀格非淡定地放下手機。
  手機渾身顫抖,連屏幕上的字都搖搖晃晃的:“主、主人……我……錯了……你又有短信。”
  短信來自蔣叉叉,讓他中午去一趟辦公室。
  難道要玩師生禁斷辦公室Play?
  紀格非正在猶豫,手機突然又哎呀了一聲。“主人,哥斯特上線啦!”
  上線就上線唄,你告訴我幹嘛?
  紀格非狐疑地看著手機,手機四十五度角仰面朝天,故作高深道:“他上線,肯定是有話對主人說呀……”
  紀格非:“?”
  果然,哥斯特一上線就發來信息:“如果不去的話,他會變本加厲。”
  紀格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卻不由失笑:“你是不是又發錯人了?”
  哥斯特:“嗯。不好意思。”
  紀格非忍俊不禁,忽然間一個想法浮出腦海。他迅速地伸手探進書包,摸了摸筆記本機身。
  機身微微散發著熱量,來不及關閉的風機還在轉動。
  哥斯特:“……你在做什麼?”
  紀格非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幹嘛反應這麼大,好像被人掏了把小JJ似的。”
  哥斯特:“……”
  心中的疑惑渙然冰釋,紀格非心情愉悅地舒了一口氣,繼續打字道:“行,我聽你的。萬一出事了記得幫我叫警察。”
  手機扭動著身子:“主人主人,這種事情應該拜託我啦!”
  紀格非鄙夷道:“你不可靠。”
  手機沉默了一下:“主人,你有木有聽見我的玻璃心碎一地的聲音。”
  紀格非微笑:“嗯。真好聽。”
  下課後,紀格非哼著小曲兒來到外國語學院。蔣叉叉辦公室的門開了條縫,紀格非還沒開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嬌媚得滴油的聲音。
  “矮油~~~不要這麼誇人家啦,人家會害羞的啦!”
  馬!莉!蘇!
  她怎麼會在這裡?
  紀格非捂著噗通亂跳的小心肝,悄悄趴在門上偷看。偌大辦公室裡只有蔣法宇和馬莉蘇,兩人面對面坐著,馬莉蘇笑得一臉蕩漾。
  紀格非發現,馬莉蘇竟然化妝了。長達五厘米的假睫毛,厚達兩厘米的眼影腮紅,血淋淋的口紅……
  姑娘你這哪是化妝啊,你這是臉譜啊!
  “你害羞起來,也很可愛啊!”蔣法宇笑容滿面。
  紀格非當場就=0=!!!
  “討厭啦!”馬莉蘇扭捏地低下頭,“不過我很欣賞老師喜歡說實話這一點!”
  蔣法宇歎氣道:“這真是我唯一的缺點了。”
  紀格非頓時==!!!
  “對了老師,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拜讀我的神作的呢?”馬莉蘇眨著眼,假睫毛搖搖欲墜。
  “三年前,當我的人生昏暗無光之時,我無意間看見了你的作品……”蔣法宇作捧心狀,虔誠道,“若不是你那部偉大的作品,恐怕我還迷失在黑暗的深淵中……”
  紀格非-_-
  “可惜啊,太晚了!”蔣法宇輕柔地捧起馬莉蘇肉肉的手,“真希望能更早一點看到你的作品,這樣我就不會犯下那樣的錯誤了……”
  馬莉蘇好奇地歪了歪腦袋,臉頰上的肉肉垂了下來:“你有著什麼樣的過去呢?”
  蔣法宇憂傷地垂下眼,喃喃道:“我……我……”
  他忽然扶住額頭,沉默不語。
  ……老師,你編不下去了吧。
  紀格非扶額。
  “……我明白了。”馬莉蘇頭頂長出聖母光環,溫柔可人地咧嘴笑起來,“沒關係,即便你有著那樣的黑暗過往,我也不會看不起你的。”
  ……你哪裡看出來他有黑暗過往了啊!你怎麼自說自話就入戲了啊!話說你到底腦補了什麼情節啊!
  “能有一個……理解我的人……真是……太、好、了……”蔣法宇雙手捂臉,肩膀輕微顫動著。
  紀格非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敲了敲門。
  馬莉蘇驚叫一聲,滿臉通紅道:“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偷看的?”
  餵你們倆只是純聊天而已吧你幹嘛擺出一副被捉姦的表情啊!難道你們用眼神用表情用語言也可以偷情嗎?!
  紀格非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呃,我什麼都沒看到。”
  馬莉蘇強作鎮定道:“那就好。”
  擦肩而過之時,紀格非聞到了她身上有很久沒洗頭的發油味。
  ……馬莉蘇這是怎麼了?
  以往她雖然喜歡胡鬧,但還是很注意自己外表的。
  紀格非默默地看著她離開,回過頭,蔣法宇還低頭捂著臉。
  紀格非無奈道:“……老師,不用演了,人都走了。”
  蔣法宇肩膀聳動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我快、憋得、內傷了……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放聲大笑,嚇得紀格非一連後退幾步。
  “老師,你被蘇兒小姐嚇瘋了麼?”紀格非冷冷道。
  蔣法宇笑夠了停下來,指指馬莉蘇剛才的椅子:“坐下來又不會懷孕。”
  紀格非看看椅子,又看看春風蕩漾的蔣法宇,狐疑道:“被你這麼一說……這個椅子上,不會殘留了馬莉蘇的卵子吧?”
  蔣法宇挑眉:“你的直腸能受孕?”
  紀格非無語凝咽:“……老師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你叫我來幹什麼?”
  蔣法宇雙手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笑成了祖國的花朵:“你不想知道我剛才和馬莉蘇談了什麼嗎?”
  紀格非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跟她告白?”
  蔣法宇笑而不語。
  紀格非渾身顫抖了一下:“你在向她求婚?”
  蔣法宇笑而不語。
  紀格非整個人都驚悚了:“你不會是在催她打胎吧……”
  蔣法宇笑容滿面地抄起煙灰缸砸過來。
  紀格非下意識地接住凶器,驚魂未定道:“老師,你要滅口嗎?!”
  蔣法宇優雅地翹起二郎腿,朝他勾勾手指。
  紀格非狐疑地不敢靠近。
  蔣法宇無奈道:“……煙灰缸還我。”
  “你抽煙?”紀格非放下煙灰缸。
  “不抽。”蔣法宇抄起煙灰缸,再次擲向紀格非。
  紀格非再次反手接住煙灰缸。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啊喂!
  蔣法宇:“……”
  紀格非深呼吸道:“老師,你這個戰鬥力只有5的渣渣。”
  蔣法宇忽然望向窗外,深情款款地道:“格非,你看這雲,飄得這麼舒緩,這麼輕柔……”
  紀格非捏著煙灰缸,漠然道:“老師,你是在暗示我拿煙灰缸去砸雲麼?”
  蔣法宇搶過煙灰缸放下來,笑容滿面道:“好了,不說廢話了。找你來,其實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紀格非瞪著他,毫不猶豫道:“沒愛過。”
  蔣法宇再次抄起煙灰缸。
  紀格非雙手交叉擋在胸前,正義凜然道:“老師!放棄吧!就算你用那5點戰鬥力磨死我,我都不會從了你的!”
  蔣法宇扭過頭去望著窗外浮雲深呼吸,片刻後恢復優雅笑容:“我想問的是,你最近關注過積分榜麼?”
  紀格非一愣:“你說網站的積分榜?”
  蔣法宇微笑道:“我的新文已經位列第三了。”
  “哦。”紀格非面無表情。他前幾天去看的時候那篇文才第七,前幾名的競爭一向激烈,就這麼幾天功夫他居然爬了四名。
  積分榜目前的情況是,格調《分庭抗禮》第一,千克《無限猜忌》第二,vie《深海手術刀》第三。而第六和第九,同樣是vie的作品。
  《分庭抗禮》雖然遙遙領先,但vie在前十中佔了三名,不得不說也是一種勝利。
  ……雖然紀格非好勝心不強,不過既然在現實中碰到了同為寫手的vie,心裡多多少少會有比較。
  “這樣比下去不會有結果。”蔣法宇笑盈盈地看著他。
  紀格非撇撇嘴。既然心事被看穿,他也不打算否認。這其實也說明蔣法宇心中有同樣的想法。
  一試高下。
  “可惜我們擅長的領域不同……”蔣法宇頗為惆悵地說。
  紀格非皺著眉頭想了想:“你這是……”
  “不如試試看,寫同一個題材?”蔣法宇眉眼彎彎地看著他,忽然一指椅子,認真道,“椅子上真的沒有馬莉蘇的卵子,你可以坐。”
  紀格非滿頭黑線地坐下,一邊思考著。要寫新文?那他豈不是要同時更新兩篇文……呃,如果兩個人都開寫新文的話,蔣法宇也絕對是吃虧的那個。
  “行啊。”紀格非點頭。
  蔣法宇笑意更深:“可是我們的讀者不同。與其各開新文,不如合寫一篇文。”
  紀格非愣住了:“合寫?那版權……”
  蔣法宇湊了上來,滿眼笑意地逼視著他:“我們註冊兩個新賬號。”
  沒有任何讀者基礎,從頭開始。以兩個新人的名義合寫一篇文,看看到底是哪一邊更受歡迎。
  “好!”紀格非豪氣滿滿地答應了,“寫什麼題材?”
  蔣法宇向後靠在椅背上,舒適地伸展著身體:“你來決定。”
  一定要選一個vie不可能擅長的領域!
  紀格非腦中靈光一閃,毫不猶豫道:“那就寫校園言情傷感文學!”
  蔣法宇一愣,半晌喃喃道:“行。算你狠。”
  紀格非與他道別,走出辦公室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校園言情傷感文學。
  ……校園,言情,傷感,文學?!
  臥槽這玩意兒他也不會寫啊!
  當天晚上,紀格非坐在筆記本前愁眉苦臉。屏幕上是來自vie的會話。
  “那麼主線就大致這樣確定了。”vie。
  “好吧……不過為什麼是我寫女主!”格調。
  “你是受。”
  “你還自攻自受呢!!!”
  “可是我們只有一個女主和一個男主,木有自攻自受。”
  “-_-”
  紀格非打開大綱重新看了一下,怎麼看怎麼蛋疼。他抱著筆記本躺倒在床上,苦惱道:“草,寫什麼不好,非要寫言情……媽蛋女主還是灰姑娘遇到白馬王子……唉,如果是灰姑娘遇到癩蛤蟆然後生下了機器人該有多好。”
  筆記本顫抖了一下。
  紀格非想起今天發現的小秘密,輕輕碰了碰筆記本,笑道:“喂,哥斯特,你覺得呢?”
  一旁的骨架忽然抬起了頭顱,訝異道:“你知道了?”
  紀格非伸長了手去摸摸他的頭蓋骨,微笑:“要是筆記本剛開始就說話,我可能會有點不習慣,不過現在……”
  “那,主人,我能說話嗎……”身下的床鋪忽然出聲。
  紀格非正要開口,被子突然翻滾著撲到他身上:“主人!我等這一天好久了!你願意跟我一起滾床單嗎?!”
  紀格非想也不想道:“滾!”
  骨架震驚地看著他。
  筆記本震驚地閃爍著屏幕。
  紀格非意識到歧義,嘴角一抽,一巴掌把被子拍飛:“給我圓潤地離開!”
  被子大笑著飛出了臥室。
  骨架若有所思地凝望著被子的飛行軌跡,忽然道:“我記得被子好像……和床是一對。”
  紀格非感到身子往下一陷,很顯然是床鋪在“咬牙切齒”。
  “那個王八蛋出軌了……跟沙發那個小騷貨!”
  骨架瞪著空蕩蕩的大眼眶:“出軌?”
  紀格非生怕他的乖乖骨架被帶壞,憤怒地一拍床鋪:“你們還是給我閉嘴!”
  “可是……”床還想說什麼。
  一個低沉性感的聲音忽然道:“閉嘴。”
  床立刻噤聲。
  紀格非滿頭黑線地看著筆記本:“為毛他們聽你的不聽我的……”
  床弱弱道:“因為它會爆炸,你不會……”
  骨架說:“可是紀格非會炸毛。”
  紀格非扶額:“好了我已經明白了你們不用說了……”
  深夜,紀格非入睡後。
  筆記本裡傳來的細小的風扇聲。
  “你在做什麼?”骨架伸出指骨碰碰筆記本,很燙。
  “炒股大賽開始了。”筆記本簡短地道。它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幾乎淹沒在風扇的那點噪音裡。
  “所以?”
  “我在分析數據。”
  “然後?”
  “讓他贏,會有獎金。”
  骨架歪著腦袋看了看紀格非,輕輕問:“可是他不缺錢。”
  “會缺。他的新文不能簽約,舊文有可能會停更。”
  骨架的聲音裡流露出困惑:“我聽不懂。”
  “沒關係,你可以睡。我把風扇聲音壓小一點。”
  骨架整個掌骨都覆蓋在筆記本上,喃喃道:“可是你很燙。你會不會爆炸?”
  “不會。”
  “哦。”
  骨架躺了下去,從背後抱住紀格非。筆記本風扇的聲音已經幾不可聞。
  片刻之後,骨架又坐起來。
  月光均勻地灑在灰白的骨骼上,讓他看起來很虛幻。
  “離無月之夜很近了。”他再次伸出掌骨,覆於筆記本之上。
  筆記本:“?”
  “我有了一點魔力。”他說著,灰白掌骨開始散發冰藍色的光芒,筆記本的溫度漸漸下降。
  “謝謝。”筆記本說。
  “沒關係。”骨架看了看熟睡中的紀格非,喃喃道,“我只是怕你爆炸。你爆炸了他會很難過。”
  筆記本默然。
  風扇聲漸趨於無。

  第二十二章:搶婚吧表哥!

  在學長宣佈訂婚的兩天後,紀格非收到了正式邀請。時間是這週六,紀格非多少覺得有點倉促。
  “學長,為什麼你從來沒說過你有女朋友?”紀格非看著粉紅色的請帖,心中無比惆悵。
  “……”學長想了想,柔聲笑道,“因為,以前我從沒有想過,我會這麼喜歡一個人。”
  紀格非想到表哥,覺得更加難受了。他把請帖小心收好,正想問學長有沒有邀請表哥,學長忽然問道:“對了,最近馬莉蘇找過你麻煩嗎?”
  “沒有啊,怎麼了?”
  “網上好像在說……”學長搖了搖頭,笑容陽光溫暖,“算了,網上的事情總是亂七八糟的。”
  被學長這麼一問,紀格非想起了前天在蔣法宇辦公室遇見馬莉蘇時,她不修邊幅的模樣。
  網上發生了什麼嗎?這幾天他專心研究著新文,倒沒注意。
  與學長道別後,紀格非早早地來到了教室。
  今天沒帶筆記本出門,紀格非只好拿手機上網。
  “主人主人,你要百度馬莉蘇嗎?”手機歡快地扭動著。
  “嗯。”
  “哥斯特已經把網址發過來啦!要打開嗎?”
  真他媽太體貼了。紀格非笑了笑,點開網址。
  哥斯特的地址指向了天涯論壇,卻並不是當初818我身邊的瑪麗蘇的那個帖子,而是一個新開帖,整理了人肉事件的始末。
  包括格調事件在內,樓主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回顧了一遍。紀格非發現,微博事件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比如馬莉蘇親自回帖,比如格調粉絲組團來戰,到了後面甚至連vie的粉絲都前來助陣,原因是vie公開表示和格調是舊識,相信格調是清白的,希望大家力挺格調。
  越來越亂。
  然而在這紛亂的記錄中,樓主以大紅字標出了一條令人震驚的消息。
  “本來以為這就是真相……可我錯了!樓主聽基友說,馬莉蘇童鞋竟然還在某色情網站上做交易!下面上圖為證!”
  截圖是某網站的界面,上面確實有馬莉蘇的照片、聯繫電話。樓主也貼出了該網站的地址,許多回帖者表示已經確認過網站真實存在,而且確實是一個正在活動的色情網站。
  馬莉蘇……在援交?!
  紀格非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裡,馬莉蘇只是個過分沉浸於幻想中的重症中二病。她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賣吧!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是,趙思一一見他就開始笑。
  “喂!你知道嗎,上回欺負的你的那個馬莉蘇被退學了!”
  “為什麼?”紀格非心裡一沉。
  “她在外面做小姐,被學校知道啦!”趙思一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嘖嘖道,“就她這樣也有人要,現在的人真是越來越重口味了……”
  不對。不可能啊。
  紀格非莫名地感到慌亂。
  馬莉蘇被退學了?
  那傢伙雖然很討人厭,但是退學……
  畢竟是自己的同學,馬莉蘇弄成這樣,紀格非心裡也怪怪的。他心神不寧地熬過三節課,又想起學長訂婚的事,便想去找表哥探探口風。
  “我在圖書館。”表哥說。
  T大圖書館以其建築優美,遠近聞名。館內設施齊全,不僅有免費機房,還有學生管理的咖啡廳、書友會等等。
  巨大的落地玻璃將陽光濾成淺綠色,典雅祥和。紀格非穿過空曠的一樓大廳,來到咖啡廳。一進門就看見表哥坐在窗邊,他的筆記本放在雙腿上,桌上是一杯咖啡。
  “喝什麼?”表哥頭也不抬,雙眸凝視著電腦。
  紀格非在他身邊坐下,訝異地看著屏幕上的k線圖:“你已經開始做股票了?是那個比賽?”
  “嗯。”表哥瞟了他一眼,“有什麼好驚訝的,你不是也在做麼?”
  紀格非一愣:“我?我沒弄啊。”
  表哥淡淡道:“跟我還裝什麼?”說著打開了一個網頁,上面顯示了炒股大賽個人總資金的實時排名。
  第一名,居然是紀格非!
  紀格非瞠目結舌,訥訥道:“我真不知道。我連客戶端都沒下,怎麼可能……”他乾笑了一下,“會不會是你們都已經開始虧錢了而我資金還沒動過所以……”
  表哥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鼠標指向資金數目。
  一億五千萬!是初始資金一千萬的十五倍!
  而且現在還在不斷增長中!
  紀格非定了定心神,隱約猜到了什麼。只好抓了抓頭髮,訕笑道:“呃,呵呵,被你看穿了啊……對了,第一名獎金有多少錢來著?”
  “三萬。”
  紀格非的小心肝撲通撲通開始跳,他有些不安地問:“這麼多……那,會不會有人作弊啊?黑了學校的系統什麼的……”
  表哥淡淡道:“這種事情,不被發現還好,被發現了大概會被退學。”他忽然皺皺眉,看著紀格非,“你……”
  紀格非連忙擺手:“我沒說我作弊啊,啊哈哈哈哈我這麼乖巧的孩子怎麼可能會作弊?”
  “那就好。”表哥重新望向屏幕,眼睛一亮,飛快地買下一支股票。幾乎就在同時,那支已經跌落低谷的股票重新開始上漲,界面刷新幾次以後已經漲了將近三毛錢。
  “真流弊。”紀格非無比崇拜。
  “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表哥稍微放鬆了些,在沙發上舒展著身體,眼睛卻仍緊盯著屏幕。
  “呃……是學長訂婚的事。”紀格非生怕學長並未邀請表哥,貿然發問反而讓表哥傷心,“那個,要是學長邀請你去參加訂婚宴,你會去麼?”
  表哥的臉色絲毫未變,冷靜一如往常:“我已經答應了。”
  唉,這真是狗血又老套的戲碼。
  那天表哥說“愛過”的時候,紀格非雖然早已猜到,卻還是吃驚不小。他一直以為表哥是直男,表哥也從來沒對他透露過什麼,沒想到表哥是真的喜歡學長。
  不過學長都訂婚了……
  話說,學長是直男這一點……
  咦,學長好像沒有認真地告訴過他自己是直男?
  說不定學長……說不定學長和表哥……
  說不定訂婚什麼的,根本就是在跟表哥賭氣?!
  紀格非恍然大悟,滿眼崇拜地看著表哥:“表哥,你這麼淡定,難道已經有什麼計劃了嗎?”
  “搶婚。”表哥淡淡說著,又眼明手快地買下了一支股票。
  紀格非豎起大拇指。
  然後突然摀住襠部。
  “?”表哥皺眉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有電話。”紀格非沉著臉,把手機摸出來狠狠砸了兩下,然後飛快地跑到了外面去。
  來電的居然是蔣法宇。
  “第一章,unebellerencontre(法語,美麗的邂逅)。”發音圓潤,微帶笑意。
  紀格非愣了愣,一抬頭,看見巨大落地玻璃窗前,抱著一摞書的蔣法宇調整了一下藍牙耳機,然後對著他笑。
  不可否認,那個笑容很有魅力。
  學生們抱著書無聲地走來走去,空曠的圖書館大廳裡靜好歲月緩緩流淌。
  英俊優雅的男人站在透過玻璃的陽光下,遠遠地對著他笑。
  “不要這麼快愛上我,我們還不到開始的時候。”男人微笑著說。
  紀格非一時忘了說話,這才回過神來,不由面色緋紅。
  他深吸一口氣,低低道:“老師……”
  “嗯?”
  “……你進門是不是沒刷校園卡?”
  紀格非指指他身後面色不善的保安,悻悻道:“學生不刷卡混進來也就算了,你這種一看就不是學生的還想混,太不給保安大叔面子了吧?”
  蔣法宇嘴角一抽,完美形象瞬間崩壞。

  第二十三章:Timetofacethetruth(面對現實之時)

  市區,某間小公寓。
  房門反鎖著,房間裡瀰漫著酸腥的惡臭味。沒吃完的食物在角落裡靜靜腐壞,破碎的玻璃杯、檯燈也淒慘地散落一地。
  床鋪上坐著一個人。因為很久沒洗澡,她的頭髮已經黏糊糊地纏在一起,衣服上也沾滿了不知是食物湯汁還是身體分泌物的污漬。
  女孩神情呆滯,眼睛幾乎被眼屎給糊住了,看起來相當糟糕。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被這輕微的聲音刺激,女孩的瞳孔驟然緊縮,然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來了!——它又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門外。
  馬露仁趕緊掐掉電話,然後關機。
  “對不起!我忘記關機了!……”她緊張地敲了敲馬莉蘇的房門,“莉莉,開一下門好不好?我把午飯送進來……”
  回答她的只有不斷的尖叫。
  “你非要把你妹妹逼瘋才高興嗎?!”憔悴的母親紅著雙眼,恨恨地推了她一把,“她都已經這個樣子了,你居然還讓她聽到那種聲音!”
  “對不起!”馬露仁深深低下頭,滿心愧疚。
  ——妹妹的崩潰,幾乎是一瞬間的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妹妹受到了接二連三的騷擾。首先是手機,一天會接到好幾百個奇怪號碼的來電,重撥回去卻提示是空號。不管換多少次號碼,騷擾電話總能找到她。連續不斷的騷擾讓她吃不香睡不好,整個人都萎靡不振。
  電腦一修好就又被人黑掉,根本沒法使用。QQ和郵箱裡也充斥著無數條亂碼和病毒,就算用別人的電腦登陸也會害別人中毒。
  幾天下來,就連寢室的人都開始嫌棄她,她被迫搬回了家。
  然後,家裡的固定電話也響了起來。母親拔掉了電話線。
  就這樣,妹妹被迫斷絕了跟外界的一切聯繫,連精神寄托的網絡都被隔絕了。她開始自暴自棄,把自己鎖在房間裡誰都不見。
  當學校突然通知家裡要將妹妹勸退時,母親立刻暈了過去。妹妹是托了好幾層關係才進入學校的,無緣無故怎麼會被勸退?父親去學校質問,卻得到“你女兒品行不佳,會影響學校的聲譽”這種回答。父親當然不服,可是學校只是冷冷地回答:回去自己問問女兒。
  馬莉蘇什麼也不肯說,父親被氣得進了醫院。
  母親在家、醫院、單位三處奔波,忙得焦頭爛額。馬露仁想要請假回家照顧妹妹,卻正好被曾經追過她、卻被她拒絕的經理找到把柄,害她丟了工作。
  母親一下子要靠一個人的工資負擔全家人,急得連頭髮都白了。
  ——不僅僅是妹妹,他們全家的天都塌了下來。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她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會這樣呢?
  另一邊,市中心的豪華五星酒店。頂層,vip房間。
  精美高檔的筆記本電腦橫於膝上,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著。聊天框裡的內容不斷增多。
  “老闆,還要繼續撥號嗎?她的手機之後就沒開過機哎!”
  英俊優雅的男人露出一點笑容,迅速回復道:“繼續。家裡的座機也要繼續。論壇裡的帖子你可以不用管了。”
  “老闆,其實你要搞她,找幾個人強暴她就可以啦,幹嘛搞得這麼麻煩?”
  男人漂亮的雙眼裡流露出溫柔的笑意:“還不夠。”
  “哎呦,她到底是怎麼得罪您啦……嘖嘖嘖,好好的一個小姑娘……”
  “蚊子叮人,拍死它不需要理由吧?”
  “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老闆您知道的,我不會講話,呵呵呵呵呵……”
  忽然,有人敲門。
  男人迅速地合上筆記本,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手錶,精緻的指針指向三點半,離訂婚宴還早得很。
  是誰呢?
  男人整理了一下西裝,路過梳妝鏡時朝裡面瞟了一眼。
  乾淨優雅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令人感到舒適。
  真是副好面相,笑起來就好看得讓人忘記去猜笑容背後的感情。
  出於警惕,男人湊上了貓眼。其實……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小心吧。
  他現在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唯一特別的大概就是家境優越,年紀輕輕就要訂婚了吧。
  男人自嘲地抿了抿嘴唇,然後從貓眼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熟悉到他每晚都會夢見,閉著眼睛都能勾勒出輪廓。
  “……表歌。”(雖然是虐的部分但其實我寫到他名字就笑了2333333)
  門打開,王表歌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他將這房間環視了一圈,淡淡地說了句:“真豪華。”
  薛彰輕輕地關上門,眼含笑意地凝望著王表歌的背影:“……訂婚宴還早。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還能……有什麼事?”王表歌低著頭轉過身,再抬起頭時,臉上卻泛起微微的紅暈。他咬了咬嘴唇,雙眸直視著微笑的薛彰。
  然後將那個一直緊握於口袋中的小盒子拿了出來。
  薛彰怔了怔,慢慢地朝他走來,同時笑道:“幹嘛這麼急?禮物可以等到我結婚的時候……”
  王表歌皺了皺眉,不等他說完,逕自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對戒指。
  兩個男式的鑽石戒指。
  “等不了了。”王表歌垂了垂眼。上前幾步,將盒子遞向薛彰,“……再等下去,它就沒有意義了。”
  薛彰的笑容有些僵硬:“你這是……”
  王表歌抬起眼,靜靜地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跟我走。”
  “……你這是要搶婚嗎?”薛彰看著那個精緻的珠寶盒,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搶婚,外加求婚。”王表歌咬了咬嘴唇,忽然單膝跪了下來。
  小小的珠寶盒被高高舉起,就在薛彰面前,觸手可及的距離。
  薛彰沉默地看著戒指。
  王表歌仰起臉。從不會笑的那張臉,此時也只有認真的神色。
  “我認輸了,我愛上你了。跟我走。”他說。
  時間彷彿凝固。手錶指針行走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表歌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薛彰慢慢地將手伸向珠寶盒,眼中是溫柔得要將人融化的笑意。
  “我……”
  王表歌的嘴角微微抽動一下。如果那根神經沒有斷掉,他現在一定也在笑。
  可是那個無法完成的笑容,卻在下一瞬間僵硬了。
  薛彰輕輕地合上了珠寶盒。
  “……對不起。我之前……是開玩笑的。”
  王表歌沉默地看著他。
  薛彰深吸一口氣,露出愧疚的笑容:“對不起……我只是玩玩的。”
  王表哥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眼睛漸漸瞇起:“不可能。”
  “……演技太好也是我的錯。”薛彰苦笑著,“那個吻,還有那次在樓梯上……”
  香艷場景浮現腦海。昏暗的燈光,喘息欺負的身體,汗液混合酒精的味道,隱約聽見的腳步聲,狂亂的心跳……
  王表歌猛然站起,皺眉道:“夠了!”
  “都是……想嘗試一下和同性是什麼感覺……而已。”薛彰堅持著說完了,無比愧疚地看著他,“……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當真。”
  王表歌別過臉,將珠寶盒緊緊攥在手裡。
  薛彰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那個只露出一角的漂亮珠寶盒。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王表歌扯了扯嘴角,簡單迅速地說道,“抱歉讓你為難了。”
  王表歌說完,立刻離開了房間。
  薛彰轉過身,看到房門緩緩關上,發出“啪”的輕響。
  他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溫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很快意識到那是無法傳達、也不應該被傳達的話語,於是又靜靜地閉上了嘴。
  房間頓時寂靜下來,只有指針精確地轉動。
  忽然,他咬了咬嘴唇,猛然抓起手邊的煙灰缸!
  抬手,頓住。
  他側過頭,沉默地看著精美漂亮的水晶煙灰缸,不知想著什麼。
  他終究沒有砸下去,只是深吸一口氣,來到陽台上。陽光照耀著身體,彷彿這樣就能把心中的陰暗驅散。從頂層望下去,車水馬龍都像蟻群,庸庸碌碌冷漠麻木。
  “喂!”女孩清亮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薛彰側過臉,看到住在隔壁的,他的未婚妻。
  呂蓬酉依舊我行我素,打扮得酷酷的。她的指間夾著一支煙,是細長味淺的女士香煙。(姑娘的名字其實也好違和啊233333333原諒我真的嚴肅不起來!)
  “給你。”她爽朗地笑了笑,丟了一支煙過來。
  “謝謝。”薛彰微笑,接過。他轉身進屋去拿了火柴,點燃香煙,“……你怎麼知道我抽煙?”
  酷酷的女孩酷酷地笑著:“看你一副鬱悶的樣子,就算不會抽煙也該來一口。”
  “我看上去很鬱悶?”薛彰摸了摸鼻子,露出好奇的神色,“我怎麼不知道?”
  “我剛才一不小心,看見你男朋友進去了。”女孩吐吐舌頭,“本來想出去抽煙的,所以只好來陽台抽。結果又看到你一個人出來,肯定是跟他吵架了。”
  薛彰笑著,不說話。
  女孩對著太陽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歎息道:“我就說不應該邀請他。就算知道我們是假結婚,看到這種場景還是難免會不高興的。”
  薛彰眺望著遠處,淡淡道:“沒關係,正好借這個機會,跟他講清楚。”
  女孩愣住了:“……你跟他分手了?”
  薛彰摸摸鼻子,笑得有些苦澀:“說起來很不好意思,其實我們還沒有明確關係。”
  女孩訝異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撇嘴道:“那你這麼做就太傷人了。”說完,她又吐了個煙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不過,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不該說什麼。”
  “嗯,謝謝你。”
  “作為交換,你也不能插手我的事。”
  “呵呵,好的。”
  兩個人在陽台上靜靜抽煙,不再說話。
  訂婚宴在六點半正式開始,在此之前,兩人要換上禮服、要化妝。因為兩家都是有地位的人,即便只是訂婚宴也十分隆重。
  薛彰抽完煙就回了房間,沒有繼續跟人談事,而是打開了學校的炒股大賽客戶端。
  遙遙領先的還是紀格非。可是原本的第二名是他,現在卻換成了王表歌。
  ……或許那個喜歡悶頭糾結的笨蛋暗暗下了決心,如果排名能超過他就來求婚。
  可是他卻只能說對不起。
  對不起,不能在一起。
  對不起,讓你動了心卻不能再愛你。
  對不起,不夠資格擁有你。
  ……對不起,我,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子……
  很快,一切就會改變。
  希望你不會看到。
  薛彰嘴角掛著溫柔笑意,然後關閉了客戶端,拿出手機,撥通導師的電話。
  “陸老師您好,我是薛彰……上回您提到過的出國項目,我想我可能沒法去了。是的,我知道這是個很寶貴的機會……我想向您推薦我的一個同學可以嗎?他比我優秀很多……呵呵,並不是謙虛,您看了他的簡歷就會明白的。我現在把他的資料發給您,可以嗎?”

  第二十四章:無月之夜

  幾天後。
  校體育館,距離S市高校聯合羽毛球大賽開幕式還有一個小時。
  王表歌站在主席台前,指揮部員進行最後的調整。
  “那個旗子再往左邊去一點……對,好,可以了。”他環視球場一周,試圖找到還需要改進的地方。
  “表哥,還要做啥?”紀格非慇勤地問。
  “差不多了。”王表歌低頭看了看手錶,淡淡道,“六點了,你去吃飯吧。”
  “主席,那我們呢!”部員們期待地仰首望著他。
  “你們也去吃。”王表歌說,“開幕式結束以後都留下來打掃會場。”
  群眾一片哀嚎。
  王表歌頓了頓,補充道:“然後我請你們去吃夜宵。啤酒無限供應,ktv通宵。”
  群眾一片歡呼。
  今晚是無月之夜。紀格非眼睛一亮,小聲道:“表歌,夜宵我就不去啦,我還要回去……嗯,你懂的。”
  王表歌瞟了他一眼:“嗯。快去吃飯吧。”
  紀格非歡呼雀躍地跑了。
  等到部員們都走得差不多了,保安就開始幫著清場了。開幕式的觀眾比較多,有些人會提前進來好佔個前排位子,這都是不行的。門票上都印著座位號,不清場的話到時候就會亂掉。
  王表歌孤零零地站在主席台前,若有所思地望著高高掛起的橫幅。
  “同學,不好意思,現在還不能進來。”保安大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表歌回過頭,視線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沒關係,讓他進來吧。”他禮貌地對著保安點點頭,“麻煩你了。”
  來人緩緩地走到主席台下,環望著會場,笑道:“佈置得真不錯。”他轉過身,抬頭仰望著主席台上的王表歌,露出柔和的笑容,“怎麼不去吃飯?”
  “還有點事沒做完。”王表歌瞟了他一眼,卻意外看到了他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王表歌迅速地移開視線,從主席台另一邊走了下來。
  “喂。”薛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清脆,“你帶胃痛藥了?”
  王表歌回頭正要瞪他,卻看見一個東西朝自己飛來。他下意識地接了,已到嘴邊的話也脫口而出:“不用你管。”
  低頭一看,手裡是個三明治。大片厚實的牛排,新鮮飽滿的蔬菜,隔著包裝袋都透著香氣,一看就不是學校超市賣的那種便宜麵包。
  王表歌凝視著三明治很久,忽然抬頭問道:“你對紀格非也是這樣的?”
  薛彰已走到他面前,此時卻愣住。
  “總是不斷地給他希望,讓他以為事情或許會有轉機。”王表歌將三明治舉到他面前,垂眉淡淡道,“對我就不用了。”
  薛彰也不強求,爽快地拿回了三明治,微笑道:“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我想這場比賽會進行得很順利。”
  “嗯,希望校隊能拿第一。”王表歌說完,扭頭朝出口走去。
  薛彰溫柔地凝視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
  “……對了。”他突然停了下來,微微側過臉,低聲道,“我可能很快就會……出國。”
  薛彰柔聲道:“我知道。”
  “雖然這樣很不負責任……但,紀格非就拜託你了。他有時候做事情不知道分寸,又太衝動。”
  “好。”薛彰微笑點頭。
  “謝謝。”王表歌說完,迅速地離開了。
  薛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明治,忽然感到空蕩蕩的胃袋裡一陣抽痛。他自顧自地笑了笑,隨手將三明治扔進了垃圾桶。
  一小時後,觀眾陸續入場就座。主持人活潑歡快地演繹著排練過無數次的開場白,邀請校方領導、參賽隊代表講話。
  紀格非坐在學生會留給自己人的內部座位上,拎著袋零食邊吃邊看。
  “這個比賽每年都會辦麼?”他把零食遞給身邊的妹子,心裡想著說不定明年他也能加入校隊參加比賽。
  妹子是學生會外聯部的部長,笑嘻嘻地接了零食,道:“比賽每年都辦,不過在我們學校是第一次。以往都是在V大辦的,今年特殊。”
  “為毛?”
  “不知道啊。主席去談了好多次才談成的。”妹子想起當初拉贊助時的慘劇,臉色一沉,恨恨地又抓了一大把零食,“你們家表哥腦子裡不知道進了什麼水啊!姐姐我往市裡跑了幾十趟才拉夠的贊助啊!嘛,現在看起來確實還不錯就是了……”
  紀格非下意識地尋找著表哥的身影,卻先在會場上看到了學長。
  學長以校羽毛球隊隊長的身份出席,穿著一身清爽的運動裝。他察覺到了紀格非的目光,對著他笑了笑。
  紀格非也笑。過了一會兒才在階梯座位最後排的走廊上看見了表哥,他似乎在巡視。
  “其實在自己學校辦也挺好的。”妹子腮幫子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道,“比賽有很多場,以前他們出去比賽都要住在V大。聽說V大住宿條件超差,洗澡只有冰水和開水兩個檔,蟲子也超級多……哎呀跟我們學校比起來簡直是地獄。啊哈哈哈不過我覺得這也可能是前幾年的校隊打輸比賽拿住宿條件當借口吧……”
  紀格非愣了愣。他注意到會場上的學長忽然回過了頭,遠遠地眺望著走廊上的表哥。
  “……真苦逼。”他歎了口氣。
  紀格非不知道學長和表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倆已經結束了。
  說不定還是最苦逼的那種“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相比之下,他和他們家骨架就簡單多了。他甚至從未糾結過“怎麼辦我居然喜歡上了一個骨架”這種問題,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奇怪,他怎麼一下子就接受了人物戀。
  一想到骨架,紀格非的嘴角就忍不住地揚起。
  今晚是……無月之夜啊。
  今晚他們家骨架就不是骨架了,會變成香噴噴的大美人洗白白了在床上等他……咳咳。
  雖然很期待酒後亂性,不過他們家小骨架畢竟是第一次喝酒,喝多了肯定很難受的,所以還是買果酒好了,比較甜,又不容易醉。
  就在紀格非帶著溫柔而□的笑容浮想聯翩時,校外,他的家中。
  “……好慢啊。”早就洗過了澡、渾身香噴噴的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抱著自己純白無暇的身體,坐在床上一頁頁地翻著書。
  他在看《社會心理學》,紀格非把這本書看了很多遍,很多地方都做了筆記,不過他都看不懂。
  “你小學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啊!這都看不懂!”書本咆哮著,跳起來敲他的頭蓋骨。
  普羅波波利委屈地捂著頭:“我沒有語文老師,也沒有體育老師……小學是什麼?”
  雖然看不懂,他還是試圖理解紀格非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努力記下每一個新詞彙,努力學著他們的語氣說話。
  “哥斯特,今天從那邊流過來的魔力很充盈。”普羅波波利歪歪腦袋,輕輕碰了碰筆記本,“我或許也可以為你製造一具身體,不過可能沒法維持太久。”
  “……”筆記本默然不語。
  “……骨架君,你這是在邀請他玩3p麼?”床鋪弱弱道。
  還沒等他提問“3p”是什麼,耳旁突然炸開一聲尖叫。
  “對不起!普羅波波利大人!”
  普羅波波利訝異回頭,看到半空中浮現出一個圈。圈的那一頭有個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兩旁分別站著兩個人。一個相貌俊美妖異,頭戴黑水晶王冠,表情卻十分陰鬱;另一個,竟然是小臉圓圓清秀可愛的荊際仁。
  普羅波波利忽然面無血色,修長漂亮的手指緊抓著床單。
  “咦?您怎麼……”荊際仁看見他渾身赤裸,忽然摀住臉嚶嚶嚶嚶哭了起來,“沒想到幾天不見,您竟然和我一樣,淪為了壞蛋的x奴!”
  “壞蛋?你在說我?”俊美男子邪魅狂狷地一笑,勾起荊際仁圓圓的下巴,挑眉道,“既然你那麼想當x奴,那我就成全你……”
  “還沒作自我介紹就開始調情,太沒禮貌了吧?”筆記本忽然豎起來,保護般地立在了普羅波波利與那個圈之間。
  荊際仁正被對方上下其手,滿臉通紅地鞠了個躬:“對不起!我、我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的經紀人!我是來接普羅波波利大人回家的!”
  “我不回去。”普羅波波利咬了咬嘴唇,倔強地道,“至少……現在還不能回去!”
  “為什麼?這裡不是很危險嗎?……難道您被鎖鏈囚禁了嗎?!”荊際仁急忙察看他的身體,卻只看到一具赤果果的白皙身體,“呃……您……難道很享受當x奴的過程嗎?”
  眾傢俱默默看著長了一張清純小臉滿腦子卻是邪惡念頭的荊際仁。
  “……回不回來,由不得他。”妖異男人冷哼一聲,將荊際仁摟入懷中,“記住你答應過我什麼。”
  荊際仁小臉通紅,在男人懷裡嚶嚀扭動。
  “我不回去!”普羅波波利瞪著那個圈,忽然飛快地念起咒語,伸出雙手,試圖強行將通道關閉。
  “就憑你?”男人嘲弄地彈了個響指,通道立刻膨脹了十幾倍!
  普羅波波利臉色一變,彷彿遭到重擊般往後摔去!
  “……!”筆記本受到方纔那擊的牽連,直直地飛出去撞到了牆上。
  滿屋子的傢俱都驚叫起來。床單扭動著裹住普羅波波利,枕頭奮不顧身地撲向筆記本接住它,就連客廳裡的沙發都拖著沉重的身軀衝了過來。
  荊際仁看到這一幕,感動得淚花點點。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抓著妖異男子的衣袖,哀求道,“求你住手!我不急著找他回來了!汪汪!”
  “……?”筆記本落在枕頭上,牆上那一撞讓它有些錯亂。
  “?”狂奔的沙發摔了個跤,爬起來喃喃道,“學狗叫是新的撒嬌方式?”
  只有普羅波波利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難道你是……大魔王搭摸汪?!”
  “說了多少次,要叫我搭摸汪親愛的!”妖異男子抓狂地搖著荊際仁的肩膀,荊際仁內牛滿面嚶嚶啼哭。
  “嗚嗚嗚嗚汪汪我錯了嗚嗚嗚嗚……”
  “……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還要調情,真的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床鋪冷冷道。
  眾傢俱點頭。
  “……”大魔王搭摸汪捂著亂叫汪汪的荊際仁的小嘴,咬牙道,“少給我廢話!普羅波波利,你給我回來!”
  “我把掛件給你,我不要回去!”普羅波波利顧不得赤身裸體,慌亂地到處翻找起來。
  “掛件?他們要的是掛件?”
  “掛件在哪裡?誰看見了?”
  “快幫著一起找!”
  眾傢俱嘰嘰喳喳,手忙腳亂。
  搭摸汪皺起眉頭,不耐煩地道:“幹嘛那麼麻煩,回來給我重做!你欠他的又不止一個掛件!”
  說著又彈了個響指。
  普羅波波利臉色煞白,身體忽然僵住。
  一瞬間,他的身體從人類變回了骨架,一道光芒飛向了搭摸汪!(寫下這個名字,我又笑了哈哈哈哈哈)
  “骨架……”筆記本掙扎著立了起來,機身上還沾著剛才撞下來的牆粉。
  “骨架!”眾傢俱尖叫。
  骨架鬆鬆垮垮地倒了下去。
  “搞定。”搭摸汪第三次彈響指,圓圈迅速收緊。
  “哥斯特……”尚未完全關閉的時空通道,傳來了普羅波波利強自鎮定的聲音,“我會回來!告訴他,我——”
  圓圈縮成了一個點。
  靈魂形態的普羅波波利怔怔地看著什麼都沒有的虛空,喃喃道:“……愛他。”
  “——找到了!”毛巾裹著一樣東西,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我找到……”
  話未說完,它忽然軟軟地倒了下來,如同方才失去靈魂的骨架。
  細碎的魔力從毛巾各處漂浮起來,聚成一團,又飛快地鑽到了毛巾中間的某個東西裡去。
  “?”眾傢俱還沒來得及震驚,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漸漸麻木,彷彿回到了最初——還沒有被賦予生命的時候。
  無數團魔力閃閃發光地飛向了毛巾。
  哥斯特瞬間明白了什麼,它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張開身體,在桌面上建立了一個文檔。
  “紀……”
  它的呼喚,突兀地停止了。
  風扇聲也停止了。
  所有的傢俱都不再說話。被子凌亂地團在床上,沙發歪斜著倒在一邊。
  整個房子都沉默下來。
  沒有月亮的夜晚,星星變得很亮。
  紀格非拎著果酒和零食,笑盈盈地站在門外。
  “不要傲嬌啦少年,我沒手開門啊。”
  大門緊鎖著。
  紀格非拿酒瓶碰碰門把手,笑道:“別生氣啊,又不是沒你的份!”
  大門絲毫未動。
  “難道是吃醋了?”紀格非臉上一紅,喃喃道,“切,我都不計較給你們看活春宮了,你們吃什麼醋……”
  大門緊鎖,絲毫未動。
  “喂,你跟我鬧什麼脾氣啊!”紀格非皺皺眉,終於忍不住放下手裡的東西,掏出鑰匙,狠狠地轉,“難道你就是要我這樣對待你?哼,爽不爽,爽不爽?”
  門開了。
  以往總是自動亮起的燈,此時暗著。
  “停電了麼?”紀格非詫異地看看電燈,習慣性地伸出腳。
  沒有聽到拖鞋啪嗒啪嗒跑過來的聲音。
  “今天這都是怎麼了……”紀格非眨了眨眼,眼睛終於適應了黑暗。
  “草。“他來到歪倒的沙發前,怔怔地道,“是有賊進來了,還是你們都被強暴了?骨架?哥斯特……”
  心跳忽然雜亂無章,他三兩步跑進臥室,差點踩到一塊毛巾。但他卻顧不了那麼多,因為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枕頭和枕頭上的筆記本。
  筆記本翻蓋打開著,屏幕卻是黑的。
  “哥斯特?”胸口悶得喘不過氣,紀格非慌亂地按下電源鍵,屏幕卻沒有亮起。他又手忙腳亂地找來電源線,重新去按電源。
  電源鍵亮起。
  屏幕亮起。
  紀格非舒了一口氣:“你們到底在玩什麼啊,嚇死我了……”
  黑色的屏幕上出現了幾行白色的字。
  “系統未正常關閉,請選擇:”
  “以安全模式啟動。”
  “正常啟動。”
  紀格非顫抖著按下“正常啟動”,卻聽見筆記本內部傳來了可怕的雜音。
  啪啪啪。火星迸濺。
  風扇努力地轉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停了下來。屏幕再次黯淡。
  他驚慌失措地重複按著電源鍵,可是筆記本再也沒有反應。
  “哥斯特……”紀格非的心揪成一團,他緊緊地把筆記本抱在懷裡,一回頭,看見了歪歪扭扭倒在床上的骨架。
  “骨架?”他不敢置信地推了推骨架。灰白色的骨頭冷冰冰地從床沿滑了下去。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整個骨架都滑了下去。
  在那之後恢復寂靜。
  紀格非無助地抱著筆記本,搖搖晃晃地爬到骨架旁邊。
  “骨架……骨架……”他以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呼喚著,可是骨架絲毫未動。
  眼睛熱熱的,有液體流了下來。
  ——所有所有,曾經對他說話,撒嬌,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東西們。
  都不再有生命了。

  第二十五章:新的一章


  鬧鐘響起。
  被窩裡伸出一隻白皙漂亮的手,摸來摸去,終於按掉了鬧鐘。
  “早上好……”
  睡眼惺忪的男生坐起身,含糊不清地說著。
  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回答。
  紀格非揉了揉眼睛,安靜地環視著自己的房間。
  ……自那以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
  傢俱們沒有再開口說話。
  筆記本拿去修過,店員說是電板燒壞了,換了一個電板就好了。
  骨架靠著牆也很容易倒,紀格非找了根棍子戳在骨架菊花裡,讓它支撐著站起來。
  ……它。
  他們,全都變回它們了。
  洗臉刷牙完畢後,紀格非匆匆出門。今天上午沒課,但是有重要的事。
  機場。
  “表哥,你安心地去吧,叔叔阿姨就交給我了!”紀格非笑著拍胸脯。
  王表歌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就是交給你我才不放心。”
  紀格非滿頭黑線。
  “兒子啊,一個人在外面要小心點……”王媽媽牽著表哥的手,叮嚀囑咐,“別給家裡省錢,該吃吃,該穿穿……”
  王爸爸沒說話,只是習慣性地摸出了香煙往嘴裡塞。
  “爸,這裡不准抽煙。”王表歌毫不猶豫地搶下了煙,指指吸煙區,又將煙遞還給他,“要抽煙得去那裡。”
  “不抽了,不抽了……”王爸爸尷尬地笑了笑,把煙盒收好。
  表哥這一去,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看著依依不捨的叔叔阿姨,紀格非心中也充滿了離愁別緒。
  他不死心地望了望機場入口,猜想學長會不會在最後一刻追來。
  “紀格非。”表哥突然叫他,清澈冷靜的眸子定定凝視著他,“還記得你答應我的?”
  “……記得。”紀格非吐吐舌頭,“放心吧。”
  ——絕對不能讓叔叔阿姨知道表哥和學長的事。
  這是表哥收拾行李時對他說的。
  其實學長訂婚宴那天表哥確實去找過學長,是戴著一對戒指去的。他本想搶婚,然後帶著學長向父母坦白。
  可是學長拒絕了他。
  在那之後,很快就有教授看中了他,問他願意不願意跟著一起出國做項目。表哥爽快地答應了。
  他本就是預備要出國的,雅思已經通過,學分也早就修夠,只等機遇。
  事情發展得太快。一眨眼,就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表哥,其實……”紀格非猶豫著,還是湊到表哥耳邊輕聲道,“我聽說,那個陸教授本來是學長的導師,他……”
  “我知道。”王表歌仍舊面無表情。
  紀格非愣了愣,然後歎了口氣。
  與父母一一擁抱,表哥又拍了拍紀格非的肩膀,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安檢。
  王爸爸王媽媽目送著他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候機大廳的入口,這才笑著相伴離開。
  ……說不定,這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紀格非有些出神,忽然被一陣震動驚醒。
  在書包裡摸了半天,終於找到手機。
  “喂?老師……我在機場哎。你等我啊我馬上回去……”
  下午。外國語學院,某辦公室。
  桌上,兩台筆記本電腦並排放著。黑色的那台開著文檔,白色的那台開著網頁。
  紀格非坐在自己的筆記本前面,仔細地瀏覽著昨天寫的章節。重新看過一遍以後,他將筆記本推向蔣法宇。
  “差不多了,你再看看?”
  “C’estparfait!”蔣法宇揚起嘴角,勾出一個魅力十足的笑容。(法語:好極了。)
  紀格非朝另一台筆記本望了一眼,卻意外地發現界面上的並不是兩人合寫的那篇文,而是他的《分庭抗禮》。
  “你在幹嘛?”紀格非懶洋洋地問。
  “在看你的更新。”蔣法宇將最新更新的那章拉到底部,點開評論框,故意慢吞吞地打著字。
  紀格非瞟了他一眼。蔣法宇以vie的名義寫下:笨蛋,失戀不要表現得這麼明顯。
  “喂!雖然你是我老師,但你八卦我照樣揍你。”紀格非搶在他發表評論之前抓住他的手,惡狠狠地瞪他。
  蔣法宇反手抓住他,眉眼彎彎地道:“你是不是很久沒去看讀者評論了?”
  “怎麼了,又有人黑我?”
  “你是不是被黑習慣了,沒人黑不幸福?”蔣法宇鬆開手,無奈道,“你自己看吧。”
  紀格非朝他的電腦望去。章節下有近千條留言,為首的一條是這麼寫的。
  “調調,我被虐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了!不過不是因為劇情,而是因為你!我也是寫文的!我看得出來你寫這幾章的時候心情很差!劇情裡明明有搞笑情節,明明我也笑了,但為什麼總覺得你是在強顏歡笑呢?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管怎麼說,希望你心情好一點!”
  紀格非笑了笑:“這都看得出來?我沒覺得我是一邊內牛滿面一邊寫文的啊,我寫得還蠻開心的呢。再說了,強強文本來就是虐虐更健康嘛,相愛相殺才是正義!”
  蔣法宇笑瞇瞇地看著他:“……傻逼。”
  “……老師,請不要教學生說髒話。”紀格非瞪了他一眼,抱起自己的筆記本沒好氣地道,“確定沒問題了?那我發網上去了。”
  蔣法宇忽然望向窗外,深沉地歎了口氣。
  “……又玩悲情Play?”紀格非冷冷道。
  蔣法宇仰起頭望著天空,用明媚而憂桑的嗓音說道:“我本來以為可以趁你失戀把你拐到手的……”
  紀格非鄙夷地看著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失戀了?”
  “這隻。”蔣法宇指指左眼,又指指右眼,“還有這隻。”
  “……要失戀,總得有個對象吧?你告訴我,”紀格非輕輕合上筆記本,懶洋洋地道,“我他媽的,跟誰談戀愛了?”
  蔣法宇忽然抬起他的下巴,富於挑逗性地說道:“你覺得,自慰算不算性行為?”
  紀格非臉上一紅,扯開他的手冷冷道:“我覺得,你這樣算性騷擾。”
  “你現在這樣,一點都不可愛啊。”蔣法宇靠在椅背上,舒適地伸展著身體。他瞇起眼睛的樣子好像一隻慵懶的貓,“說實話,我已經對你一點興趣都沒了。”
  紀格非瞪著他。
  半晌,撇嘴道:“……不算吧。”
  “那你覺得……”蔣法宇將手覆於胸口,微笑道,“像我這樣,有雙重人格的,自慰算什麼?”
  紀格非愣了半天,擠出一句“臥槽”。
  “所以,有必要執著於對象嗎?”蔣法宇玩味地看著他。
  紀格非狐疑道:“老師,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蔣法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沒關係,你看我都自攻自受了……戀物也沒什麼好羞恥的,真的。”
  “……我cnmlgb你才戀物你全家都戀物!”
  蔣法宇笑瞇瞇地翻開名單,當著紀格非的面在他的名字下面扣了十分。
  紀格非:“……”
  “對了,你還記得馬莉蘇麼?”蔣法宇翻開另一張名單,指著一個被劃掉的名字,說,“……她好像進精神病院了。”
  紀格非訝異地睜大了眼,過了一會兒,點頭道:“哦。”
  “聽說她在醫院裡寫手稿給全院傳閱,所有病人都把她當大神一樣崇拜。”蔣法宇若有所思地笑起來。
  “那也不錯。”紀格非隨口道。
  下午的課結束以後,紀格非在回家路上經過了羽毛球場,忍不住朝裡瞟了一眼。
  學長帶領校隊拿到了今年羽毛球賽的冠軍,然後就退出了校隊。聽說他家裡出了些事,最近都很少在學校裡露面。
  炒股大賽也接近尾聲了。沒有了哥斯特的幫忙,紀格非的資金慢慢耗盡,終於有一天從排行榜上消失了。
  一切,彷彿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他回到家中,看著靜悄悄的房子,自顧自地笑了笑。
  “我回來了。”
  他脫掉球鞋,赤腳走到拖鞋邊上,扶著牆換拖鞋。
  把書包丟在床上,拿出筆記本插上電源。
  脫光衣服進浴室沖澡。
  嘩啦啦啦啦的水聲。
  拿毛巾裹住濕漉漉的頭髮,水珠還是順著光滑背脊滴到地上。
  雕刻成大樹形狀的銀白色掛件,靜靜地躺在窗台上。
  紀格非朝窗台瞟了一眼,然後徑直爬到了床上。
  “懶得吹頭髮了,弄濕你不好意思啊。”他對床說。
  骨架菊花兒裡插著根棍子,空蕩蕩的大眼眶直望著這裡。
  紀格非打開筆記本,下意識地將鼠標移向了桌面上的未命名文檔。
  他不知道這個文檔裡寫了什麼,因為打不開。每次一雙擊文檔,電腦就會死機。問了維修店的人員,回答說可能是損壞的數據,沒法修復,只能刪掉了。
  紀格非當然不會刪掉。要不是這個莫名其妙的文檔,他簡直要懷疑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個夢。
  不,比起夢,那更像是場甜蜜的幻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虛擬的數據,這個文檔卻比窗台上的掛件更讓他確定,那一切都不是幻覺,是真實發生過的。
  你們都曾經真實存在過,只是現在,不在了。
  我對你們的感情也是真實的,只是現在,沒有意義了。
  紀格非心裡一痛,忽然想起蔣法宇的話。
  “有必要執著於對象嗎?”
  我愛你,可是你不見了,所以我不愛你了?
  不對。
  這個想法對紀格非有些觸動。他想了想,打開《分庭抗禮》的文檔,在新的一章也就是結局章中寫下幾句話。
  “我愛你,不會因為你不見了而改變。”
  “至少不會那麼快改變。”
  “如果你會回來,請你早一點。”
  “我怕我忘記,當初是怎樣愛你的。以至於你看到我時,驚訝地問:咦,你原來是這樣的嗎?”
  敲下最後一個標點,紀格非呆呆地看著文檔,很久以後才選擇了保存。然後複製粘貼,發表到網上。
  與往常一樣,界面剛一刷新,就有讀者搶沙發留言。
  紀格非麻木地反覆刷新界面,幾分鐘後終於看到了實質性的評論。巧的是,他看到的第一條評論也來自白天的那位讀者。
  “調調,祝你有個好心情:)他會回來的!我每天都有好好替你祈禱哦。”
  紀格非溫暖地笑起來,回復道:“謝謝。”
  另一台電腦前,某人揉著酸澀的眼睛,看到屏幕上的作者回復也微笑起來:“笨蛋,心情終於好點了啊。”
  他低了低頭,喃喃道:“喂,你聽到沒,他覺得自慰不算性行為哦。”
  “……”
  “有可能的話,真的很想……好好地跟你來場激烈性愛。讓你昏過去的那種程度哦。”
  “……嗯。”
  “嗯?”
  “……有可能的話……嗯。”
  男人溫柔地笑了笑,張開雙臂抱緊了自己。
  “Jet’aime。”(法語:我愛你。)
  “Me,too。”(英語:我也是。)
  郊區,豪華別墅。
  所有的燈都亮著。薛彰坐在沙發上,神態溫柔地對著手機那頭輕聲道:“今晚也不回來嗎?嗯,好的。對了,明天我爸有事要宣佈,可以跟我回家一趟嗎?……哦,沒關係,你陪著她吧。呵呵,不要緊的。”
  掛了電話,他微微仰起頭,看著奢華璀璨的水晶吊燈。
  不知怎麼,他笑了起來,然後拿起手邊的球拍,輕輕拍了個球上去。
  羽毛球精準地落在了吊燈中心。
  “你,還打球嗎?……那邊,打網球的比較多吧?”
  大洋彼岸,學生宿舍。
  電腦屏幕的背光照亮了清俊秀麗的臉。
  “Michael,notsleepyet?”
  王表歌回了回頭,順手關掉了電腦。
  “Soon。”
  微博上,薛彰和呂蓬酉甜蜜幸福的笑容隨著屏幕一起暗去。
  ——時空通道另一頭,“那個世界”。
  “嗚嗚嗚嗚好感動啊!”傳送門扭動著身體,看著魔法書上自動浮現的文字,淚流滿面地吟誦道,“‘如果你會回來,請你早一點……’”
  “你在看什麼啊?”工作台好奇地探身張望。
  “一本小說。”傳送門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肯定又是工口小說……”鑷子冷冷道。
  傳送門哼了一聲,滿不在乎地從身體裡摳出一塊赤紅色鐵銹,彈了過去。
  圓規輕巧地跳開了。鐵銹自然又掉在工作台身上。
  “話說,普羅波波利大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早已習慣了的工作台慢吞吞地挪了兩步,歪著身子碰碰地上那個水晶棺材,“不如我們替他把禮物送到那邊去吧?”
  “蠢貨!放在那邊很快就壞掉啦!”傳送門鄙夷地摳著鐵銹,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啊哈!不如……”
  ……今晚似乎沒有月亮。
  紀格非看了看窗台上的掛件,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把它戴在脖子裡。
  “格……非……”膝蓋上的筆記本裡傳出沙沙的噪音。
  紀格非怔了怔,發現屏幕上的那個未命名文檔自動打開了。上面有兩行話。
  “他說他會回來。”
  “他說他愛你。”
  紀格非安靜地望著屏幕,伸出指尖,輕輕地觸碰那兩行字。
  “謝謝你,我知道了……你呢,沒有話留給我嗎?”
  風扇呼呼地吹著。
  除此之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紀格非苦笑了一下,合上了筆記本。
  突然。
  “喂!是格調大大嗎?”
  中年男性的粗獷聲音驀然自耳邊響起。
  紀格非一驚,愕然回頭。
  一扇半掩的門,突兀地出現在床邊。赤紅色的鐵銹辟里啪啦地往下掉,門裡黑乎乎的,竟像是通向何方。
  “請……請進入我的身體!”
  沒看錯的話,那扇門正在嬌羞地扭動著。
  紀格非滿頭黑線。
  膝上猛地一輕。還沒等紀格非反應過來,筆記本竟莫名其妙地掉了下去。
  半掩的門突然大大打開,將筆記本納入其中。
  紀格非脫口而出:“餵不要綁架我們家哥斯——”
  抓住筆記本一角的手,感受到了來自門背後的巨大吸引力。一瞬間,紀格非整個人都被吸入。
  門隨後關閉。
  這扇門,究竟通向哪裡?!
  “紀……格非……”
  在那片黑暗中,隱約聽見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
  “……我,也……”
  筆記本堅硬的邊角硌在掌心,紀格非突然安心下來,甚至忍不住笑了笑。
  然後莫名其妙地想到:
  ——不管被抓到哪裡去,都不可以斷更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怎麼可能!
想看肉嗎?想看肉是吧!肉在番外裡!我要卡肉!滅哈哈哈哈老子終於等到這一天啦!鄭重宣佈!我要卡肉!哇哈哈哈哈哈番外後天更新!沒錯你沒看錯!是後!天!請焦灼等待wwwwww(倪鄒凱!只是正文完,不是全文完啊啊啊啊!!!求不要拋棄我!!還有番外啊!還有好長好長的番外啊!!!番外裡絕對有你想看的東西啊!!!

  《番外》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1)

  “這裡是哪裡?”
  紀格非緊緊抱著筆記本,一頭霧水地從地上爬起。
  “咿!你真把他們接來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紀格非訝異地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類似於工作間的地方。書架上擺滿了書,好像全都是漫畫?在他腳邊有個一人多長的透明盒子,不知道是不是棺材。仔細一看,裡面居然還有個扁扁的人形不明物,像個漏氣的充氣娃娃。
  不遠處是一張工作台,上面站著一根鑷子。
  ……嗯?站著?
  紀格非一愣,立刻明白,剛才那句話就是鑷子說的。
  ……這裡的物品,會說話?!
  “哥斯特?”他下意識地低喚出聲。
  “嗯。”
  久違了的聲音。
  “你回來了……真好。”他用力抱住筆記本,幾乎喜極而泣。
  “……嗯。”筆記本緊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臟,噗通,噗通,緩慢有力。
  “那個、格調大大……”背後傳來中年男性支支吾吾的聲音。紀格非轉過身,看到一扇門板微微泛紅,扭動著身子說道,“可、可不可以……給我簽個名?”
  紀格非一愣,懷中的哥斯特卻搶先道:“這裡是哪裡?”
  “白金齒輪。”工作台沉聲道,“這裡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的居所。”
  紀格非陷入思考:“普羅波波利?這名字真耳熟……”
  筆記本道:“就是骨架。”
  “我去!”紀格非瞪大眼睛,欣喜若狂地環視一圈,“這裡是骨架家?臥槽那他人呢?!”
  傳送門啞著嗓子嚎啕起來:“嗚嗚嗚嗚偶們家口憐滴普羅波波利大稜……”
  紀格非滿頭黑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踢上傳送門,冷冷道:“摳腳大漢禁止賣萌。”
  傳送門虎軀一震,赤紅色鐵銹簌簌往下掉。
  “事情是這樣的。”鑷子伸著兩條小細腿兒,優雅地蹦過來,“普羅波波利大人被大魔王搭摸汪抓走了。”
  紀格非突然低頭對著筆記本道:“餵哥斯特,這個大魔王的名字比你形象多了。你還裝逼起個英文名,人家直接中文,多麼和諧。”
  哥斯特淡淡道:“先問清楚骨架的事,不要急著吐槽。”
  紀格非立刻嚴肅道:“那這個搭摸汪在哪裡?”
  鑷子悠悠道:“他的城堡,位於遙遠的大鎮,棟傍梓。”
  紀格非捂臉:“大、大震動棒子啊……好、好吧,那這個震動……啊不是,那這個大鎮在哪裡呢?”
  工作台拖著沉重的身體挪到他面前,抬起一角狀若仰視:“……難道你要去救他?”
  “這還用問?”
  傳送門趕緊跳到他身前,緊張得掉了一地鐵銹:“萬萬不可!搭摸汪可是個邪惡的正太控!”
  紀格非滿頭黑線:“我又不是正太……話說骨架也不是正太,他幹嘛抓走骨架?”
  “因為荊際仁答應搭摸汪只要掛件完成了他就跟他xxoo!”鑷子義憤填膺,“大人來不及完成掛件,搭摸汪就把大人關起來了!”
  紀格非瞭然地點點頭,無須再問荊際仁是誰。
  這個世界的爹媽們給自家娃娃起名都太體貼了。
  看來骨架被抓走這回事,類似於邊邊把他關進小黑屋,都他媽是拖稿惹的禍。
  可是為毛交換條件是xxoo啊!
  臥槽我他媽等死等活等到無月之夜,好不容易可以跟我們家骨架一起噴射七彩□了,你他媽的就把他抓走了啊!抓走也就算了,你居然拿他當成xxoo的交換條件!
  你讓我情何以堪啊!何以堪啊!堪啊!啊!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露出心平氣和的笑容:“……做一個掛件要這麼久嗎?”他摸摸胸前的世界樹掛件,“這玩意兒看起來不是很複雜啊。”
  “大人也覺得做掛件不是那麼緊急的事情,所以他先做了一份禮物。”傳送門蹦躂到那個大透明盒子邊上,輕輕地把它往這裡推了推。
  紀格非捂臉道:“骨架真是太體貼了,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給我做個充氣娃娃……”
  “呃,不是送給你的。”傳送門大叔弱弱道,“是送給哥斯特的。”
  哥斯特:“?”
  “他、都、木、有、小、雞、雞……”紀格非盯著懷裡那個四四方方的筆記本,“怎麼用?”
  鑷子工作台傳送門:“……”
  “矮油其實沒有小雞雞也是可以的啦……”傳送門大叔嬌羞地扭動著,突然正色道,“不對!它不是用來……”
  紀格非驚悚地看著棺材裡的充氣娃娃:“難道這不是個充氣菊花而是個充氣黃瓜?!”
  鑷子工作台傳送門:“……”
  “你覺得……”哥斯特無奈道,“我需要黃瓜嗎?”
  紀格非凝視筆記本片刻,突然幽幽道:“難道你只需要我的手嗎……”
  鑷子工作台:“……”
  傳送門裡飆出紅色不明液體,粗著嗓子嬌嗔道:“討厭啦格調大大!人家都害羞啦!”
  書架上的書齊刷刷地倒了下來。
  “行了,別鬧了。”鑷子穩了穩身子,嚴肅道,“大人的這項發明,其實是一種神奇的容器……”
  紀格非忍不住插嘴:“用來容納神奇的黃瓜?”
  鑷子沉默片刻,然後跳下來狂戳紀格非的腳趾頭。
  “我錯了我錯了!”紀格非抱著筆記本亂跳。
  “把哥斯特放下來吧!”工作台忽然說。
  “?”紀格非不解地看著它。
  鑷子戳累了,停下來喘氣:“嗯,放他下來。不然他進不去。”
  紀格非:“??”
  “這是個靈魂容器啦!”傳送門得意地解釋道,“一旦哥斯特的靈魂進入了那個容器,就能……”
  紀格非心頭一震。
  懷中的筆記本也輕輕顫了一下。
  “變、成、人、類。”鑷子緩緩道。
  紀格非一聲不吭,默默地把筆記本放到了地上。
  “……”筆記本風扇呼呼作響,似乎陷入了某種思考。
  “怎麼進去?有沒有咒語啊儀式啊什麼的?”紀格非側過頭去問傳送門。
  “沒有。這具身體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特製的,只有哥斯特的靈魂能進入。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啟用。”鑷子淡淡道。
  “……哦,這麼流弊。”紀格非在筆記本旁蹲下來,笑著戳了戳它,“快點進去吧。”
  筆記本沉默許久,忽然道:“變成人以後,我還可以變回來嗎?”
  紀格非愣住了,胸口一下子鈍鈍地痛了起來。
  鑷子工作台傳送門也通通愣住。工作台首先詫異問道:“為什麼要變回來?”
  ……沒有了筆記本,紀格非就沒法寫文。
  哥斯特可以沒有身體,格調不能放棄寫文。
  所以……
  “沒關係,我還可以手寫啊。”紀格非對著哥斯特溫柔笑道,“放心啦,我不會去買新電腦的。”
  筆記本靜靜地躺在地上,默不作聲。
  雖然不太明白其中道理,鑷子還是折了折身子,說道:“想要變回來的話,也是可以的。我說過了,這件容器可以隨他的意願使用。”
  “真的?”紀格非驚喜不已。
  然後突然想到——以後跟哥斯特無論去哪裡都可以只買一張門票哎!等過了檢票口再讓他變成人然後手牽著手去溜躂……
  咳咳,咳咳。
  等紀格非從意淫中回過神來,發現筆記本已經不見了。他慌忙趴到水晶棺材邊上,看到裡面的充氣娃娃漸漸鼓了起來。
  ……這個過程真是太微妙了。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看著那個充氣娃娃從肉粉色的扁氣球變成肉粉色的裸男。
  這個過程,太、他、媽、的、微、妙、了、啊!
  紀格非忍不住去瞟那具身體的下半身……咳咳,咳咳。他趕緊移回視線,想看看筆記本變成的人長了什麼樣。
  一望之下,猶遭電擊。
  呃,不是“被雷到”的那種電擊,是“酥麻電流遊走全身”的那種電擊。
  那容貌竟與紀格非隱隱相像,卻比他更為俊秀。五官猶如玉器雕琢,精緻得像藝術品。白淨肌膚上漸漸泛出紅潤之色,令人在意的是他的左頰上有一道黑色。仔細一看,竟然是一串條碼,條碼下面還有小小的數字。
  鑷子猜測道:“那應該是他靈魂的標記。”
  ……是作為筆記本的出廠序列號麼?
  紀格非的心中頓時填滿溫柔。
  忽然,長睫輕顫,棺材中的俊秀男子睜開了眼。
  黑曜石般深邃的雙眼緩慢動了動,視線最終停留在他的身上,靜靜地凝視他。
  紀格非怔了怔,忍不住碰了碰那塊隔在兩人之間的水晶:“哥斯特……?”
  棺材中的哥斯特也慢慢抬起手,隔著水晶,與他五指相合。尚未習慣這個身體的他不懂得做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然後輕聲呼喚:
  “紀……格非。”
  熟悉得讓人想哭的聲音。
  “喂……”紀格非失笑,別過臉去揉了揉自己發熱的眼睛,“有沒有衣服給他穿啊?”
  傳送門也看美人兒看呆了,這才擦了擦口水,連忙去找了件長袍出來。
  “放開我!我是屬於普羅波波利大人的!我絕對不會再跟隨別人!”長袍掙扎著,試圖從傳送門大叔手中逃脫。
  哥斯特已經從棺材中坐了起來,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自己。
  “……很奇怪,的感覺。”他握了握拳頭,又張開手掌,然後抬起頭望向紀格非。
  紀格非臉上一紅:“別老盯著我看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對不起。”哥斯特愣了愣,“我……習慣了。”
  作為筆記本的時候,無論何時都凝視著你。因此一下子不知道身為人類該看哪裡。
  紀格非心跳不已。他接過掙扎著的的長袍,拎著領子狠狠地往地上甩了幾下,長袍立刻癱軟了,然後紅著臉把袍子遞過去,小聲問道:“你……呃,會穿衣服不?”
  哥斯特看著長袍,不說話。
  紀格非心中暗喜,忍不住翹了嘴角,卻假正經地清了清嗓子,無奈道:“你不會的話,我就只好……”
  哥斯特突然問:“……沒有內褲麼?”
  “……啊?”紀格非愣住了。
  哥斯特勾勾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好看得,讓紀格非連自己性取向都忘了。
  “我會穿衣服。”他凝視著紀格非,眼中也帶上笑意,“我和你一起生活了那麼久,該懂的,我都懂。”
  紀格非瞬間想歪了,捂著臉不敢看他。
  “請問你是需要‘內褲’麼?”工作台湊過來,禮貌地問道,“‘內褲’是什麼?如果這裡的有的話,我替你去找來。”
  哥斯特:“……”
  紀格非沉默片刻,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既然你們這裡不知道內褲是什麼,那骨架是不是也沒有穿內褲的習慣?”
  哥斯特:“……”
  紀格非回想起骨架變成人類形態的那次,捶胸頓足道:“早知道他下面什麼都沒穿……”
  哥斯特別過臉,低低道:“我現在也……什麼都沒穿。”
  紀格非一愣,從上到下看了他一眼。
  突然低頭摀住了鼻子。
  一旁的傳送門感慨萬千地道:“果然要有鼻血才是青春啊!”
  鑷子傳送門哥斯特:“……”

  (2)

  就這樣,紀格非決定與他唯一的隊友,枚川酷子‧哥斯特,踏上尋找大震動……不對,是大鎮棟傍梓的旅程。
  畢竟是去打大魔王副本,臨行前,紀格非要求白金齒輪提供裝備。鑷子給了他一袋吃的,工作台給了他一個枕頭,傳送門給了他……一本h漫。
  紀格非瞟著工作台和傳送門:“你倆這裝備,是要我找個地方躺下來擼麼?”
  工作台認真地說:“你們要在外面風餐露宿,沒有枕頭怎麼能睡好覺呢?這個枕頭是我精心挑選過的,它是一個道德高尚充滿智慧的枕頭。我相信,有了它的陪伴……”
  傳送門直接啞著嗓子啼哭起來:“嚶嚶嚶嚶,格調大大你誤會我了!這才不是普通的h漫!這是一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h漫!”
  “哦哦我明白了!”紀格非作感動狀,“想必它在各種體位中暗藏了前往大震動……目的地的秘密通道吧!”
  傳送門內牛滿面道:“您真是太聰明了!”
  “去你媽的信你才有鬼。”紀格非一巴掌糊它熊臉,嘴裡罵罵咧咧的,手上卻把h漫塞進包裡。
  “科科科科……”h漫在包裡淫、笑。
  “呵呵呵呵……”紀格非心照不宣地笑。
  “……”哥斯特瞟了他一眼。
  ……就這樣,紀格非與他唯一的隊友枚川酷子‧哥斯特,帶著一袋跪求“不要吃我”的食物、一個總是試圖跟他們討論哲學的棉花大枕頭,還有一本用體位來指引前進方向的h漫畫,離開了白金齒輪。
  紀格非出門就把食物跟棉花枕頭扔了,讓它們到一邊兒去感悟人生。
  白金齒輪的建築構造非常奇妙。從外面看是幾個相互咬合不斷旋轉的巨大齒輪,走進去卻會發現裡面一點沒動。紀格非想不通這是什麼原理,只覺得這玩意兒在陽光下面閃閃發光,挺好看的。
  比起他那個小破公寓,這裡簡直是座城堡。
  骨架剛到他們家的時候肯定也住不慣,紀格非家還沒他一個工作間大呢。紀格非想著想著笑了起來,身後的哥斯特安靜地看著他。
  藍天白雲青草地,這個世界的環境好得一逼。
  “往哪兒走呢?”紀格非回頭,正對上哥斯特的視線。黑色條碼印在左頰白淨的皮膚上,非常顯眼。
  或許是因為那個條碼,紀格非覺得他還是他的小筆記本,一點都不陌生。
  “朝那裡走半個鐘頭,就會進入一片森林,然後……”哥斯特指著一個方向,平靜地答道。
  紀格非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你有地圖?”
  “我好像會魔法。”哥斯特想了想,糾正道,“這個‘容器’可以用魔法。我只是想了想那個地方,就知道該往哪裡走了。”
  “……你還會啥?”
  哥斯特說:“暫時還不知道。”
  半小時後,面前果然出現一片森林。
  紀格非笑嘻嘻地豎起大拇指。
  這片森林寬廣得看不到盡頭,林木參天,幽深不見陽光。
  “晚上肯定很冷啊,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出去。”紀格非下意識地想摸手機看看時間,卻發現自己其實還穿著睡衣。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千萬不要在睡覺前穿越。
  “大概要走兩天……我的衣服給你。”哥斯特說。
  紀格非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欣賞你的勇氣,枚川酷子‧哥斯特。”
  哥斯特:“……”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前進。森林裡空氣非常清新,鳥鳴婉轉,紀格非心情愉悅得好像是出來玩的。
  說起來,骨架雖然被大魔王關了禁閉,但人家只是要他專心搞發明而已,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只是紀格非思念著骨架,閒聊之時腳步也十分輕快。
  一路走來,紀格非很快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同志,請問你是不是蘋果樹?”紀格非對著一個大樹問。
  “似乎是。”哥斯特抬手摘下一個果子,仔細地看了看,又湊上去嗅了嗅,“氣味也很像。”
  “吃吃看唄。”紀格非想拿過哥斯特手裡的蘋果,哥斯特卻躲開了。
  “餓了?”
  “……還好。”紀格非不知道哥斯特怎麼突然小氣了,只好悻悻地走到樹下,想另外摘一個。哥斯特卻抓住了他的手。
  “等等。雖然長得像,但是這裡的東西跟我們的世界或許不同。”他說著,用袖子擦了擦蘋果,然後咬了一口。
  紀格非一愣。
  “是甜的。”哥斯特吃掉了小半個蘋果,然後抬起頭,問道,“能再忍一會兒嗎?”
  “啊?”
  “如果有毒的話,不一定會發作得那麼快。至少再等一個小時吧……”他說完,又從樹上摘了幾個蘋果下來。
  “……你這是在給我試毒?”紀格非哭笑不得。
  哥斯特看了看懷中紅艷艷的蘋果,忽然猶豫道:“還有一個問題。我的身體和你的不一樣,說不定,對我來說無害的食物,對你……”
  “……你中毒跟我中毒有毛線區別?”紀格非笑著彈了彈他的額頭,“喂你已經是人不是筆記本啦,你食物中毒不是照樣會拉肚子?到時候沒紙擦屁股我可不會幫你……”紀格非嘿嘿一笑,“……但我可以幫你找幾塊石頭。”
  哥斯特盯著他,白皙的臉上突然泛起微紅。
  “總之……休息一會兒吧。”他別開臉,淡淡道,“再走下去,你也很快就會餓了。”
  兩人席地而坐,細碎陽光在地上投下亮斑。林間吹來清涼的風,令人倍感舒適。紀格非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哥斯特聊著天,很快便有了睡意。
  “靠,早知道不扔掉枕頭了……”紀格非靠在樹幹上,怎麼換姿勢都不舒服。
  哥斯特說:“需要我變回筆記本,讓你當枕頭用嗎?”
  紀格非哈哈大笑:“這你就不懂了吧,其實人的腿還可以這麼用。”說著便躺了下來,枕在了哥斯特的腿上。
  哥斯特愣了愣,淡淡笑道:“嗯,長姿勢了。”
  紀格非笑得不能自已,笑夠了很快就睡著了。
  樹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動,空氣裡滿是植物清香。森林仿佛與紀格非一同午睡了,連鳥兒撲扇翅膀的聲音聽來也格外寂靜。
  哥斯特把剛才采下的蘋果一個個仔細擦淨,眼睛忍不住地望向枕在他腿上的紀格非。紀格非睡得很安逸,不磨牙不亂動,只是偶爾會微微地翹起嘴角,大概是夢見了什麼好玩的事。
  哥斯特靜靜地看著他。漸漸地,連自己的呼吸也不由放慢了。
  只是看著他就覺得無比幸福。
  能夠以人類的身份,這樣看著他……
  簡直幸福得要發瘋了。
  ……這具身體,不可能帶回那個世界吧?
  也就是說……
  哥斯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碰碰他的臉。快要碰到時,卻停住了。
  他怕驚醒他,因此只是隔著一小段距離,描繪著他臉部的輪廓。
  即便只是這樣,也十分滿足了。
  不知過了多久,紀格非終於睡飽了。他揉著眼睛,還對腦袋下的大腿依依不捨。
  突然間,紀格非想到什麼似的猛然彈起。
  “呃……我沒礙著你拉肚子吧?!”以哥斯特那個悶頭忍耐的性格,就算肚子痛也肯定不會弄醒他去拉屎的……
  “……”哥斯特無語地搖了搖頭,拿起一個蘋果遞過去,“應該沒問題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紀格非聞著蘋果的香氣,食慾大盛,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哥斯特不動聲色地挪了挪發麻的腿。
  紀格非啃完了蘋果,把剩下的幾個帶好,活力滿滿地道:“OK!出發!”
  看天色,現在應該下午兩三點的樣子。走了兩個多小時,兩人又找到了許多蘋果。紀格非還想摘,哥斯特卻說太多了背起來也累,反正這些已經足夠他們走出森林了,紀格非只好作罷。
  沒想到,走著走著,森林突然變得陰冷起來。並不是因為太陽下山,而是以某個邊界為限,一下子變冷了。
  這一邊的樹也明顯不一樣,紀格非根本認不出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前面沒有蘋果了。
  “……哥斯特,”紀格非邊走邊問道,“你有木有覺得,兩腿之間涼颼颼的……”
  “沒有。我覺得很熱。”
  紀格非訝異地回頭。
  哥斯特低頭悶悶道:“我沒有風扇了……”
  “裸奔吧少年。”紀格非哈哈大笑,突然看到前面出現了一條河流,“咦?居然有河?!”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視線頓時開闊起來。
  哥斯特眺望了一下,並沒有看見橋梁。
  河水十分清澈,游魚細石清晰可見。紀格非朝河底伸出手,河水剛沒過手肘:“看起來不太深的樣子,趟過去吧。”
  哥斯特點點頭。為防萬一,他撿了根樹枝在前面試水,即便河床突然降低,他也可以提早發現。
  一下水,紀格非立刻後悔了。
  “臥槽冷死了……”寒意從小腿直往上竄,他一下子就起了雞皮疙瘩。
  “我來背你吧。”哥斯特向他伸出手。
  “不用不用,我還沒那麼嬌弱。”紀格非牙關打顫,嘴硬著拒絕了。
  哥斯特不放心,還是抓緊了他的手臂。
  河底都是光滑的鵝卵石,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紀格非冷得不行,只想盡快上岸。忽然間腳底一滑,整個人都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蘋果噗通噗通全都掉進了河裡。
  倒下去的那一瞬間,他幽怨地想到:臥槽這河上沒有橋就是為了讓人趟水過去的,水裡石頭這麼滑就是為了讓人躺水的時候摔跤的,這劇情發展得真他媽順理成章啊……
  “紀格非!”哥斯特驚急地拉住他,用力太大,一下把他拉進了懷裡。
  紀格非腦門兒撞到他胸膛上,頭都暈了,心想不愧是筆記本變的充氣娃娃,連胸都這麼硬……
  “唔……”腳腕處傳來劇痛,他下意識地蹲下去摸了摸腳腕。這麼一蹲,褲子立馬濕了。
  “扭傷了嗎?”哥斯特也蹲下來,擔憂地伸出手,像是怕他站不穩又摔進水裡。
  紀格非看他蹲下來,突然笑得不能自已。
  哥斯特:“?“
  紀格非指著他的長袍下擺,哈哈大笑道:“哥斯特你內褲也濕了吧?不你沒穿內褲啊哈哈哈哈哈這下兩腿之間不僅涼颼颼還濕漉漉了吧哈哈哈哈……”
  哥斯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雙臂,將他橫抱起來。
  “臥槽嚇死爹了!”紀格非大驚失色,急忙摟住他的脖子,“少年你要玩公主抱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你……你是不是……”哥斯特別過臉,艱難道,“也濕了?”
  紀格非一愣,全身血液瞬間衝上大腦。
  “草、草……臥槽,別說得這麼淫。蕩好嗎!”紀格非感到自己的心跳明顯加快了,只好又羞又氣地低下頭。突然,他大叫起來,“蘋果!等等蘋果掉水裡了!”
  “你先上岸,我去撿。”哥斯特恢復了平靜,一步步穩穩走向岸邊。
  紀格非坐在岸邊,看著哥斯特轉身到河中間去找蘋果,莫名地感到很開心。
  月光傾灑,水面銀光點點。河裡的小魚也反射著光芒,靈巧地游來游去。
  紀格非試圖站起來,腳腕卻疼得要命,他只好咬著牙重新坐下來,笑嘻嘻地對著河裡大喊道:“哥斯特!”
  哥斯特一手捏著一個蘋果,轉過身,困惑地看著他。
  “我突然想到一個梗!”
  哥斯特彎下腰,又撿起一個蘋果,問:“是什麼?”
  “小攻在野外扭傷了腿!”
  哥斯特嘴角一翹,不動聲色道:“然後呢?”
  “然後小受也扭傷了!”
  “……”哥斯特小心翼翼地確認著河底滑石,謹防滑倒,“接下來呢?”
  “他們拿斧頭把壞掉的腿砍掉了。”
  “……為什麼?”哥斯特數著手裡的蘋果,嗯,還剩一個……
  “這樣他們就可以抱在一起,用兩條腿走路了啊哈哈哈哈哈……”
  噗通,哥斯特一頭栽進了水裡。
  紀格非大驚失笑。
  幸好哥斯特沒有扭傷,否則他就要整夜擔憂紀格非會不會去找斧頭了。他渾身濕透地抱著蘋果走回來,無奈地看著哈哈大笑的紀格非。
  “我去找點樹枝。”他把蘋果還給紀格非,然後又將他公主抱起。這回紀格非有了心理準備,抱著一堆蘋果躺在哥斯特懷裡,突然有種自己是個被寵愛的小兒子的感覺。
  他坐在樹下看著哥斯特放下一堆樹枝,便張望了一下四周,笑道:“就算要鑽木取火,這裡也沒有石頭啊。”
  哥斯特把樹枝堆在一起,想了想,把手放到了樹枝上方。火舌一下子躥了起來。
  “我去你什麼時候學會的!”紀格非驚喜地爬過來看火,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
  “讓我看一下。”哥斯特皺了皺眉,跪在他身邊,輕輕捧起他的腳腕。
  “腫麼了?”紀格非脫口而出,瞬間意識到不對,“……腫了麼?”
  “有點。腳腕還能轉嗎?”
  紀格非動了動:“可以,就是很痛……”他想到明天還要拖著傷腿趕路,頓時感到人生無望。
  哥斯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始脫衣服。
  紀格非:“?”
  哥斯特□著上身,半褪的衣裳恰好遮住了他的下半身。紀格非錯愕地看著他靠過來,然後高高抬起了那條傷腿。
  “喂我是傷員!”紀格非臉紅心跳地看著哥斯特將他的腿抬至肩側,腦中頓時浮現香艷場景,“呃,那個,褲子都還沒脫……”
  哥斯特愣了愣,側過頭詫異地看著紀格非弱弱抬到他肩膀上的另一條腿。
  紀格非捂著臉,小聲道:“雖然我也很喜歡用撕的但是我只有這一條了你撕掉了我就只能陪你一起兩腿之間涼颼颼了……”
  哥斯特盯著他,臉上突然紅得好像著了火。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艱難地說著,慢慢地將紀格非完好無損的那條腿推下來。
  紀格非繼續捂臉道:“只、只抬一邊……也可以啦……”
  哥斯特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他慌亂地低下頭,支支吾吾道:“不、不是……你……扭傷了……要把腿抬高……促進、促進血液循環……否則會……更腫……”
  “……”紀格非用力捂住臉。半晌,突然放下手,嚴肅道,“我當然知道啦,你以為我在想什麼?我是那種不正經的人嗎?”
  哥斯特認真地點了點頭。
  紀格非嚶嚀一聲,捂臉大叫:“草草草草丟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斯特看著滿地打滾的紀格非,嘴角一翹,溫柔地笑了起來。

(3)
  ……幾分鐘後。
  紀格非高高翹著腿,看著哥斯特白皙的後背想入非非。
  哥斯特賢慧地烤著紀格非的睡衣睡褲,安安靜靜,不發一言。火光在他臉上閃爍著,左頰上的黑色條碼有些模糊不清。
  森林裡非常安靜,連鳥兒都睡著了。樹枝發出劈劈啪啪的輕響,讓人的心也跟著寧靜下來。
  
  “喂,你要這麼坐一晚上?”紀格非挪了挪腳丫,突然覺得自己的腳趾白白淨淨,還挺好看的。
  
  “無聊了?”哥斯特笑笑,遞過來一個蘋果。
  紀格非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道:“也不是無聊……”
  “要用我嗎?”
  紀格非頓時一口口水嗆死自己:“咳咳咳咳……用、用你?”
  哥斯特沉默了一下,低低道:“我……我的意思是……你要寫文嗎?”
  “哦,哦,暫時不用……”完了,他已經沒法不想歪了。紀格非盯著哥斯特白花花的背,覺得嘴巴裡的蘋果都變得甜膩起來。
  “好了。”哥斯特突然轉過身,把睡衣遞了過來,視線掃過他赤裸的胸膛。
  
  “嗯謝謝。”紀格非伸手去接,哥斯特卻早一步縮手,睡衣掉了下來。
  “……?”紀格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哥斯特一聲不吭地別過臉去,繼續烤他的睡褲。
  
  沉默突然降臨。
  紀格非盯著哥斯特的後背看,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行為很猥瑣,只好扭過頭去看看樹看看草。看了一會兒脖子又酸,他只好回過頭來,無聊地數起哥斯特的脊椎來。
  當初他去醫學院聽過幾堂解剖課,想起課上說的第六節頸椎損傷最容易致癱,忍不住伸出手,順著他的第七頸椎棘突慢慢地往上摸。(第七頸椎即為隆椎,是棘突最長的頸椎。低頭時脖子上的那個突起就是隆椎的棘突啦。)
  “……想念骨架了麼?”哥斯特突然側過臉,低低地問。
  “啊?不是……”紀格非看著他線條優美的後頸,口乾舌燥道,“那個,哥斯特,我可不可以……”
  哥斯特一怔:“嗯?”
  紀格非咽了咽口水,虔誠地問道:“……騎在你脖子上走一圈?”
  
  然後單膝蹲下,微微弓起身子,“小心一點。”
  白皙的脊背曲成一個完美的弧度,微微隆起的脊椎猶如一件藝術品。紀格非不知怎麼心神一恍,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背。
  那肌膚的觸感,比想像的更為灼熱。
  ……沒有風扇,散熱果然跟不上啊。
  紀格非偷偷笑起來。他乖乖地披上睡衣,卻懶得系紐扣,然後扶著樹幹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跨到了他的肩膀上。哥斯特的手立刻覆上了他的膝蓋。
  “你的手也好燙啊。”紀格非兩條光溜溜的腿都跨上去,輕輕地坐了下來,小聲道,“我覺得我還挺輕的……你行吧?”
  哥斯特沒說話,只是用力抓緊了他的膝蓋。
  紀格非被他抬了起來,感到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臥槽!”他興奮得連連大叫,“這高度太他媽爽了!姚明就是這感覺吧!”
 
  哥斯特笑了笑,說了句小心,然後走了兩步。
  “臥槽臥槽臥槽……”紀格非開心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低頭躲開幾根樹杈,哈哈大笑道,“太好玩了!等下我也背你起來看看!太奇妙了哈哈哈哈……”
  “去河邊看看?”哥斯特察覺到樹杈的危險,便繞開大樹,來到了較為開闊的河岸邊。
  
  河面波光粼粼,像條銀白色的帶子,蜿蜒至遠方。
  正所謂站得高尿得遠,紀格非一下子升高了海拔,覺得自己的氣勢都變了。他心情爽朗地張開手臂,豪邁喊道:“喂——你好嗎——我是小明——”
  這裡是森林不是山區,誰他媽給他回聲。
  紀格非喊得不夠爽,又拖長調子叫道:“明——明——明——兩米多的那個小明!”
  
  哥斯特默然道:“……你下來了就要變成一米多的那個小明瞭麼?”
  紀格非直接笑抽了。
  笑抽的結果就是煞筆了。
  “臥槽——”笑得太歡樂,沒控制好平衡,紀格非兩隻手在空中亂抓著整個人向後仰去!
  
  “……!”哥斯特呼吸一窒,用盡全力抓緊了他的雙腿。
  一瞬間天旋地轉。紀格非瞪大眼睛看著整個世界顛倒過來,那種感覺真是無比奇妙。
  
  奇妙的過程只維持了一兩秒,他很快地撞上了哥斯特的腿。睡衣也垂了下來,直接拖到了地上。
  
  反應過來以後,紀格非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哥斯特無語,天知道剛才他有多害怕。萬一紀格非就這麼摔了下去,肯定會扭斷脖子!
  
  一想到那個場景,他就渾身發冷。
  如果紀格非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定會笑著說:喂,原來最好的散熱方式不是風扇,是突然嚇一嚇你啊。
  儘管擔心得要命,他卻絕對不會責備他。
  你想做的,你喜歡的事,我絕對不會阻止你。
  只要你開心就好。
  你開心,你笑,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心臟仍然狂跳不已,哥斯特卻默默地抓緊了他的膝蓋,微笑道:“好,再來一次。”
  
  紀格非歡呼著,艱難地正起身子,然後張開雙臂大笑著仰倒下去。
  再一次撞到哥斯特的腿上,那種碰撞感簡直太棒了!
  “還要嗎?”哥斯特問。
  紀格非捂著肚子笑道:“不了不了,我的腹肌已經精盡人亡了……放我下來吧。”
 
  “嗯。”哥斯特慢慢蹲下身,紀格非便順勢躺在了地上,看著哥斯特轉過身來輕輕地將他的雙腿放下。
  一瞬間四目對望。
  心臟狠狠地撞了一下胸腔。
  “……”紀格非凝視著他的雙眼,不由自主地撐起身子。
  唇瓣相觸。
  吻?
  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了吻他的衝動。
  紀格非怔怔地看著他的嘴唇,視線緩緩上移,看到他臉頰上的黑色條碼。
 
  “……”哥斯特靜靜地望著他。深邃的雙眸中,唯一倒映的便是他的影子。
 
  “……好燙啊。”紀格非突然失笑,然後捧起他的臉,深深地吻下去。
  如果說剛才是衝動,那麼現在就是情不自禁。
  ……喂,衝動,也是因為情不自禁啊。
  哥斯特閉上眼,隔著單薄的睡衣,輕輕摟住他纖細的腰。
  ——那是幻想了無數次的觸感。
  比想像中的美好無數倍。
  難以描述,難以描述的美好。
  難以描述的幸福。

(4)
  作者卡肉了。
  以下省略嗯嗯啊啊三千字。
  ……
  ……
  ……
  怎麼可能!
  聲明:為防和諧,某些特殊字眼將用圈圈叉叉代替。
  鄭重聲明:作者是用的word文檔查找替換功能,如有疑問,請致電微軟客服。(你根本是在偷懶+惡搞吧喂!)
  唇舌間的糾纏,很快點燃了紀格非的叉火。(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作者正色:不是我笑的,是輸入法調皮了。輸入法:……)
  灼熱,灼熱,哥斯特的身體燙得令人心驚。紀格非忘情地吻著他,手指不由自主地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游走。觸摸到隆起的脊椎,那微妙的觸感令紀格非流連不已。(你是有多喜歡脊椎……)
 
  來不及吸吮的唾液順著嘴角淌下。紀格非愣了愣,低笑著一路吻下去。哥斯特的呼吸便得異常緩慢,仿佛有什麼東西阻在喉間,讓他不時地停頓、喘.息。
  紀格非吻著他的喉結,哥斯特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這個小動作意外地性感,一股熱流猛然自紀格非的叉叉升起(噗……)。他忍不住輕輕咬了一下,聽見對方喉間發出了含糊不清的一聲低哼。
  
  “哎呀,只是接吻就這麼有感覺嗎?”紀格非賤賤地笑起來。
  哥斯特默默低下頭,彈了彈戳在自己腰上的那根叉叉:“……這根是你的。”(噗哈哈哈哈哈請跟著我一起笑!哈哈哈哈哈……輸入法:作者瘋了……)
  紀格非義正言辭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還有,不要隨便彈我!玩兒壞了你就沒得玩兒了!”
  哥斯特微笑了一下,直起身子來,張開雙腿跪下。
  紀格非:“?”
  哥斯特摟著他的脖子,臉頰輕輕地貼著他:“……你來。”說著,微微抬起了腰,並抓著紀格非的手,引導他伸向自己的圈圈。(噗……噗哈哈哈哈哈哈……輸入法:泥垢了!還讓不讓人好好看肉了,啊?)
  指尖碰到柔嫩的肌膚,紀格非愣了愣,腦中瞬間轟地一聲。
  “我、我……我是受……”他慌亂地縮回手,卻被哥斯特抓住。
  “我知道。”哥斯特低沉溫柔的聲音自耳畔響起,濕熱吐息刺激著他敏感的耳垂,“我怕弄傷你,所以,你來。”
  如此體貼的話語,將紀格非胸中填滿柔情。他試著碰了碰哥斯特的圈圈,哥斯特立刻反射性地繃緊了身體。
  “……”刻意壓抑著什麼。
  敏感的反應,令紀格非意外地興奮起來。他以兩指推開圈圈週邊的皮膚,稍微伸了一點手指進去。
  從未體驗過的緊致柔軟。手指被灼熱柔嫩的肌膚包裹著,異常舒服。
  “……沒關係,不是很難受。”哥斯特靠著他的肩膀,低聲沙啞道。
  紀格非感到小腹上有硬物抵住,低頭一看,原來哥斯特的叉叉也叉叉了。(我……我沒有笑……我沒有笑……哈哈哈哈哈哈……輸入法:你太過分了!!!)
  太棒了,這場景。
  全部的腦細胞都叫囂著,紀格非興奮得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但是,他突然想到——
  哥斯特怕弄傷他,他豈不是也會弄傷哥斯特?
  他連做受的經驗都木有,何況做攻?這裡也沒有潤滑劑,哥斯特的圈圈又……那麼緊。
 
  “……”紀格非默默地退了出去。
  “怎麼了?”哥斯特眼中水汽迷蒙,困惑地看著他。
  “我……也怕你痛。”紀格非羞愧地低了低頭,“我……第一次……我怕……控制不住。”他深吸一口氣,充滿希望地提議道,“所以我們還是早點洗洗睡吧哈哈哈哈……”
  
  哥斯特柔情地望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紀格非臉紅不已,“我可是……為你好……唔!”
  
  話沒說完,哥斯特忽然俯下身去,低頭含住了他的叉叉。
  好熱……
  紀格非覺得腦袋都燒起來了,全身的感覺細胞都集中到了下半身去。興奮充血的叉叉在哥斯特口腔中又大了一圈,哥斯特艱難地舔動著,努力張開嘴,像是要把整條叉叉都吞進去。(臥槽==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噁心……輸入法:你才覺得啊?!!!)
  好棒,好奇妙的感覺……
  紀格非不由自主地按住了他的頭,閉上眼,感受著最直接的刺激。
  “嗯……唔……”唾液大量地分泌出來,不受控制地從哥斯特嘴角流下。喉間異物感讓他反射性地感到噁心,他努力克制著,不斷地吞咽、舔舐。

 舒服嗎?
  他無法問出口,只好抬起眼,看著紀格非無比享受的神情。
  ……你舒服就好。
  喜悅與幸福自內心升起,他幾乎是虔誠地取悅著紀格非,希望對方能獲得更大的快感。
 
  “哥斯特……好棒……”紀格非向後仰起頭,無意識地圈叉出聲。(輸入法:這個圈叉是什麼啊喂!)
  哥斯特只能發出艱難吞咽的聲音。
  叉叉的圈圈聲不知持續了多久,灼熱緊致的刺激一層層堆疊,將紀格非沖上官能的頂峰。(輸入法:叉叉的圈圈聲又是什麼啊喂!!!)
  “哥斯特……哥斯特……”紀格非突然睜開眼,泫然欲泣地呼喚著,“快要……快要……嗚……”
  他試著推開哥斯特,哥斯特卻輕輕搖了搖頭,更加賣力地舔舐著。
  “嗚……!”一道白光閃過,全身的細胞突然鬆懈下來。
  接下來,是難以言說的舒適餘韻。
  “咳咳……咳……”哥斯特似乎被嗆到了,捂著嘴咳嗽起來。
  紀格非茫然地看著他,他的嘴角還殘留著黏膩的白色液體。
  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紀格非砰地一聲紅透了臉。
  “你……你幹嘛……”他簡直不會說話了,一張嘴就險些咬到舌頭。心中無比慌亂,隱約地卻又感到無比快樂。
  令人羞恥的快樂。
  哥斯特擦了擦嘴角,溫柔地看著他。
  “這樣的,你喜歡吧?”
  紀格非心頭一震,連忙低下頭小聲否認:“誰說的!”
  哥斯特微笑道:“你寫過很多次。”
  “那……那是……”靠,瞞誰都瞞不了他啊!紀格非捂住臉,羞恥道,“好吧我喜歡……我他媽喜歡死了……”
  哥斯特注視著他,嘴角微微翹起。他靠過來,輕輕抵住了紀格非的額頭,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那種幸福的神色,叫人看了也跟著微笑起來。
  紀格非呆呆地看著他,忍不住捧起他的臉,再次吻了上去。
  哥斯特微笑著回吻。
  他的口腔裡還殘留著叉叉的味道。一想到這個,紀格非又興奮起來。忽然間,他意識到哥斯特的叉叉還沒解決。(輸入法:叉叉真是個萬能的詞語。)
  “那個……呃……我……”紀格非羞怯地看看他,又立刻低下頭去。
  “嗯?”
  實在是說不出口,紀格非只好歎了口氣,以同樣的姿勢俯下身去。
  “我……沒關係。”哥斯特竟然退縮了。
  紀格非抬頭瞥見他泛紅的臉頰,突然覺得那個黑色條碼可愛得要命,“……害什麼羞啊。”
  哥斯特別過臉去,難堪地眨了眨眼:“不是……我……”
  紀格非忍住笑意,不容拒絕地吻上了他的叉叉。(輸入法:你叉叉夠了沒有!)
 

  ……說起來,明明都是第一次,為什麼哥斯特那麼熟練啊?
  紀格非吻了吻他的叉叉,試圖像他一樣張口含住。
  ……然後就懵了。
  臥槽舌頭根本動不了好嗎!使勁張嘴也只進去一半好嗎!
  還沒到喉嚨就開始想吐了好嗎!
  哥斯特你到底是怎麼做的啊!你是怎麼違背了自己的生理反射的啊啊啊啊!
 
  紀格非抑鬱地僵持著,努力回想剛才哥斯特的做法。
  “……”哥斯特異樣地吐息起來,慢慢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臉,“算了……”
 
  紀格非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道:“不行……”
  柔軟的舌體抵靠著叉叉,明顯感覺到那裡的血管在跳動。紀格非窘迫地動了動舌頭,用力將他的叉叉含得更深一點。
  “紀格非……”哥斯特的聲音微微顫抖,他輕輕地推了推紀格非的肩膀,“夠了……主人……”
 
  以這樣的姿態被叫出主人,感覺真是很奇妙啊。
  紀格非一邊感到羞恥,一邊微妙地興奮著。
  “對……不起……”哥斯特忽然呢喃道。
  “?”紀格非還沒抬起頭,後腦勺卻突然被按住。口中的異物猛地向喉間推進,強烈的刺激感猛然衝擊著他的神智。
  一下,一下,一下……他被迫地吞咽、吐出,快速地重複著這兩個動作。說不難受那是騙人的,但想到推動著他的是哥斯特的手,口中所含的是哥斯特的一部分,紀格非便感到些許愉悅,不適感也有所降低。
  哥斯特壓抑地喘息著,時不時地睜開眼,深情地望向他。
  ……過去了多久呢?
  口腔幾乎變得麻木,連舌頭也失去了知覺。
  紀格非默默地數著數,數到後來自己也混亂了。
  “……”哥斯特低低地說了句什麼,紀格非沒聽清,然後就覺得他把自己推開了。
  推開的那一瞬間,大量滾燙液體噴射而出,濺了紀格非一臉。
  兩個人都愣住了。
  哥斯特睜大了眼,突然慌亂地用手去擦。
  “……噗。”紀格非碰了碰臉上黏糊糊的液體,大笑起來,“噗哈哈哈哈哈哈……”
  
  “……別笑了。”哥斯特難堪地咬了咬嘴唇,皺眉道,“你再笑……我……變回筆記本的心都有了……”
  “其實……哈哈哈哈其實……”紀格非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狂笑不止地喊道,“顏/射我也很喜歡啊哈哈哈哈哈……”
  哥斯特抱著那個笑得渾身抽搐的纖細男孩,無奈地歎了口氣。
  深夜。
  火堆劈劈啪啪地燃燒著,火堆旁的兩個人相擁而眠。
  纖細的男孩被長袍包裹住,而修長的男人伸出手臂讓他枕靠,另一隻手松松地攬著他。
  男人赤裸地躺在地上,月光照耀著那白皙的肌膚,仿佛微微發光。
  男孩窩在他溫暖的懷裡,心滿意足地翹著嘴角。
  男人深情地看著他,許久,閉上眼,輕輕地抵住他的額頭,低聲歎道:
  “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5)
  這個世界的天氣總是好得不像話。
  紀格非睜開眼睛看見藍得出水的天空,心中只剩下對這個世界的讚美。
  伸手往邊上一摸,空蕩蕩的。他眨了眨眼,側過頭,看見哥斯特坐在不遠處,已經穿戴整齊,正在擦蘋果。蘋果上尚沾著水滴,大概是剛去河邊洗過。
  清新的香氣飄進鼻子,誘得紀格非忍不住伸出手。
  “漱口洗臉。”哥斯特笑了笑。
  紀格非撇撇嘴。坐起身,發現自己也穿好了睡衣睡褲。昨晚那啥以後他歡歡喜喜地摟著哥斯特就睡了,不記得有穿上衣服。
  ……哥斯特真是太他媽賢慧了,在他醒之前就把一切都搞定了。
  紀格非動了動身子,哥斯特立馬來扶。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扭傷的腿,現在雖然不怎麼腫但還是有點痛。
  今天還要走路,腫麼辦?
  他頓時感到無比惱怒。
  “人真是麻煩死了,我要是個機器多好。”他對哥斯特搖搖頭,咬牙道,“媽蛋,我要自己爬過去。”
  哥斯特失笑,退開兩步,看著他猶如瘸腿小狗般一扭一扭地爬到了河邊。
  
  紀格非洗漱了下,看到哥斯特還在笑,便皺起眉問道:“笑什麼笑,沒見過人爬啊!”
  
  “不,我在想……”哥斯特蹲下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泥土,好笑道,“你要是一路爬著去見他……他會不會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麼?”
  “?”
  紀格非詫異了一下,瞬間完成聯想、
  爬……膝蓋磨破……兩個膝蓋都磨破……趴了很久……趴了很久……很久……
  
  昨晚的香豔記憶浮現腦海,羞恥感也覺醒了。紀格非捂著臉,小聲道:“喂哥斯特我有一個問題……我這算是破處了嗎?”
  “……嗯?怎麼想起問這個?”哥斯特愣了愣,白皙的臉頰突然泛起粉紅,“呃,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本來想說的是他會不會以為我是騎著你過去的……呃……”
  這句話也很有歧義吧喂!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啊哈哈哈哈哈……”紀格非狂捶地面,笑得不能自已,“不管是哪個‘騎’都不太好吧哈哈哈哈……而且要說騎的話明明是我先騎了你啊……”說著說著突然捂住了臉,“咳咳,我……呃,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懂的。”
  哥斯特溫柔地望著他。紀格非從指縫裡偷看他,瞄到他臉頰上的黑色條碼,心中頓時喜愛不已,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我又想到一個問題。”紀格非嚴肅道。
  “嗯?”
  “要是我們兩個去逛超市,出門的時候你會不會被機器攔下來?”
  哥斯特怔了怔,然後露出一個有些悲傷的表情。
  “不會。”
  紀格非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訝異地看著他。還沒來得及發問,哥斯特便背過身去,柔聲道:“上來吧,我背你。”
  “……沒關係啦沒那麼嚴重。我再怎麼輕好歹是個一米七五的大好青年,你背起來不嫌累麼。”紀格非擺擺手,手一拍地站了起來,示意自己沒問題。
  哥斯特卻還單膝跪地,背對著他,低低笑道:“那就當是我幫我個忙……讓我背你,好不好?”
  
  “……”紀格非猶豫了一下。這麼點小傷還要人背實在太過矯情,可是哥斯特那略帶哀求的語氣讓他不忍拒絕。
  為什麼總有種難過的感覺呢?
  “好吧……”紀格非慢慢地伏到他身上,小聲問,“走出森林還要多久啊?”
  
  “……很快。”哥斯特握了握他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柔聲道,“抓緊了。”
  
  “嗯。”
  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很快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哥斯特的背寬闊溫暖。他走路很穩,讓紀格非感覺不到一絲顛簸。紀格非腦袋靠在他頸邊,悄悄嗅著他身上的暖暖氣息。
  哥斯特沒開口,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就這麼靠著,非常舒心,非常安全。看著哥斯特白皙臉頰上的黑色條碼,他又開始浮想聯翩。
  “……嗯?”察覺到臉頰被觸碰,哥斯特下意識地側過頭,發出低沉好聽的一聲哼。
  
  “呃……沒什麼。”情不自禁的舉動越來越多,紀格非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紅著臉趴在他背上,慶倖他看不見自己的窘態。

  哥斯特翹了翹嘴角,眉宇間卻浮起更深的憂傷。
  可惜那眼色,紀格非也看不見。
  如同哥斯特所說,很快地,兩人便來到了森林的盡頭。
  首先看見的,便一柱擎天的大震動……咳咳,大鎮.棟傍梓。
  說是大鎮,其實是座通天巨塔。塔的建築風格很奇幻,東邊戳出來西邊凹進去的那種,讓人深深懷疑起大魔王搭摸汪的品位來。
  “造型這麼醜就不要塗成土黃色了啊……”紀格非扶額,“跟幼稚園小盆友捏的屎一樣。”
  
  “……兩個世界的審美觀或許不同。”哥斯特沉吟道,“或許……他們這裡……崇拜屎呢。”
  
  紀格非愣了一下,滿頭黑線:“……有見地。”
  在森林和巨塔之間有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長長的鐵索橋連接兩邊,光是風吹著就開始微微搖晃。鐵索橋很狹窄,勉強能容兩人通過。
  紀格非緊張得咽了咽口水,不由抓緊了哥斯特的肩膀。
  “……要從這裡走過去?”他張望了一下,“沒有別的路了嗎?”
  “似乎沒有了。”哥斯特把他放了下來,拉著他的手臂柔聲問道,“害怕了?”
  
  紀格非朝懸崖下麵瞄了一眼,頓時兩腿發軟:“……臥槽,必須怕!怕死了好嗎!這他媽怎麼這麼高……這城裡的人都不恐高的嗎?”
  “他們平常就住這麼高,大概不怕吧。那麼要過去嗎?”
  “當然要過去!”紀格非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建築,喃喃道,“骨架就在裡面吧,不知道是哪一層呢。”
  哥斯特點點頭。
  紀格非忽然想到什麼,紅著臉小聲問道:“那個,你會不會吃醋……?”
 
  哥斯特笑笑:“不會。”
  “真的?”紀格非有點心虛地握了握他的手,“我還沒想好怎麼跟骨架說呢,不過……”
 
  哥斯特的嘴角掛著笑意,然後雙手捧起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沒關係的。”
  紀格非與他四目相對,胸腔再次被柔情蜜意填滿。
  然後邪惡地笑了笑,拍拍哥斯特的肩膀道:“乖啊,好好服侍老爺,老爺讓你做大啊哈哈哈哈……”
  哥斯特看著他小人得志的笑容,心中的愛意幾乎滿溢,想要吻他的衝動也越發強烈。
  
  可是……
  ……不,已經夠了。
  能和他獨處這麼長時間,已經夠了。
  回去以後,要好好謝謝骨架。
  回去以後……安分做回筆記本吧。
  擁有人類的身體,這是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嘗試過了那種甜美,再留戀下去,只會越發不舍。
  ……但那是不行的。
  回去以後,就無法再保持人類的樣子了。
  畢竟我不是人類。
  畢竟……你還有骨架。
  ……已經夠了。
  你給我的,已經遠遠超出我最甜美的想像。
  已經夠了。
  就算捨不得,也不應該要求更多。這不是我應該有的想法。
  我沒有資格得到那麼多,我不是人類。
  已經夠了。
  謝謝你。
  “呼……走吧!去把骨架接回家!”紀格非深吸一口氣,用力抓住他的手,回頭對著他笑。
 
  “嗯。”哥斯特溫柔地看著他,用心感受著手中的觸感。
  直到報廢,直到被丟進垃圾桶,都不會忘記的觸感。
  作為人,握著你的手,的幸福感覺。
  踏上鐵索橋以後,鐵索橋果然晃得很厲害。紀格非被晃得整個人都不淡定了,從抓著哥斯特的手變成抓住他手臂,到最後恨不得抱著他跪下來不走了。
  因為,這座橋,在、作、鐘、擺、運、動!
  這他媽還是橋嗎!你告訴我!擺動角有四十五度,它他媽的還是橋嗎?!
  而且越擺越高!
  “這他媽簡直是在坐海盜船啊!”紀格非內牛滿面。
  “……橋好像被施了魔法。”哥斯特也察覺不對,小心翼翼地抱著紀格非,一手抓住護欄,“小心,前面缺了一塊木板。”。
  “我還以為這個世界的科技很發達呢!結果還在用這麼落後的鐵索橋!草草草草搞個纜車不行嗎!草草草草!”鐵索橋每晃一下,紀格非的心跳都加速一回,嚇得他全身細胞都咆哮起來了,“媽蛋怎麼還越晃越高!這座橋他媽的在跳大繩嗎?!”
  ……確實有問題。
  明明沒有大風,明明兩個人都放輕了腳步,橋怎麼還晃得那麼厲害?
  不管怎麼說,現在別無他法,只能小心謹慎地前行了。
  哥斯特一邊警惕著,一邊摟緊了紀格非。
  十分鐘後,兩人終於離開鐵索橋,踏上了平穩的土地。
  紀格非立馬跪了,渾身發軟地罵道:“草……草……嚇死爹了……媽蛋屎都嚇出來了……”
 
  哥斯特環視了一下四周,忽然發現橋邊有塊告示牌。
  “……”哥斯特默默地扶了扶額頭。
  “寫了啥?”紀格非掙紮著爬過去,一看,頓時吐血三升。
  ——超級情侶橋!讓他尖叫著在你懷中嬌顫!
  紀格非沉默了半秒,咆哮道:“嬌顫你妹夫啊!尖叫你妹夫啊!還有為毛是單人旁的‘他’啊?!”
  “……噗。”哥斯特突然低笑起來,“那座橋一定是以為你還不夠害怕所以越擺越厲害,沒想到你害怕的表現不是嬌顫,而是罵娘。”
  紀格非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老子就粗魯了怎麼著,不會嬌顫真是對不起了。”
 
  “……”哥斯特似乎想到了什麼,白皙的臉頰瞬間緋紅。
  “?”紀格非狐疑地看著他,哥斯特立刻尷尬地別過了臉,“……喂你在想什麼呢,表情這麼邪惡……”
  “我想起了昨晚……”黑色的條碼印在粉紅的臉頰上,意外的好看。哥斯特望著地面,小聲道,“你說……我他媽……喜歡死了……的樣子。”
  那句話是在什麼情況下說的來著?
  紀格非回憶了一下,頓時滿臉通紅。
  “草……”紀格非惱羞成怒,咬牙道,“那你想我怎麼說?‘人家好喜歡’?”
 
  “不……”哥斯特輕輕歎了一口氣,溫柔地凝望著他,“你就保持你的原樣就好了。雖然……”他垂了垂眼,微笑道,“你嬌羞的樣子,也很可愛。”
  草,這是被調戲了嗎!
  紀格非心臟狂跳,腦袋裡草草草草無限迴圈中。
  哥斯特深深地凝望著他,眼中滿是柔情。
  只是,柔情背後,隱藏了更深的哀傷。
  “好了,能站起來嗎?”哥斯特扶起他,微笑道,“去找骨架吧。”
  “唔……”紀格非還處於腦內迴圈中無法自拔。抬起頭,看到那座宏偉的建築物。
 
  通天巨塔近在眼前。
  骨架……
  紀格非忍不住笑了笑。
  我來接你回家啦。

番外:真正的禮物

  巨塔內部呈環形,中間是通體透明的水晶主軸。陽光從頂端進入水晶主軸,經過無數次折射,將光芒投向每一層每個角落。圍繞主軸的是形態各異的門,有許多都開著,可以看到裡面有衣著華麗的男女談笑風生。

  一進入巨塔,紀格非就震驚了。

  “這他媽是惡魔城?”他瞠目結舌地看著各扇門內唯美的景象,“這群美人兒……是妖怪?”

  看樣子,這裡的居民是圍繞著水晶主軸居住的。有些門內明顯是商鋪,架子上擺滿了稀奇古怪的商品。其餘的應該就是住宅。除此之外,還有些緊閉的門,上面畫著詭異的圖案,不知通向何方。

  “找找樓梯吧。”哥斯特絲毫不未所動,平靜地環顧著四周。

 巨塔的居民並未因兩人的到來而產生任何反應。說起來,入口處的大門也是敞開的,看來這裡並不排斥外界,或許平常也有很多外來人員。


  兩人繞著水晶主軸轉了一圈,沒發現任何可以上樓的工具。

  “奇怪了,難道他們都不串門的?”紀格非狐疑道。

  哥斯特盯著水晶主軸,默不作聲。

  仔細看的話,仿佛有什麼在主軸裡流動著……

  “兩位元需要幫助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在主角遇到困難的時候,路人甲的出場是必然的

  紀格非轉過頭,老實不客氣地對著路人甲說道:“你知道骨……呃,普羅波波利在哪兒麼?”

  “啊,原來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的仰慕者!”路人甲欣然道,“我帶你去見他。”

  ……這麼容易?

  紀格非與哥斯特對視一眼。哥斯特不動聲色地握緊了他的手。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那就謝謝啦。”

  “不客氣,我最喜歡幫助帥哥了。”路人甲說著朝哥斯特拋了個媚眼,然後抬手按上了水晶主軸。

  “……”紀格非面色不善地環住了哥斯特的脖子,腹誹道,“路人甲就要有路人甲的覺悟!我他媽都快了,你以為你還有炮灰的機會嗎?!”


  主軸中流淌的光芒漸漸匯向他的手掌,緊接著,一團光暈降臨到了三人身上。紀格非一驚,下意識地抓緊了哥斯特。

  “別怕,只是傳送陣啦!”路人甲笑笑。

  話音未落,光芒已經消失了。紀格非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新的樓層。這裡跟一樓的佈局不太一樣,三人背後是水晶主軸,面前就是一扇門。感覺上就像站在電梯裡一樣。

  其實這根水晶才是大鎮本體吧……

  其實這根水晶才是震動棒子吧!

  ……怎樣才能讓它動起來?

  摸摸它?
@
  紀格非默默地想起上學期的高數期末試卷,不由失笑。

  路人甲拱手道:“普羅波波利大人就在裡面。”說完又摸著水晶主軸消失了。

  紀格非看著流光溢彩的水晶柱子,哈哈笑道:“算他識相,過渡完劇情就乾淨俐落地消失了。這才是龍套該有的職業精神!”


  哥斯特看著那扇門,沉默不語。

  紀格非笑了笑,牽起他的手:“……走吧,去領骨架回家。”

  哥斯特點頭,神色中仍有一抹憂鬱。

  “回家去我們三個拜天地吧。”紀格非忽然輕聲道。

  哥斯特一愣,訝異地看著他。

  “我就不跟你求婚了哈,別跟我說你要傲嬌不答應……”紀格非別過臉,臉頰上悄悄飛起兩片紅暈,“骨架麼,他敢說不,你就變回筆記本把他敲暈了扛回來……”。


  “……紀格非!”哥斯特突然拉住了他,雙眼中是深沉的痛苦。

  “?”

  “……”哥斯特悲傷地看著他,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拉他入懷,吻上他的嘴唇。

  這個吻,蘊含了某種深沉得讓人胸口發悶的情感。

  “腫麼了?”紀格非困惑地抬起頭。

  “我……”哥斯特張了張嘴,卻還是把那三個字咽了下去。

  不能說。

  不可以。

  我沒有資格。

  我只是,一件物品。

  那種話,說出口,也只會讓他為難

  我應該滿足了。

  已經夠了。

  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時間,和他獨處的這些時間。

  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身體。

  ……已經夠了。

  不可以再要求更多。

  不可以再妄想更多。

  ……已經……夠了……

  沒關係。當我們一起回去的時候,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只不過,是恢復了我本來的樣子。

  就算只是注視著你,我也會覺得幸福的。

  看到你和他幸福,我也會,很幸福。

  “……我們,走吧。”哥斯特溫柔地凝視著他,微笑著說。

  “?”紀格非狐疑地看著他,見他不願解釋,便不再問,撇撇嘴推開了門。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天花板高得像在天邊,上面刻著奇奇怪怪的花紋。地上也是,凹凹凸凸的,走在上面有些硌腳。

  “小心摔下去。”哥斯特扶住他。

  “再摔我他媽就骨折了。”紀格非哼了一聲,忽然發現這裡居然還有回音。

  原來這個房間佔據了整整一個樓層的空間。房間繞著水晶主軸圍成環形,除了那扇門邊有兩堵牆,其他地方都是直接與水晶主軸相連的。


  房間裡沒有燈卻很亮,仔細一看,那是從水晶柱子裡發出的光芒。

  “真他媽壯觀。”紀格非小心翼翼地走著,沒走幾步,地上便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木頭小人,“……這是啥?”

  哥斯特彎腰撿起,愣了愣:“你?”

  紀格非震驚了。

  手裡的小人,長相竟然跟紀格非一模一樣。

  他還沒來得及吐槽,小人突然張開眼,哇哇哇地叫起來。

  “起床啦,骨架!起床啦,骨架!起床啦,骨架!”

  這、他、媽、的、是、個、鬧、鐘?!

  鬧鐘版紀格非的聲音響徹房間,弄得正版紀格非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他悻悻地丟開鬧鐘小人,小人就歡快地撒丫子跑了。

  “……是他做的吧。”哥斯特笑了笑。

  “真是惡趣味。”紀格非撇撇嘴。

  兩個人跟著鬧鐘小人,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大波紀格非。

  ……不對,是一大波長成紀格非形狀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紀格非形狀的櫃子,紀格非形狀的桌子,紀格非形狀的椅子……“大”字型紀格非形狀的床,“5”字型紀格非形狀的抱枕……

  正版紀格非徹底淩亂了。

  在這一堆山寨紀格非中,站著一個不是紀格非的東西……啊不對,人。

  那是一個俊美猶如天神的男人,墨色長髮拖曳及地。小鬧鐘紀格非歡脫地跑到他面前,他俯下身,伸出瑩白如玉的手指,輕輕地將小紀格非捧在手心。

  “嗯,好的,我起床了。”他眨了眨眼,對著小紀格非笑了笑,“下午好,紀格非。”

  正版紀格非已經被山寨紀格非家族雷得說不出話來。哥斯特好笑地搖了搖頭,開口道:“骨架。”

  普羅波波利聞言抬起頭,看見這兩個真人大小的……人?有些訝然地“咦”了一聲。

  “你是誰?”他歪了歪腦袋,看著哥斯特。

  正版紀格非居然被無視了?!

  正版紀格非感到不服!

  正版紀格非朝骨架招了招手,嘿嘿笑道:“喂喂骨架我來接你回家成親啦!”

  骨架走到兩人面前,看了紀格非一眼,突然有些抱歉地對著哥斯特笑了笑:“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然後默默地把紀格非扛起來放到一邊。

  “……?!!!”正版紀格非震驚了!

  “……”哥斯特無奈地扶了扶額,“那個,我是哥斯特……”

  骨架愣了愣:“哥斯特?你怎麼會……”說吧,他猛然驚醒,瞪大眼睛看著紀格非。

  “老子是正版啊喂!”紀格非惱怒地一巴掌糊他熊臉,“山寨做多了連正版都不認識了啊?媽蛋你這是在玩兒什麼啊!好好的家不回!窩在這裡做老子的手辦!你他媽玩兒我呢啊?!”

  “紀格非?”骨架呆呆地伸出手,忽然眼睛一紅,撲上去抱住他,“紀格非!”

  被骨架這麼一撲,再大的火氣也沒有了。紀格非抱著這個比自己還高了大半個頭的骨架,突然懷念起家裡那副模型一米七的身高來。

  “喂你不會要哭了吧?”嘴上這麼說著,紀格非卻先抽了抽鼻子。他揉揉骨架的頭髮,笑道,“走,回家吧。”

  “不,還不行……”骨架看了哥斯特一眼,然後凝視著紀格非說,“禮物,還沒有完成!”

  “……?”紀格非狐疑地看看哥斯特,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你是說,給哥斯特的那個……充氣娃娃?”

  骨架眨巴眨巴大眼睛,點點頭。

  “……”紀格非後退兩步,捂心道,“難道你們……早就背著我……”

  哥斯特無奈地搖了搖頭,骨架還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紀格非痛心疾首道:“我就說為毛只給哥斯特做了禮物,原來你們兩個早就背著我好上了!……嗚嗚嗚虧我還擔心你們能不能接受3p擔心了那麼久……”

  哥斯特扶額,扭頭問道:“你說未完成,是什麼意思?”

  骨架翹起嘴角,眼中閃動著初生太陽般的光芒:“秘密。”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紀格非痛心夠了,一臉邪惡地看著骨架,“你剛才怎麼會認錯我?”

  骨架眨眨眼:“因為……”

  “普羅波波利!媽蛋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去幹活!你他媽還想不想見我了!”紀格非的聲音自三人身後傳來!

  正版紀格非=0=!!!

  哥斯特= =!

  骨架0.0

  一個真人大小、有血有肉的山寨紀格非,一扭一扭地跑了過來!

  ……五分鐘後。

  “普羅波波利!媽蛋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去幹活!你他媽還想不想見我了!”充氣紀格非瞪著眼睛大喊。

  正版紀格非捏住他的鼻子,挑眉道:“你還會說什麼?”

  “普羅波波利!媽蛋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去幹活!你他媽還想不想見我了!”充氣紀格非瞪著眼睛大喊。

  正版紀格非叉腰狂笑:“咩哈哈哈哈你就只會這一句是不是,哎呀沒辦法嘛畢竟是山寨貨啊哈哈哈哈……”

  “……普羅波波利!媽蛋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去幹活!你他媽還想不想見我了!”充氣紀格非瞪著眼睛大喊。

  哥斯特無奈地揉了揉額角:“……所以,你製造這個小玩意兒,是為了督促自己?”

  “嗯。”骨架點點頭。他正站在水晶主軸前,用鑷子榔頭把一個小東西輕輕放進事先打好的一個小孔裡。

  紀格非玩夠了,拎著充氣紀格非走過來,吐槽道:“有這時間做一堆手辦,不如專心幹活兒。話說你到底在幹嘛呢,不是說要做掛件麼?”

  “秘密。”骨架有些自豪地笑了笑。

  哥斯特抬起頭,觀摩著水晶主軸。這一段主軸上幾乎鑲滿了剛才那種小配件,配件似乎形成了某種圖案,只差最後一個角落就全部完成了。

  “法術?”哥斯特挑眉。

  “發明。”骨架微笑。

  紀格非看著他們眉來眼去,捂臉道:“草,為什麼我有種被戴了帽子的感覺……啊草,真是太微妙了。”

  有了正版紀格非在旁邊,骨架的工作效率變得飛快。紀格非在旁邊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他在幹嘛,要問他估計也不會說,只好換個話題問道:“對了骨架,這裡又沒籠子又沒警衛的,你幹嘛不逃跑?”

  骨架搖了搖頭,正要說些什麼,忽然臉色一變,迅速地揮了揮手。水晶主軸上的小東西們立刻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個妖媚的聲音悠悠響起。
  
  “他逃到哪兒,不還是得被我抓回來?”
  
  哥斯特皺皺眉,下意識地伸手護住紀格非。紀格非茫然地看著突兀出現的兩個人。
  
  一個妖孽攻,一個正太受,鑒定完畢。
  
  “……你誰啊?”紀格非上下打量著他們。
  
  “不跟主人打聲招呼就擅自進來了,我還沒問你是誰呢。”妖孽攻挑挑眉,笑得很好看。
  
  “哎呀!他是……”妖孽攻懷中的小正太掙脫了他的懷抱,小跑著來到紀格非面前,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問道,“你是紀格非,對嗎?”
  
  “嗯。他是紀格非。”骨架點點頭,指著小正太介紹道,“他是荊際仁。那個是搭摸汪。”
  
  紀格非沒想到傳說中的搭摸汪居然長得這麼漂亮,不由咽了咽口水,道:“久仰久仰。”
  
  搭摸汪把荊際仁抓回懷裡,順手彈了彈他的小臉,然後對著紀格非邪魅一笑:“你來做什麼?”
  
  骨架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紀格非想了想,忽然轉過身去敲骨架的腦袋,“普羅波波利!媽蛋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去幹活!你他媽還想不想見我了!”
  
  骨架:“?”。
  
  哥斯特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紀格非的用意,於是也跟著敲了敲骨架的腦袋:“普羅波波利!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去幹活!你還想不想見他了!”。
  
  骨架:“……”。
  
  小正太荊際仁眨了眨眼:“哎?原來是魔法人偶?”他驚喜地拍了拍手,“哎呀,普羅波波利大人製造的人偶越來越厲害了!居然連我都分不出了!”。
  
  紀格非&哥斯特狂敲骨架腦門兒中。
  
  骨架:“……”。
  
  搭摸汪冷豔高貴地哼了一聲:“小孩玩意兒。不就是個人偶嘛,我也會做!”
  
  “可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的人偶很厲害哦,不僅能當鬧鐘用,還能暖床呢!”荊際仁眨著無辜的大眼睛。
  
  偽山寨紀格非一時手抖,差點敲到骨架鼻樑上去。
  
  “……哼!哼!”搭摸汪無言以對,一連哼了好多聲,最後拎起荊際仁,扭頭道,“我管他呢!反正我又不需要人偶來暖床!走,我們回房……”
  
  “嗚……可是剛吃完飯……”荊際仁摸著小小的肚子,一臉不情願。
  
  “做點運動消化一下。”搭摸汪理直氣壯地拎著荊際仁走了。
  
  確定兩人走遠後,哥斯特松了一口氣,終於停下了手。
  
  偽山寨紀格非還在狂敲中。
  
  “再敲腦袋就要碎了……”骨架捂著頭,萬分委屈地道。
  
  “你到底拿我的手辦來幹什麼了啊啊啊啊啊……”
  
  “叫床啊。”骨架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紀格非愣了愣,暴怒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邪惡了啊你還是我們家純潔的小骨架嗎你是跟誰學到的這種爛七八糟的東西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骨架眼睛紅紅地指指鬧鐘小人,“它不叫我起床的話,我就會睡懶覺了!”
  
  “……呃?”紀格非一愣,“叫你……起床?叫床?”。
  
  骨架扁著嘴點點頭。
  
  哥斯特扶額:“到底是誰比較邪惡啊……”
  
  紀格非捂臉,默默蹲進牆角:“我是一個蘑菇,請不要理我。”。
  
  可憐的骨架頂著滿頭大包,眼睛紅紅地朝水晶主軸揮揮手,那些小機關又重新出現了。他拿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鼓搗了一會兒,然後把最後一塊零件塞進空擋裡。
  
  整個水晶主軸顫動了一下。流淌其中的光芒忽然停滯下來,片刻之後,又緩緩流淌起來。
  
  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骨架滿意地看著水晶主軸的變化,忽然伸手一揮,零件又全部消失了。
  
  “完成了。”他自豪地說。
  
  “……現在能說了?”紀格非看著那個跟原先沒什麼兩樣的水晶柱子,“你到底在做啥?”
  
  骨架神秘地豎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然後雙手劃圓,面前便出現了一個圈。
  
  圈的那頭,竟是紀格非家?!。
  
  “來。”骨架微笑地向紀格非伸出手。。
  
  紀格非毫不猶豫地握住他的手。。
  
  骨架側過頭,又伸手去拉哥斯特。哥斯特猶豫了一下,還是任他拉住。。
  
  紀格非心中頓時無比微妙。。
  
  正當他在糾結自己這是吃醋了呢還是啥,骨架就拉著兩個人,抬腿跨進了圈裡。
  
  “……果然都被吸走了。”一回到家,骨架就環顧一圈,喃喃說道。
  
  紀格非還沒緩過神來。
  
  哥斯特忽然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對著紀格非笑了笑。
  
  “……再見。”他溫柔地凝視著紀格非,輕聲說道。
  
  “你要去哪兒?”紀格非有些心慌,連忙拉住他。
  
  骨架不解地看著兩人。。
  
  “我很快就要變回筆記本了。”哥斯特輕輕地推開他的手,微笑地看著他,“就像掛件一樣,在這個世界是無法維持魔力的。我的身體也一樣……很快就會壞掉了吧。人類的身體。”
  
  紀格非一怔,胸口如遭重擊。
  
  怪不得你一直那麼難過。
  
  怪不得我說三個人回來拜天地的時候你會有那種反應。
  
  原來你早就知道,一旦回來,你就要恢復原狀了……
  
  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紀格非顫抖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臉頰上的黑色條碼。
  
  哥斯特微笑著閉了閉眼,柔聲道:“沒關係,就算變回筆記本,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骨架歪著腦袋,忽然開口道:“……誰說的?”
  
  兩人皆是一愣。
  
  骨架指著牆角那個菊花兒裡戳了根棍子的骨架模型:“我都沒有變回骨架,你為什麼要變回筆記本?”
  
  “你的意思是……”哥斯特訝異地睜大眼睛。。
  
  骨架自豪地笑了笑:“嗯,你們剛剛看到的,我的發明。它能夠竊取水晶主軸的魔力,然後傳輸到這個世界來。也就是說……”
  
  “我們可以玩3p啦歐也!”紀格非歡呼著,跳起來將兩人一把抱進懷裡。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禮物……”哥斯特感受著紀格非的體溫,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骨架……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不是給你的。”骨架低頭蹭著紀格非的頸項,微笑道,“是給他的禮物。”
  
  “我再確認一下!”紀格非忽然鬆開手,嚴肅地看著骨架,“你愛我?”
  
  “嗯。”骨架點點頭。
  
  “你也愛我?”看著哥斯特。
  
  “我愛你。”終於可以說出這句話。
  
  “你們倆,”紀格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排斥彼此?”
  
  “不會啊。”骨架眨眨眼。哥斯特也笑著搖了搖頭。
  
  “那我們還廢什麼話!”紀格非哈哈大笑,一把扯下脖子裡的掛件丟到一旁,然後拉著兩人滾到床上去。
  
  “趁著傢俱們還沒醒,我們先來大戰三百回合!”

作者有話要說:
請不要拋棄我!!!%>_<%接下來還有三個番外!是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以及學長表哥的結局!
……話說其實這個番外唯一的意義就是承認了本子的總攻地位並給他吃了塊肉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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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你躺下!》……溫馨輕鬆小萌文【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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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開啟定制印刷,不要,不要,只要!骨架本子抱回家!抱回家!!!


番外:他

  從小就被問過無數次,“更喜歡爸爸還是媽媽”這種問題。
  
  “……你更願意跟著爸爸,還是媽媽?”慈眉善目的法官溫柔地看著他。
  
  十歲的薛彰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眼神倉皇無助。
  
  媽媽紅著眼眶,強壓眼淚,等他說出回答。而衣著體面的爸爸只是咳嗽兩聲,避開了他的注視。
  
  “……爸爸。”
  
  法官了然地點點頭,畢竟還是父親能給孩子更好的成長環境啊。“那麼……”
  
  法官還未說完,小薛彰眨了眨眼,輕輕地問道:“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全場寂然。無數道目光投向那個男人,其中包括好事的媒體。
  
  畢竟這個身價過億的男人,在金融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啊。
  
  薛爸爸假裝因咳嗽而捂住嘴,尷尬地將眼球轉來轉去:“……怎麼會呢?爸爸當然要你呀!”
  
  虛偽,太虛偽了。
  
  在場的大人們都這樣感歎著。
  
  小薛彰看了看眼眶紅腫的母親,然後再次望向父親,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可以跟著爸爸嗎?”
  
  孩子畢竟太小了啊……
  
  不過,這也不失為一個好結果。
  
  ——在那之後的六年裡,周圍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16歲,中考結束後。
  
  “彰彰,這是媽媽給你的禮物……彰彰想去什麼高中呢?”
  
  夏天的夜晚,繁星滿天。風中夾雜著植物的清香。
  
  16歲的他已經長成秀氣乾淨的男孩,笑起來是令人舒服的優雅。
  。
  薛彰微笑地接過母親遞來的禮物,柔聲道:“我想去省中。”
  
  薛媽媽有些自豪地笑起來:“以你的成績,媽媽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說著,便想要摸摸兒子的頭。
  
  兒子卻側過頭,輕巧地躲開了。
  
  “你以後不要來看我了。”兒子微笑著說。
  
  薛媽媽愣住。
  
  “你老公會不高興吧。”兒子柔聲道。
  
  你老公,不是指薛爸爸,而是指薛媽媽的現任丈夫。
  
  那個她從七年前就認識了的男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女人的手有些發顫,卻仍試圖用鎮定的眼神看著兒子。
  
  兒子笑起來很好看,令人如沐春風。他握了握母親的手,仿佛在安慰她:“不是爸爸告訴我的,你放心。七年前,你們吵架的時候,我聽到的。”
  
  那一回,從父母臥室、客廳、書房,再到他的臥室,整整隔了四道門。可是不該聽的話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跟那個王八蛋已經好了一年多了!要不要我把私家偵探拍的照片給你看!”
  
  曾經一直以為,酗酒又出軌的父親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後來才知道,母親也一樣。
  
  “我早就知道,是你先背叛爸爸的。”兒子向母親揚了揚手中的禮物,微笑著離去,“謝謝媽媽。”
  
  留下母親一人,站在原地哭紅了眼眶。
  
  這些年來,父親的事業蒸蒸日上,大概也是因為家庭和美,沒有後顧之憂吧。
  
  薛彰回到家,乖巧地向繼母以及弟弟道好。
  
  “哥!這是什麼?給我的禮物?”弟弟撲進懷裡,眨動著單純天真的大眼睛。
  
  弟弟長得跟爸爸很像,甚至比薛彰還像。
  
  他摸摸弟弟的頭,把禮物塞進弟弟手中:“嗯,拆開看看是什麼?”
  
  繼母坐在沙發上,翹起小指看看自己的指甲油塗得如何,然後對著兩個孩子嬌美地笑:“說不定是女生送給哥哥的禮物呢!小滿,不要任性呀。”
  
  “怎麼可能呢……”他的臉甚至有些發紅。
  
  三個人都笑起來。
  
  “聊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薛爸爸回到家,保姆低著頭接過他的公事包。
  
  “爸,我中考成績出了。”薛彰露出一個少年得意的笑容,報出了那個令老師都感到驕傲的分數。
  
  “噢……不愧是我的兒子。”薛爸爸笑容滿面,習慣性地去摸皮夾,“彰彰這幾天零花錢還夠嗎?……”
  
  兩年以後。
  
  升入高三,離大學又近了一步。可是一切看起來都好像沒什麼變化。
  
  午間休息,大家都抓緊時間做習題。來到走廊上深呼吸的薛彰,一低頭就看見了那個擦著眼淚跑出去的男生。
  
  男生微微弓著身子,仿佛受到了巨大了打擊,連身體都無法直起地痛苦。
  
  那種痛苦,稍微觸動了薛彰沉寂的心弦。
  
  “喂,你看起來很糟糕啊。”溫柔和善的笑容,是最好的安慰,也是最好的偽裝。
  
  男生抬起頭,清麗的臉上滿是淚痕。“你是……?”。
  
  學長。
  
  從那以後,他身後就多了個小尾巴。
  
  小心翼翼地問他“可不可以借給我那本書”的小尾巴,沮喪地告訴他“自行車鑰匙丟了”的小尾巴,眼睛發亮地宣佈“我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學”的小尾巴。
  
  小尾巴叫做紀格非。
  
  小尾巴喜歡他,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以他的早慧,他早就看得出。
  
  他也喜歡小尾巴,只不過喜歡的是小尾巴對自己的依賴。
  
  因為那種情緒近乎虔誠,所以小尾巴絕對不會背叛他。
  
  小尾巴一直都搞不懂自己的感情,他也無意點明。就這樣曖昧下去,不需要澄清不需要承諾,這樣就不會有背叛。
  
  這樣就最好。
  
  他本以為這種關係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個人出現。
  
  大一,他加入社團聯,那個人在學生會。
  
  大二,他成為社聯外聯部部長,那個人是學生會策劃部部長。
  
  大三,紀格非如願以償考進他們的學校。身為學生會主席的那個人,處處與他作對。不過,僅僅是以個人的名義。一旦涉及工作,那個人比他還要顧局負責。
  
  ……這也是那個人可愛的地方啊。
  
  寫策劃時喜歡抿著嘴唇,演講時有一雙令人信服的眼睛。為了同學的利益跟校長據理力爭時,也會表現出現在年輕人大多缺少的那種勇氣……不知從何時開始,就那麼在意他了。
  
  你好像在討厭我?為什麼,是因為紀格非嗎?。
  
  你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總是忍不住去逗那個人,每一次那個人的反應都非常有趣。
  
  非常非常可愛。
  
  有時甚至會有讓他心跳加速的感覺。
  
  比如誘拐他和自己接吻的時候。比如深夜在行政樓下相遇的時候。
  
  比如,下著大雨的那一天,兩個人渾身濕透在樓梯裡相擁纏綿的時候。
  
  “原來是愛上你了啊。”
  
  察覺到這一點,令他心驚。
  
  還剩一年就要畢業,差不多可以實施計畫了。如果那個人知道自己的真正面目,絕對不可能站在他這邊的吧。
  
  那個人總是堅持著自己的原則,就連小尾巴被人欺負,那個人都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和他不同。他用最簡單的辦法把她逼進了精神病院,一了百了。
  
  那個人所堅持的,是有點幼稚有點可笑的正義,不過很值得欽佩。
  
  因為,那和他是兩個極端。
  
  明知不可以在一起,卻總是情不自禁。本來,以他以往的習慣,應該會不顧一切地得到那個人,然後在不想要的時候拋棄掉。可是這一次卻不同。
  
  因為是真的愛上他了。
  
  他趴在策劃書前睡著的樣子,他提著小飯盒神情尷尬穿過校園的時候,他站在頒獎臺上下意識地朝這裡看的樣子……他單膝跪下,認真地說“我輸了我愛上你了”的樣子。
  
  他抽動著嘴角,努力想要笑的樣子。
  
  他明明心痛卻故作鎮定的樣子。
  
  ……對不起。
  
  我沒有資格和你在一起。
  
  我會讓你失望,心痛,會讓你後悔拋棄一切跟我在一起。
  
  所以……
  
  那個人坐上飛機的那一天,他遠遠地站在跑道外面看。
  
  Pu……
  
  他抓著欄杆,輕輕地叫了一聲。
  
  “你的飛機,要是能掉下來多好……我一定會,第一時間跟你殉情的。”
  
  那個人離開以後,時間就像飛一樣地溜走了。
  
  婚後生活如他所想地順利,呂蓬酉絕不會干涉他的家事,只是在聽說弟弟吸毒被抓後稍稍地皺了一下眉。。
  
  “你爸媽得傷心死。”她說。
  
  他微笑著搖搖頭:“還不夠。”
  
  變故一連串地發生。先是繼母因精神失常而從高樓墜下,摔成一團沒法辨認的肉泥,然後父親的所有商業夥伴一夜間將他棄若敝屣,公司的股價暴跌。以弟弟入獄為始,整個家庭陷入了愁雲慘霧中。
  
  除了他。
  
  嗯,應該說,他本來就不屬於那個家庭。
  
  當了十幾年的好兒子、好哥哥,溫柔面皮下麵掩藏的是陰暗卑劣的復仇之心。
  
  然而,即便是此時,他也沒有撕破那張面皮。終日奔走只為改善家庭現狀,對於酒氣滿身涕泗橫流的老父親也毫不嫌棄。父親終於被感動,意識到自己這許多年來的擔憂是多餘的,大兒子根本沒有記怪他,大兒子才是最孝順的好兒子。
  
  大兒子才是最愛他的。
  
  虛偽,太虛偽了。
  
  在接手家中的所有產業後,大兒子走到父親的面前,微笑著把他的拐杖折斷。
  
  在那之後,再沒有人見過薛老闆。
  
  聽說薛家的地下室裡時常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號聲。
  
  “你是不是想說,我太過分了?”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薛彰有些癡迷地看著那猩紅的液體。
  
  “……我只是好奇,你怎麼沒對你媽做什麼。”呂蓬酉挑眉。
  
  “有哦……”薛彰拖長了調子,難得的撒嬌語調,“她的那個老公,因為失業而瘋掉了。那個公司不是以薛家的名義收購的,所以她大概怎麼都想不到吧。”
  
  “你真是……越來越可怕了。”呂蓬酉啪地將一份合同拍在桌上,“合作結束,協議離婚吧。”
  
  “……”薛彰看著那份合同,眼神迷離。
  
  “……他不會回來了吧?所以你也不必再裝了。”她突然歎了口氣,嘲諷地笑了笑,“你真是個變態,連愛他的方式都這麼變態。”
  
  薛彰閉了閉眼,嘴角笑意柔和。
  
  那個笑容並不是為了反擊她的嘲諷,而僅僅是因為想起了那個人。
  
  就算只是想到“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只因為是和那個人有關的事,就能喚起他沉寂已久的,真正的愛意與柔情。
  
  ——機場,某個午後。
  
  “表哥!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紀格非仰頭看著那個人,無比惋惜地捏了捏他的臉,“你曬黑好多!”
  
  “……嗯。”一如既往的簡短回答。王表歌下意識地在接機人群中尋找著,果然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人。
  
  “呃,我給你介紹!”紀格非突然臉紅紅地拉過身邊的兩個男人,一清純,一沉靜,“這兩個是我……男朋友。唔,老公……哎呀反正是我們家那兩口子……”
  
  “……什麼亂七八糟的。”王表歌撇撇嘴,對於表弟為什麼會有兩個男友一點都不感到好奇,“確實沒有告訴我爸媽吧?”
  
  “沒有!”紀格非笑了笑,歪著腦袋問道,“下個月他們不就要跟你一起移民了嗎?你怎麼現在又突然回來了……”
  
  “回來看看。”王表歌忽然揚揚嘴角,勾出一個笑容。
  
  紀格非頓時震驚了。
  
  “表哥?!你居然會笑了?!”。
  
  “嗯。在國外做了手術。”雖然如此,卻還是不習慣笑。王表歌拍了拍紀格非的肩膀,淡淡道,“走吧。”
  
  “那個,表哥……”紀格非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學長離婚了。”
  
  “我知道,他微博上有寫。”
  
  “他家裡發生了挺多事的,我覺得可能……”
  
  “我知道,他微博上有寫。”
  
  紀格非滿頭黑線:“哦,那他微博上有沒有什麼沒寫的?”
  
  “有。”
  
  王表歌用力握住了口袋裡的珠寶盒,微笑起來。。
  
  “當年為什麼要逼我走,他沒寫。自暴自棄的胡思亂想,他沒寫。想我想得要命,他沒寫。”
  
  頓了頓,他仿佛察覺到什麼,忽然側過頭,視線定格在人群中某個不起眼的身影上。
  
  嘴角的笑容,越發柔和。
  
  “……他還愛我,他沒寫。”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一直堅持說“壞人是不會有好結局的!”……可是寫著寫著就不忍心了……
對不起我的立場不堅定TuT
╮(╯▽╰)╭接下來還有番外,是為了感謝大家的長評而添加的肉~
請期待。
……等不及就請去看我的新文!!!

番外:今天也會用力擁抱你=w=

  夏始春餘,正是最舒爽的天氣。。
  
  “唉,天再熱一點,我就要帶散熱器出門了啊……”紀格非踹了踹還在打呼嚕的大門,拍拍包裡的筆記本道,“哥斯特,你的持久力越來越不行了哦,是因為天熱的關係麼?”
  
  “……”哥斯特悶在書包裡,默默地轉著風扇。
  
  “嚶嚶嚶嚶人家快要熱死啦!”手機嬌顫道,“哥斯特大人求你放過我!”
  
  “……要融化了。”簽字筆幽幽道。
  
  筆袋軟趴趴地喘著氣,根本連話都沒力氣講了。。
  
  大門終於被踹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貓眼:“……嗷!主人回來啦!”便趕緊開門。
  
  紀格非剛一進門,就被擁入一個大大的懷抱。
  
  “歡迎回家。”
  
  紀格非笑了笑,伸手回抱骨架,觸及的是溫暖寬闊的背部。他想起幾個月前直接摸到脊椎時那種冰冷堅硬的觸感,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還有呢?”紀格非笑嘻嘻地戳戳臉頰。
  
  “M-u-。”骨架撅起嘴,乖乖地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紀格非說過,這個世界有個規矩,迎接親愛的人回家的時候不能只是抱抱,還要親一下,還要發出“Mu”的聲音。
  
  這是愛意的表現。。
  
  骨架非常樂意學習這個世界的規則,因為紀格非說既然“嫁過來了”就要守“娘家的規矩”。【筆記本:= =嫁?娘家?紀格非:……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雖然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因為是紀格非說的話,所以他不用多想就會接受。
  
  “乖~”紀格非心滿意足地回了個吻,換了涼拖朝臥室走去:“好香啊,你在做飯?”
  
  “嗯。”骨架走回廚房,圍裙立刻跳起來繞到他的腰上,歡欣地打了個結。
  
  紀格非從包裡捧出筆記本,輕輕放到床上。
  。
  床上躺著一個左頰上有個黑色條碼的俊逸男子,緊閉著雙眼,睡容安詳。紀格非靜靜地看著他,不由露出溫柔的笑容。
  
  被子軟綿綿地縮在床角,嚶嚶啼哭道:“主人你要為我做主啊嗚嗚嗚嗚……床、他、他強奸我~~~~”
  
  “……”紀格非瞟了一眼床鋪,幽幽道,“你沒把我被子……捅破吧?”
  
  “我怎麼捨得弄壞他呢?呵呵呵呵,我可是很溫柔的……”床鋪得瑟地抖動起來。
  
  此時,筆記本漸漸消失了,而沉睡的男子也終於睜開了眼。
  
  “喂我還沒吻你你怎麼醒了!”紀格非俯下身,嘻嘻哈哈地吻上了他頰上的條碼。
  
  “……看你和他們聊開了,我以為你今天不玩這個了。”哥斯特溫柔地捧著他的臉,淺淺回吻。
  
  “充電充電!”紀格非跳下床,抓住扭來扭去的電源插頭,轉身遞給哥斯特笑眯眯道,“我去幫骨架做飯~”。
  
  “好。”哥斯特微笑地看著他跑出房間。
  
  紀格非來到廚房,看到骨架正站在水池前面洗小番茄。修長白皙的手指上沾了晶瑩水滴,嬌豔可愛的小番茄映襯著,那景象格外美好。
  
  “晚上吃什麼?”紀格非笑嘻嘻地抱上去。
  
  骨架拿起一個洗乾淨的小番茄塞進他嘴裡,想了想,道:“番茄牛腩,紅燒牛肉,上湯排骨,筍乾老鴨……”。
  
  紀格非震驚道:“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多……”
  
  骨架眨眨眼:“……這麼多口味的速食麵,你要吃哪一種?”
  
  紀格非一口番茄汁噴濺三尺。
  
  “好吃嗎?”骨架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好吃……咦?!”紀格非突然驚呼起來,“哪裡來的番茄啊!你去買菜了?!”
  
  “不是啊。”骨架歪歪腦袋,“今天蔣老師來送書的時候給我的。”
  
  “蔣……蔣叉叉?”紀格非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來送啥書?”
  
  “他的新書。”骨架努力回憶了一下,“嗯……好像叫……《爸爸,張開腿》……”
  
  “……”紀格非在心裡把蔣叉叉戳死了一萬遍,趕緊問道,“你還沒看吧?啊?書在哪兒?給我給我……”
  
  “沒有,他叫我等你回來一起看。”骨架無辜地眨眨眼,忽然托起一整盤小番茄,“吃掉。”
  
  ……這番茄是蔣叉叉送過來的啊!尼瑪會不會是生化武器啊?!
  
  然而,在骨架充滿期待的眼神下,紀格非還是乖乖地又吃了好幾個。
  
  “七,八……”骨架盯著他的嘴巴,默默數。
  
  紀格非狐疑道:“你在數什麼?”
  
  “……十。”骨架忽然露出釋然的神情,高興地抱住了他,“夠了。”
  
  “???”紀格非一愣,回過神來時已經被骨架抱上了水池邊的檯子上。
  
  “他說,做多了會懷孕……”骨架摟著他的脖子,輕輕蹭,十分委屈地道,“然後就會有小寶寶……”
  
  紀格非==!
  
  骨架悶悶道:“他說有了小寶寶就要變成‘爸爸’了……爸爸和爸爸不可以做,爸爸要和寶寶做……”
  
  紀格非==!!!
  
  骨架難過地抱緊了他:“可是我不喜歡寶寶,我喜歡你……”
  
  ……
  
  紀格非從石化中回過神來,咬牙道:“這尼瑪跟番茄有一毛錢關係?”
  
  “有!”骨架認真地看著他,“他說,多吃小番茄就會不孕不育,這樣就算一天做七百次都不會懷孕了。”
  
  紀格非風中淩亂了。
  
  骨架輕輕吻著他的脖子,溫柔地抱著他:“沒關係,你不要怕,我已經拜託他每天給我一些小番茄了,這樣你就不會懷孕了。”
  
  ……蔣法宇我一定要殺了你啊啊啊啊啊!你到底給我們家骨架灌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啊啊啊!
  
  紀格非內牛滿面,試圖糾正骨架的想法,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骨架全然不覺紀格非有多抑鬱,只是親昵地蹭著他,期待地問:“我們做吧,好不好?”
  
  紀格非愣了愣。骨架清亮的眸子裡滿是溫情,明明說著很色的話,表情卻仍然聖潔得像個天使。
  
  ……真是……性感得要命!
  
  心跳驟然變得不規律,紀格非無奈地笑了笑,正要吻上去,卻又聽骨架輕柔地安慰道:“……不會懷孕的,相信我。”
  
  ……□全無了好麼!
  
  紀格非痛心疾首,決定先幹正事兒,完了以後再好好教育他們家骨架。他臉紅地瞟瞟眾廚具:“這群傢伙都他媽看著呢……不如我們……”
  
  “我已經給他們施了‘不要偷看’咒語。”骨架說。
  
  眾廚具配合地尖叫道:“噢!我的狗眼!啊啊啊啊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了?!”
  
  紀格非嘴角一抽。
  
  骨架歪歪腦袋,想了想,又朝浴室喚道,“浴巾?麻煩你……”
  
  浴巾活蹦亂跳地竄了出來。
  
  “……”紀格非臉紅心跳地看著骨架把浴巾疊好,墊在他身下。
  
  桌面是大理石的,不墊東西的話坐久了會痛。
  
  “可以嗎?”骨架不放心地壓了壓厚厚浴巾。
  
  “……嗯。”紀格非的心中頓時填滿柔情。他摟著骨架,低頭凝視著那張俊美的臉,然後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骨架也松松地摟住了他的腰,與他接吻。唇瓣幾次相觸後,骨架忽然喃喃道:“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親你,都覺得好開心。”
  
  “有多開心?”
  
  “……”骨架認真地想了想,說,“很開心很開心,好像在天上飛,好像在雲裡睡覺。”
  
  紀格非不由失笑,抵著他的額頭柔聲道:“我也是。”
  
  “紀……”哥斯特走出臥室,瞟見廚房裡的光景,便笑了笑,轉身回了臥室。
  
  “哥斯特!你太窩囊了啦!”電源插頭鄙夷道。
  
  哥斯特笑而不語,默默地抓起電源插頭,含進嘴裡。
  
  “噢~噢~不要含著我的那裡……“插頭銷魂地叫起來。
  
  “……給我閉嘴。”哥斯特冷冷道。
  
  “嗚嗚嗚嗚其實本來我們倆才應該是cp啊!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嗚嗚嗚嗚……”插頭哀嚎著。
  
  哥斯特叼著插頭,靠在牆上,淡淡地笑了笑。
  
  “抱歉,記憶體裡已經裝滿他,放不下你了。”
  
  而此時,廚房裡的氣氛已經不止“旖旎香豔”能夠形容。
  
  “嗚……”紀格非襯衫半褪,修長的雙腿纏在骨架腰間,難耐地顫著身子。
  
  “你還好嗎?”清亮的眸子裡沾染著情,欲,骨架熾熱的吐息噴灼在紀格非頸側,只讓他越發渴望。
  
  “嗯……”紀格非睜開眼,迷離地看著他,“骨架……吻我……”。
  
  骨架吻上那水潤的唇,紀格非立刻渴求地探進了他的口腔。兩舌彼此交纏索取,濕漉漉的唾液漸漸溢出,順著嘴角流下。
  
  ……像在天上飛,像在雲裡睡覺。
  
  紀格非想起骨架的那個回答,忽然覺得……真他媽的貼切。
  
  幸福,甜蜜,這種形容詞來多少個都不足以表達那種感覺。
  
  擁抱你,親吻你,分享彼此的身體和愛意,那種感覺……真的,輕盈得像在天上飛,溫柔得像在雲裡睡覺。
  
  紀格非迷戀地感受著體內的頻率,歎息般地輕聲道:“越來越……愛你了。”
  
  “我也是。”骨架閉上眼,用力抱緊他,“好喜歡好喜歡,紀格非。”
  
  “……嗚!”體內忽然被狠狠一撞,全身的愉悅感都在那一刹那達到了頂峰。紀格非不由頸向後仰,低呼出聲。
  
  “……”骨架咬了咬嘴唇,低下頭用力抱緊他。
  
  當兩人的身體都漸漸舒緩下來,紀格非仍然摟著骨架,懶洋洋地不願意睜開眼。
  
  ……自從骨架把那個世界的魔力引流過來以後,他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體力特別好,一夜七次都不累。
  
  雖然體力好但是作為小受還是應該有特殊待遇啊!
  
  紀格非耍賴地膩在骨架身上,笑嘻嘻地道:“洗澡洗澡,洗完澡吃飯!”
  
  “可是飯還沒做好。”骨架有些為難。
  
  “那就晚點吃飯……“紀格非還沒說完,忽然看見哥斯特走了過來。
  
  “我來吧。”哥斯特朝他伸出手。
  
  “嗯,好的。”骨架乖乖地讓開了,頭也不回地走向灶台。
  
  ……骨架你也太好哄了吧!
  
  紀格非搖頭歎息著,一邊爬到哥斯特懷裡去。
  
  “累嗎?”哥斯特抱著他往浴室走。
  
  “還好……”紀格非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下還沾著兩人的體,液,頓時有些羞澀,“啊……蹭到你衣服上了……”
  
  “沒關係。”哥斯特溫柔地笑笑,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已經充滿電了。要不要再試一次呢?我的持久力。”
  
  “……誰怕誰啊!”
  
  ——反正老子現在體力好!一夜七次郎,come on!
  
  紀格非一挺胸,一副“朝我開炮”的自豪姿勢。
  
  “呵……”哥斯特揚起嘴角,若有深意地笑了笑,“我也會小心,不讓主人懷孕的。”
  
  ……==!!!
  
  紀格非頓時萎了。
  
——番外完——

喜聞樂見100問(前50)

  1.請問兩位……啊不,三位的名字是?
  
  紀格非:這他媽還用問?
  
  骨架: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
  
  哥斯特:布萊克.哥斯特。
  
  紀格非:=。=你們這麼認真幹什麼
  
  手術刀:不認真的只有你好嗎!
  
  2.年齡是?
  
  紀格非:這他媽也要問?
  
  骨架:……(數手指中)
  
  紀格非:(驚)你你你不會還未成年吧!
  
  骨架:一百……兩百……三百……
  
  紀格非:==!好吧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腹誹)但還是有種被爺爺草了的感覺啊臥槽……
  
  手術刀:不要說出來好嗎!!!(扭頭正色)那麼哥斯特呢?
  
  哥斯特:(沉吟)……四歲?一歲?……要按照出廠年齡來算,還是從我擁有人格起來算?
  
  紀格非:……雖然是一個世界的,但是物種不同……(腹誹)但還是有種被孫子草了的感覺啊臥槽槽槽槽!
  
  手術刀: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嗎!!!
  
  3.性別是?
  
  紀:好無聊……
  
  手術刀:(抄起手術刀)你他媽鬧哪樣啊還想不想要工資了!!!
  
  眾:=。=!!!突然明白為毛紀小受老是要爆粗了!!!
  
  手術刀:.
  
  骨架:.男。
  
  哥斯特:男。骨架捏的充氣娃娃就是個男的。
  
  手術刀:那還不是因為紀格非喜歡男的……話說骨架真是厚道,為了自己的情敵都那麼拼命。
  
  骨架:.情敵是什麼?
  
  手術刀:咦?原來你不知道啊,情敵就是……
  
  紀格非:閉嘴!!!(一巴掌糊某人熊臉)。
  
  哥斯特:(溫柔)抱歉,不要教壞我們家骨架好嗎?
  
  手術刀:我哪裡教壞……咦?你們家?!(狂搖哥斯特)你啥時候也開始用這個首碼了啊!
  
  紀格非:我們家的孩子都管教有方!怎麼,不行啊!
  
  手術刀:(扶額)好吧……話說才第問怎麼已經寫了字了
  
  紀格非:(瞟)誰讓你這麼囉嗦,這就是你至今為止都是個真空的原因。
  
  手術刀:臥槽你信不信我立馬派摳腳大漢過來強了你!!!
  
  紀格非:(瞬間躺倒,扭來扭去)你來呀你來呀,我就不讓你“強”!
  
  手術刀:……敗了
  
  4.請問您的性格是怎樣的?
  
  紀格非:溫柔,可愛,賢慧,清純……
  
  手術刀:哪一個符合了啊喂!!!
  
  骨架:.他們說我很“呆萌”。呆萌是什麼?
  
  紀格非:(摸摸骨架)呆萌就是指很有發明家的天賦。
  
  手術刀:到底是誰在帶壞他啊喂!!!
  
  哥斯特:咳咳……我是隱忍溫柔型的。本來在作者的大綱裡我只是個小配角,但是作者寫著寫著就萌上我了,所以……
  
  手術刀:雖然我萌你,但你爆料我我照樣找摳腳大漢來圈圈叉叉你!
  
  哥斯特:(瞟)就算是摳腳大漢,對一台筆記本也下不了手吧
  
  手術刀:……敗了。
  
  5.對方的性格?
  
  紀格非:哥斯特溫柔賢慧,骨架可愛清純。。
  
  手術刀:咦這些形容詞怎麼似曾相識……
  
  紀格非:(正色)你想多了。
  
  骨架:嗯……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我很喜歡。
  
  哥斯特:(無奈)……不知道怎麼說才不會讓他炸毛,反正我很喜歡……
  
  紀格非:(掀桌)你不吐槽我不就行了嗎!!!
  
  6.兩……不,三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紀格非:跟骨架是本文第一章,在我家。跟哥斯特是幾年前,在數碼城。(瞟)其實這種事本來應該記得很清楚的,但是作者那傻逼懶得算到底是啥時候了。
  
  手術刀:(掀桌)你不吐槽我會死嗎!!!
  
  眾:終於知道紀格非的炸毛屬性是哪裡來的了……
  
  手術刀:.(嬌羞)哎呀作者筆下的每個人物都會有一點自己的性格嘛~
  
  骨架:.可愛清純?
  
  哥斯特:(瞟)溫柔賢慧?
  
  手術刀:(掀桌……咦桌子呢?)信不信我現在安排個車禍讓你們!
  
  紀格非:(冷笑)想繼續真空你就這麼幹吧。
  
  手術刀:……(慫了)
  
  7.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紀格非:好棒的骨架!……呃,好棒的筆記本?
  
  骨架:嗯……好棒的實驗物件……
  
  紀格非:= =!哥斯特呢?
  
  哥斯特:……不知道。剛被你買回來的時候我還沒有人格,有人格的時候已經愛上你了。我也不知道中間是怎麼發展的,作者沒寫。
  
  手術刀:你讓我怎麼寫啊!
  
  紀格非:(瞟)誰讓你閑的蛋疼問這個。
  
  手術刀:(內牛)媽蛋問就是這些問題啊你讓我怎麼辦……
  
  8.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紀格非:不知道啊,一點點就喜歡上了
  
  骨架:(撇嘴)你跟哥斯特是很快很快就喜歡上了,明明才兩天……
  
  紀格非:(抱)矮油我們家骨架吃醋啦~~~
  
  哥斯特:(微笑)我喜歡他的溫柔,細膩,堅強……
  
  手術刀:==這些形容詞真的可以套到他身上?
  
  哥斯特:(溫柔點頭)
  
  手術刀:……戀愛中的男人們都是盲目的!
  
  哥斯特:(笑)我不是人。
  
  手術刀:……
  
  9.討厭對方哪一點?
  
  紀格非:目前還木有!(抱住兩隻攻)我們一家三口正在熱戀期!
  
  手術刀:==!!!這個說法好微妙啊!
  
  骨架:.嗯?為什麼?
  
  手術刀:有種亂倫的感覺!
  
  骨架:.亂倫是……
  
  紀格非&哥斯特:閉嘴!
  
  手術刀:……(默默對手指)
  
  10.覺得自己和對方相性好麼?
  
  紀格非:我和骨架很好,我和哥斯特很好,骨架和哥斯特也很好
  
  眾:@_@真混亂。
  
  手術刀:(扶額)對不起大家。
  
  11.怎麼稱呼對方?
  
  紀格非:骨架,哥斯特。親愛的,小寶貝,小傻逼……
  
  手術刀:……前面的也就算了,最後一個是怎麼回事啊喂
  
  紀格非:(對手指)嗯因為有時候哥斯特會想不開……
  
  手術刀:比如說?
  
  紀格非:(臉紅對手指)比如我說雙龍其實也可以但他死都不肯非要說我會受傷……
  
  哥斯特:(堅持)因為真的很困難
  
  紀格非:(捂臉)可是偶爾也會想試試嘛。。
  
  骨架:(舉手)我可以提問嗎?雖然他們一直說雙龍雙龍什麼的,其實我還不知道……
  
  手術刀:--乖寶寶閉嘴
  
  骨架:嗚。(委屈)
  
  紀格非:(摸摸骨架,哈哈大笑)通常在這種時候,我也會溫柔地叫骨架一聲小傻逼。
  
  眾:……
  
  12.希望怎麼被對方稱呼?
  
  手術刀:咦,突然發現,上一問裡面哥斯特和骨架都木有回答哎。
  
  紀格非:= =他們都叫我名字啊
  
  手術刀:沒有昵稱麼?
  
  紀格非:你覺得叫“非”好聽麼?
  
  手術刀:……不太好聽。
  
  紀格非:(憂鬱臉)其實我已經很知足了啦,總比被叫“哥”或者“長”好聽吧……
  
  場外表哥與學長默默中槍
  
  手術刀:(跪)我對不起你們……
  
  哥斯特:……我也覺得他叫我名字就好。(歎氣)作者起名都是一個思路,讓我們這些角色也很為難啊。
  
  骨架:.嗯。
  
  手術刀:(跪)我錯了……
  
  眾:其實我們一直都想知道紀格非為什麼叫紀格非!
  
  手術刀:……他就是叫紀格非啊
  
  眾:木有諧音?木有含義?
  
  手術刀:作為本文唯一一個名字正常的人物,難道這還不夠彰顯他的主角身份嗎?
  
  眾:倪鄒凱!
  
  13.如果以動物來比喻,覺得對方是?
  
  紀格非:骨架是骨架,哥斯特是筆記本……
  
  手術刀:動物!
  
  紀格非:(瞟)你會把速食麵比作小鳥麼?
  
  手術刀:(默……)那麼小攻們呢?
  
  骨架:嗯……(思考狀)瑪瑙獸。
  
  手術刀:(摔)瑪、瑪瑙受?
  
  骨架:嗯。
  
  手術刀:……不打算解釋一下瑪瑙受是啥嗎?
  
  骨架:.咦,你不知道嗎?
  
  手術刀: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好嗎!
  
  骨架:唔……要解釋起來很麻煩啊……下次帶你去看看好了。
  
  手術刀:(星星眼)真的嗎?普羅波波利大人真是太溫柔了哈哈哈……
  
  紀格非:(瞟)喂,不要隨便勾搭我們家骨架。
  
  手術刀:(正色)咳咳,那麼哥斯特呢?
  
  哥斯特:不知道。其實我也沒見過什麼動物……他不可能帶著筆記本去動物園,也不會閑的蛋疼在網上看動物世界……
  
  手術刀:所以你的知識面其實都跟他有關咯?他百度過啥你就知道啥?
  
  哥斯特:嗯。
  
  手術刀:(眼睛發亮)哥斯特!你會多少種體位?
  
  哥斯特:幾十種吧……(被紀格非捂嘴)
  
  手術刀:呵呵呵呵我好像知道了什麼
  
  紀格非:(惱羞成怒)閉嘴!
  
  骨架:.體位是什麼……
  
  紀格非:(正色)一種食物。
  
  14.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會送什麼呢?
  
  紀格非:上一個番外不是送過了嘛……
  
  哥斯特:(微笑,握住紀格非的手)嗯,他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骨架:(撇嘴)才不是送給你的呢。
  
  手術刀:夠了不要秀恩愛了!
  
  15.那麼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紀格非:(小聲)……來一發雙龍吧……
  
  哥斯特:(沉聲)不可以。
  
  紀格非:(沮喪)我知道啦,我就是想想……
  
  手術刀:咦?骨架你在幹嘛?
  
  骨架:(默默捏橡皮泥)我在捏“雙龍”啊
  
  紀格非:(抱!)嗚嗚嗚骨架好乖。
  
  手術刀:話說,在《禮物》裡哥斯特不是說只要是紀小受想要的事情他都會拼命做到麼?(瞟)不就是雙龍嘛,他想要你就來一發唄,讓他知道痛了他以後就不敢了……
  
  哥斯特:(平靜)傷害到他的事,我絕對不會做。
  
  手術刀:那你可以溫柔一點嘛,小心點的話也不一定會受傷啊。
  
  哥斯特:(沉默)……我控制不住。
  
  手術刀:.啊……原來這才是真相。(遠望著一邊玩兒泥巴的紀格非&骨架)唉,這倆不懂事的孩兒啊……
  
  哥斯特:(微笑)
  
  16.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紀格非:木有。
  
  骨架:嗯……沒有。
  
  哥斯特:沒有。
  
  手術刀:==為什麼這麼一致?你們一定串通好了!紀小受,你不是對雙龍的問題耿耿於懷麼!
  
  紀格非:……這只是小問題,還不至於不滿吧。(小聲)反正其他體位也很舒服啊……
  
  手術刀:我可以順便問個問題麼?你們平常是兩兩做,還三個一起?
  
  紀格非:……這個是問以後的問題吧!
  
  手術刀:後問也沒有這種問題啊!誰讓你們p啊!
  
  紀格非:(瞟)不是問的問題我拒絕回答
  
  手術刀:(掀桌!)問的問題你也沒有好好回答吧!
  
  17.你有什麼樣的嗜好?
  
  紀格非:寫文?
  
  手術刀:……嗜好一般是指不太好的愛好吧?
  
  紀格非:(想了想)呃,寫清水文?
  
  手術刀:(沉痛)嗯,這個真的是個不良愛好,你該改改……
  
  紀格非:= =
  
  手術刀:小攻團呢?
  
  哥斯特:沒什麼嗜好。
  
  骨架:發明研究
  
  手術刀:好單純……
  
  紀格非:=v=嗯,我們家的都是乖孩子。
  
  18.對方的嗜好為何?
  
  紀格非:這一問有毛意義?
  
  手術刀:因為某些攻受會表裡不一啦所以這就是爆料的時刻!
  
  紀格非:(得意)哦,那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沒啥料好爆的
  
  骨架:.(若有所思瞟)
  
  哥斯特:= =(若有所思瞟)
  
  手術刀:(撓牆)你倆能不要眉來眼去麼?說人話!
  
  骨架:.不告訴你
  
  哥斯特:= =不告訴你。
  
  手術刀:……我去年買了個表!!!
  
  紀格非:(攤手)我就說我們家的都是乖孩子啦
  
  19.請問你的毛病是什麼?
  
  紀格非:木有吧。(得意)我連名字都沒有槽點,還能哪裡有毛病?
  
  骨架默默瞟
  
  哥斯特默默瞟。
  
  表哥學長默默瞟
  
  蔣英宇蔣法宇默默瞟。
  
  馬莉蘇馬露仁荊際仁搭摸汪默默瞟。
  
  紀格非:……(一陣寒意)
  
  手術刀:(抹汗)總覺得這個話題再說下去會引發流血事件……還、還是下一問吧……
  
  20.您做的什麼事(包括毛病)會讓對方不快?
  
  紀格非:木有。正文+禮物番外一共十二萬字,你看我跟他們吵過架?
  
  骨架:嗯,沒有過。
  
  哥斯特:(瞟)因為這是個歡脫惡搞文,作者懶得去想太麻煩的劇情
  
  手術刀:(掀桌)我不記得有給你加過毒舌屬性啊喂!
  
  21.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了?
  
  紀格非:圈圈叉叉多少次都還想要的程度。(臉紅)
  
  眾:……(突然想起了某蛋疼肉湯……默默磨刀。)
  
  手術刀:咳咳,下、下一問……
  
  22.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紀格非:……
  
  哥斯特:……
  
  骨架:.約會是什麼?
  
  手術刀:……從一開始就讓你們同居是我錯了!我對不起群眾!
  
  23.那時候倆人的氣氛腫麼樣?
  
  紀格非:……題目怎麼突然賣起萌來了?
  
  手術刀:我會告訴你是為了轉移大家注意嗎?
  
  紀格非:……你可以不用說出來的
  
  手術刀:……可是不說出來大家就不會注意到啊……(對手指)
  
  24.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手術刀:這題他媽的有什麼意義啊!
  
  紀格非:(瞟)
  
  25.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紀格非:喂哥斯特我突然在想一個問題
  
  哥斯特:嗯?
  
  紀格非:要是我帶你去網吧,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在逛窯子?
  
  哥斯特:不會
  
  紀格非:為毛?
  
  哥斯特:(淡定)我跟桌上型電腦不是一個物種。比起窯子應該說動物園更適合。
  
  紀格非:……
  
  手術刀:這什麼跟什麼……
  
  骨架:(幽幽抬頭)……窯子是什麼?
  
  眾:(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26.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準備?
  
  紀格非:……(皺眉)你倆啥時候生日來著?
  
  哥斯特:……你是問出廠日期麼?
  
  骨架:.生日?不記得了哎……
  
  手術刀:那你們都不知道紀小受的生日麼?
  
  哥斯特:(淡淡道)生日會讓他想起爸媽,所以他不過生日。
  
  紀格非:嗯
  
  手術刀:呃不好意思……(招手)紀爸爸紀媽媽,你們出來跟他團聚一下吧。
  
  紀格非:(扭頭,扁嘴)所以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作者最討厭了,為了製造一個苦逼身世就隨隨便便把人家爸媽幹掉了
  
  手術刀:(扶額)你自己也是寫手好嗎……。
  
  哥斯特:(溫柔笑)好了,別哭了,去見見他們吧。
  
  紀格非:(飛撲)爸~媽~我來給你們介紹!這是我老公,這也是我老公……
  
  骨架:.爸爸媽媽好。
  
  哥斯特:= =(臉紅),呃,咳咳……爸,媽……(身為筆記本我表示很違和)
  
  手術刀:(望天)雖然是悲情相聚情節但我還是好想笑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紀格非:不記得了……
  
  哥斯特:(瞟)其實是作者懶得去翻前文了。
  
  手術刀:(掀桌)你不吐槽我會死嗎!會嗎!會嗎!
  
  28.您有多喜歡對方?
  
  紀格非:(抱住兩人)超喜歡!
  
  骨架:(蹭).嗯。好喜歡
  
  哥斯特:(微笑)
  
  29.那麼,您愛對方麼?
  
  紀格非:還用問麼?
  
  骨架:.愛
  
  哥斯特:嗯。
  
  30.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紀格非:……骨架單純無知但是有時候會把我一句話噎死比如旁觀我擼管以後跟我說對不起偷看了你的專利但是能不能讓我用用你的專利啊什麼的……
  
  手術刀:(抹汗)這個,確實……
  
  紀格非:哥斯特好像木有,他做什麼都會順著我,也很少吐槽我
  
  手術刀:--你特意強調這一點幹什麼?
  
  紀格非:你特意關注最後一點幹什麼?(欠揍臉)
  
  手術刀:……我要心平氣和。(深呼吸)那麼兩位小攻呢?
  
  骨架:唔,沒有吧
  
  哥斯特:(無奈笑)有時候他胡鬧過火了,我會有點覺得沒轍……不過稍微說一下他就收斂了。其實他還挺懂分寸的
  
  手術刀:……我突然有種哥斯特是總攻然後骨架是總受的錯覺……
  
  紀格非:= =那我呢?
  
  手術刀:你是……橋樑?
  
  紀格非:= =?!(突然想到了很邪惡的東西……)
  
  手術刀:= =看到你的表情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你在想什麼。
  
  紀格非:呵呵呵呵
  
  手術刀:呵呵呵呵
  
  骨架:.?
  
  哥斯特:(扶額)
  
  31.如果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紀格非:……這個問題很難說啊,畢竟我們不是二對一的那種3p,我們是一對一對一的那種3p啊……
  
  手術刀:你想表達什麼……
  
  紀格非:= =你懂的。(幽怨臉)其實他倆給我戴帽子很久了。唉算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骨架:(困惑臉)什麼帽子?
  
  哥斯特:……我對他沒有那種想法。(扶額)其實只是你想多了。
  
  紀格非:他都做充氣娃娃給你!他都做給你不做給我!
  
  骨架:.可是你又用不到。
  
  手術刀:==一針見血!
  
  紀格非:……(內牛滿面)草,真他媽一針見血。
  
  哥斯特:(扶額)不,我想,他的意思是……你已經有人類的身體了就不需要充氣娃娃來放靈魂了……
  
  骨架:是啊。(無辜)他確實用不到嘛
  
  紀格非:(淚奔)好了不要說了……
  
  32.可以原諒對方變心麼?
  
  紀格非:……(沉默)嗯,可以吧。我覺得在一起就要相愛才開心,要是不愛了那就分開吧。
  
  哥斯特:(微笑)嗯,我也沒關係。只要他開心就好
  
  骨架:(握住紀格非的手)我不會放開他的手,就算骨頭斷掉都不放!
  
  紀格非:(笑,摸摸骨架的頭)
  
  手術刀:(驚訝)你居然知道變心的意思!
  
  紀格非:(瞟)這是家庭教育!
  
  33.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個鐘頭以上怎麼辦?
  
  紀格非:= =你不能指望一個筆記本和一個骨架安全到達約會地點……
  
  手術刀:(默)好吧,當我沒問……
  
  34.最怕被對方講什麼?
  
  紀格非:沒有吧,他們都很溫柔。(笑)
  
  哥斯特:沒有。
  
  骨架:嗯,沒有
  
  手術刀:= =真是和諧到槽點都沒有的家庭。
  
  紀格非:(掀桌)沒有槽點你還要硬吐槽!
  
  35.對方最性感的表情?
  
  骨架:.啊……
  
  手術刀:(眼睛發光)那聲“啊”是什麼意思???
  
  紀格非:(詫異,領悟).啊!……
  
  手術刀:(撓牆)到底是什麼,快說!
  
  哥斯特:(恍然大悟)= =啊……
  
  手術刀:(抓狂)到底是什麼啊喂!
  
  36.兩……不,三個人在一起做什麼會讓你心跳加速?
  
  手術刀:上一題就這麼過去了?!我不服!
  
  紀格非:= =那這一題還要回答麼?
  
  手術刀:當然要!給我認真回答!
  
  紀格非:哦……(沉思)嗯,應該就是那個吧……
  
  骨架:.(突然臉紅)
  
  哥斯特:= =(突然臉好紅)
  
  手術刀:(掀桌)你們到底鬧哪樣啊!
  
  37.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個部位?
  
  手術刀:這題不准再糊弄過去!
  
  紀格非:嗯……(認真)最喜歡骨架的嘴唇,哥斯特的背
  
  骨架:嘴唇。(毫不猶豫)
  
  哥斯特:(微笑)全身
  
  手術刀:……還是沒什麼亮點啊。算了……坐等後題……
  
  38.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紀格非:沒有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因為每天都在刷新幸福上限啊。(笑眯眯抱兩隻攻)
  
  哥斯特:(微笑)和他在一起,做什麼都很幸福
  
  骨架:嗯。看見他就很開心,看不見就很失落。
  
  39.曾經吵架過嗎?
  
  紀格非:咦,上一問你怎麼沒吐槽?
  
  手術刀:我幹嘛非要每一問都出場啊!又不給我加工資!
  
  紀格非:(摔!)你自己就是發工資的人你讓誰給你加工資啊!
  
  手術刀:(弱弱對手指)讀者……
  
  紀格非:(瞟)就你那樣,還想讓讀者給你加工資。
  
  手術刀:……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我們還是回答問題吧。
  
  紀格非:我們家這麼和睦,當然沒有吵過啦。(恍然大悟)哦,其實你是早知道這個答案所以故意在這題跑出來賣萌打滾湊字數的吧。
  
  手術刀:……看穿就不要戳穿了……大家都是寫文的,體諒一下吧……
  
  紀格非:……不說了,說了都是淚……(同病相憐,抱抱作者)
  
  40.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手術刀:= =草。
  
  紀格非:文明一點
  
  41.之後如何和好?
  
  紀格非:臥槽這蛋疼問題。
  
  手術刀:你他媽比我文明到哪裡去!
  
  42.轉世之後還希望做戀人麼?
  
  紀格非:= =哎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前面問年齡的時候骨架不是說他都活了幾百歲了嘛,那他是不是壽命很長的那種……那要是若干年以後我翹毛了……
  
  骨架:.不會那麼快
  
  紀格非:(默默握住哥斯特的手)那要是他報廢了呢?
  
  骨架:不會那麼快啊。魔力會大幅度減緩機體衰老速度……
  
  手術刀:(正色)普羅波波利大人,請帶我去那個世界!
  
  紀格非:= =!也、也就是說,現在我和哥斯特的壽命也跟你一樣長?
  
  骨架:是啊
  
  紀格非:呃我又想到一個問題。那個小正太荊際仁,他幾歲了?
  
  骨架:(陷入沉思)
  
  哥斯特:……他連自己幾歲了都記不清楚,你何必要為難他。
  
  紀格非:= =好吧當我沒問。
  
  43.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紀格非:(微笑)任何時候。
  
  骨架:他對我笑的時候。(眨眼)我會覺得好像在天上飛,很開心
  
  哥斯特:任何時候。(溫柔微笑)就算他不在看我,不在對我說話,我也知道他愛著我。
  
  44.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紀格非:(熱血)愛他們就要跟他們大戰三百回合!
  
  手術刀:(扶額)有讀者反映你喊出這句話的時候硬生生地從小清新轉型成了摳腳大漢。
  
  紀格非:= =!管他呢。我樂意。
  
  哥斯特:(笑)儘量滿足他的一切願望,對他有害的除外
  
  紀格非:=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其實偶爾來一次也不要緊的啦,我只是想試試嘛……
  
  哥斯特:……不行。(歎氣)我的自製力沒那麼好……萬一……
  
  紀格非:(捂臉)沒關係啦……實在不行去醫院躺兩天……
  
  哥斯特:(歎氣)醫院那麼悶,你呆得住?。
  
  紀格非:(抱住,蹭)反正有你嘛~
  
  哥斯特:醫院沒有w。
  
  紀格非:……算了我開玩笑的。(默默望天)
  
  手術刀:咳咳,那麼骨架君呢?
  
  骨架:嗯……我還在想。(沮喪)我好像沒有為他做過什麼……唯一被判定為“表達愛意”的事情,好像就是為哥斯特做了具身體……
  
  紀格非:(摸摸頭)有啊,你每天送我出門,每天等我回家,現在還在學煮飯,這都是愛意的表現方式啊。
  
  骨架:.啊,這樣啊……
  
  手術刀:……骨架君你真的是小攻?你真的不是賢妻良母受?
  
  紀格非:(幽怨臉)怎麼了,這種事情還需要說明嗎?難道你不知道他們那個世界的人有魔力護體,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受,上了床一個比一個猛嗎……
  
  手術刀:= =!這……還真不知道……
  
  紀格非:……順帶一提,其實荊際仁是攻。
  
  手術刀:==納尼?!
  
  紀格非:……他第一次來找骨架那次,就是一不小心攻了搭摸汪以後怕得半死,才讓傳送門送他跑路的。結果搭摸汪被攻上癮了,把他抓回來殘忍地……呃,受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手術刀:==受、受了一百遍……好微妙的表述方式
  
  場外的某魔王:呵呵呵呵都想死了是麼……
  
  場外的某正太:(義正言辭)汪汪!不要太凶啦!他們會把你當成壞人的!
  
  某不情願的魔王:切……那這次就放過他們吧……

  場內眾主角:……

  手術刀:= =!這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45.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他或許已經不愛我了”?

  紀格非:木有。

  骨架:.沒有。

  哥斯特:沒有。

  手術刀:又是這種一致得讓人無力吐槽的答案。

  紀格非:= =結果你不還是吐槽了麼。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紀格非:……菊花。兩個都是。(邪惡臉)

  哥斯特:(瞟)菊花。

  骨架:.?嗯……菊花……

  手術刀:……這次是真的無力吐槽了。

  47.兩……不,三人之間有相互隱瞞的事麼?

  紀格非:= =沒有吧,只有忘了說的,沒有特意隱瞞的。

  手術刀:比如禮物番外裡你跟哥斯特在森林裡的那次……骨架知道不?

  紀格非:= =呃……

  哥斯特:……沒有必要特意提起這件事吧?

  骨架:.那次發生了什麼?

  紀格非:(淡定)沒啥,我就騎了他一下。

  哥斯特:(默默點頭)

  骨架:哦。

  手術刀:= =就這樣?沒了?

  紀格非:你!還!想!要!怎!麼!樣!(摟骨架)我們家骨架可是很純潔的!你們不要帶壞他!

  手術刀:(扶額)我很懷疑你們家庭教育的正義性。

  48.您的自卑感來自?

  手術刀:其實我一直覺得很莫名其妙,問裡為毛突然跳出來這麼個問題。
 
  紀格非:深有同感。

  49.三人的關係是公開的還是秘密的?

  紀格非:保密。因為如果表哥的爸爸媽媽知道了我是gay,說不定也會問起表哥的事。

  手術刀:啊,說起表哥,他從美國回來了麼?

  紀格非:嗯,回來了。(歎氣)不過他跟學長的情況不容樂觀啊,只能祝福他們了。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手術刀:(摩拳擦掌!)快要到後問了!

  紀格非:= =!難得的浪漫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手術刀:咳咳好吧,(正色)那麼你覺得能不能和兩位小攻維持永久呢?
 
  紀格非:(笑)能活多久,就他媽膩歪多久。

  骨架:(微笑)我們能活很久哦。

  哥斯特:(溫柔凝望)

  手術刀:(抖)我去,還真他媽夠膩歪……

  紀格非:你、有、意、見?!

  手術刀:木有。讓我們喜迎後50問吧!(扭秧歌)

喜聞樂見50問(後)

  ……

  ……

  ……

  嗯你沒看錯,這就是赤果果的後。
  什麼,你說我坑爹?
  喂我前都寫了九千多了,耍賴不行啊。
  紀格非:(指)找什麼藉口!明明就是你偷懶!
  手術刀:前都那麼邪惡了,後還能有什麼亮點啊!
  紀格非:(瞟)這就是你一直都是個真空的原因……
  手術刀:信我不信我立馬虐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長評=w=
還有……
全文完。
這回是認真的啦!
謝謝大家看到最後=v=
祝大家每天好運好心情!
以後還會繼續寫歡樂向的文的,求關注,求作收TuT
ps,手術器械室,歡迎參觀=v=群號312859436。
新文《讀者,你躺下!》穩定更新中=w=
>//<是1v1的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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