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植物人的杯具人生 - 紫葉楓林

又是分類不能的文, 但由於上卷寫成穿越,就穿越吧w
是一篇好像好歡樂實則虐+黑暗的文w
後面寫得好混亂, 要靠本小姐的神腦補orz

文案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
我可不能把他給放跑了!
老子這破殼子的身份證和護照還在此孽畜手裡頭了!!
嗯……
老子眯了眯眼。
此項逃跑事宜需要長期計劃,以求永絕後患!
決不能有機會再讓這幫孫子們把我給找著!!
變成了植物人並不是最杯具的,最杯具的是你變成了植物人後,這身體還不是你的……
充白裝殘勇鬥眾渣,身為植物者何其不易
有狗血有天雷的囧文一篇,並始終堅持一個宗旨:虐渣攻!!!

PS:鑑於咱不是學醫的,身體從小到大都很健康,就連醫院也很少去
所以,對於一些醫學問題全部來自度娘,這裡請大家就不要太較真了
同時接受考據派童鞋的光臨指導,咱都虛心聽取並改正

——上卷‧夢境——

第1章

世界上最不能忍受的聲音有哪些?

老媽的囉嗦?女朋友不可理喻的尖叫?講臺上教授唸經似的滔滔不絕?

不不,這些都太膚淺了。

以我如今的感受來說,就可以毫不猶豫的告訴你,我現在聽的這些東西,那是真真的能將人折磨瘋的。

不信?那好,你快去找個指甲又尖又長的女人,再給她塊破玻璃,讓她對著你耳朵,在上面不停的狠命撓~就行了。

這法子絕對能讓你切身體會到我如今的痛苦。= =

當然,這種痛苦要忍受下來那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我也只好咬著牙努力轉移注意力,好好回憶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就落到了這等杯具下場。

好吧,憑著感覺來說,也許我還真沒能咬上牙。

確切的說,是我根本就沒感覺到自己牙齒的存在。

何止牙齒,連我賴以生存了二十多年的身子好像都沒了!!

******

若是個中國人,又跟我一樣,從大名鼎鼎的應試教育中很不幸的存活了下來,那麼有些事情,恐怕也都是經歷過的。

譬如說,高中放假的最後一天才開始寫暑假作業,或者大學期末考試的前一天晚上才開始通宵複習。

再往上學,就到了讀研期間,在導師下達任務後只在最後期限時,才想起來第二天得上交工作成果。

以我的情況來說,最後一條是我現今正在歡快體驗著的。

作業可以抄襲,考試可以作弊。

當然,這成功的前提是你必須有絕對的手段,能如007般成功的隱密於人民群眾之中。

但你不可否認,這兩條都是有機會可以人定勝天的。

然而導師給你留下的項目,恐怕就沒這麼好打發了。

若只是個簡單的綜述還好,不就是抄麼,從小到大抄了多少回了,咱早已身經百戰,不過是將視線從同學那裡轉移到,雜誌論文上罷了。

上CNKI狂搜下來200篇文獻,再看著摘要把文章切吧切吧、揉吧揉吧湊成40篇參考文獻,本事大的牛人,給上個下午,就能將其完美K.O.。

至於導師要求所有文獻必須精讀,歸類總結分析……

兄弟,你真這麼傻麼?

等他真問你這些個東西時,那還指不定是猴年馬月了。

總之先過了明天那一關再說。

不過若是他明天找你要的是水準必須達到了能在核心期刊發表的小論文,而你現在還一丁點都沒動的話……

那兄弟只能說,趕快去買塊豆腐自己撞死,這恐怕還能讓你死的更痛快點。

至於我現在為什麼要說這些個,當然是因為兄弟最後的記憶,正卡在了究竟要不要披星趕月的出去買豆腐,這個艱難而重大的選擇中。

更過分的是因為導師不同,同寢的那群孽畜居然還都悠閒著有心思,非法集結的通宵去門口小飯店看歐洲盃!

握了個擦!!

三更半夜的,他們也不怕過馬路時被車撞死!

好吧,我承認,由於嫉妒心理而大爆SEED,打算棄之豆腐反選咖啡,在電腦前徹夜為共產主義事業而奮鬥的我,是不幸的在去馬路對面的小超市時,被車撞了的那個。

嗟夫!老子做鬼也饒不了那群孽畜!

尤其是現在,老子極有可能已經是個鬼了!!

******

正在我盡以全身鬥智對抗腦子裡的魔音繞耳,心裡獰笑著幻想著一切可行的非唯物主義報復手段,耳邊的動靜反而小了不少。

而且,除了一陣陣不停響著,極有規律的「嘀、嘀」聲之外,我還能聽見有人說話……

我!我也有感覺了!

這身子下面墊著的不是床還是什麼!這身子上面蓋著的不是被子還是什麼!

這鼻子裡聞著的不是醫院消毒水味兒還是什麼!

哈利路亞!!

老子沒死!!

哈哈哈哈!!

老子果然是千年禍害!長命百歲!!

哈哈……哈……哈……哈……

……

……

這……這手……怎麼不能動了?

我的胳膊腿呢?怎麼也動彈不了了?

還有,還有這鼻子和嘴裡勒著的,究竟是他媽的什麼東西!!

阿西吧,有沒有哪個孫子來給老子解釋一下!!=皿=

「趙先生,你又來了啊?」

唉?老子的超音波(一般正常人聽不見)呼喚還真靈,趙?難道是趙澤鋒那孫子在了?

死小子,長得跟二等殘廢似得,居然還有能被人這麼尊敬稱呼的一天?

哈,夠義氣,沒把兄弟一人留醫院裡,兄弟出去後絕對請你了下館子好好搓上一頓!

說罷,是蘭州拉麵還是雲南米線?

「韓主任,他睡了這麼久,您跟我明說了吧,我……我能挺得住。」

真是,人家老大夫說完都過了多久了,你怎麼現在才接話?

不過,你這孫子的聲音什麼時候這麼這麼低、這麼醇了?

給老子好好說話!要不老子還以為你是男中音了!

「趙先生,病人車禍傷了腦子,現在還沒法確診,不過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您,您的意思是?」

「病人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

……植物人……

植物人!!

你個老庸醫胡說八道些什麼!!

老子好著了!信不信老子去掀了你的老巢!砸了你的辦公室!!

還有!你個孽畜把爪子從老子手上拿開!!手背上還插著針頭了!!你想疼死老子啊!!

手上的壓力突然消失,不過下一刻又被人小心翼翼的拿起來仔細查看了一通,隨即竟又被包在了一雙溫暖之極,甚至還微微顫抖的手掌裡。

……

……這……這……怎麼這麼怪?

「趙先生,你不要難過,這種情況並不是沒有甦醒的例子,我們也會盡力的……」

「韓主任,請……請讓我們單獨呆一會兒。」

「……好吧,有什麼事按呼叫器。」

隨著一聲關門音後,老子被剛砸到頭頂上的超勁暴消息震得已經發木的腦子終於回過了點神兒。

但緊接著就聽見那男人沉默了許久,才又開了口,發出了那種跟高度二鍋頭一般,要多醇就有多醇的聲音。

「明希……」

聲音中帶著輕微的哽咽。

「明希……」

越發的低啞的聲音,不停吸著氣時的重重鼻音,好像正努力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明希……」

……

啊啊啊!

你給我閉嘴!還是男人麼!男子漢大丈夫哭個什麼勁兒!

還有!老子的名字才沒這麼娘!你他媽到底是哪塊鹽鹼地裡的大頭蔥!

老子還沒吶喊完,身體就突然被人壓上,一雙有力的手臂也同時緊緊的抱住,並且越勒越緊。

與此同時,一個腦袋哽嚥著埋在脖子上,呼出的氣都噴在了老子外露的極為敏感(?)的皮膚上。

「有我在……你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

啊啊啊啊啊!!

抱這麼緊你還讓不讓老子喘氣啊!

你個死GAY放開老子啊啊啊!!


第2章

人生最杯具的事為何物?

以前我是絕對懶得動腦子卻琢磨這些個形而上學,追尋世界本源的東西。

就算不小心撞上哪個無聊的已經被台灣言情小說所深深毒害的妹子,並且被她逮到問了,我也頂多就敷衍一句,以切身經歷來舉出實例。

至少廢了吃奶的力氣考了試讀了研,六級卻死活過不去,這多少勉強還能算得上是一個吧?

而現在有著充裕時間來思考任何問題的我,首當其衝的憤怒的,就是同寢那幫孽畜的烏鴉嘴了。

尤其是崔釗那孫子。

擦,我不就是週末通了幾個宵練級升小號,早晨睡得死了些沒被你叫起來去上課麼,竟然敢惡毒詛咒我是植物人!

現在您老吉言了!

您老怎麼不去茅山當個道士給人問卦去!

老子保你能揚名萬裡!

可當時我還能抄起被擠到床縫裡,名為《計價規範》的磚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那孫子的腦袋扔過去,來施以深刻而有愛的友情教訓。

不想這現世報來的可真他媽快,那孫子的腦袋沒給砸出個好歹,我倒要大腦皮層功能嚴重損害了!

我他媽現在該找誰投訴去!

這世界上有哪個敢號稱比我這借屍還魂還選錯了殼子的還杯具?

尤其照顧這殼子的孽畜還是GAY!

誰敢言語一聲兒,老子非先摑他一嘴巴子再說!

就算動彈不了老子也在心裡摑你!

******

當然,除了內心悲憤的我和每日愁苦的趙孽畜,還是有人能苦中作樂的。

就比如說那給我主治的老大夫。

這不是前些日子,他老人家還又高興又欣慰的向趙孽畜表功匯報,說我腦幹損傷不大,已經能在平時把臉上勒著的這呼吸機去了不是?

老子能自主呼吸!

多麼了不起!!

哈哈哈哈……

去你奶奶個嘴兒!!

你有本事先讓老子能自主說話了再美!

光這些最低級的功能反射有他媽的屁用!

我當時怎麼就沒能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掐死你這老庸醫!!

阿西吧,我忍你這為老不尊的東西很久了!

你不給我褲子穿,把導尿管換成尿不濕,還讓趙孽畜給我擦嬰兒用爽身粉,這些看在你年歲大了的份上,咱都不跟你計較。

你給趙孽畜介紹了幾個身強力壯的護工每幾小時就把我折騰著又翻身又坐直,我也可以當你這是為了防止我長痱子、肌肉萎縮、關節不靈便。

可你在我鼻子裡插個管直通到胃裡給我餵食,又他媽的算個怎麼回事!

老子這上至五星酒店下至狗食館通通大包大攬,精鋼打造、本領超凡的舌頭還未來得及嘗遍天下美味,你就要讓它永久下崗了麼!

信不信老子饞極了從床上爬起來咬死你!!=皿=

******

正當我思維又一次處於癲狂與暴走的邊緣時,一隻溫溫涼涼的小手,忽然就摸上了我的臉。

而且還來來回回的摸了好久。

兄弟心中一亮,所有戾氣頓收,甚至泛起了幾分美滋滋的感覺。

我一點都不計較這種佔便宜的舉動。

原因沒別的,只為這碰我的不是那趙孽畜,而是個嬌滴滴的漂亮小護士。

我打剛恢復意識的一個月前,我就明白了這倒楣殼子的皮相頗為不錯,引得來換輸液瓶的小護士頻吃豆腐。

你問我看不見又怎麼知道她漂亮的?

這不是廢話麼,能發出這麼好聽聲音的姑娘,那長相能恐龍到哪去?

更何況只要不是那趙孽畜,哪怕是那老庸醫碰爺,爺也不跟他置氣。

「長的可真帥啊。」

那是,我吃了這麼大虧,也總得有點回報不是?

「要是能做我男朋友就好了。」

絕對沒問題!

總算這殼子還是個男人!

這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

又摸了會兒臉,小護士終於拿開了手,開始給我換藥。

完事後接著窗戶拉開簾子的聲音響起,小護士又笑嘻嘻道:「今天太陽不錯?要不要坐起來曬曬太陽?」

感覺夏天的涼風吹進了屋子裡,身上也被太陽照的暖烘烘的,老子心裡無比愜意。

條件允許的話咱絕對給你猛點頭。

看你這麼溫柔,我一定得先把你聲音記住了,等我能活動了第一個來泡你!

然而還沒等著我把她這聲音在腦子裡尋個穩妥地兒保存再保存,那外面的門就「咣」的一巨聲,被人猛地從外面踹開了。

這小護士剛把我架著坐起來,在後背塞好了枕頭,聞聲後,下一步的動作就突然僵住了。

弄得我也僵住了。

因為那小護士下一步的動作,正是要把我的薄被拉起來,往上提提好蓋在我身上。

而且極為不幸的,老子的尿不濕正巧用完,此時還沒來得及戴上新的。= =

被人掀著被子,下半身一絲不掛……

真是風吹JJ好涼爽……

「趙……趙先生……」

趙孽畜!!

媽了個巴子的,你這回是抽的什麼風?

往常不到晚飯不見人影的傢夥,怎麼一大清早就來了!

還裝啞巴做什麼深沉,瞧把人家小姑娘嚇得,說話都哆嗦了!

另外,妹子啊,您了能把被子撂下,順便把抓著我腕子的手鬆開麼?

您了這力氣也太大了點。

趙孽畜此時終於開了口,而且還是帶著溫和笑音兒的。

「辛苦您了。」

這小護士抓著我腕子的手心竟冒出了汗??

「沒……沒關係的,我不……不辛苦……」

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那麼點……嬌羞的意思?

啊喂!這是我的錯覺吧?

趙孽畜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溫和道:「您先去忙別的吧,他交給我就行了。」

「哦……哦!好的!」

我的手腕終於被鬆開了。

「趙先生……」

「嗯?您還有什麼事?」

「沒沒……沒有!」

一陣叮叮咣咣的收拾藥瓶子聲過後,又是門被帶上的聲音。

喂喂!妹子,你先別走啊!

你就算是走,也先把被子幫我蓋上行不行!

妹子,說實話吧,就衝你面對趙孽畜這涉世未深的道行,別是家裡有人託了關係才進了這醫院吧?

得,這回也不用你了,趙孽畜親自動手了。

不過,你給我蓋被子就蓋了,老子反抗不得,這回怎麼又不說話了?

不說就不說你看我幹什麼!

奇怪我怎麼知道自己被人看著的?

廢話,當你腦子YY著跟大胸脯白衣天使MM談情說愛時,身邊有個GAY用又愛戀又火辣的眼光看著你,你神經哪怕再粗也能發現!

正當老子被盯得渾身發毛時,趙孽畜又走了。

但他沒出屋。

而是去了旁邊跟這屋子相配的茅房。

好吧,咱也學趙孽畜文雅點,是洗手間。

因為我聽見了水聲。

而且等著他回來又拿濕毛巾開始擦我手腕的時候,我可以斷定,他剛才不是去解決自身生理需求的。

不過,我那腕子值當得你擦這麼仔細麼?

「明希,我公司的事都處理好了。」

我還正奇怪他拿濕毛巾轉移到我自己臉上擦了又擦這是什麼意思時,趙孽畜已經坐在了床邊,將我抱在了懷裡,臉也又貼在我額頭上。

一系列動作完成後,他才吐出口氣,慢慢笑了笑。

「我以後,可以專心照顧你了。」

嗯?

嗯嗯??

晴天一個大霹靂!!

你這孽畜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老子這裡不缺人!!

有護工就成!

他們比你專業的多!

而且還不會性騷擾我!!

趙孽畜無疑聽不見老子內心裡激烈而狂躁的無聲吶喊,竟又低頭親了下我的鼻頭!

停頓了幾秒,又低頭親了下我的唇。

然後微微抬起腦袋,又開始親了幾下鼻頭!

握了個擦!

你還親!

你他媽還有完沒完了!

信不信老子這就請你吃頓藕粉!!

「明希,我帶你出國,好麼?」

什麼!!

「國內條件太差。」

什麼什麼!!

「我都準備好了,等你身體再好點,我就帶你去國外治病。」

混賬孽畜!你這決定有問過老子的意思麼!

老子是新中國的五好青年!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接班人!

啊不,已經是建造者了!

可這也改變不了老子作為一個三觀端正的入黨積極分子和流連網絡的高級憤青對泥轟矬子和高麗棒子有著深刻的憎惡!

更別提跟他們一丘之貉的帝國主義列強了!!

老子愛國!老子十分愛國!

老子堅決不去國外做二等公民!!

而且老子還沒死呢!憲法上規定老子也是有人權的!!

混蛋!你個孽畜他媽的聽見了沒有!!


第3章

問,美國是不是一個堅決貫徹人權的國家?

答,說是的都他媽傻B!

否則老子怎麼就在絕對非自身意願的情況下到了他媽的這個鬼地方了!

那該死的安檢也不知道詢問一下當事人的想法。

就算我說不了話,聽不懂多少英語,你好歹意思意思兩句也行啊!

吸氣……吸氣……

呼氣……呼氣……

我不能氣……我一點都不氣……

我是新時代黨和人民教育出來的優秀精英,我是21世紀趕在潮流浪尖上的新一代社會棟樑。

我不能片面的、膚淺的、帶有任何偏見色彩的對待問題。

所有事物都是有其兩面性的。

我不能一味的進行白癡化的憤青行為,否定一切資本主義國家,我要用客觀的、辯證的、發展的眼光,審視自身的環境與未來。

既然不用我花一毛錢就到了這裡,那我就應該充分發揮這個良好機遇帶來的優勢效應!

為了將祖國建設成為富強、民主、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國家……

好吧,雖然這東西在我活著這輩子好像還不太容易實現。

但這殘酷的現實堅決不能阻攔我為了這個偉大而艱巨的任務努力奮鬥終身,繼而廣泛學習和吸收外國先進的科學技術和良好制度,為親愛的祖國的建設貢獻出一把子力氣!

不善師外夷者,外夷制之!

我要牢牢記住一句話!

師夷長技以制夷!

我堅信祖國還在等待著我的回歸,我堅信祖國需要我的報效!

我要堅信,這裡一定有能治好我的技術!!(這句最重點)

我要堅信,我好了以後一定能一巴掌拍開崇洋媚外的趙孽畜,重歸父母家宅承歡膝下(哪怕不認得了也要厚著臉皮死賴),重回殘酷社會,實現找工作、娶老婆、還房貸的偉大三部曲!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要是在這裡折騰了一遭還不能動彈,誰再跟老子說這裡是科技強國,老子就跟誰急!=皿=

******

在我一系列深有覺悟的催眠下,我現在終於可以以一種極為蛋腚的漠然態度,無視耳邊充斥著的一片呱噪鳥語,大無畏的踏上了美利堅合眾帝國夯實的土地。

啊,錯了,應該是趙孽畜兩隻腳都踩在了機場的瓷磚上。

老子目前正在他懷裡。

而此孽畜打橫抱老子正健步如飛、行路帶風,直直走向那方陽光燦爛處。= =

好臂力!

抱個大男人你都能走這麼快,後面那群陪同的專業護工連追著都費勁,更別提插把手把老子接過去了。

究竟是你這孽畜太金剛,還是老子這殼子太雞仔兒了?

我堅決不承認是後者!

「鈞同!這邊兒!這邊兒!趙鈞同!」

中文!竟然有人說中國話!同胞啊!

嗓門真大!

趙孽畜此時腳步一頓,停了會兒,又轉了方向,「你怎麼來了?」連累著後面忙著拿輸液瓶,帶行李的大哥一陣忙活,聽那動靜我都有點不忍心。

「這什麼話,你來了我能不接麼?」

嗯?趙孽畜這不會是你認識的人吧?

原來你這孽畜還是有名字的!

這兩個多月身邊哪個不是先生來先生去的,我還差點以為你就叫「趙先生」了。

「你這傢夥,可讓兄弟等了好久!」來人聲音嘻嘻哈哈的,雖然比剛才那一嗓子小了不少,卻還是一副混不著調的樣子,說話的同時趙孽畜的身子也突然歪了下,好像被人攬住了肩膀。

這一下來勢太快,弄得老子也跟著不自主的一歪,緊接著一滑。

還好趙孽畜手疾眼快,老子才從橫屍街頭的慘劇上得以倖免。

趙孽畜站直了身體,又小心整了整的抱著我的姿勢,聲音裡帶了責怪,「你小心點!」

說的對!老子這新得的殼子要是摔著了有個好歹,你賠得起麼!

剛剛說話那人又有些訕訕的笑了笑,笑完後停了會兒,才又問:「醫生怎麼說的?」

這回的聲音正經多了。

趙孽畜沒有立刻說話。

他又在裝深沉。

靜了好久,才聽見聲音。

「回去再說。」

「唉唉,真是,知道了知道了。」

看來這人也拿趙孽畜沒脾氣了。

******

片刻之後,眼皮外一陣突然強光,呼呼的熱氣劈頭蓋臉的就砸了過來。

他媽的在空調地呆久了老子差點忘了這是八月!還是北半球!

孽畜!你不知道冷熱交替,植物人是很脆弱很容易生病的麼!

還不快點去給我找個26°的恆溫屋子!

「喂!沒在那邊!」

趙孽畜被拽得險些一個趔趄,老子體會頗深,因此他聲音裡有了十足的不滿老子非常理解,「又怎麼了!」

「你讓那群人先走,我開車送你過去。」

趙孽畜停了會兒,步子又起來了,「新買的車?」

那人得意極了,「那是!這是我新媳婦兒!」聽見幾下拍鐵皮的聲音,「怎樣?夠靚吧?」

「嗯。」

趙孽畜明顯沒多少心思搭理他。

「不是我說你!」沒能得到趙孽畜的讚美,那人聲音裡聽著很是不爽,「咱倆多長時間沒見了,我還特意來接你了,你就用這態度敷衍我?」

不過他雖然話這麼說,但還是幫著把車門開開了,讓趙孽畜抱著我坐了進去。

趙孽畜小心的幫我擺好了姿勢蜷躺在後車座上,又將我的腦袋放到他大腿上枕著,最後拿過我還插著輸液管的手輕輕握著。

「喂!還這輸液瓶子了,你自己拿著!」

「抱歉。」趙孽畜鬆開了我的手,長呼出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疲累,「我心情不好。」

關車門和汽車啟動的聲音響起,前面那人道:「你這又是何必!」

「呵,都是我自找的。」車子開始走了,趙孽畜邊說邊用沒拿東西的那隻手幫我擦腦門子上的熱汗,「韋斌,把空調開了,溫度別太低。」

沒錯!姓韋的,你快動手給我開空調!

否則擱這不透氣的車裡難道你還想給我蒸桑拿麼!

冷風呼呼的出來,一瞬間,呼,通體舒泰。

哈利路亞!

老子又活過來了!

哈哈哈哈!

心情好了,爺就先不計較趙孽畜那隻還沒從爺頭上拿開的爪子了。

******

周圍的車聲越來越快,好像是上了高速。

「鈞同,我這人存不住話,也不跟你繞了,」這時候,前面開著車的姓韋的又說話了,「你得明白,你帶簡明希來美國,他要是能明白著,心裡就真會那麼願意?」

趙孽畜摸著我腦袋的爪子立時就停了下來。

韋兄弟!知音啊!

趙孽畜簡直枉費對這殼子的深情無限!連這丁點的心有靈犀都做不到!

老子跟他無聲吶喊了多少次了都不管用,怎麼你就這麼瞭解我了!

真是相見恨晚!

你說這要是在國內我就能見著你,那得省了我多大的心力!

不過趙孽畜到底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傢夥特別善於冷處理、裝深沉。

但凡有個不開眼的傢夥惹著他了,這孽畜一句話都不多說,只剎那間王八之氣全開,瞬時逼退無數居心不良者。

恨吶!

老子多少個美女護士都被他趕走了!

不過前面那兄弟明顯是經過了多少年的打壓現今已經成了氣候的,現在居然能頂得住趙孽畜的冷風嗖嗖的強大氣場繼續說話。

「鈞同,簡明希現在最不想見的恐怕就是你了,你還把他拘在身邊做什麼?」

趙孽畜你果然是個孽畜!

我就知道跟這殼子始亂終棄的絕對先是你!

要不你何必這麼理虧的照顧這殼子?

「我是帶他來治病的。」

「治病?這病是什麼病你不知道?那是想治就治得好的?你他媽還騙自己幹什麼!你想躲誰別他媽以為我不知道!」

「他會好的。」趙孽畜動了動手指,刮在我臉上的指頭比剛才好像涼了點。

停了會兒,他又慢慢吐出一句。

「他會好的。」

「趙鈞同!」一陣刺耳的喇叭聲突然穿過耳膜,顯然是前面姓韋的憤怒得一巴掌拍在了喇叭上,「你別忘了把簡明希變成這樣的到底是誰!你他媽怎麼就不能放過簡明希!也放過你自己了!」

呵,好大的氣勢!

兄弟崇拜你!

就衝著你這暴碳脾性,敢在趙孽畜頭上動土的勇氣,還有記得這是高速公路沒被氣得猛踩剎車的定力,我也在心裡給你熱烈鼓掌!

雖然你明顯沒有我能蛋腚。

雖然我這蛋腚是被迫的。

趙孽畜這時候明顯被噎住了。

連搭在我臉上的手指頭都僵了。

過了好久,直到等得老子都快不耐煩了,趙孽畜終於又言語了一聲。

「他會好的。」

阿西吧!!

趙孽畜你還玩祥林嫂玩上癮了?翻來覆去就他媽的這一句話了!

大老爺們兒你怎麼就這麼矯情!

弄得老子心情都他媽被你毀了!=皿=

「你大爺的!你就照這德行作吧!」「行:xing一聲;作:zuo一聲,同作死= =」

姓韋的明顯也被趙孽畜氣得半死,牛喘了好久的氣才緩了下來。

「得了,我還以為今天晚上能拉你出去痛快痛快了,你就陪著他吧!你陪他到死!!兄弟自己快活去!」

別啊!兄弟!

話別這麼說啊!

你不知道老子最近趕上的烏鴉嘴越來越多了麼!

你把這孽畜帶走老子絕對沒意見!!

你把他帶走啊!這孽畜晚上可是絲毫不講任何隱私權的!

兄弟!你倒是再給咱言語一聲兒啊!!

握了個擦!

姓韋的!你他媽啞巴了啊啊啊!!

剛才的心電感應呢!!!


第4章

中國的醫療費貴不貴?

這個問題恐怕凡是去醫院看過病的中國人,十個得有九個是絕對的肯定回答。

還有一個是再送去的路上直接嚥氣,因而得以幸運的逃過了這點非常「美好」的體驗。

鑑於兄弟曾經因為只看了一個感冒就陪進去200多塊錢的大紅鈔,致使以後每次再看見醫院的牌子,我腦子裡立馬就能重新回想起這段折磨了我好幾天、絕對刻骨銘心的肉疼記憶。

自此我一次次堅定住鍛鍊第一的偉大信念,就算咳嗽發燒的再厲害,咱也要堅持挺下去,用自身意志力來與病魔進行頑抗的鬥爭。

實在嚴重哪怕選了居民區裡的小診所,對那醫院大門老子也是能不去進去就絕不進去。

那個時候我絕對沒能意料到,我也會產生這麼渴望能住進醫院的衝動。

尤其是現在,號稱帶我來治病的趙孽畜,根本沒實現他的諾言給我找個設備完善,水準極高的病房,反而直接把老子扛到了一棟房子裡。

以前在醫院哪怕是你晚上在陪床,老子至少也能知道趙孽畜就算顧著他的裡子面子,也絕不會在醫院亂來,總能內心安穩的得個好覺。

現如今一個屋簷裡跟個對你心懷不軌的GAY一塊兒呆著,我他媽的還敢放心麼!

先前進來時聽姓韋的話說,這裡是趙孽畜以前用來休閒度假的一個別墅。

而且那姓韋的還是好一番感嘆了趙孽畜這裡準備的東西齊全、價值不菲後,才瀟灑的開著他「媳婦兒」揚長而去的。

老子擱這兒挺了這麼久的屍,能不知道要供養一個植物人得花多大的本錢麼。

尤其是還把這植物人放家裡養著!

所有的人力、物力,趙孽畜都用他偉大的財力給狠狠的砸了出來。

趙孽畜是有錢人!

你讓我這個為了省幾個錢,撒了網的搜查未能撞上教育改革的獎學金制度、並且有倖存活下來仍舊保留公費名額的大學,咬著牙拼了老命才考上研究生的窮學生情何以堪!

你個敗家老爺們!你個不務正業的富二代!

老子決定了,從今天開始仇富!!

******

正在老子內心憤怒的時候,房間的門鎖突然響了下。

從國內跟過來的護工大哥現在正給我清潔口腔做睡前準備,此時也停下了動作。

「趙先生?」

我心裡突然一個機靈。

趙孽畜!!

嗷~!

老子這不會是想什麼就來什麼吧?

這也太他媽烏鴉嘴了!!

「怎麼樣了?」

「額,還差……擦身?」

護工大哥這句話說的最後帶了點疑問,明顯趙孽畜這句沒頭沒腦的問話指的是什麼,他也是要猜一猜的。

好像這位大哥的理解能力確實不錯,因為趙孽畜開了尊口。

「沒你的事了,剩下的我來。」趙孽畜頓了頓,又道:「以後這些你也不用管了。」

「嗯?哦,好。」

別啊啊啊!!

人家護工大哥那是絕對的公事公辦、愛崗敬業、認真負責的嚴謹態度,一丁點都不會讓人聯想到歪處,趙孽畜你能保證自己做到這個?

您不是還有一大堆事了麼!您老就去忙您的去行不行?

老子當個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的植物人已經夠憋屈的了,您就發發善心饒了老子行不行!

我身上就這一件上衣!你別給我脫了啊啊啊!!

「明希,坐飛機累了吧,」趙孽畜摸了摸我的頭髮,笑了笑:「我帶你去洗洗,好不好?」

不好!有你在我也好不了!!

趙孽畜無疑聽不見我激烈的吶喊,胳膊一伸就又把我輕輕鬆鬆的打橫抱了起來。

老子赤條條的窩在趙孽畜懷裡,聽著他踢開浴室的門,給水池子裡放水的聲音,心裡的淚也忍不住就如黃河氾濫般洶湧奔流、縱橫四處。

擦!我這是倒了哪輩子的邪黴!

趙孽畜把我放在了水池子裡,感覺那裡頭的溫溫熱熱的水一點點漫上來,我心裡一下就慌了,咬著牙憋了力氣就想往外爬。

可這殼子軟的跟面條似得,又哪裡是我能動彈得了的,到最後連個小手指頭都動不了!

我坐在池子裡,趙孽畜一胳膊橫在我胸口架住我的身子,另一手隔了會兒才輕輕的揉在我頭髮上,指甲偶爾撓著頭皮還帶起了點酥麻的感覺。

我覺得我的雞皮疙瘩一定都通通起來鬧獨立了!!

「頭髮有些長了,明天從醫院回來就去剪剪吧。」

隨你!都隨你!只要你把你那爪子拿開!

不想趙孽畜這回竟然聽了話,又揉了兩把,然後移開了手似乎微微站起了身,緊接著一陣冷熱適度的熱水就從頭頂下著頭衝了下來。

頭髮上的泡沫順著流下來,哪怕趙孽畜小心了噴頭噴水的方向也有不少流到了眼睛周圍,弄得我眼睛一陣刺痛。

我自己是想揉都不能揉!太他媽痛苦了!

趙孽畜此時明顯也發現了問題,抬起架我胸前的手就摸上了我的眼皮。

可他這一抬手就鬆了胳膊上的力道,我的身子緊接著就是一滑,「嘩啦」一陣水聲,險些就淹在洗澡水裡!

還好趙孽畜反應快立刻就用另一隻手及時架住了我,看樣子是把手裡的噴頭扔了。

阿彌陀佛,心驚肉跳!

感覺到都已經到了下嘴唇的水面,條件允許的話我心臟都能嚇得跳出腔子。

要是這種死法得他媽的多憋屈!!

趙孽畜可能也被嚇住了,半天都沒動靜。

看吧,大哥,您老養尊處優慣了,根本就幹不來這伺候人的活計,咱倆商量商量,還是把外面的護工叫過來怎麼樣?

我還正跟他努力的用腦電波溝通著了,沒成想這時趙孽畜把我提了提倚坐在池子壁上放好,他自己的兩隻手又都離開了我。

我心裡突然泛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一陣悉悉索索聲音後,趙孽畜再貼過來時,我皮膚上碰到的地兒都是滑滑軟軟的。

震驚!

絕對的震驚!!

孽畜!你不穿衣服進來做什麼,這不是洗什麼鴛鴦浴的時候!

握了個擦!你給我點心理準備時間行不行!

趙孽畜這回更過分,把我放在懷裡就開始雙手其上——打肥皂!=皿=

老子渾身無力的倚在他身上,感覺漸漸熱起來的身子,卻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死!

這他媽的什麼破殼子!被個男人摸都能有感覺!

趕緊劈下個天雷把老子滅了吧!老子不幹了!!

趙孽畜的手也越發往下,滑過腹部,再到碰了老子剛換的兄弟時,就停住了動作。

啊啊啊!!你別碰它!你千萬別碰它!!

姓趙的!你有種!還真他媽的敢動!!

老子這回就算是男人,也豁出去臉皮告你性騷擾你信不信!

擦!你碰了它就別再碰大腿了啊啊啊!!

「明希……」

趙孽畜的呼吸明顯也漸漸重了起來,從後面湊過頭來親著我的唇。

「明希……」

閉嘴!你個孽畜!老子不是你的充氣娃娃!!

「明希……」

趙孽畜這時候兩隻手扣著我的腰,力氣越來越大,勒得我險些都透不過氣來。

耳邊聽著此孽畜不停的喘氣輕喚,舌頭被吮的又麻又酸,再感覺到屁股上頂著了個又熱又硬東西,老子的神智已經徹底崩潰了。

腦子嗡嗡的發著蒙,什麼想法都轉不動,連心臟都似乎不跳了。

正在這時,我卻被一個突然的「噗通」聲驚回了神兒。

再感覺一下才意識到,這是趙孽畜轉著扣在我腰上的力量想讓我和他面對面時,我一直架在浴池邊上的小手臂隨著動作落到了水裡。

趙孽畜停了下來。

浴室裡突然而來的沉默,竟然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趙孽畜「嘩啦」一聲站起了身,一手把我攬在懷裡,另一手拿過噴頭就用水快速的沖洗著我身上的泡沫。

緊接著,趙孽畜拿過浴巾給我胡亂的上下擦了擦,一把抱起我走出浴室,又將我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後,就轉身走了。

聽著浴室裡又傳來的水聲,一向粗神經的我,這時候心裡竟然也慢慢的有那麼一股子涼意透出來,一點點的散開去。

凍得四肢的血都好像不流了。

趙孽畜再回來時,就直接掀了被子上床,拉過我又緊緊的箍在懷裡抱住了。

感覺他渾身上下冰冰涼涼的皮膚,我能知道,他剛剛是去沖冷水澡了。

溫度很低的冷水。

這一晚上的一通折騰,讓我對趙孽畜是徹底的沒了脾氣,甚至連心裡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不起……」

「明希……」

「對不起……」

老子突然覺得,想要活著,可真他媽的累。


第5章

生活就像強X,當你無力反抗的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閉上眼睛慢慢享受。

到底是哪一年開始聽見這個的我早就記不清了,不過每次聽同寢的那群孽畜邊通宵折騰課題邊無限悵惘的感嘆出這句至理名言時,我都忍不住有一種一腳踹過去的衝動。

擦,被強的又不止你一個,老子的論文還沒找落了!

當然,那個時候我的那一腳往往是真的付諸於實踐,那說話的孽畜哪肉多我就往哪印鞋印。

不過我倒是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對這句話的高深寓意有了如此刻骨的體會。

所幸趙孽畜就算再怎麼畜生也還多少保留了那麼一丁點子的人性,沒真作出來什麼天怒人怨的無恥事來。

天知道植物人最怕的就是便秘了!

更何況時刻面臨被灌腸的痛苦的還永遠不是那孽畜!

然而這卻不代表他不會強迫老子幹別的。= =

老子自打五歲跟爸媽分室而居,一人獨佔一屋酣然大睡,直到這二十年過去了,重新被人抱在懷裡勒著睡覺,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趙孽畜到底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孽畜,睡覺也不讓人安生,一晚上連著醒好幾回。

每次都是在老子剛起了睡意,快要遺忘自己還被個孽畜摟著灑然轉身去夢會周公時,這孽畜都得醒一回。

更過分的是他每回醒了,還都得翻弄老子一下,順便把那兩條抱著老子的胳膊勒得更緊點。

你怕個什麼勁兒!

老子要能跑早就跑了!還用得著你在這提心吊膽的!

老子還要喘氣了!你給我留點呼吸空間行不行!

你那失眠沒治好,老子倒先要被你搞到神經衰弱了!

又嚇又驚,後來被趙孽畜又折騰到最後一宿沒睡,第二天一早光榮陣亡,高燒著被推進醫院的我,已經徹底無語了。

植物人的脆弱身體啊,真讓人直想仰天長嘆。

趙孽畜,經了這一回,我不服你都不行!

******

僥倖存得性命的在下,從醫院裡被放出來再回趙孽畜的這個別墅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從那之後趙孽畜果然收斂了不少,人也變得更加愛崗敬業,手頭上的服侍工作越發精進,就連深暗其孽畜本性的我,都差點被他矇騙過去。

這不是今天正當陽光當好、風和日麗,趙孽畜就極為人性化的帶著老子出來放風,在院子裡擺了個躺椅讓老子享受一下難得的自由空氣。

當然,享受的前提是你得有著強大的神經,可以完全忽略掉趙孽畜也在這躺椅上躺著的事實,而且也要忘記自己被他抱在懷裡,腦袋還斜搭在他肩膀上。

趙孽畜此刻倒是自在,這不,他還一邊拿手指頭玩著老子的頭髮,一邊給老子唸書聽了麼。

而且念的還是PMBOK GUIDE。

這書老子知道啊,項目管理的聖經中的聖經,傳說裡磚頭中的磚頭嘛。

老子學的工程計價裡頭這東西可是必修,想當初我可是咬牙又咬牙,跺腳又跺腳,狠心又狠心……最後也沒捨得買。

毛一百來塊錢了,都趕上牛津雙解詞典了,老子窮,還是等著盜版出來再說吧。

反正在我親愛的祖國,盜版這項事業是偉大而恢弘的,屢禁而不止的。

沒想到那時候沒見著,現在竟然有機會撞上,而且還不用老子自己看。

瞧瞧,趙孽畜多體貼。

其實只要你不對我的屁股有念想,其他的小細節我基本上都隨你了。

只是……

你能不能找本中文的過來!!

你英語溜又臭顯擺什麼呢!不知道老子六級都還沒過了麼!!=皿=

「呦,這是幹什麼呢?」

老子聽見了聲音一愣,這人我知道,是剛來美國那天與其「媳婦兒」一道消失了許久的韋氏兄弟。

總共就那麼幾個人可以供我琢磨,我當然能記得住。

趙孽畜也停下了他滔滔不絕的唸經,頓了頓,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能怎麼進,從門進來的。」

趙孽畜又不說話了。

我猜他想問的是你怎麼從門外邊進來的。

不過很明顯的,趙孽畜表面功夫做得極好,絕對的紳士風度,不想跟你這人矯情,老子身體條件所限,也沒法幫你翻譯。

「怎麼又是這書,都看了多少遍了,還沒完沒了?」

「明希喜歡。」趙孽畜笑了笑,又拿手指頭順了順我的頭髮。

我直想給他翻個大白眼看。

老子就算喜歡也是喜歡中文的!

哎,不對,老子又不是簡明希。

話說趙孽畜會看這工具書我本來就覺得奇怪,沒想到真正有關係的還是這殼子的正主兒。

不過,這怎麼就這麼巧了?

額,看趙孽畜念的這麼溜,說不定他也是幹這行的。

說吧,你這孽畜到底是搗騰房地產的還是組織包工隊的?

看你這麼敗家,你絕對是搞房地產的!

「得,我就該知道你得這麼說。」隔了會兒,我身上突然一重,「不行,我一見這東西腦子就暈,你跟簡明希也真看得下去。」

趙孽畜把似乎是被韋斌拿走翻了翻,又扔在我身上的書拿開,「你來找我有事?」

「啊對了,可不是有事。」片刻後聽見椅子腿擦地的聲音,韋斌再說話時聲音近多了,「你這幾天手機怎麼總關機了?」

「沒什麼,不想見外人。」

「這可不行啊,我容易麼,航文這幾天試了多少回都沒跟你聯繫上,氣得他一個長途就把我從被窩裡給揪出來了,那一通好罵,我又招誰惹誰了?」

趙孽畜聽了韋斌這話後反應不大,仍舊閒閒的擺弄著我的手指玩,「航文有什麼事?」

「嗨,不就是簡明希以前呆的那個公司麼,航文買下來了,讓我來問問你,這到底是散啊還是繼續養著啊?」

趙孽畜動作頓了頓,手上的力氣大了點。

喂!你輕著點!合著這指頭不是你的你就不疼了是吧!

「留著吧。」趙孽畜聲音裡淡淡的,「等明希醒了就把公司給他。」

「你這話說得,好像他醒了能要似的。」韋斌嗤笑了下,「我就不明白了,那破公司,還沒巴掌大了,又不是他簡明希的,簡明希就一給人打雜的小破經理,你們還都當了寶了。」

趙孽畜笑了笑,「你那東西都是伯父伯母給的你自己當然不稀罕,明希的東西可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掙來的。」

哦,原來如此,這殼子的正主兒還是個有骨氣,怪不得跟你們不合,老子喜歡!

「得了吧,簡明希在你眼裡就是個完人,我要是能從你嘴裡聽見了他的一句不是,這美國都得被大西洋淹了。」

韋斌對趙孽畜的心思明顯瞭若指掌,「唉你說,這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簡明希他哪怕掩飾的再好,好像心裡也不太瞧得起我。」

趙孽畜又笑了,這回笑得胸腔都開始震了。

這麼多日子過來,他倒是頭一回笑得這麼高興。

韋斌這問的簡直是廢話,這事要是擱在我這兒,我也瞧不起你們這群二世祖!

「笑!你笑什麼笑!他那脾氣你還覺得好了?說好聽點叫清高,不好聽了那就叫不識時務!」

擦!你才不識時務!你全家都不識時務!

人家那叫人窮志不短!富貴不***!貧賤不移!威武不屈!跟你們這幫只會禍害人的孫子一比就是天上地下!

人家都被你們害的歸了西了,你還這裡編排人家,好意思麼!

「他不過是有自己的底線罷了。」趙孽畜的笑明顯收了起來,語氣都有些淡了。

趙孽畜!原來你還是個明白人!

你他媽既然都明白著還把這殼子折騰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幹什麼!

老子現在要是能動一個手指頭,第一個戳死的就是你!

「對!底線!就他媽的那個破底線!什麼事兒都他自己扛著!他還真以為自己幾斤幾兩了!你還甭否認,當時他但凡給你能透出來半句話來,你還至於……」

「韋斌!!」

「……」

「我累了,」趙孽畜聲音裡透著我都能聽出來的疲憊,扶著我的身體慢慢坐了起來,「你還有別的事麼?」

「沒……沒……」

趙孽畜根本就不搭理韋斌,直接一把抄起了我就開始往屋子裡走。

其實別說姓韋的了,我都嚇了一跳。

好麼,那氣勢,我都快以為趙孽畜剛剛要殺人了。

「得得,我嘴欠,是我他媽的嘴欠,這都怪我還不行麼!趙總裁,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當沒聽見我放狗屁。您老累不累?要不我幫您抱會兒?」

這……這也太孫子了……

趙孽畜好度量!聽了這話竟然連走路的步子都不亂!

當然,你就更不可能指望他撒手放開老子了。

不過,你們能不能繼續說?

不是老子也想學女人每天都這麼八卦,實在是老子太無聊了,現在除了思維你讓我還能動什麼?

你們好心點,就給我提供些讓我得以生存的娛樂資訊怎麼樣?

我這心裡頭還沒對他們倆勸完了,趙孽畜抱著我剛從後院進了屋子,前面就突然傳來了門鈴響的聲音。

「鈞同,你不是說不見外人麼?這又是約了誰了?」

這還真不怪韋孫子有這麼一問,趙孽畜的這個別墅的神秘性、隱蔽性、躲避性,絕對與戰爭時期我黨優秀的地下工作者有的一拼。

過了這麼多天除了趙孽畜和那幾個護工保姆,老子就沒遇見過其他人。

趙孽畜顯然也不知道,直接下了命令,「韋斌,去開門。」

「是是!!」

韋孫子,你還可以更孫子點……

「鈞同……」

老子正幸災樂禍了,聽了這聲音心裡卻突然打了個機靈。

若是沒有限制,恐怕現在身體都能激烈的抖起來。

「鈞同,我,我終於找到你了。」

奇了怪了,明明這聲音是個很溫柔、很可愛的女孩,聽著還有著那麼點喜極而泣的哭音兒,可為什麼這聲音,竟然無端的讓老子感覺到了那麼一股子恐懼?

好像連魂兒都疼了起來。

阿西吧,這到底是他媽的怎麼回事!

趙孽畜抱著我的胳膊明顯的也僵硬住了,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把我勒在懷裡緊緊的。

我離趙孽畜最近,這時已經完全貼在了他的身上。

無聲的靜了好久,趙孽畜再開口後,聲音竟然平平淡淡的,還帶著點笑意,讓人完全聽不出任何情緒。

「白暢,你來了。」

第6章

以老子幾個月以來被迫保持沉默時所鍛鍊出來的強大想像力,一切可調動感官的細緻洞察力,還有二十多年來哪怕自己不想接受,也被無數電視劇所荼毒的純潔心靈為基礎。

老子現在已經在腦子裡,構思出了無數個版本的台灣三流言情小說的各種無聊情節。

豪門布衣、世家情仇、恩怨報復、狗血第三者……

老子當初怎麼就沒發現過自己超凡聯想的這個優點,想過要去出本書呢?

再怎麼說,咱現如今也是有了充分的資本和自信,來蓋過電視裡那個腦殘的破「格格」了不是?

單從趙孽畜的態度上來看,找上門來的這個叫白暢的女人,顯然跟趙孽畜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

而且,她顯然也跟這殼子的關係非比尋常!

否則老子還至於像現在都快抽筋了的哆嗦麼!

只不過要把其中一個主角代換成男人,而且還是老子目前被困的這個殼子的原主兒……我就怎麼想怎麼覺得渾身發寒、汗毛直豎。

這絕不是被那個女人嚇的!!

不過……

阿西吧!

姓簡的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你都死了還不讓人清淨一下,枉你還是個大老爺們,連個女人你都怕,有趙孽畜在了還輪不到她強X你,你這破殼子還抖個什麼勁!!

而且這跟過了電般的哆嗦還極有可能只老子一個人體會的到,因為趙孽畜現在明顯沒對我內心裡正洶湧著的激烈感應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老子如今絕不對一個事實產生任何絲毫的質疑。

那就是老子這殼子現在哪怕只是簡單的抖個睫毛,趙孽畜都能興奮的直接上了月球!

趙孽畜此時無疑沒料到到他的這寶貝殼子現在有多麼反常,反而跟韋孫子早已經不知消失到哪裡策劃什麼陰謀去了。

老子一個人被擱在床上,還他媽一丁點的聲音都聽不到……

擦!兄弟們!你們大聲點說話不費電!!

你們這要把老子逼瘋了是不是!!

沒成想這時候我內心強大的召喚術居然真的靈了!我聽到了房間門開的聲音!!

哈哈哈哈……

白小姐,你一進來我就能知道你是誰!

不過……咱商量下,您能不能換個人?

我這殼子現在對你還有點排斥反應。

哪怕是你換趙孽畜來也行啊,老子對他的騷擾早已經強制性習慣了。T T

「簡明希?」

你不用問了,我知道您認識這殼子,你放心,這殼子除了抽筋根本就回應不了你的任何疑問。

「呵,活著,你居然還活著。」

這話你還真說錯了,簡明希其實已經升天了,現在還喘氣的是我。

「你既然一心要死,怎麼不死的乾淨點!」

這問題我還想問了,他當初要是死乾淨了我還至於受這罪麼。

「真是的,你別以為你尋死覓活的,鈞同就會喜歡你!」

白小姐,關於這個,哪怕你再嫉妒我也要給簡明希說句公道話,我覺得簡明希就算不尋死覓活,趙孽畜估計該喜歡的還喜歡,他前兩天還對著這殼子發情了。

「你別以為用死就能賴住鈞同,他現在照顧你不過是因為沒幫到你覺得愧疚罷了,」這女人深喘了兩口氣,恨恨道:「你自己欠下的帳都還不清,你居然還有臉來拖累他!」

嗯?

嗯嗯?

嗯嗯嗯?

這又是怎麼回事?

白小姐,你這話跟韋孫子說的完全是兩個版本啊?

你們給我來個已經定稿的答案行不行?

「咣當!!」

……

「鈞、鈞同?」

趙孽畜?

剛才是你踹的門?

你閒著沒事踹什麼門啊!神經!

「出去……」趙孽畜頓了下,又淡淡道:「你給我出去……」

「……鈞同,你,你不會以為我要對他做什麼吧?」白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怔怔的,最後竟然還笑了起來,「你不會這麼想的,對吧?」

「……」

「鈞同!我什麼事都沒做!簡明希都是個活死人了!我還犯得著對付他麼!」

趙孽畜這個懷疑論者卻半點都沒搭理那個白暢。

因為下一刻老子就感覺到他已經走過來,上上下下的摸了老子一遍。=皿=

「鈞同!簡明希害你害得還不夠麼!你怎麼就非要護著他?連我你都不信了!」

聽趙孽畜輕輕鬆了口氣後,此時他又把老子抱了起來,轉身就走,中途變了下步子似乎是繞開旁人。

「你怎麼就非要護著他啊!鈞同!鈞同!」

「行了,暢暢,這事你就別管了。」後面傳來了韋斌攔住白暢的聲音,「鈞同有他自己的打算。」

「什麼打算啊!他都為簡明希失去多少東西了!你這混蛋還虧是他的朋友了!怎麼就也不勸勸!」

韋斌苦笑了一聲,「勸,你當我沒勸過?可趙鈞同那狗脾氣就跟個倔驢似得,誰能勸的動?」

「你怎麼就這麼笨!」

「我笨,我笨還不行麼?你餓不餓?坐這麼長時間飛機累了吧?要不要咱叫些東西吃?咱去吃點東西好吧?」

……韋斌,原來你是不管對誰都這麼孫子的……

不過……別他媽在老子面前吃飯!!

知道老子多少天都打營養針沒嘗見一丁半點的肉味了麼!!

阿西吧!信不信我真爬起來咬死你們!!

該死的趙孽畜!咱今天別喂優酪乳了!你給我來點固體形蛋白質行不行!

老子是食肉動物!

你個孽畜他媽聽見沒有!!

老子是食肉動物!!!

******

然而現在偉大的趙孽畜卻教育了我,殘酷的事實是不可以改變的,老子的杯具他媽的也早已經堆滿了整個壁櫥。

又是嬰兒吃的米糊糊……還是鼻飼……

真是長使英雄淚滿襟……

「謔,暢暢,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什麼時候學的?」

是啊,我也沒想到,這女人做飯還真香……

「放下!」一聲響亮的巴掌,「還沒好了!這是給鈞同的!」

「我就不明白了,憑什麼他就總能享受特殊待遇。」韋孫子的聲音聽起來要多委屈就多委屈,「別忘了剛才誤會你的可是誰。」

「那也不關他的事,都是簡明希鬧的!」

「一植物人還能犯什麼錯?你也忒不講理了,唉,我說你就行行好吧,你知道這味兒勾著我多難受?」

我知道……韋孫子……我的舌頭對你現在的感覺深有體會……

「鈞同,」白暢溫柔的笑了笑,「你嘗嘗看?」

啊啊啊!!你別把它拿過來!!你快別把它拿過來!!

趙孽畜你別吃!

你是有錢人,絕對不能吃嗟來之食!

趙孽畜你要吃也去別地兒吃!快把老子放回屋子裡去!!

趙孽畜!你他媽怎麼不去死一死!!

姓白的那女人這時候明顯高興了些,「鈞同,你怎麼就能一聲不吭的跑到這邊了?不知道伯母都快為你擔心死了麼,這還是我勸了多少次才緩下了,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趙孽畜抱著內心狂飆淚的我又站了起來,「你都說完了?」

「……」

「說完了你可以回去了。」趙孽畜頓了頓,抱著我開始走:「告訴我媽,我的事不用她管,讓她安心在家修養就好。」

趙孽畜你他媽也太不孝了!

你的事你媽不管還誰能管?

生出你這種沒良心的兒子我真替你媽寒心!

「鈞同!!你還恨我對不對!!」

「……」

「我知道你還因為那件事恨我!可那是我的錯麼!!」

「……」

「你也替我想想好不好!簡明希都幹出那種不要臉的事了,你讓我怎麼跟你說!」

「……」

「你現在都還懷疑我!我那時要真跟你說了,你難道就不會以為那事都是我做的了!我憑什麼要替簡明希背黑鍋!!」

「鈞同,暢暢說的沒錯,你說她本來就對簡明希沒什麼好感,突然撞見了那事,簡明希還是那種脾氣,怎麼也不可能讓她跟你透這個信兒的。」

我說……

你們哪個孫子能給老子解釋一下,「那事」到底是他媽的什麼事啊!!

老子這點可憐的好奇心,你們這是要急死老子啊!!

「他差點死了。」

趙孽畜聲音裡聽著淡淡的,好像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可他箍著老子身體的手卻竟然是抖著的,要不是他還用胳膊抱的死緊,老子都差點被他從懷裡給抖了出去。

「明希差點就死了。」

「……」

趙孽畜又笑了笑,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他現在的樣子,又比死好到了哪去?」

第7章

你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裡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

我很久以前就覺得這種無上虛幻的境界,是只有牛人才能體會到的。

當然,說出這話的也確實是個牛人,再不濟,他也是被有意刻畫成了一個牛人。

所以我也很懷疑,現實中有沒有人真能如此樂觀善良,並且滿懷希望的對待人生。

老子以前當然從來沒有想過,老子自己也有一天倒楣到家的得用這段話來不斷的激勵已經快瀕臨抓狂的意識。

尤其是我已經在美國橫屍了半年,日日都得面對一個資深同性戀者騷擾,並已對其任何碰觸毫不排斥,而且還不能主動挪動哪怕一個腳趾頭的現在……

嗟夫!我覺得我將來就算是好了心理肯定也已經被折騰的不正常了!!

蛋腚,我要蛋腚。

我要安慰自己,至少這養活植物人的錢還不是我掏的。

至少咱還喘著氣了不是。

所以我要繼續努力催眠自己,用一系列積極向上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作為激勵,不斷對自身加以強調性的總結。

生活是美好的,未來是充滿希望的,漂亮MM也是無窮盡啊無窮盡……

看看,這公園裡的風吹得有多麼舒爽~草葉子的味多麼芬芳~周圍那些人笑得多麼歡快~

趙孽畜的聲音多麼的具有催眠功能~

握了個擦!

你能不能別再念英文書了!!

從《科學管理原理》到《德魯克自傳》,再繼《工作與人性》、《競爭優勢》……

今天終於輪到《第五項修煉》了麼……

老子上學時都沒他媽這麼用過功的去看書。

這都得是什麼人啊,才會喜歡這些個東西。

現在我深刻的覺得,簡明希這孫子以前要不是在裝B,那就是他一句實話都沒跟趙孽畜透出來過!

以至於最後倒了八輩子血黴,如今穿著尿不濕,在公園座椅上被迫的躺在趙孽畜大腿上,耳垂嘴唇不時被他手指騷擾,而且還得一刻不閒聽他絮絮叨叨的,只有老子一人……

與此同時老子的英語聽力水準也猶如現今中國房價一般有著突飛猛進的提升。

果然環境造就人才,亂世才出英雄!

我太陽他的!!

老子可是記得真真的,去年那不著調的老庸醫不是說,帶植物人多接觸外界環境,交流交流,長時間不規律的連續刺激有助於其恢復麼?

那老子怎麼到了如今都他媽被刺激了多少回了,怎麼一次都沒能動彈?

趙孽畜,以你在這種公共場合都能做出如此厚臉皮的調戲舉動,我的要求也實在算不上有多高。

你道行也不淺啊,現在哪怕你能氣得讓我睜開眼睛,老子也會五體投地的感激你啊!!

******

「Excuse me?」

老子聽見新出現的甜甜聲音時一愣,趙孽畜也停下了他對磚頭的不停歇攻克行為,「Yes?」

鑑於老子這好幾個月的鍛鍊而激發的有著跨越式進步的外語能力,雖然這姑娘說了半天語速還頗快,不過重點卻可以總結出來。

GAY……HOMOSEXUALITY……LACE……PARADE……

無須費多大力氣理解就能知道,目前這姑娘自身擁有著一個十足的T本質,而此刻正在遊說趙孽畜這個1和在下這個0去參加一會兒將要在這公園舉行的同性戀遊行。

同性戀遊行……

同性戀遊行!!

擦!老子難道長得就這麼像同性戀麼!!還他媽的0!!

別以為這專業術語老子以前沒接觸過就代表老子如今無限空閒出來的大腦就沒那智慧來猜出它們都是些他媽的什麼意思!

就算老子如今不得不躺在趙孽畜懷裡,以他的意志為主導來與其做出諸如撫摸擁抱等等一系列親密舉動,但這不代表老子就能喜歡男人,而且喜歡被男人上了!!

就算你這破地兒講究人權運動也不用把老子搭進去!

老子的人權還從來沒有得到任何保障了!!

趙孽畜明顯也不想參合這些個破事,不過還沒等他一句「sorry」完全發出來,剛出了一個「騷」的音,這姑娘又開始了得得得得得得……

趙孽畜不說話了。

當一個女人非要跟你說話的時候,身為男人的往往很少有那個真本事來阻止她這時義無反顧的強制性行為。

這點是無分國界的永恆真理。

因此,當趙孽畜推著坐在輪椅上毫無反對能力的在下不意外的出於一片光怪陸離、群魔亂舞中,再聽著周圍「we are no differences!」、「we have the rights!」等不一而足的狂熱口號,感覺外邊閃光燈狂閃時,老子已經能以一種十分漠然的態度聽之任之了。

美國果然不愧是美國,就算它平時再怎麼著無恥也始終沒限制了公民的言論自由,這些社會中的弱勢群體哪怕再不被外界所接受,此時起碼也有個爭取自己自由和權利的機會。

這熱鬧情景讓老子這個沒有任何話語權的新時代偽憤青頓時生出無限感慨。

擦!這回老子的肖像權也他媽沒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就是,這活不是白幹的,力氣不是白出的,臉皮也不是白丟的,過後那位T姑娘在遊行結束後,還是極其人性化的贈送了禮物給我們以表示深深的謝意。

只不過趙孽畜在接過東西後沉默了一會兒,就把那東西又揣兜裡收了起來。

啊喂!就算我沒出什麼力氣,好歹也跟著辛苦的受了這麼長時間有洗腦嫌疑的噪音污染了!

你這孽畜把辛苦錢分我一半又怎麼地了!!

你個剝削勞動人民的萬惡資本家!你個侵吞人民血汗的社會蛀蟲!

老子跟你的階級鬥爭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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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裁您終於回來了啊!暢暢!咱們可以開飯了吧!快點!爺都餓得快前胸貼後背了!!」

不用問,只聽這呱噪的聲音就能知道,這肯定又是韋孫子來這白吃白喝了。

「鈞同,這次怎麼回來這麼晚?」這聲音是溫柔體貼、廚藝精湛的白小姐。

趙孽畜解開勒著我的安全帶,一橫臂把我打橫抱了起來放在已經準備好的輪椅上,淡淡道:「帶明希玩得久了些,忘了時間。」

你這睜眼說瞎話的孽畜,那能是玩麼!

分明是老子被惡勢力無情欺壓了!

白小姐沉默了。

凡是趙孽畜表現出跟這殼子的無限親密時,好像都能讓她立刻閉嘴沉默。

順便附贈老子好幾枚嗖嗖的帶著殺意的眼刀,來鍛鍊老子非眼部官能的感知能力。

擦,你以為我就這麼想跟這孽畜出去了?

此時進了屋,趙孽畜把我推到餐桌前轉身後,片刻後又回來拿著濕毛巾擦拭著已經被食物誘惑折騰得求死不能的老子的臉。

其實他完全可以把毛巾往下移移,老子的口水已經氾濫著了。

都說抓住一個男人先要抓住他的胃,白小姐,依我看你其實深有潛力,只有那彷彿喪失了味覺,頑強抵抗住這等猛烈攻勢的趙孽畜才是不正常的。

話說趙孽畜,你難道真不是為了把老子刺激醒了才把老子總往這桌子旁推的麼?

不過一會兒我的嘴就被掰開塞進來一勺子香蕉泥壓在舌頭上,讓老子內心頓時淚流不止。

趙孽畜,你還是有點人性的。

哪怕老子這多項功能罷工不能把它嚥下去,哪怕你過一會兒還要把這它從老子嘴裡挖出去,老子此刻也無限感激你的心意了……

雖然老子從未料到過,老子有一天居然也會為了每日的一勺香蕉泥而激動不已!

「鈞同,你過兩天反正也是閒著,就陪我回趟國吧,好不好?」

每日不限次的勸慰遊說又開始了,白小姐你還真不嫌累。

也虧的趙孽畜好耐性,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這回又是什麼理由?

韋斌也是個不地道的傢夥,這時候好不容易才哼唧哼唧的吞下了滿嘴的東西,開始發揮嘴巴和舌頭的第二項功能,大笑了起來。

「暢暢,你還有完沒完,他不回去就讓他擱這兒待著吧。鈞同就是一M,喜歡自找罪受這誰都攔不住!」

這孫子此刻好像又吸溜了一口湯,「再說了,守著一個可以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的人肉娃娃,他這特殊愛好又是誰能享的了?」

韋孫子,等老子好了第一個就要撕了你的皮!

「韋斌!你再敢胡說八道!」

白小姐明顯也怒了。

「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麼?唉唉,你快把那盤醬肉給我,我這就哪涼快哪呆著去。」

白小姐冷哼了一聲,隨後又轉移視線,繼續對趙孽畜進行說服教育。

「鈞同,綺萱姐上午來電話了,她下個月舉行訂婚儀式,你就陪我去參加吧。」

我正在想這個綺萱又會是怎麼個美女時,這屋子裡的另兩個人卻突然都不說話了。

靜,真他媽靜。

靜的老子都不好受了。

隔了好一會兒,首先爆發出來的還是韋孫子。

只聽一陣尖銳得令人牙酸的椅子腿擦過地面的聲音,韋孫子接受反應資訊後現在好像氣得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綺萱?她跟誰訂婚了?難道還是姓季的那王八蛋!!」

「你這是什麼話,季大哥哪點得罪你了?」

「操!就他那孫子還用得著得罪我!他害了一個簡明希還不夠難道還要再害了綺萱才痛快!」

「那是簡明希那不要臉的下賤東西自找的!關季大哥什麼事!韋斌你嘴裡給我放乾淨點!」

「我嘴乾淨!我嘴乾淨個屁!那孫子我罵他還是輕的了!老子沒越洋跑過去打他一頓就算是便宜了那孫子!趙鈞同你他媽啞巴了!倒是說句話啊!」

「韋斌!你……」

「都給我閉嘴!!」

「……」

趙孽畜終於爆發了,他果然是最厲害的終極BOSS型人物,有著巨大的魄力和本事能鎮壓住一切***聲音。

「白暢,你也是大家出來的小姐,不要侮辱了你從小到大受的教育。」

他似乎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勉強壓下自己的情緒,再開口時語氣平靜的多了。

「以後再讓我聽見你說明希的壞話,你就給我從這滾出去!」

「鈞……鈞同……」

趙孽畜掰開同一時間也已經被他強大氣場唬得愣住了的我的嘴,慢慢輕柔的動作著把我正含著的香蕉泥取出來,又拿毛巾仔細的擦了擦我的嘴,聲音裡都透著冷勁兒。

「以後,誰也不許在我和明希面前提季濤,你們兩個都給我記住了。」

趙孽畜絲毫不理會已經委屈的快哭出來的白暢和好像有些吶吶不敢言的韋斌,一把抱起輪椅上的我大力箍在懷裡就往外走。

季……季濤……

季濤……

突然聽了這名字我心臟就是漏跳了一拍,緊接著好像被鐵剉子蹭蹭不停的磨了胸口似得,一瞬間疼得老子差點背了氣撅過去。

擦!簡明希你這破殼子又發的什麼癔症!!

第8章

根據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一是馬列主義的普遍常識,我如今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一、凡是能讓簡明希這破殼子產生反應的人名,絕對都與他有著重大的關係。

二、這些人都是趙孽畜認識,且對其並無多大好感的(新出現的這個趙孽畜甚至曾一度出現了深惡痛絕的情緒波動)。

三、對於簡明希各方面的可預測真相,趙孽畜一直秉持著和諧消除兼武力鎮壓的政策方針。

四……你個孽畜能不能把爪子拿開!沒看見老子現在正進行深入而縝密的沉思了麼!!

「明希。」趙孽畜溫柔的笑著叫了聲名兒,頓了許久,又撫上我的臉,然後輕輕的嘆了口氣。

「我有時候真想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想,能想的話,你又在想些什麼。」

想你!我想你了!我想的都是你還不行麼!!

你試試褲子正被人脫著的時候除了那罪魁禍首還能有心思想別人麼!=皿=

趙總裁!趙大人!趙祖宗!來來來,咱們再來嘗試心電溝通一下,今天就別來這個了好不好?

遺憾的是,此孽畜沒有絲毫的特殊的超能力,依舊我行我素的扒光了老子的衣服。

老子的命運著實是,可悲……可嘆……

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換了一件跟浴衣沒多大區別的單件衫,趙孽畜給衣帶打好了結,就開始實施每日必行的折騰。

當然是對我的折騰。

不過這回他卻是玩了新花樣,只感覺此孽畜將我的兩條腿搭在他的肩上,同時兩手扣著我的肩膀,慢慢的傾身壓了下來。

老子極力在心裡對自己進行深度的自我催眠。

這是在復健……這是在復健……這是在復健……

他太陽的!你們家復健才擺這種姿勢!當老子沒看過X片啊!!

更何況老子現在還沒穿褲子了!!!

「肌肉有些硬了,」趙孽畜往下壓的力道更大了些,不,是大了許多,「是不是最近活動的少了?」

啊啊啊!!

折了!折了!折了!折了!

腰快折了!!

趙孽畜你個衣冠禽獸!你也太抬舉這殼子的柔韌性了!動作倒是輕點啊!輕點啊!!

淚涕狂奔。

老子已經感覺到膝蓋頂著肩膀上了。

趙孽畜停住了動作,老子得了空正想鬆口氣緩緩,卻不想下一刻自己的嘴就被堵住了。

攪拌機橫行中……

……

趙孽畜,你果然還是生氣了。

可這他媽的怨得著我麼!老子還什麼都沒能幹成了!你在我這植物人身上發的哪門子邪火!

喂喂!你別再壓下來了!你別再壓下來了!!韌帶真斷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啊啊啊!!真的斷了!真的要斷了!!我都聽見骨頭的哢噠聲兒了!!

「咚咚」的兩聲敲門音,然後又是「咚咚咚咚」個不停。

「鈞同!鈞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鈞同你在吧!我知道你在了!」

門板都快碎了……

敲得人真心忙,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趙孽畜又掃蕩了一下老子的口腔,然後才抬起身來喘了口氣。

呼……

老子解脫了……

韋孫子,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趙鈞同!你沒死裡面吧!還喘氣兒就給我支吾一聲!」

喂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快死的是我才對吧……

「趙鈞同!你再不開門我可踹了啊!」

趙孽畜終於從我身上下去了,我的腿也終於被放了下來,趙孽畜起身的時候順便還挺體貼的拉過一旁的薄被蓋在了我身上。

老子憋屈啊,你個孽畜這遷怒的也太沒道理了……

可憐了我的老腰啊……

「咣」的一聲後,只聽韋斌「哎呦」了一下,趙孽畜就開了口。

「有什麼事?」

隔了好一會兒,感覺自己身上有視線掃過,聽韋斌鬆了口氣,隨即又快速乾咳了兩聲,「我……我就是看你進來半天沒動靜,來……來看看。」

趙孽畜保持沉默。

「鈞同啊,剛才都是我說話沒經大腦,」韋斌又訕笑了兩聲,「你沒在意吧?」

趙孽畜繼續保持沉默。

「唉,你跟我擺這張臭臉幹什麼,」韋斌好像又嚥了口唾沫,「我來找你是真有事。」

韋孫子,在趙孽畜那等完全可以想像的放著小李飛刀的淩遲視線中還可以如此無理狡辯的你,真是我的偶像。

「鈞同,剛才……剛才簡明希……簡明希他……」

韋孫子的絮叨終於讓趙孽畜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韋孫子似乎是頗經過了一番心理鬥爭,停頓了好久,才又說話,「鈞同,你,你是真的想讓簡明希醒過來麼?」

「……」

「鈞同,你現在還騙自己?簡明希他對你根本就沒那個心思。」韋孫子此時的語氣頗有幾分苦口婆心的意思,「他愛的是季濤,他一直愛的就是季濤。」

嗯?怎麼話題突然蹦到這兒來了?

擦,簡明希這破殼子的戀愛史還真挺複雜的。

「植物人就那麼回事,左右都是養著,擱哪其實都一個樣。」韋斌頓了下,「鈞同,你帶著簡明希來美國,就真的是為了給他看病?難道就不是為了讓季濤找不著他?難道就不是為了把他拘在你自己身邊兒?」

趙孽畜,人才啊,這麼長時間的接觸我還真沒能看出來,原來你才是破壞人家感情的那個第三者。

隱藏的還真深。

「鈞同,我有查過植物人的資料,那上說了,要想讓他們醒,最好法子就是把跟他們最親近的人找來跟他不停的說話,你把簡明希帶到這地兒來,他除了你跟誰都不熟,更可況……」

韋斌深吸了幾口氣,終於吐出最重要的一句,「簡明希一直拿你當朋友。」

他頓了頓,又繼續沉痛道:「從他對咱們的態度就知道,他不喜歡咱們這類人,就算你對他來說再特殊,他也頂多就拿你當個好朋友。」

韋孫子,我也一直小瞧了你了,原來你還是屬於外粗內細,外糙內精的人物啊,看問題的眼光還真細緻,真透徹。

我再次佩服你!

我就說嘛,趙孽畜費這麼老大的勁把老子折騰到這破地兒他媽的一點用都不管,老子仍舊在這兒頑固的挺屍就是最強有力的證據。

而且照這殼子並不是對所有人都沒反應的狀況來看,簡明希明顯對你這孽畜沒有任何反應,更談不上什麼愛。

再想想白暢……嗯,老子敢肯定,簡明希對趙孽畜恐怕連恨都沒有。

「鈞同,簡明希的爸媽都死了,你要真想讓他醒,要不……要不咱們叫季濤來試試?」

「……」

「哪怕是讓他來刺激刺激簡明希,說不定也能讓他氣得睜眼了。」

睜眼……

韋孫子,老子還沒死呢!別說得跟詐屍一樣!

「你都說完了?」

「說,說完了。」

「出去。」

「鈞同……」

「出去!」

「……」

「咣當」的一大聲關門音,老子這床板都給震得動了一下。

好麼,這回趙孽畜這火氣更大了。

我說韋孫子啊,你闖進來到底是來給我幫忙的還是來給我添亂的……

聽著趙孽畜在房間裡靜呆了一會兒,走動了幾步後,就一下拉開屋子旁的陽台拉門,然後又給拉上了。

等了好長時間,老子數綿羊數的都要昏昏欲睡了,又突然感覺到我躺著的旁邊的床面下陷了一塊地兒,我這心裡立馬就是一哆嗦,人也跟著嚇醒了。

自己胳膊被人握得死死的,那力道大的,簡直就恨不得把它給捏碎了。

趙孽畜,你要冷靜!千萬要冷靜!!

一定要拿出你身為高級管理者的定力和魄力,身為企業掌門人的耐力和韌力來,把自己的脾氣也得控制住了!

不可隨意爆發洩憤,這才能體現出來你的超脫於凡人、不同於一般的本領和天分!

所以……你把手放開好不好?

我其實很怕疼的!有什麼話咱好好說!我不都擱這兒無條件聽著呢!

不就是被人一下給說破了心事,面子上過不去麼,這年頭的臉皮其實一點不值錢,你可別千萬惱羞成怒的過來姦屍!

喂喂!你別真過來了啊!

趙孽畜又在床上躺了下來,一把拉過我抱在懷裡,死死的抱住。

聞著此孽畜渾身上下滿是濃濃的煙味,老子又被勒的差點透不過氣來了。

為什麼吃苦受罪的總是我,我又招誰惹誰了……T T

第9章

3.14159265358979……

放棄,我死活只能背到這了。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矽磷,硫氯氬鉀鈣……

額,後面是什麼來著?

鍺?還是砷?

不對不對,得是個金屬。

好吧,想不起來咱就換一個都是金屬的。

鉀鈣鈉鎂鋁,鋅鐵錫鉛氫,銅汞銀鉑金……

哈哈哈,高中都畢業多少年了,我居然還能記得這個,我果然是個天才!

然後,苯丙氨酸的化學式是什麼來著?甲硫氨酸?異亮氨酸?

……

我他媽怎麼可能記得!

昨夜西風凋敝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這是誰寫的來著?

我知道《圍城》是錢鍾書寫的,《縹緲錄》是江大坑神,還有三叔的《盜墓筆記》……

剩下的……

我怎麼遇到的都是坑!!

不管這些了,想想現在的話,嗯,經濟學的首要問題是解決人類慾望的無限性和資源配置的有限性之間的矛盾……

所以……共產主義的按需分配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擦,那破政治果然是在忽悠我!

人工神經網絡可以用在預測評估、費用估計、績效預測、項目組織有效性預測、工程事故診斷、索賠爭議分析、投標決策、進度費用優化、資源平衡……

當然,還有遺傳演算法。

話說那破論文我到底是該站在監理角度還是業主角度來寫?那老頭當初怎麼說得來著?

啊啊,想起來了,公路項目客後評價的話還是業主比較好。

所以還是得用主層次分析?

於是……

趙孽畜你他媽死哪去了!!!

不知道老子都快被逼瘋了麼!!!

老子自打緊繃著神經謹防趙孽畜牲畜化的被其勒著一晚上沒睡,最後好不容易眯瞪了一會兒,再醒過來就一直他媽這狀態了。

四周圍靜的連個聲音都沒有。

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手不能動……

眼皮上的光線強弱也不知道變了幾次,鼻子裡連接到胃部的飼管和導尿管分別維持著進食和排泄,那些護工完全不用碰老子這殼子,老子甚至連他們走路的聲音有幾次都幾乎聽不到。

現在除了自己的心跳什麼都感覺不到。

老子這難道真能算是個人?

以前怎麼從來都沒覺得這日子難熬?甚至還每天都過的很緊張……

老子現在真的還活著?

那還不如他媽的死了好!起碼能給老子我個痛快!!

有沒有人能過來……

起碼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你個孽畜他媽的到底跑哪去了!就把老子一人扔這了麼!!

握了個擦!你他媽還是個男人麼!自己做事就論自己痛快了?別人就都得遷就著你了!你既然決心照顧著殼子了還他媽玩什麼失蹤!!

趙孽畜,我不計較你整天念你那破英文書了,我也不計較你成日裡拿我當娃娃擺弄著玩了。

你想抱就抱,想親就親,想怎麼耍流氓就怎麼耍流氓我也不管了。

只要你別讓老子一人這樣呆著。

我求你了。

你別讓我一個人這麼呆著。

趙鈞同……

「咣當!!」

一聽見這聲音心跳突然就停了似得一陣窒息,等到老子再反應過來猛喘了好幾口大氣時,自己身上已經被一個人一下子壓住,甚至連鼻子前也迎面撲來了一陣濃鬱的酒氣。

「明希……」

趙……趙鈞同?

趙鈞同……

啊啊啊!!你個孽畜!我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就沖老子一被你碰就大鬆了一口氣這變態心理老子也要殺了你!!!

唔唔唔唔唔唔!!!

……

嘴又被人堵上了。T T

我說孽畜,你他媽到底喝了多少酒?

這也太熏人了。

趙孽畜舔著我的唇角,低低的笑了起來,「明希,你想我了吧。」

……

我想你祖宗!!

他老人家是造了什麼孽啊,才有了你這孽畜後代!!

「明希,我……我不會把你給他的,」趙孽畜兩手扯著我的睡衣,人也貼在我的脖子上又咬又吮,「你是我……的,你就……就是我的,我誰也不給!」

我也沒說讓你給啊,問題是簡明希他早就去見聖母瑪利亞了,你自己就是想給別人也不行了。

還有!你他媽先放開我!就算這是酒後亂性你好歹也把你那堆滿了酒精的腦子勉強勻出點地兒想想後果行不行!

那植物人是能隨便這樣動的麼!!

我要便秘了難道你灌腸!!

「明希……」

趙孽畜一手托著我的後背微微抬起來,我的頭剛要無力的向後倒,就感覺到另一隻手及時的托住了我的後腦,趙孽畜人也同時貼了上來,又開始對著嘴唇一頓狠咬。

凡是皮膚接觸到的地方都是滑溜溜的……

沒……沒衣服了……

我那小兄弟又開始被他的大爪子關愛了……

淚奔……

老子跟孽畜你頑強的堅持了半年多,難道這回終於躲不過去了麼……

「明希……留……留在我這……」老子被趙孽畜揉搓的呼吸聲越來越急、身體越來越熱,此孽畜蹭的也越來越厲害,咬在老子胸口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甚至老子的一條腿還被他抬了起來放在肩膀上。

握了個擦!老子還不如剛才瘋了算了!!也省得如今清醒著受這刺激!!

「我……只想……」趙孽畜抓住我的一支胳膊拉上來就要往他脖子上放,似乎是想要我攬著他,「明希……我……我只想……」

可是那胳膊卻在他一鬆了力氣後,就又軟軟的滑了下來。

胳膊肘撞上床面時,甚至還因為這床的彈簧極佳而帶動整個小臂乃至手腕,輕輕的彈了兩下。

「……」

趙孽畜整個動作都突然靜了下來,待過了一會兒,才又抓起我的那條胳膊,繼續將手往他自己的脖子上放。

然後不意外的,胳膊又順著他的肩膀滑了下來,在床上極輕的彈了彈。

大哥,你甭試了,老子這胳膊要是能動,早八百年前老子就抬手掐上你這孽畜的脖子了。

但此孽畜喝了酒後的智商與他清醒的時候明顯是地面跟月球的距離,仍舊又鍥而不捨的抓起老子的胳膊,繼續往他脖子上放。

胳膊又滑下來。

……我說,您老無聊不無聊……

咱做點對得起身份,有意義、有內涵的事情,好不好?

老子敢以多方面鍛鍊的敏銳感官肯定,趙孽畜此時的神經肯定已經不正常了。

因為他已經輕輕的抖了起來。

老子也被迫的跟著他作和諧共振。

「我……我真後悔,」趙孽畜將頭埋在老子脖頸處,邊吸著氣邊喃喃著往外一個個的吐著字,「那天,我明明看……看出來了,我明明看出來了……」

趙總裁,您看出什麼來了?

趙孽畜又開始神經質的低聲笑了起來,「我就……就應該把你鎖身邊,」他攬了胳膊又開始勒住老子往他自己的懷裡塞,「這……這樣……除了我……誰……誰都不能傷你……」

我明白了,合著簡明希只能當您一人的玩具了。

他可真夠倒楣的。

跟老子一樣倒楣。

「明希……」趙孽畜輕輕道,「跟我說句話吧。」

「就一句……你只說一句就行……」

「你別睡了,跟我說句話……」

「我好累……」

「每天都只有我一個人說話,我累了……」

「明希……我累了……」

「明希……」

「我真的累了……」

「……」

感覺到伏在自己身上,抱著老子已經開始呼呼大睡的趙孽畜,老子此刻真想仰天長嘆一聲。

兄弟,不就是失戀麼,哪個男人還沒經過幾回了。

大老爺們,痛一次,醉一次,哭一次,一覺再醒過來,這世上哪還有過不去的坎。

比你倒楣的人多著了,活著就他媽這麼累,可誰都得咬著牙忍下去。

你要是不向前看,就真的再也爬不起來了。

所以,孽畜,你能不能醒醒,先挪個地兒?

老子真的快被你壓得透不過氣來了。

第10章

「嘩啦」的一陣水花的聲音,再待了一會兒,耳邊就傳來了韋孫子的喊聲。

「鈞同,下來玩兩圈,總窩那兒有什麼意思!」

趙孽畜不為所動,甚至連個音兒都沒發出來。

自從那天酒醒了之後,此孽畜越發的沉默寡言,從他嘴裡蹦出的字就跟金豆子似的金貴著了,如今要想聽見他的聲帶震動,比會見省市領導也沒簡單到哪去。

也就對著簡明希這殼子稍微例外些。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此時的趙孽畜的功力有著突飛猛進的進步,玩深沉已經玩到了金丹期,離飛昇不遠了。

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又開始抽的什麼瘋。

老子現在泡在按摩池裡舒服著了,暫時沒他跑來騷擾也正合朕意,只暗自念叨了句他不是修煉瓊華那派的就好。

附帶游泳池的豪華別墅,業務水準極度達標的侍應人員,天清氣朗,水潤風和。

有錢人的生活啊……真他媽的讓人嫉妒。

可這幸福體驗還沒享受多久,趙孽畜就走過來一把將老子從池子裡撈出來,給老子裹了件浴巾就抱到一旁遮陽的地方坐著。

擦!我泡不壞!這才多大功夫!你至於的麼!

白暢溫柔含笑的聲音響起,「鈞同,喝果汁。」

果汁……此物為何種味道老子到底有多久沒嘗過了?

以前雖然沒多喜歡可不代表老子現在對它沒有濃厚而非凡的興趣!

阿西吧!難道就沒人想想老子要不要喝不喝果汁麼!

老子是植物可不透明啊!!

當然,失去自由許久的我哪怕心理再恨也沒有任何反對的能耐。

對趙孽畜漠視他人只在老子頭上拿個毛巾沒完沒了的舉動,老子就更沒發言權了。

「暢暢,」又一陣水聲響起,韋孫子的聲音越來越近,「你什麼時候走?」

「走?誰說要走了?」

「哎?你不是要回國去參加綺萱的訂婚麼?」韋斌的聲音頓了頓,再開始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我最近正閒著了,到時候去送你啊。」

白暢靜了一瞬,然後有些撒嬌的道:「鈞同不走,我也不走!」

「你在這都待多久了?伯母他們也不擔心?」

「你管得著麼!我爸還讓我在這裡學學東西回去好幫他的忙了,反正有鈞同照顧我了!」

「就你還學東西?」韋斌大笑了起來,「白伯父難道還有心思讓你學花木蘭替父從軍?鈞同玩娃娃玩得快活著了,還勻不出功夫來給你。」

伴著「咣」的一聲杯子砸在桌子上,就聽見了白小姐的怒斥,「韋斌!怎麼不喝死你!」

「哈哈哈,爺有萬世佛光照著,且死不了了。」

韋孫子,你這麼說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壽……

「唉,說起這個我倒突然想起來了件怪事。」韋斌喝水的聲音過後,只聽他繼續道:「你們說那幫子古人是不是都傻子啊,那花木蘭據說不長的挺漂亮的麼,怎麼在軍營裡跟一幫大老爺們窩了這麼多年,這周圍人就沒一人發現她是女的?不還睡一大通鋪了麼。」

白暢嗤笑道:「那些胡說八道的野史你還真信,你腦子果然有問題。」

韋斌不滿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不過是不懂就問罷了,敏而好學這傳統美德是不應該被鄙視的你這小姑娘知道麼。」

白暢冷哼了一聲。

趙孽畜此時正刮了半勺子的蘋果泥塞進我的嘴裡,此時淡淡的插了一言,「傻子確實是你。」

「趙鈞同你也合著夥損老子?」

「如果你住她旁邊知道她是女的,」趙孽畜仍舊淡漠道:「你說?」

「……」

一瞬間靜謐到了極致。

「噗」的一聲後,就聽見了韋斌咳得撕心裂肺。

韋孫子,你的反射弧真大。

趙孽畜,你說你每天腦子裡想的到底都是些什麼啊,就能把這真相給悟出來。

你說剛才那勺蘋果泥老子要是沒咽好嗆在氣管裡你不得哭死。

難道你這孽畜還不知道植物人的嗆咳症很危險麼?

這也就是擱在老子這反應快了,否則……

否則……

蘋果泥!!

我嚥下去了!!

老子把蘋果泥嚥下去了!!!

趙孽畜!老子能咽東西了!!

喂!你他媽的聽見沒有!

「鈞同,這虧了你……沒托生在古代,」韋斌努力的倒氣兒,斷斷續續的繼續咳著,「否則那花……花木蘭,她得……倒多大的黴啊。」

「韋斌,閉上你的嘴!」白小姐又開始護犢子。

「唉唉,你生什麼氣,你看看鈞同這不還沒說話了麼,」韋斌此時似乎是終於緩過來了,「說明他也是十分同意咱這個觀點的!」

我說!!你們這幫孫子能不能把注意力分給老子身上點!!

這幫人明顯沒一人能理解老子此時的激動,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

正當老子恨得快吐血時,自己的下巴突然被人扳住了,同時一直手指也伸進老子的嘴裡掏來掏去,然而幾乎是在下一瞬間,那原本動著的手指頭就僵住了。

聽見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的響起,嘴巴同時也被人掰得大開,老子差點就真的哭出來了。

趙孽畜啊……果然還是你對這殼子最用心。

不過……

您老這是給我檢查了,還是給馬上嚼子了?

至於破費這麼大的力氣麼?

******

老子一隻爪子被趙孽畜捏在手裡,耳邊就聽韋孫子問道:「怎麼樣了,鈞同?」

趙孽畜靜了靜,然後輕輕道:「最新的腦部檢測,有活躍跡象。」

「活……躍跡象?」

趙孽畜握了握我的手,似乎是笑了一笑。

「醫生說,明希現在,可能已經有意識了。」

「行啊兄弟!」韋斌似乎是愣了一下後,大笑道:「這是快好了麼!你終於能熬出頭了?」

其實……老子一直就有意識……

握了個擦,先前給老子檢查的那到底是他媽的什麼破儀器,難道就沒能查出問題來?

要是早一刻有反應還至於老子受了這麼久的罪麼!

哈哈哈哈!姓趙的!少說廢話!快好酒好菜的拿過來伺候老子!!

「我就知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功夫不負有心人?也終於輪到你過上好日子了!」

這可不一定,等老子能活動了,估計第一個該倒楣的就是趙孽畜了。

「不行,這怎麼是大好事嘛,我正好叫人去給你好好慶祝下!」韋斌嘿嘿奸笑的話還未說完,老子就已經聽見了病房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

等著屋子裡又靜了下來後,趙孽畜抬起手落在了老子的腦袋上,手指輕柔的順著老子的頭髮。

然後老子的唇上又被此孽畜落下一吻。

只聽他又輕輕緩緩的低聲笑了起來。

那音兒好聽的,就跟拉了弦兒的大提琴似得。

「明希,你要醒過來,是為了我麼?」

孽畜,你還真敢給自己臉上貼金!

******

一群牛鬼蛇神被韋斌招呼過來突然出現在外面,弄得老子還真是一時不能適應。

放浪、吵鬧、甚至還有連女人那種甜膩的都能讓人渾身一哆嗦的聲音。

更加包羅萬象的我就不一一舉例了……

看來趙孽畜他們確實大有背景,來了美國這麼多個月,這房子裡總共就那麼幾個人來回的轉悠,老子還一直以為趙孽畜就韋斌一朋友了。

真沒想到,此孽畜雖然深居簡出,卻實乃深藏不露之輩!

瞧瞧,他竟然真能跟這群妖魔進行良好的交流溝通!!

說實話吧韋孫子,這其實都是你為了招待騙吃騙喝的酒肉朋友才以老子為藉口找來趙孽畜這裡借個地兒吧。

這還虧了老子這殼子身體不好沒出去屋兒,否則還不得被那群傢夥生吞活吃了。

你也就虧得趙孽畜心情好,否則他早就把你給轟出去了。

不過依照趙孽畜經常給老子放古典樂聽的裝十三行為,這傢夥很可能是受不了外面那極為搖滾的氣氛的。

「明希。」

這不,此孽畜避開那群人又來關上門騷擾老子了。

屋子裡的音響被打開了,放出的聲音讓老子一陣犯困。

老子現在真想跟趙孽畜好好說道一下,相比於莫札特,老子其實對屋子外面那搖滾樂更有興趣。

「你嫌煩了吧?先忍忍吧,韋斌也是好意。」

是啊是啊,我知道他是好意,趁火打劫你的好意。

看看韋孫子多具有生意頭腦,知道什麼叫做見縫插針,而且插的恰到好處。

果然***也不是一無是處的。

「明希,你聽得見的,對吧?」趙孽畜躺在我身邊將我一胳膊就攬到了他自己的懷裡,握了握老子的手道:「動一下試試?」說著親了下我的唇,笑著道:「你動一下,我給你獎勵。」

孽畜,你這話加上這動作有很大成份是反會給人一種激勵你知不知道?

誰能肯定老子要是真的動了你又耍什麼流氓?

趙孽畜靜了一會兒,又淡淡笑了笑,「明希,你確定你不願意動?」感覺到此孽畜的爪子伸到了老子衣服裡在老子胸口上來回揉了揉,翻過身來壓在老子身上,「要不要我先給你點甜頭?」

老子心裡一哆嗦,只能屈從於惡勢力的威脅,使出了便秘時蹲茅房的狠勁。

不行。

再試!

不行……

我再再試!

還是不行。ORZ

我再再再……

趙孽畜突然抽風的猛使出大力氣堵上了老子的嘴,又啃又咬,簡直不下於那天他喝醉了發瘋後的狠勁。

而且握著老子手的爪子簡直就跟要測試一下老子手骨有多硬一樣。

舌頭都被他攪得麻了。

剛才……

動……動了麼?

真的動了?真的??

嗷~!!!

老子終於可以脫離透明了!!

不對,是植物!!

老子的曙光啊啊啊!!原來你還是會出現的!!

「明希。」趙孽畜聽起來笑得很是高興,「今天是個好日子,來跳個舞吧?」

……

一盆冰寒水兜頭澆下……

喂……大哥,你是不是神經了……

植物人跳得他媽的哪門子舞!

就算老子能動彈了也不代表老子要跟個男人跳舞!!

更何況老子還不會跳舞了!

不過等著老子被他攬著腰拖起來後,托著屁股掛在趙孽畜身上的我深刻的覺得,老子可能是快神經的那一個。

你個孽畜把老子放下啊啊啊!!

別他媽轉了!!

趙孽畜一開始轉的還慢悠悠的,等著不到一會兒的功夫,這孽畜越轉越快,同時笑的也越高興。

咱商量下,您了慢點成不?

我……我頭暈……

趙孽畜好像突然被什麼一絆,向後一倒,老子正貼他身上了,毫不意外的就趴在他身上一塊倒了過去。

是床……

「明希,你這算是投懷送抱麼?」

聽著趙孽畜又滑出大提琴的聲音大笑,老子暈呼呼的腦袋現在已經十分淡定了。

此時此刻,這孽畜急切的需要精神鑑定。

可正在這時,外面本來已經夠吵的聲音突然又突兀的傳來了韋斌的一聲怒吼。

「操!你這王八蛋怎麼會來這!」

「讓開,我要見趙鈞同。」

聽著身子下趙孽畜突然停下了笑,老子又想嘆氣了。

我說孽畜,你有沒有速效救心丸?

老子這破殼子恐怕要心梗了。

第11章

那段突然響起的對話聲音近在耳旁,一聽就知道人在門外。

而老子此刻正趴在趙孽畜身上被他扶著腰要坐起來。

正納著悶趙孽畜這房子裡呆了這麼多人怎麼還能讓別人闖進來時,突然一陣強烈的危險預感就劈頭蓋臉的衝著我心口砸了過來。

下一瞬,老子自己無力搭在趙孽畜身體一側的胳膊也突然被人大力抓住往後猛地扯了過去。

「啪!」的一聲,一個巨大的巴掌就帶著洶湧的氣勢迅疾的抽在了我的臉上。

「簡明希!你這下賤東西還要不要臉!!」

我被這突然一下弄得毫無防備,身體都好像被那股力道給橫著甩了出去。

「明希!」

「簡明希!!」

「季大哥!」

等我再回過神兒來後,就只感覺隨著剛才那力道自己的臉上倏地一陣劇痛,接著那火辣辣的灼燒一下就衝著腦門直直頂了上來。

腦袋裡瞬間就好像被人放進了一百多隻蜜蜂似得不停的「嗡嗡」亂響,感覺太陽穴也開始突突亂跳了起來。

就連老子現如今的這殼子因為沒有氣力而被掀倒在地上不知又倒楣的撞上了什麼尖銳的東西,弄得背後一陣刺痛,都沒能轉移回多少老子的注意力。

伴著那新出現的人的一聲悶哼,又響起了韋斌怒聲大罵的聲音,「操!你他媽個畜生!我不打死你!」

嘴裡突然泛出一陣鐵鏽味,我這一下子就被那巴掌給抽懵了,被快速趕過來的趙孽畜緊張的抱在懷裡上摸下摸,又不停的擦著嘴角,都沒能讓了老子分出更多的心思來多罵他兩句孽畜。

幾聲擊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不斷,可那陌生的聲音竟然還在怒吼。

吼得老子心裡一抽一抽的疼。

「簡明希!你就那麼喜歡錢!你還要做出多少沒臉沒皮的事才算完事!你他媽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季濤!你嘴裡給爺放乾淨點!」

「滾開!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我和他的事還輪不到你們這幫混蛋來管!」

「季大哥!韋斌!你們別打了!」

握了個擦!!

你個孫子竟他媽的敢跟老子動手!!你他媽活膩歪了啊啊啊啊!!

老子不讓你知道知道厲害!你他媽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老子不摑死你!!!

啊啊啊啊!!別攔著我!!誰他媽都別攔著我!!

擦!為什麼老子爬不起來了啊啊啊!!

你讓我抽死他丫的啊啊啊!!○(╬ ̄皿 ̄) =○

「韋斌!把人給我轟出去!我的地方還輪不到外人來撒野!」

趙孽畜把我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微涼的手掌輕輕揉著老子的臉頰,擦拭唇角,然而他的胸膛卻是劇烈起伏著的,似乎是憋著極大的怒氣才能一字字的把話都給明白的說出來。

轟什麼出去!!老子還沒揍他這孫子一頓了!!

老子這個氣啊啊啊!!長這麼大還沒誰敢跟老子這麼動手了!!

這孫子看老子不掐死了他!!!

「趙鈞同你有錢是吧!哈!你到底花了多少錢才把他買下來的!他在你面前張了多少回腿?那姿勢很好看麼?我呸!你們這兩個不要臉的賤貨!!」

「季大哥!你別說了!」

我擦……這他媽到底哪兒放出來的神經病……

氣……氣死我了……

……老子他媽的不砍死你……

喘……喘不上氣了……

……怎麼……回事?

「明希?你怎麼了?」

耳邊趙孽畜平常什麼時候都很裝深沉玩十三的那聲音,現在聽起來竟然微微有了些那種所謂的驚慌失措意思。

真像是錯覺。

「明希!你到底怎麼了!明希!」

趙孽畜,你急什麼?

「這……這是,怎麼回事?」季濤的聲音聽起來竟是有著震驚愕然,似乎終於發現了老子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還有這身體毫無反應的極不勁。

我的手好像又被一隻爪子給抓住了。

這種緊緊相握的觸感竟然特別的熟悉。

有種讓人懷念的感覺。

然而下一瞬那能讓人心悸的手就被扯走了,只聽韋斌怒吼了一聲,「姓季的!你快他媽給爺滾!別他媽在這兒礙著爺的眼!」

白暢大聲道:「韋斌!」

季濤絕不可能聽韋斌的話,但此刻他的聲音卻變成了十足慌亂和不知所措,厲聲道:「趙鈞同!韋斌!你們把明希怎麼了!他怎麼會這樣了!」

擦……你這孫子打完人都他媽不認了麼……

真他媽賊喊捉賊……

而且……您們說話能再大聲點麼?

我好像都有點聽不清了……

「韋斌!別廢話!快去叫醫生過來!快去!」

趙孽畜?你叫醫……生?

……做……做什麼?

老子意識正恍惚著了,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跌跌撞撞的被抱起來移了地方,後背被人大力的不停拍打著,嘴也被人掰開不停的摳著。

耳邊的嘈嘈雜雜的聲響竟然開始一點點都聽不分明。

我似乎是不能自主的咳嗽了起來,身體也跟著劇烈痙攣著。

又有幾隻手不停擺弄著我這破殼子,被重新放倒後,我的臉上又突然被扣住了一樣東西,下一刻一堆氣體就爭相的往老子鼻子嘴裡灌,緊接著胳膊上也是一下刺痛,感覺有什麼尖尖的東西紮了進來。

老子渾身一抖,手卻被人及時的握住了。

「明希,會沒事的。」

「我在這,會沒事的。」

「明希,你挺下去。」

趙孽畜?

……趙鈞同……

「別離開我。」

「明希,你挺下去,別離開我。」

聽了他這個不停絮叨的聲音,我竟然能出奇的一點一點把放下了心,慢慢的睡了過去。

******

再恢復意識後,感覺臉上仍舊帶著呼吸機,就聽見韋孫子輕聲細語,好像生怕動靜大了似的問,「簡明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嘴裡的血堵住氣管,」我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頭髮被人拂了拂,又聽見趙孽畜靜靜開口道:「嗆住了。」

韋斌長鬆了一口氣,喃喃道:「我的媽呀,這竟然這麼嚴重,可嚇死我了。」

感覺身邊的床又下陷了一塊,我自己的身體也突然被人抱起來在懷裡勒住,緊接著就聽韋斌「喂」的警告了一聲,隨即要說出的話又好像被人攔住了沒能繼續開口。

唉?在左邊?

跟這動作不搭啊?

不對!氣味不對!不是趙孽畜!!

我擦!是哪個孫子碰老子了!!

你個孽畜怎麼擱旁邊呆著幹什麼了!竟然還能讓老子被人抱?稀奇啊。

這他媽的又犯什麼病了?

「趙鈞同……」近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微頓了頓,「明……明希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聽了這個人說話的聲音突然出現讓老子著實吃了一驚。

是季濤?

他這精神病竟然也在這兒了?

奇怪啊,剛才這孫子一出現老子這殼子就自動報警,怎麼現在就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而且連一聽見他說話,我那胸口跟抽筋似的那股子疼,現在也都消失的一乾二淨了?

真似那般浮煙清風啊……

擦!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你這孫子別碰老子!把老子放下!聽見了沒!!

老子殺你全家!!

「怎麼變得?」旁邊又傳來韋斌嘲諷的大笑,「你試試開著一百八十邁的速度往山底下衝會變成什麼樣?能撿回一條命就算他簡明希命大!!」

娘咧!一百八十邁!那是得飛起來啊!

簡明希還真他媽的狠。

「怎……怎麼可能!」季濤的聲音有些顫,落在老子臉上的手指頭瞬間涼了,「你們別想糊弄我!簡明希會自殺!哈哈哈!天大的笑話!這你們也編的出來!」

孫子,你反應還真他媽快,一下就能聯想到簡明希是自殺。

話說我也是到了如今才知道這事。

阿西吧!趙孽畜這還值當的你保什麼密啊!趁我無聊時跟我說說又怎麼地了?

韋斌的嘲笑聲更大,「是不是編的你自己難道還想不明白!那個時候簡明希他還活得下去麼!」

「這不對!這絕不對!趙鈞同!」季濤怒喝道:「他當時去找你了!我親眼看見他坐著你的車走的!」

屋子裡靜了好久,才又聽見趙孽畜的聲音響起。

「我沒借給他錢。」

此孽畜的聲音仍舊有著種處亂不驚的平淡,但聽起來卻好像有種奇怪的情緒夾在裡面。

「他沒找我借錢。」

「趙鈞同!!」感覺到近旁的床上突然失去了些重力,似乎是有什麼大重量東西突然離開,「你為什麼不把錢給他!!」

季濤此時竟然開始大吼大叫了起來,「他挪了多少公款!!你不給他錢他得坐牢做到死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把錢給他!!」

我滴個親娘咧……

挪用公款!!

簡明希這孫子以前到底是吃什麼長起來的啊!!這膽子也忒大了!!

「季濤!把你的髒手拿開!鈞同要是知道簡明希的難處他能不幫麼!簡明希那牛脾氣你還會不知道?借錢那話他根本連提都沒跟鈞同提過一個字!」

「趙鈞同!你不是手眼通天麼!混蛋!為什麼就沒發現了!你為什麼沒發現!為什麼不把錢給他!!」

我此刻強烈的覺得,這個跟簡明稀有著深刻JQ季姓人士,恐怕是個復讀機托生的。

「是誰找他要的錢?」趙孽畜的聲音突然出現。

他語氣依舊平平靜靜的,一點質問意思都沒有,此時就好像是在單純的疑惑,然後提出問題,以求解答,「是誰找他要那些錢的?」

季氏復讀機突然就沒了聲音,床也跟著同時一陷。

孫子,心虛了吧,你再落到老子臉上的手心都冒汗了。= =

番外

趙鈞同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間。

這個城市直照在陽光下的地方就像是一個大大的蒸籠,在這樣的熱度裡,空氣中的水分卻出奇的揮發掉不掉,給人一種沉悶而窒息的感覺。

所有戶外的地方幾乎都不能長時間呆著,一時間就連街頭的速食店裡,都比平時擠滿了更多想要享受空調所帶來的冰爽的人。

這個季節時趙鈞同往往是不會來這個城市的,他一向喜歡選擇能讓自己過的更為舒適的地方。

往常像如今的這種事情根本不須趙鈞同親自出面,他所要做的也不過是要看看企劃書,聽取手下的意見,瞭解到可行性方案和獲益情況,然後簽下名字就好。

只是今年算是比較特殊的一年。

因為經濟形式的突然動盪,他們這些商人都是要受到些影響的。哪怕是在這個國家最吃香的房地產業,最終也沒能逃脫多少厄運。

趙鈞同接手家族裡公司的時間並不算短,手腕也堪稱強硬,公司在他手裡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言堂,只是在這樣的一個特殊環境下,家族裡其他的一些人,也不可避免的動了些特殊的心思。

所以這次在這個城市裡的投資,無論如何都成為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趙鈞同不能再呆在舒服的地方享受生活,而必須親自到這裡來看一看。

趙鈞同在走進會客廳時,男人已經安靜的坐在裡面等待了。

男人面前的鋼化玻璃桌幾上放著一杯冰咖啡,偶爾發出冰塊融化撞擊時的一聲輕微的脆響。

淺灰的西服套裝,算不上多麼名貴的布料,幾乎是隨便任何一個商場都可以見到的簡單樣式,但穿在男人身上,卻多了幾分俐落。

男人的膝頭放著一個文件夾,此時正在慢慢的翻看著,看上去心態很好。

似乎是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男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向門口看去。

這是趙鈞同第一次看見男人的面貌。

微卷的半長發修剪的整齊而***,並沒有那種一般情況下會給人帶來的雜亂感覺,清俊而優雅,一雙黝黑的眼睛裡,透出著明亮的光彩。

趙鈞同微微一怔。

乾淨。

這是男人給趙鈞同的第一印象。

只是在他們這種潛規則和政策眾多的行業裡,真正乾淨的人是很難存活下去的。

但即便是這樣,趙鈞同也隱隱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乾淨氣息,並不是他偽裝的。

「簡工,這是我們趙總。」

伴著他走過去,身邊的秘書已經開始幫著兩個人介紹。

「趙先生,你好,我是簡明希。」

男人微微露出個笑容,禮貌而謙和,顯得溫文爾雅,再配上白皙健康的皮膚,就好像是個未經過風雨的文人學子,卻不會給人軟弱的感覺。

他並沒有如同一般人一樣用有著身份象徵那個職位名稱來稱呼他,也沒有所謂的敬稱,就好像他們兩個人的身份一點都沒有本來就存在的巨大懸殊,倒是絕對平等的。

趙鈞同頓了一下,才回握了對方伸過來的手,「你好。」

談話進行的很順利,看得出來,男人在來此之前做了十分充分的準備,幾乎對於他的所有刁難都有著令人滿意的回應,而且教養頗好,就算被逼到非常艱難的地方,也只是擰著眉思考一會兒,再認真的或反擊或商談。

趙鈞同在這個行業裡並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從小到大的薰陶他自然知道,作為監理工程師來說,口才算是極為重要的一項技能,畢竟男人的這個身份在工程的管理中並不吃香,有時候甚至是業主和施工隊兩頭都討不了好。

所以監理工程師,也往往代表著八面玲瓏、圓滑世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只是從一直以來對話上來看,男人給趙鈞同帶來的感覺,實在不像是能伏低吃軟、認輸做小的。

這讓見慣了各種類型的監理師的趙鈞同,心裡著實有些怪異。

趙鈞同合上了暫時擬定的合同書,聲音裡有些平淡,「簡工確實很能幹,只是這些口頭上的保證誰都會說,似乎並不能證明你們的實力。」

男人雖然一開始就給了他很好的印象,但這不代表他能完全放得下心。

尤其是這個男人的個性。

然而坐在對面的簡明希卻是又微微笑了起來,給人一種十足的自信,「趙先生,我以為,既然這次的標書是被我們得到了,那就已經充分顯示了我們的實力。」

男人頓了頓,仍舊用著非常禮貌的語氣,「不過,若是你非常想要使用試用期的那些規則,我倒也不會反對。」

這倒是今天從男人那裡得到的極為難得的軟話了。

******

施工現場裡忙的熱火朝天,各種聲音和塵土都瀰漫的四周,再配上夏末時老天好像迴光返照般要努力放出最後一絲炎熱溫度的天氣,對必須呆在這裡的人無疑是種巨大的折磨。

趙鈞同以前也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這次不過是要去拜訪個對工程的一些手續有著巨大作用的「重要人士」,再回來時正好路過,順便就來看看。

只是他確實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再一次看見那個男人。

男人帶著安全帽下面的頭髮都已經被汗打濕,卷卷的、軟軟的帖服在白潤的臉頰上,就連上身穿的白色襯衣也都已經濕透,緊粘著皮膚,倒是顯露出了十分不錯的身材。

「你們這裡絕對不合格,」男人緊蹙著眉頭,「這段女兒牆只加三條鋼筋根本不夠,至少也得放五條進去。」

「好好,我們知……」

「別敷衍我,」男人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只搖著頭道:「現在就拆了重弄,我看著你們弄。」

「您管的也太多了,這些要擱以前……」

「以前你們就是一直在應付,現在可不行。」

男人如此認真又嚴肅,並且軟硬不吃的態度,倒是讓一旁的趙鈞同在這大熱天裡停下了步子,靜靜的看了許久。

似乎當初沒選錯人。

畢竟這年頭肯對工作負責的人,確實不多。

「總監!趙總來了!」

四周的聲音似乎一下靜謐了下來,本來正在監督的男人聽見旁邊助手的聲音後回過頭來,看到自己時似乎也有些訝異。

「趙先生,」男人舒緩了原本蹙著的眉,走過來禮貌的笑了笑,「你怎麼來了?這裡可不是你們這些大老闆會來的地方。」

趙鈞同看了眼在烈日下已經渾身都是汗水,卻沒有被曬黑多少的男人,又看了眼因為被汗水弄濕透明,進而能讓人輕易發現的,男人襯衫裡面掩著的掛在脖子上的鏈子。

以鏈墜的形狀來看,似乎是枚戒指。

趙鈞同微微一頓,淡淡道:「這裡,好像也不是總監理會來的地方。」

「我只是過來看看,畢竟手底下的人難免會出些紕漏,」男人笑了起來,「我們既然是代表著趙先生的利益,自然也會不辜負拿到手頭的報酬。」

這話聽上去似乎就像那些官話套話,他已經在不同的人口中聽過無數遍了,只是趙鈞同卻在男人的眼睛裡,看到了自信和真摯。

好像在男人那裡,因為這是他的工作,因為他拿到了報酬,所以他就必須,而且有絕對的實力,會把事情做好。

在國內這樣一個關係利益十分複雜混亂的圈子裡,還能保持住這種「天真」的人,確實是趙鈞同第一次遇到的。

心裡有些敬佩,也許又有些憐憫。

所以趙鈞同靜了一會兒,便開口道:「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頓飯。」

他的這句話說出來後,不僅簡明希那雙漂亮而明亮的眼睛略略睜大了一瞬,就連他身邊的秘書和司機似乎也吃了一驚。

不過只是靜了一會兒,就見男人笑著點了點頭,「佔用私人時間討論工程事宜?如果是趙先生請客的話。」

他沒有反駁男人特意幫他補全的話。

雖然他的意思並不在此。

番外

酒席上嘈雜而喧鬧,男人粗魯的勸酒聲,大笑聲,劃拳和葷段也是層出不窮,夾帶著女人的嬌媚的軟語,和飯廳裡到處充斥著的煙霧,倒是一片混亂景象。

趙鈞同以前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飯局。

他是知道施工方的項目經理和他手底下的委託代表經理,經常帶著一大票人員每隔一段時間就去開酒大吃,可是這種陣勢,倒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尤其是他這個業主方最大的老闆的到來,似乎也讓這頓酒宴提上了不少檔次。

中國人一向喜歡在酒桌上談論事情,無論他們是真的談還是假的談,不可否認的是,有不少交易和共識都是在這個時候達成一致的。

反正花的不是私人的錢,對於工程款,當然更加肆意揮霍。

雖然一開始這些人恐怕還會懾懼於他的身份不敢大吵大鬧,可是當酒喝得多了,一個個面紅耳赤的幾乎要滑到桌子底下時,眾人也沒見趙鈞同有什麼不滿的表現,最後自然也就放得更開,歡笑和吵鬧更大。

趙鈞同一向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從不故意給人擺地位或拿捏身份。

上流社會的宴會和派對是他一直生存的地方,而且是遊刃有餘的周旋於其中,所以對於今天這種情況,倒是讓趙鈞同感覺有幾分新鮮,也儘量的壓制自己對這些毫無形象的酒肉之徒本能的排斥。

他來這當然不是心血來潮,所以趙鈞同夾著香菸推掉又一個人的敬酒後,就站了起來。

在一旁最邊緣的地方,一個淺灰色身影,正靜靜的倚著牆,獨自一人慢慢的品著紅酒。

相識這麼久以來,趙鈞同自然能打聽到,因為自身的固執和堅持,這個男人其實在監理公司裡多少都是有些被排擠的。

只是他的才華和能力確實遠超於一般人,業主的評價往往也很是不錯,所以才有了如今的職務。

果然是個天真的人。

就連在這個烏煙瘴氣的空間裡,待發現自己過來後,這個男人看向他的眼神裡,也是有著不同於眾人的清澈澄靜、神智清明,不帶一絲的酒意迷糊。

簡明希似乎總是給人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

他似乎總是不能融進世俗的圈子裡。

「怎麼一個人呆在這裡?」

對這個男人的好奇,伴著時間的增長,探尋到的東西越多,好奇就更大,好像總是不夠。

想要多瞭解,多明確,然後被更大的好奇心和莫名的情緒所驅使,更加的想要接近。

簡明希聽見他的詢問又笑了,仍舊是那種溫文的雅緻的笑容,「喝的有些醉了,就來這裡歇一歇。」

趙鈞同對男人的回答不置可否,安靜了片刻,「要是不喜歡,推掉就好,何必要勉強自己過來。」

男人聽後似乎又有些驚訝的看向他,然後笑了笑,轉頭繼續看向那群頭汗腦熱酒席。

過了一會兒,趙鈞同才聽見男人再次開口。

「我的導師是個很睿智的學者,他曾經跟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有許多東西,以你的能力都是無法改變的。既然是這樣,與其讓自己在其中痛苦的掙紮,不如就去努力的學著適應。」

男人的回答確實讓趙鈞同有些意外,當他看向簡明希時,對方又溫潤的笑了笑。

「他說的這些道理其實我都明白,國內的建築業不規範的地方和潛規則實在太多了,而國外先進的管理經驗在我們這裡要發揮充分的作用也有些艱難。若是真的要追根究底,那就是國家的制度問題,但這些卻根本就不是我這種小老百姓能置喙的。」

「不瞞趙先生說,當時本以為上了不少年的學,也應該學了不少有用的知識,畢了業後再知道這些非常現實的東西,對我這種還有著那麼些無聊的學以報國的心思,打擊確實是巨大的。」

男人頓了頓,又斂下了眼睛,自嘲的笑道:「不過,我只是想趁著年輕還有資本時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等著生計真的到了難以維持的地步,說不定我也會為了錢,同流合污的。」

趙鈞同沒有說話。

他突然覺得簡明希是真的很清醒。

並不是那種孤芳自賞的清高,並不是那種自負得意的道學,他是真的有心去做一些事情,去實現一些夢想。

哪怕這些夢想在別人看來,都是些十分幼稚而可笑的執著。

並且現在的對簡明希的這種認知,弄得他這種圈子裡的老油條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趙總!您怎麼在這兒了!來來來!咱們再喝一杯!」

承包方的項目經理帶著一群人過來勸酒的聲音,打斷了趙鈞同原本想要簡明希獨處的機會。

等到幾杯酒推擋過後,再回過神兒來,他的身邊已經沒有了男人的身影。

趙鈞同不著痕跡的靜靜退出人群,掃視酒席的四處時,也沒有發現簡明希。

再找到男人的時候,對方正有些悠閒的斜倚在陽台的欄杆上,手中拿著手機在打電話,以趙鈞同的角度來看,只能看見男人的淺灰色的背影。

「是啊……」

男人帶著笑意的調子拖的長長的,語氣中竟然有著讓人驚訝的寵溺的溫柔。

「你猜對了,我就是在公款吃喝了。」

「沒喝多少酒,真的,不騙你。」

「好,我一定努力吃回來,白吃白喝的便宜哪能不佔?」

男人聲音裡笑意更大,那種快樂就連站在一旁的趙鈞同都能感覺得到。

「好好,你這孽畜就老實在家給老子呆著吧,等老子回去再拿你下酒。」

「不行,你已經答應老子了,現在再說什麼都晚了。」男人大笑了起來,笑夠了後似乎一個姿勢待得久了終於有些累,慢慢的轉了下身,「所以啊,你還是趕緊去給老子洗乾淨屁股……」

在抬眼看到他的時候,男人的話突然就停住了,靜了一瞬,然後男人又低聲的對著手機溫柔哄道:「你個孽畜,老子還有事,新買的沐浴液別忘了用。」

男人話音還沒落,就早已先知先覺的立刻把手裡拿的離自己耳朵遠遠的距離,而那裡面瞬間傳出來的怒吼叫罵聲,驚天動地到連趙鈞同都能隱約的聽見一些。

簡明希迅速收回距離一手摀住上面聽筒,對著手機道了聲「掛了」後,就按掉了對話。

「趙先生。」

等再面對他的時候,男人略微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又變成了以往總是閒雅溫文的樣子,禮貌疏離的客氣。

雖然剛剛的對話,甚至讓趙鈞同知道了男人鮮為人知的另一面。

也是十分生動而鮮活的一面。

也許那是只有在電話裡的那個人面前,才會露出來的,會說髒話的,會逗弄人的,真實的簡明希。

趙鈞同靜了靜,「剛才,那位是?」

男人彎起了眼睛,笑笑,「是我老婆。」

老婆……會用孽畜來形容?

******

再次踏足到這個城市,並且還是在這個極度炎熱的季節,趙鈞同的感覺卻是十分微妙的。

當秘書將竣工通知書交到遠在外地的他的手上時,趙鈞同確實是微微的怔了一怔。

他也實在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種反應。

這個世界上其實已經很少有東西能讓他產生動搖,在這個時候,自己的心裡卻好像突然有些空洞似的。

這個洞其實並不大,平常的時候根本發現不了,然而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卻是讓他知道了這個洞的存在。

真真切切的存在

兩天前還與男人通了電話討論些工程收尾的一些細節,然而他卻自動的忽略了,此時已經是他與男人相識的一年後。

而現在,工程也快要結束了。

他跟簡明希的聯繫,似乎也要結束了。

趙鈞同坐在車裡,透過車窗,靜靜的看向窗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而又要想些什麼。

車子開了一段路,待拐到一個街角的時候,靠在椅背上的趙鈞同卻猛然直起身來。

「停車!」

在人員往來很少的路邊漸漸轉過來的兩個人中,哪怕只是一個側身,他也能在第一眼就認出那個男人。

但是與趙鈞同一向熟知的筆挺的西裝,整齊的領帶,永遠優雅而溫潤的樣子不同,男人此時穿了一身藍白豎條的運動服。

現在正是世界盃,而簡明希穿的,是阿根廷的隊服。

走在男人旁邊的人卻穿了件英格蘭的潔白T恤,正與男人拉扯著,爭辯著。

男人似乎終於受不了了對方的騷擾,一把拉過那人的衣領說了兩句話,好像是在勸解,又好像是在討價還價。

然而對方卻是擺出了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板著表情只一臉嚴肅的看著男人。

男人抿了抿唇,然後嘆了口氣,轉頭四下裡小心的看了看後,就快極的湊過去用唇輕貼了下對方的面頰,後又迅速的離開。

然而男人卻沒想到,對方一隻手早已經猝不及防的擋在了他自己的後腦上,按住男人的退縮,再行逼近,強迫著男人進行激烈的接吻。

男人幾乎是在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就揮出了拳頭,一下打在了那人的腹部,然後趁著對方因為疼痛而矮下身子時,又抬腿踹上了兩腳。

那身潔白的英格蘭隊服下一刻就多了好幾個鞋印。

也許是因為動作過大,男人微卷的發絲肆意飛揚,掛在脖子上的鏈子都甩了出來,一枚白金的戒指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生輝。

而被男人打的人,也為了要阻止男人的拳頭和腳踢,抬起雙手推搡抵擋。

那人的左手的無名指上,有著一枚與男人項鏈上款式一摸一樣的戒指。

男人最後似乎終於解了氣,又補了兩腳扭頭就走。

而對方此時卻快速的爬了起來,一點都不見剛才的狼狽可憐,幾步跑上前扯住男人的胳膊,見男人甩了兩下,最後乾脆極為霸道的一胳膊摟住了男人的脖子,往自己的懷裡帶。

男人踉蹌了一下,雖然後來還在掙紮,幅度卻是越來越小,看起來倒像是孩童的玩鬧。

而男人聽著對方的不停的說話,緊繃著的臉終於再也忍不住,只一下就溢出了笑容。

那是趙鈞同從來沒有看見過的笑容。

讓他的心跳驀地一滯。

趙鈞同在很多很多年以後才知道,那種笑容代表的意思。

幸福。

「趙總?」

趙鈞同收回了視線,慢慢的仰躺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走吧。」

他突然覺得,他似乎知道如何來填滿他心裡的洞了。

他想讓男人的那個笑容,一直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想讓男人,只對他那樣笑。

******

一陣震動鈴音,翻開手機接通電話。

「喂,城東的那塊地報建程式完成了麼?」

「監理方的招標呢?」

「不用,還找遠方公司就行。」

「對,我對他們的工程師很滿意。」

「嗯,要指定簡工過來。」

第12章

「明希,喝點水。」

我死死的閉緊了嘴巴,頑強的抵抗住此瘋子的惡劣騷擾,對他的任何哄騙全然不理,唯餘靈台一片清明,超脫物外。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你個神經病!死也別想讓老子配合你!

杯子抵在我唇邊還在慢慢傾斜,水也毫不意外的順著唇角流過下巴,就連脖子和衣襟都給弄濕了一大片。

很好,水終於停了。

老子上半身這件T恤也都快全濕了。= =

那人靜了許久,我好想都聽見了他握著杯子的手指節咯吱咯吱的響了起來。

趙孽畜家裡的杯子果然質量高深,堅韌耐摧。

等著吧趙孽畜,老子過後一定誇獎你。

不誇獎到咬死你,就枉費了老子變成植物人被你丫腦溝積水的擱這兒跟一瘋子挺了這麼久!

從如今這點小節就能看出來,我目前正靠著的這個瘋子跟趙孽畜的隱忍功力比起來明顯一個天上地下,耐性也頗為不佳。

瞧,這不是他牛喘了好幾口氣才能壓住了情緒,然後又看似溫柔的哄道:「乖,明希,聽話,會渴的,把水嚥下去。」

水又過來了,又傾斜了,又流下去了……

「……」

老子就他媽不吃你這套!

隨著一聲玻璃碎裂的巨大聲響,緊接著下一刻,我就被重新扔到床上,同時感覺自己現在正躺著的這個床墊子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腳,瞬間就歪了好一大塊。

「簡明希!你別他媽給我在這兒裝死!趙鈞同說過你聽得見我說話!」

老子是聽得見,但這可不代表老子要回應你這孫子!

你他媽最好趁老子現在還忍得了你,給我哪涼快哪呆著去!

不成想我還沒罵完,自己就被人提著衣領大力提了起來,同時牙齒一下子就狠狠的撞上了一個另一排堅硬的牙齒。

我擦!!牙要掉了!!

感覺到水流順著被對方舌頭強迫頂開牙齒的縫隙過來,老子心裡頓時怒火衝天,氣灌九州!

別以為這樣就能讓老子屈服!

老子是龍的子孫、正統的華夏傳人!

身上繼承著中華民族偉大無畏的優秀血統,堅強不拔的傲骨脊樑!!

歐耶~

一陣嗆咳!

實乃驚天動地、彪炳日月、煥綺山川、空前絕後!!

然後是萬籟俱寂。

門下一瞬就被人從外面給踹開了,老子正癱在床上抽搐的倒著氣兒,就聽見韋斌咆哮道:「姓季的!你他媽幹什麼呢!!」

「你管得著麼!」

「操!」

「韋斌!」一個女聲出現,「季大哥,你消消火,跟韋斌不值當的。」

「暢暢!你到底是那頭的人!」

白暢冷笑道:「哪頭的都是,總之就不是他簡明希那頭的!」

「……」

靜了一會兒,有一人走過來的聲音,我的身體就被一雙手輕柔的轉了過來,靠扶著頭輕拍著後背,唇角的水漬也被對方的手指溫柔的擦拭著。

「鈞同!」白暢似乎生氣了。

很好,孽畜!我還以為你真的死哪個墳墓裡了!

原來你還是能從土裡刨出來的!!

老子努力、再努力、繼續努力、十分努力、使出吃奶的力氣不停的努力……動手指!!

於是,老子成功了!

證據一,趙孽畜手上的動作停了。

證據二,老子撓到床單了。(指甲太長忘記「被」剪了。)

證據三,季瘋子不停歇的呼吸聲更大了。

我氣不死你個肺氣腫!!

「韋斌,水。」

「唉唉,好。」聽見水聲後不到片刻,我的唇邊就又被玻璃杯沿抵住了。

老子從善如流,順著那輕輕的動作一口一口的慢慢嚥下去。

渴死老子了。

趙孽畜將我靠在他的肩上,空出那隻沒拿杯子的手緩緩的揉著我的頭髮。

你個孽畜裝的還真他媽溫柔,要不是為了氣走那瘋子,老子真想抽你一巴掌。

果然,季肺氣腫病發了,一字字的從牙縫裡擠著字,「趙鈞同!」

「明希今後都交給我來照顧。」趙孽畜將杯子拿離我的嘴,又頓了頓,「季濤,你回去吧。」

「是啊,季大哥,你還是回去吧,綺……」

「回去?」季濤的口氣好像聽見天大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趙鈞同!你他媽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你這混蛋給我聽清楚了!簡明希他是我的!你再妄想也白費!」

此時的我感覺到趙孽畜僵了一瞬,而我自己卻被人拽著胳膊毫不客氣的扯了起來。

趙孽畜似乎是想拉一下,沒拉住。

緊接著老子又撞上了一個胸口,自己的脖子根不停的被人摸索著,「他早八百年前就是我的人了!就算是死了他也得做我的鬼!」

握了個擦!你亂摸個什麼勁!你個肺氣腫快把那髒手給我拿開!!

但下一刻那雙讓老子怒意勃生的爪子就突然停住了。

「沒……沒了……」季濤喃喃的兩聲,又來回摸索了遍,緊接著又怒吼道:「趙鈞同!戒指呢!明希的戒指呢!你把它藏哪去了!」

趙孽畜沒有說話。

老子又被扔到了床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等價交換的似乎就是趙孽畜離開了床(估計是被人給揪住了),「姓趙的!你以為你拿走了戒指簡明希就是你的了?哈!你這混蛋居然還他媽的天真!把東西還回來!把東西快還給我!」

「喂!季濤!你他媽鬆手!」

一陣爭執,過了好久,才聽趙孽畜終於開了尊口。

「我沒拿。」

「……」

「我當初在醫院找到明希的時候,他就沒帶著。」

「胡說八道!你他媽騙誰呢!這鬼話你以為我會信?」

「……」

「操!你信不信用得著我們管!」韋斌火氣顯然也旺盛之極,「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都他媽做了些什麼混賬事,還敢反過來咬我們!」

「我做過什麼都用不著你來說!你們這些人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給誰擺臉了!你們算是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來管我!」

「你已經訂婚了。」趙孽畜頓了一會兒,語氣淡淡的,「你又有什麼資格來管明希?」

季濤突然就靜了下來,好久。

趙孽畜,果然還是你最會掐人軟肋。

一句話就正中死穴。

隨即老子突然又感覺到自己的床被人踹了一下,就聽這瘋子大吼道:「簡明希你是白癡啊!你動不動腦子!你怎麼就不能動動腦子!!」

他的話起初的還帶著巨大的怒火,然而隨著床不停被踢的同時,他的聲音越到最後就越底,最後竟然有了些嘶啞。

「你怎麼就信了?我說其他的你不信!為什麼這個你就信了!!」

「你……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你寧願去偷公款也要離開我……」

「簡明希……你怎麼就這麼狠的下心……」

「明希……你怎麼能……怎麼能……」

簡明希怎麼就不能了,你這孫子也太有臉了,難道全天下人都該顧著你一個了?

神經!

可正在老子內心對季瘋子的自我膨脹極為不屑的時候,竟感覺道自己又被人極為粗暴的拉了起來,打橫抱在懷裡就向外走。

我心裡嚇得一抖,就聽見趙孽畜沉聲道:「季濤,站住。」

季瘋子沒有理他,直接帶著我繼續往外走。

「姓季的你放下簡明希!」這次季濤的腳步頓了下,似乎是被韋斌拉住了,可是即使被人攔住,他卻仍舊強硬的繼續往外走。

「你不能帶他走,」趙孽畜的聲音更沉,「季濤,把明希放下。」

似乎是發現實在邁不動步子,就聽季濤大聲冷笑道:「趙鈞同,你這樣有意思麼?把人扣住了你又能怎樣?他心裡頭唸著的想著的都是我,要想讓他恢復就只能靠我!你行麼!你真的能行麼!」

「……」

不不不,這絕對是錯的,趙孽畜你可千萬別信,老子能動換絕對是老子自強不息,艱苦奮鬥的結果。

老子跟這瘋子那一掌之仇大著了,良好溝通的可能性絕對在6σ之外!。

「趙鈞同!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來攪和我們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不就是有錢麼!你有錢還真以為自己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了?」季濤嘲諷道:「要不是你我跟簡明希會幸福一輩子!你現在居然還有臉站在我們面前?」

「……」

你他媽個神經病!你想跟死人過一輩子就趕快自己個去買個墳!

老子跟你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你這孫子快把老子給放下!

「鈞同?」喂喂!韋孫子你語氣這麼弱幹什麼!

阿西吧,趙孽畜你怎麼不說話了!!你倒是言語一聲啊啊啊!!

季濤冷笑了一聲,抬起步子就繼續走。

「季大哥!季大哥!」

隔了一會兒,竟然只有那白小姐追了出來,突然死命的拉扯住季濤抱著我的那條胳膊,大聲道:「季大哥!你別走這麼快!綺萱姐她……」

姑娘,你可真讓老子感動。

不過……姑娘,你這動作的幅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暢……」

季瘋子此時顯然是沒有防備住她,被白暢扯的竟然一時放鬆了力道。

而下一刻,老子就從他手裡脫了開,進行了幾微秒的自由落體運動。

然後……

「明希!」

「簡明希!」

「明希!」

天旋地轉中,耳邊聽聞著不同人的驚呼大叫聲,老子此刻的心情竟然平靜淡漠,神智清明,完全達到了物我兩忘境界。

讓我自己都不得不寫個「服」字!

果然我佛聖明。

等到再停下來時,老子渾身就跟散了架似得疼,幾乎沒有一個地方的神經不對剛剛遭受的待遇進行強烈的民主抗議。

廢話!你從20多層的樓梯上滾下來試試看疼不疼!

尤其是後腦勺!

擦!我他媽撞到桌子腿了!!

疼死老子了……

……等等!

眼前這四條黑棕黑棕……長長方方的……

是……是桌子腿……

老子一下子就定格了。

剛才的超凡智慧竟然一瞬間都消失不見,我只能睜大眼睛,呆呆的瞪視著眼前的桌子腿。

是桌子腿……沒錯……

桌子腿!!!

「明希!」身體一下子就被翻了過來,「你沒……」

季濤慌張恐懼的語氣也瞬間就卡了殼,瞪著眼睛與我大眼小眼的凝目不動。

「簡明希……」

跑過來的韋斌和白暢也傻住了。

老子僵硬的轉著頭,脖子就跟梗住了鐵鏽一樣一寸寸挪動的極為費勁。

可是還是讓我看見了。

看見站在樓梯口,半張臉隱沒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這裡沒有說話的人,就只有他了。

「明希!你醒了!哈哈!你醒了!你看得見我麼!看得見我麼!」

「簡明希!你……你竟然!」

我才不管這些擱我眼前叫囂個不停的人,只憋足了一口氣,努力的朝向樓梯口那人抬起手。

周圍的聲音剎那間就都靜謐了下來。

我手不斷哆嗦著,跟過了電一樣,以幾乎是看不出的速度緩慢抬起來,離開地面的高度簡直小得可憐。

我的眼睛也只死死的盯著那個人。

老子不放棄,老子決不放棄!!

隔了好一會兒,等到老子累得腦門都開始冒出冷汗了,那個人才邁開了步子。

他走的也很緩慢,似乎是要確認什麼一樣,有種小心翼翼的錯覺。

「明……希?」

老子只單聽了這個聲音,就能確認。

果然是趙孽畜。

直到趙孽畜走了過來蹲下身,我就往前一搶,生怕他又跑了。

雖然手指頭還極為不靈活,但我還是一把就抓住了此孽畜黑色的西裝褲腿。

「明希……」趙孽畜輕嘆了一聲,聲音裡有著幾不可查的嘶啞,手指撫過我的額發,把我從呆怔住的季濤手裡搶過來抱在了懷裡,緊緊的、死死的,「明希……」

老子被他勒著微仰了頭,看著房頂上的吊燈,心裡高興極了,忍不住就想扯個笑出來。

臉上的肌肉有些硬,也不知道成功沒成功。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

我可不能把他給放跑了!

老子這破殼子的身份證和護照還在此孽畜手裡頭了!!

嗯……

老子眯了眯眼。

此項逃跑事宜需要長期計劃,以求永絕後患!

決不能有機會再讓這幫孫子們把我給找著!!

第13章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天清氣朗,春花爛漫,白衣麗人,金發碧眼,回眸一笑~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挺屍整整一年,到了如今終能熬出苦海,得見天日的我,自然也不會辜負了如此大好時節,觀物感懷,心裡頭搖頭晃腦的念首詩也在常理。

其實老子對洋妞沒什麼興趣。

真的!不騙你!!

等那外邊花園裡的護士走出視線後,我也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心中惋惜甚矣。

娘咧,那胸脯可真大,也不知道塞了多少個鹽水袋子。

再抬眼看看落地窗因為的反光而出現的那個白襯衣、黑西褲正與一個白袍老王八不停蹦鳥語的高大男人,若非條件所限,我真恨不得仰天長嘆,直嘯九天。

我可以自身人品來保證,我剛才的視線已經小心控制到納米級別,哪怕此孽畜帶著雷達,也絕不可能被他探得一分半毫。

但因為此生物極具存在感和壓迫性的守在老子身邊,使得老子只能小心翼翼、謹嚴密慎的過過眼癮,由此則可零星窺見此時老子心中憋悶苦澀爆滿之盛況。

再說你個白袍老王八,嘟嘟嘟嘟的別以為老子就真的聽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了!

老子的聽力可是在趙孽畜那地獄式集中營裡被迫經歷了血的歷練。

以下植物人普及知識:

腦細胞壞死不可再生、完好細胞組織代償、運動神經傳導障礙、智力記憶受損、語言交流缺失、心理意識必須重建……

此乃以前國內那老庸醫說過,而被不幸的老子記住的。

於是說,經過那權威白袍老王八的鑑定,老子現在的情況,基本可以概括為大腦猶如白癡兒童,身體好比高位截癱,智障與殘障並存、心理與生理待治的植物人甦醒奇蹟!

智你媽個障!!

你們編排我還真以為能瞞得過去了?

那「three years old」老子小學就能聽的懂!

我不過就是在做檢測的時候對你那絮絮叨叨視而不見罷了,你個老王八倒是真會把屎盆子往老子身上扣!

你說你要少說兩句專業詞彙我是至於聽不明白麼,你以為我還真是簡明希啊!

還有你個孽畜!他說什麼你還就真信什麼了!你給老子的演技來點挑戰性行不行?這樣弄得老子好沒成就感啊。

老子眯了眯眼看著身後那位鎖著眉抿著唇,氣勢沉靜的高大男人,心裡頭就一陣陣的泛酸水。

孽畜!你長成這樣是不是想被天底下所有男人群毆才甘心!

老子要不擄起袖子給你來個面目全非腳都對不起老子身為男人去泡妞的自信!

不知道我的長相才是正常人該有的麼!

啊啊,錯了,應該是以前的長相。

我轉回眼珠看了看自己的影子,上下襬動了一下頭,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額,臉部肌肉有待訓練,不過還是露出了個淺淺的淡淡的笑。

你別看現在這腦袋上還裹著圈繃帶,不過人家這個溫潤一笑,謔,這濃濃的書卷氣息那是迎面撲來,沁心入肺啊,當個大學教師去騙騙優質女學生那是板沒問題!

哪個女人不喜歡溫柔的?哪個女人不喜歡鄰家大哥哥?這才真是秒殺一切雌性生物的最終武器~

天下人誰敢與我爭鋒!!

哈哈哈哈……

等老子自由了一定要去找個漂亮姑娘玩一把子枯骨銘心的戀愛。

唉?剛發現,簡明希原來還是個卷子?

我湊近了玻璃剛想看仔細點那繃帶外面露出來的一撮打卷的毛,卻冷不丁的被眼角掃到的一個人影看得一愣,就沒分心思注意幅度。

只聽「梆」的一聲脆響,老子一頭就敲在了玻璃窗上。

怪只怪我一時沒能記住這殼子目前自己坐著都費勁,那後背的脊樑骨仍舊處於罷業停工狀態,根本就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這角度一過去就大規模快速度的往下倒,弄得現在老子疼得眼淚立刻就飆了出來。

「明希?」

在身後一直扶著輪椅的正被老王八教育的趙孽畜聞聲立刻走過來扶起了我,看到我的表情時先是一愣,然後又笑嘆了口氣。

「撞疼了?沒事,別哭。」

此孽畜先是用袖子幫我擦了擦眼睛裡的水,又輕輕的幫我揉了揉額頭,才轉頭看了眼窗外,笑了笑,「看見什麼了?這麼高興?」

孽畜,你哪隻眼睛見著老子高興了?

「唔,花是挺漂亮的,你喜歡的話我帶你去看更好看的花。」我抽著鼻子聽他在這計劃著未來的風花雪月,趙孽畜又揉了揉我的腦袋,繼續幫我抹淚揉腦袋,聲音溫柔極了。

「沒事沒事,揉揉就不疼了,看,疼疼消失,消失了,嗯?」

……

……

……合著您老人家還真把我當孩子哄了……

不過,老子眯了眯眼,確認、瞄準、動手一氣呵成,一抬爪子,啊不,手,就薅住了他的袖子。

歐耶,成功了。

你說我容易麼,這種準確度和靈敏度,那是我以如何強大的毅力訓練了多少時間才得到的效果啊……

雖然只抬起來了十公分,那也是咱洞察力卓越細心注意掐好了孽畜撂下爪子的時機不是?

趙孽畜由著我掐著他的腕子,另一隻手捏了捏我的臉,笑道:「又怎麼了?」

被如此對待老也絕不示弱,抬起頭眼神呆滯而茫然的看向趙孽畜,口中毫無意義的「啊……」了一聲。

與此同時,對方手腕的鉑金手錶老子是堅決不撒手啊不撒手!

擦,那上還帶著鑽了!這得值老錢了!

你說我過後要是跑路,甭管是紅的還是綠的,那票子是能缺的麼?

更別提這廢柴殼子未來的醫藥費了!

老子還想活到八十了!

在我純潔眼神的鼓勵之中,趙孽畜終於側了下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錶,又看了看我。

我將更加純潔的眼神同樣轉移到那手錶上,又「啊……」了一聲。

老子剛才對著鏡子練過,這眼神絕對沒問題。

好亮~好閃~

我說孽畜,你明白的吧?明白的吧?

千萬不要辜負老子對你智商的期望啊。

趙孽畜抬了抬正被老子抓著的那隻爪子,「喜歡這個?」

當然!!!

不過這頭老子可不能點,所以也只好繼續隨著此孽畜的動作調整視線落點,眼睛往上動了動。

趙孽畜頓了頓,又道:「明希,你想要這個?」

這不是廢話麼!我難道表現的還不明顯?你知不知道再過界點那老子這就不是白癡的行為了?

趙孽畜沉默了一會兒,後又輕輕的撫了撫我的臉頰。

「明希,叫我的名字。」

「叫了名字,我就給你這個。」

……

他太陽的!姓趙的你這明顯是在欺負智障!不知道我現在不能跟你過多交流麼!

老子實在想給這孽畜一個厲目!

可咱是誰啊!那是經過了多少年應試制度鍛鍊出來的高級人才!

所以老子以自身意志力為決斷,繼續茫然而怔愣的看向趙孽畜,「啊啊」了兩聲,又的低下頭,用那還使不上多少氣力的手指揪扯的他的錶帶。

當然,我低下頭之前,也沒有漏過此孽畜那雙黝黑沉穩的眼睛中,一瞬間一閃而過的黯然。

靜了一會兒,趙孽畜就抬起了另一隻手幫我解開了錶帶,然後又抓過我的手將手錶扣在我的腕子上,淡淡的笑了笑。

「這個舊了,以後再給你買塊新的。」

老子怔怔看著那比這殼子的腕子大了好幾圈的手錶。

手腕左動了下,鑲鑽的表盤往左跟著動了下,又往右動了下,那表盤就咣當到了右邊。

「好了,明希。」趙孽畜揉了揉我的頭頂,平淡道:「別玩了,咱們回去吧。」

我抬起頭看著面無表情的趙孽畜,靜了靜,又努力的衝著他伸起了兩條胳膊。

……好吧,費了半天的勁還是十公分……

趙孽畜怔了怔,隨即又淡淡的抿了唇,彎下腰托住我的腋下,再一使力,就一把抱起了我。

趙孽畜兩手拖著我的屁股將我抱在懷裡整了整位置,跟那老王八說了兩句話,再轉過來對我說時,聲音裡也終於有了些笑意。

「明希,這可是最後一次了,下次要練著自己走,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我很累麼?而且這麼多人看著了,你就不覺得羞羞麼?」

反正我是智障,對你的語言我目前無法理解,而且就算丟臉那也是丟的簡明希的臉。

因此我就更加毫無顧忌的像無骨動物一樣賴在趙孽畜身上被他抱著走,下巴閒閒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哐當著手腕上的手錶。

我眯了眯眼睛,看著手錶表盤上因反射陽光而照出來的那個站在遠方拐角處,正靜靜看著這裡的影子。

——季濤。

老子勾了勾嘴角。

孽畜,已逝英雄說的好啊,若為自由故,那可是連身家性命都能拋了的。

你也別怪老子如今心狠的算計你們。

至少老子保證,在老子走之前,「簡明希」是只依賴你一個人的。

第14章

「呦,趙爸回來啦!」

人未到聲先聞,韋孫子,你這都快趕上王熙鳳了。

趙孽畜顯然早就習慣了拿韋斌當空氣,毫不猶豫的就邁著正步繞過他走進了屋子。

老子懶懶的抬了眼皮一掃這手插著褲兜,滿臉戲謔混不正經的傢夥轉身也跟了過來,又扭了頭,往趙孽畜脖子窩裡蹭了蹭。

老子就是裝兒子也比你這真孫子強了百倍!

趙孽畜此時兩手托著我,似乎是因著我的動作,從善如流的低下頭在我後腦勺上落下一吻。

老子太陽穴上青筋一跳,又立刻以自身超強意志力頑強克制住瀕臨爆發的強烈衝動。

擦!老子又沒讓你回應你這麼配合幹什麼!!

哪成想趙孽畜身後那孫子竟還有膽子火上澆油。

「我說趙爸啊,戀童是一項十分嚴重的心理疾病,猥褻未成年那是要判罪的。你總帶著簡明希去看心理醫生,有沒有覺得自己也應該去看看?這對你有好處啊。」

姓韋的!你還真他媽敢說!

你敢說還真他媽敢讓老子聽見!

小心老子讓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這孫子還知道趙孽畜有心理問題,有問題沒早勸他去治病,你又是幹什麼吃的!

不知道這天下喜歡男人的都是變態麼!他要是早治好了老子還至於到如今被他騷擾的習以為常了麼!!=皿=

害的老子現在還得他媽的主動獻身,我心裡頭的這悲憤之情那簡直是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老子眯了眯眼睛,看著趙孽畜近在咫尺的脖子,和他脖子上還泛著青的血管。

你說,我這一口利牙要是就這麼咬下去,那是不是就能稍微解點恨了?

趙孽畜仍舊沒搭理下一刻就被他自己逗得哈哈大笑的韋斌,彎下腰把我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老子趕緊調節自己的滿目凶光,用著茫然中略微無措的眼神對上站起身的趙孽畜,抓著他袖子的手使上了些力氣。

趙孽畜頓了下,又抬手揉揉我的腦袋,「等等。」

然後他才從我這對他來說本就如同小雞子似的力氣裡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轉身走了。

老子的視線當然要緊緊的粘著他的身影,寸刻不離!忠貞不渝!

忽然,一隻大爪子在我眼前揮了揮,笑嘻嘻的,「喂!別看了,眼珠子都快脫框了!」

老子真想一巴掌摑他臉上,但此時情緒過分激動絕不利於自身優勢。

更別提老子那胳膊也抬不起來多少。

所以老子歪了頭,伸了脖子,眼睛繼續無知而執著的追尋趙孽畜消失在茅房口的足跡。

韋孫子「呵呵」笑了兩聲,那隻爪子也如影隨同的繼續擋在我眼前。

我擦!你個孫子是不是真的活膩歪了!!

「啊……」我用手支著沙發靠墊往前挪了下,然後使出了大力氣上前抬手想要扒拉開韋斌的爪子,發現似乎高度達不到也躲不開那孫子,我一下子就急了,口中聲音也多了點,「啊……啊……」

當然,此時可是考驗演技的關鍵時刻,所以我的眼圈也微微急紅了!

額,這完全是老子的自我感覺,猜的。

可還沒等我有進一步的演繹,我的手腕就被韋斌一下子抓住了。

看著眼前突然開闊的視野,我心中一跳,耳邊就聽韋斌頓了下後沉聲問道,「這表……是鈞同給你的?」

老子強忍住回過頭看他一眼的衝動,用膝蓋支在沙發上,一手扶著沙發背極為困難的跪了起來,繼續去尋尋覓覓——趙孽畜。

只是在發覺被人抓著不能繼續往前移時,我才回過頭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啊啊」的往回扯著手,掙不開後才又抬頭茫然的看了眼韋斌,又低頭扯著手腕。

剛才那眼看見韋斌皺著眉不鬆手的翻看著手錶,難不成……這表還有什麼門道了?

以白癡的智商為擔保,老子好不容易騙來的東西當然不能被別人搶走,所以我的手指頭也毫不客氣過去摳著錶帶,同時笨拙的想要推開韋孫子的手。

韋斌愣了愣,又抬起頭看著急的腦門都冒汗的我。

老子根本看都不看他,只拿眼角餘光密切注意其他一切動態,並跟這錶帶上的爪子進行艱苦的奮鬥。

「幹什麼了?」

「嗯?」韋斌鬆開了爪子,看了眼走過來的趙孽畜,站起身訕訕的笑笑,「沒事沒事,跟他玩呢。」說著又要來摸我的頭。

我側著腦袋躲開韋斌的爪子,往前撲向趙孽畜……把他壓倒在沙發上!

孽畜啊,你可真他媽是老子的救星!

老子剛才險些就要穿幫了!

餓米豆腐……

趙孽畜笑笑,自己順從的躺在沙發上,一手扣著我的腰扶著我坐在他腰上,另一手用從茅……額,洗手間洗好的溫毛巾擦著我的臉,「剛才玩什麼了,都出汗了,跟我說說。」

老子當然不可能回答,只想安安靜靜由著他的動作享受被有錢人伺候的高級待遇。

唯一的問題就是,趙孽畜那隻手正摸到這殼子的癢穴上。= =

老子死活躲不過,又經不住此孽畜使壞水故意的撓了撓,就只好「咯咯」的笑倒在他身上,還來回的扭了一扭。

這笑音好聽的讓老子立馬哆嗦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真是老子發出來的?他太陽的!!

「我說你們別這麼擱我眼前膩歪行不行!這在古代簡直就叫有傷風化!」韋孫子說著,還一邊用手猛搓自己胳膊上的皮,咬著牙倒吸著涼氣。

你個孫子他媽的給老子閉上嘴!老子早晚要殺了你們這幫孫子滅口!(ノ=Д=)ノ┴─┴

趙孽畜只又笑了笑沒理會韋斌,撐著我坐起來,擦了擦我的脖子後,又抓過我的胳膊幫我仔細的擦乾淨手。

孽畜,你還真不用這麼愛乾淨,這才出門多大一會兒功夫,你至於每次回來都給我清潔一次麼?

算了,看在你這孽畜給我個金表的份上,老子就大度的暫且饒了你!

老子一隻手被趙孽畜拿著擦,自己轉著另一隻手腕上的手錶美,就又聽見韋斌難得正經的聲音。

「鈞同,那表,你就這麼給簡明希當玩具玩了?」

趙孽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給我擦胳膊。

「不過是塊表罷了。」

「唉,你話怎麼能這麼說,那可是……」

「韋斌。」趙孽畜打斷他,「只是塊表。」

「……」

老子斂著眼睛暗中記下最新資訊,韋斌此時似乎也對趙孽畜沒轍了,長呼出口氣,「算了算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這孫子又看著呆在趙孽畜懷裡自娛自樂的我沉默了一會兒,用上了難得正經的語氣。

「簡明希,你說你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韋斌無奈的笑了笑,「想當初在會議室舌戰群商的簡明希,那一張滿滿全是理的嘴,能把我都噎個半死……」

韋斌頓了頓,又輕聲道:「那個時候,屋子裡的人,誰不寫個『服』字……」

老子無視韋斌抽風的感慨,微微舉起帶著手錶的手腕,衝著趙孽畜晃了晃,然後又呆又傻的看向趙孽畜笑了起來。

趙孽畜靜靜的看著我,眼睛裡沉沉的壓抑著讓人震動的情緒。

過了好久,他才捧著我的臉慢慢低下頭,輕輕的吻在我的額頭上。

「很好看。」

「明希,你帶著很好看。」

我說孽畜啊,你這樣表現讓老子很心虛啊。

第15章

「明希,把手抓緊了。」

趙孽畜溫柔如水的聲音響起在我的耳邊,但老子充耳不聞,依舊對眼前的新事物表現出無限好奇,並不停地用手掌拍打著扶手以示對無知東西的探究觀察、求知尋覓,形如弱智。

額,好吧,老子現在裝的就是弱智。

站在我身後扶住我腰以防我摔倒的趙孽畜見狀沉默了下來。

緊接著,他就改用一支胳膊箍住我的腰際,讓我緊貼在他身上轉移兩條無力的腿上的重心,空閒下來的另一隻爪子上前抓住我不停亂打的手,按在扶手上扣勞。

「乖,明希,抓緊了。」

老子裝作好奇的觀察了一番自己被人強硬的按在扶手上的手掌,又回過頭去呆呆的看向趙孽畜。

你還真別說,近看趙孽畜,他臉上的瑕疵還真他的媽少。

完美的連個痦子都沒有!

擦!果然有錢人就是跟我們這種貧民是不一樣的,伙食不同長出來的皮膚也不同。

老子回想起自己以前那張多少還是殘留下來幾個痘痕,充滿了青春氣息的臉,只能心中頹然一嘆,出了會兒神的悵想往事。

話說老子以前也沒多在意這種面子上的事情,都他媽跟這幫孫子比的!

趙孽畜也看著我發呆的臉,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倒換了隻手改把我另一隻手也按在的另一個扶手上。

老子回過神兒來隨著他的動作看向自己的那隻手,然後又好奇的看了看眼前的這個不鏽鋼管的架子。

沒辦法,除了電視上,這助步器我在現實裡還真是第一次看見。

趙孽畜又兩手扶著我的腰,把我自己的重量慢慢的往我自己的胳膊上轉移,「明希,撐住了」又往前使了力氣推了下,「邁腿。」

老子威武不動,兩隻腳拖著由他推行了一段路。

要不能造成行動不便,理解障礙的樣子,就枉費了上天賜予老子這演技的天分!

咱這就叫養精蓄銳!深藏不露!扮豬吃老虎!

堅決不讓敵人發現我方真實實力!

哈哈哈哈。

「你啊……」趙孽畜無奈的笑笑,「都是我把你給慣懶了,這回可不能再順著你了。」

他說著話,就同時用膝蓋頂著我自己膝渦往前送。

老子再繼拖行了兩步後,也只能在強勢的威力之下,內心咬牙切齒的毫無自主權的被動的邁了腿。

我了個擦!別想老子就這麼聽你的話!

彷彿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老子「咯咯」笑著慢悠悠的晃了兩步,趙孽畜剛想把手鬆開,老子就裝作這兩條腿彷彿根本就著不了多少力氣,一虛一軟就往下倒。

同時手裡使了些力氣就把助步器往前一推,鬆手。

那「高級」玩意是帶輪子滴~

趙孽畜手疾眼快的及時撈住我,我小心的使腳一絆,隨著助步器沒輪子的那兩隻腿兒在地板上劃出「滋」的一聲,此孽畜人也跟著倒下了,落地時為了護住我而不意外的當了肉墊,被我跌下來壓住時輕哼了一下。

嗯哼~這結果老子很滿意~

所以老子咯咯直笑,趁著趙孽畜被摔蒙的時候,努力爬過他想要逃跑。

當然,以防穿幫藉口還是要有的。

瞧!那牆邊不就挺著一個充氣的塑膠足球了麼!

老子此時正得意著了,卻不想自己的腳脖子突然被人抓住,老子一下就趴在地上,被人跐溜的拽了回去。

內流滿面……

這木地板是誰打的蠟!也他媽太滑了!老子扣你工資!!

老子前面伸著手夠足球,後面蹬了蹬腳想甩開趙孽畜,可這傢夥卻笑了起來,也爬過來壓住我,「明希,你這不是挺有力氣的麼?」

老子只能裝傻,笑呵呵的跟他懷裡蹭。

「壞孩子,又裝可愛。」

哈!老子裝的還不止這個!

「這回我不心軟,堅決不心軟。」趙孽畜溫柔的笑著摸上了我的腰,「你別想用這招再躲過去,不聽話的孩子都要接受教育的,對不對?」

啊啊啊啊!!你別動別動別動!!!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真錯了!!

哈哈哈哈……

癢死我了!這他媽什麼破殼子!竟然這麼怕癢!

你個孽畜到底是練了一陽指還是六脈神劍!平常怎麼被摸都沒事怎麼一被你戳再鼓搗幾下就不行了!你怎麼認穴就他媽這麼準!!

哈哈哈哈……這他媽簡直是連滿清十大酷刑都比不上啊……哈哈哈哈……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老子在趙孽畜懷裡又笑又叫的扭來扭去,甩胳膊推手腕還連帶著亂蹬腿,眼淚都掉下來了,此孽畜竟還不肯放過老子,貼過來笑得人畜無害,「你還鬧不鬧?以後聽不聽話?」

他停了下,老子剛要喘口氣,趙孽畜竟又繼續開始使出更厲害的拈花指力揉搓著我的腰,「以後還不聽話?那我繼續教育你了啊……」

嗷~!我服了你還不行!!

老子憤懣的屈服於此孽畜的惡勢力之下,只能不停笑呵呵的貼上前去討好的蹭他。

趙孽畜眯著眼睛享受的笑了起來,那高興的樣子……真他媽禍害!

老子為一眾男同胞一口咬死你算了!

然而下一刻,正當老子憋不住要拋去一切計劃部署、不計後果的破口大罵的時候,趙孽畜一點都不見停的動作卻毫無預兆的停了下來。

我一愣,隨著看過去,趙孽畜正收起了笑,手指反覆摸著我腹部的一道傷疤。

其實這道疤還是我醒了以後被趙孽畜帶著洗澡的時候才發現的。

這孽畜以前無論是給我擦身還是發情,摸到我這裡總要停上那麼一會兒功夫,我當時還奇怪來著。

老子附到這殼子上時也不知道這殼子已經睡了多久,當然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那場讓這殼子成植物的那場車禍弄成的。

不過,要是車禍的話,這傷疤是不是太整齊了點?就一道橫。

還是簡明希那傢夥以前割過闌尾?闌尾是長這裡麼?

看趙孽畜這神情,難不成這疤還有什麼問題了?

不過孽畜,你就算沒使多少力氣,這疤老子也是格外的癢啊。T T

趙孽畜此時抬了頭,發現我也在看,就抬了手遮住我的眼睛,「明希,別看。」

嗯?這又是什麼道理?

趙孽畜湊過來親了親我剛才笑得厲害,現在還在慢慢緩著氣的嘴,反覆揉撚了片刻,就一伸胳膊把我環在了懷裡,同時也探進來了舌頭。

老子剛才就是自己憋死也不能張嘴喘氣才對!=皿=

也好過老子現在快要被別人憋死!

趙孽畜越親胳膊上的力氣越大,兩個身體緊緊的貼合在一起,他抱著我在地上滾了幾圈,再被放開回過神後,老子已經趴在他身上快趕上哮喘了。

呼……呼吸機呢……

孽畜你還沒賣了的話就給我拿過來吧……

老子現在急需這個。

******

午後倦陽,風過雲清。

趙孽畜仰躺在地上閒適的享受透過落地窗的清風和日光浴,我也枕在他懷裡被他的手指一下沒一下的順著頭髮,漸漸眯了眼昏昏欲睡,意識飄離。

「很好。」朦朦朧朧的,頭頂上好像傳來了趙孽畜帶著閒散笑意的聲音,「這樣很好。」

我被趙孽畜往上攬了攬,不舒服的動了動頭躲過照在眼皮上的陽光後,我就埋首在他脖頸處開始呼呼大睡,兩個胳膊和腿同時也習慣性且無意識的主動攀在此孽畜身上。

趙孽畜似乎又笑了起來。

「明希,一直陪著我吧。」失去意識前只感覺自己的後腦被人親了親,「一直陪著我就好。」

第16章

我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這個還在嗞嗞冒油的炭燒牛排被趙孽畜一手刀子一手叉子不緊不慢,動作嫻熟的以近似醫療手法般切割成了不同的小塊,然後才有一個個頭勉強比得上美國轉基因大豆的小肉塊被他一叉子插住。

老子趕緊一掌拍到他拿叉子的爪子上。

趙孽畜被打的手抖都沒抖,放下另一隻手裡的刀子,淡定的抓住了我搗亂的手,然後將牛肉塊沾了醬。

老子換上另一隻手繼續拍在他爪子上。

奈何奈何,老子這丁點子力氣從來就不被他放在眼裡過,此孽畜胳膊一伸把坐在輪椅上的我一箍,順便就把我兩個胳膊的自由都給限制住了,然後那沾了醬的牛肉塊就舉到了我的嘴邊。

老子看了看這小牛肉塊,又看了眼舉了叉子等我的趙孽畜。

趙孽畜英俊沉穩的臉上有著淡淡笑意,靜靜的看著我。

老子又看了看叉子上的牛肉,然後轉了視線看了看餐桌盤子上的牛排,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趙孽畜叉子上的牛肉塊——這麼小!!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趙孽畜,試圖以眼神來表達自己內心的強烈控訴。

趙孽畜頓了一下,向前舉了舉叉子拿著牛肉塊摩挲著我的嘴唇。

氣味撲鼻,肉香肆意。

老子眨了眨眼睛。

趙孽畜那叉子戳了戳的嘴,微笑道:「明希,很好吃的,張嘴。」

老子又眨了眨眼睛,低頭看了眼牛肉塊,下一刻就張開了嘴,「啊嗚」一聲……

咬住了!

趙孽畜手往外拔了拔,我的下巴跟著往前動了動,然後趙孽畜就又嘆了口氣,聲音中頗為無奈。

「明希,把牙鬆開,別咬叉子,這習慣不好。」

老子仍舊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趙孽畜又拔了拔叉子,那不鏽鋼都在牙上磨出了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老子還是堅決不鬆口,力氣又使大了些。

讓你個孽畜剛才不給老子塊大的!

就這點破肉一開始老子就能繞過舌頭合著口水咕咚一下直接嚥下去的!

我擦!一嘴的醬料!那肉是什麼味道老子都他媽還不知道了!

趙孽畜拔不動,似乎又不能使大力氣傷了我的牙,只好抬手揉了揉我的頭,聲音溫和,試圖用語言來哄騙我,「乖,明希,把牙牙鬆開,還有其他的肉肉了。」然後繼續拔叉子。

沒門!你別他媽哄孩子!老子不吃你這套!

我折騰不死你!

在我頑強的反抗之下,趙孽畜終於停了手,靜靜的看著我。

我睜大了眼睛純潔無知的瞪回去。

趙孽畜頓了下,放開我嘴裡的叉子,轉了頭去看餐桌。

老子也跟著他轉頭看,然後下一刻半勺子土豆泥就舉到了我的面前。

我聞到香氣,叼著叉子又抬頭看向趙孽畜。

趙孽畜淡淡的笑了笑,拿土豆泥碰了碰我的唇。

老子頓了頓,微微眯了下眼,張開嘴又是「啊嗚」……

趙孽畜迅疾拔出我嘴裡的叉子,倒扣著勺子動作簡潔幹練的把土豆泥一下子抹在我舌頭上,並且極有遠見的趁著我合嘴之前快速的從我嘴裡撤出勺子。

老子動作其實也不慢,只是那勺子又圓又滑,跟叉子明顯不是一個檔次,而趙孽畜又在用勺子給我餵食上深得精髓。

所以下一瞬老子上下牙狠狠磕在一塊,脆生一響,疼得眼睛立刻就蘊出了水兒。

我一時沒能回過神兒來,含著土豆泥半張著嘴呆呆的看向趙孽畜。

趙孽畜看著我先是一愣,然後就又笑了起來,雙手托著腋下把我從輪椅上抱出來放在他自己的腿上坐著,拿著掛在我脖子上的餐布舉起來給我擦眼淚。

也就這西餐廳除了走道,每個桌子之間都有個簡單的隔扇擋著,這桌子附近的地方又沒有人,才容得此孽畜對老子如此放肆妄為!

連他媽個看熱鬧、為老子主持下公道的人都沒有!

「好了好了,明希乖,不哭不哭,咱們不委屈了啊,」擦好了眼淚,趙孽畜揉了揉我的頭,又用食指刮了刮我的臉頰,笑道:「都是男子漢了還掉金豆子,羞羞。」

握了個擦!你個孽畜現在再他媽溫柔也改變不了剛才戲弄老子的事實!

你他媽給我等著!老子早晚讓你悔得腸子都得青了!到時候你求爺爺告奶奶也別想再找著「簡明希」!

老子揪著他的衣領,心中怒火熊熊燃燒,真恨不得一下子勒死了這個畜生。

「鈞……同?」

趙孽畜淡下了笑容,頓了頓,才抬頭漠然的看向來人。

白暢看了看坐在趙孽畜懷裡的我,又看了看趙孽畜,妝容精緻的臉上含著一絲不甚明顯的怨懟。

老子不著痕跡的轉移了下視線,掃了一眼站在白暢身邊,正緊抿著唇,不錯眼睛冷冷看著我的季濤。

此人眼中神色深沉和冰冷的程度,絕對趕得上西伯利亞夜晚的寒風。

老子內心嗤笑一聲,抬臂環上趙孽畜的脖子(萬幸經過一段日子的復健胳膊已經能抬到這種地步了),裝出一副小孩子怕生的樣子扭著腰往趙孽畜身後躲了躲,微微顫抖著身子將頭埋在此孽畜脖子裡。

額……本人體積太大……這實現起來還真不太容易。

趙孽畜察覺到我的動作,溫暖的手掌安撫的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明希?」

我趴在此孽畜懷裡靜了靜,又蹭了下他的脖子,然後才從他下巴處露出一隻眼睛怯怯的看了眼這兩人。

季瘋子的臉色瞬間就青了一片,殺氣騰騰的瞪著我。

老子立刻就「嚇得」摟緊了趙孽畜,爭取把他「意外的」勒死!

趙孽畜喘了下,一手攬著我的腰,另一手抬起扯了開了下我的胳膊好能呼吸順暢,就聽白暢的聲音,「簡明希……你……你……」

她輕輕笑了起來,「這就是報應麼,果然是報應啊。」

感覺周圍突然的沉默還真讓人壓抑。

你還真別說,雖然那兩個人都是站著,趙孽畜是在這裡坐著的,可有一個事實是不能忽略的,那就是此孽畜的氣勢和威儀那是早已經達到了上帝級別,別人拍馬都趕不上的。

此孽畜那是身懷天生站在別人之上的高級貴族氣質的,他有絕對的地位和權力來藐視你的一切存在。

傳說中能用眼神殺死人的本領,我覺得他基本上是已經具備了的。

若非迫不得已,這號人千萬不要招惹。

瞧,這不是此孽畜一句話都沒說,連表情都欠奉,只淡淡的看著白暢,就能讓她白了臉,略微慌亂恐懼的神情連妝都蓋不住。

雖然她還緊咬著唇倔強的站在這裡,企圖自不量力的對抗趙孽畜的威壓。

我往趙孽畜懷裡縮了縮。

這裡冷氣開大了,咱還真有點不適應。

其實白姑娘啊,你也不用太委屈,你那天的所作所為雖然本人本著善待女性的傳統美德沒有告訴趙孽畜(關鍵是我現在也「不能」說話),可你既然瞭解趙孽畜那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脾氣,那他把你趕出門去也很正常不是。

你要理解他啊,這孽畜***慣了,不講理的時候那是誰說都沒用。

額……也許簡明希可能會是個例外。

白暢深深的吸了口氣,挽出一抹動人的笑,讓喜歡美女的老子不禁又多看了兩眼。

「鈞同,我下個星期就要回國了。」她回頭看了眼仍舊陰一臉沉著的看著我的季濤,又向趙孽畜笑笑,「季大哥說會送我回去,鈞同,你來不來?」

趙孽畜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桌子上的叉子一下子就戳在沙拉盤子裡的一片捲心菜上。

老子看他有把叉子移過來的趨勢立馬撲上前兩手都拍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要吃肉!!

趙孽畜停了動作,我張了爪子就去抓牛排,他竟又笑了起來,剛才的壓抑氣氛也頓時一掃而空。

此孽畜一手攬著我的腰往回扯,另一手用叉子背把牛排盤子推遠了點,讓我一下子沒能夠著,然後他又插住那一片捲心菜,舉過來往我嘴裡塞。

老子太陽你的!

我一掌推開他的叉子,夠著手「啊啊」的去拿另一個盤子上的炸雞翅膀。

「明希,挑食可不是好孩子。」趙孽畜放下叉子抬臂箍著我的兩個胳膊,任我如何扭動就是不撒手,「那是油炸的,你不能吃。」

屁!!!

我不能吃你點它幹什麼!想饞死我?!

老子傾著身子往前死活要吃肉,趙孽畜好像沒辦法了般的嘆了口氣,剛鬆了力氣任我撲騰叫喚著去拿雞翅,我正往前伸著的手腕就一下子被人攥住,緊跟著一股大力就讓我被扯了過去。

老子的肚子被桌子角一撞瞬間那尖銳的疼就串上了腦門。

伴著桌子倒地,盤子、餐具、酒杯叮叮噹噹的落地不停碎裂聲,還沒緩過疼的老子腦子一頓時清,下一刻就「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一手死死的拽著趙孽畜的領子不撒手。

趙孽畜此時也及時把我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扣住季濤正抓著我的手腕,沉肅的聲音一字字的,「放開。」

老子鼻涕眼淚不管不顧的抹在趙孽畜的襯衫上,剩下的一手兩腳攀在此孽畜身上,哭得驚天動地,好不悽慘。

周圍也有幾個人聽見了動靜都往這裡奇怪的看過來。

手腕上被人抓著的力量越來越大,老子哭叫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不停地甩著手往趙孽畜身上蹭,趙孽畜此時也緊緊的攬著我,壓抑著般沉聲道:「季濤,你想幹什麼?」

可季濤根本連理都不理趙孽畜。

老子不著痕跡的貼著趙孽畜看了眼季濤,他此刻正死死的盯著我,那表情猙獰的就好像要把我一口給吃了。

「簡明希,你別他媽給我這玩白癡!你以為這樣你能躲開我?哈!你就做夢去吧!就算有趙鈞同護著你也別想躲開我!你裝!你再他媽給我裝!」

第17章

初聽季濤這話我心裡立時就咯噔了一下,再看見朦朧淚水外趙孽畜似乎轉了頭用他那充滿智慧的銳利小眼神看過來,我哆嗦著努力強忍住想要轉身迅速遁逃的衝動。

不能僵不能僵,身體絕對不能僵。

哭的聲音不能小也不能突然太大,眼睛也不要有任何的心虛躲閃,被季濤抓住的手腕甩動頻率要始終保持和諧振動。

我緊緊的扒住趙孽畜的身體,將頭抵在他肩上對著他繼續淚水洶湧。

孽畜啊,你一定要相信純潔善良的「簡明希」,是絕不會如同老子一般無恥的拿你當擋箭牌的。

人家那可是敢作敢為,勇於承擔任何責任和風險,義無反顧的走在開創社會主義美好未來康莊大道上的五好青年啊。

我大叫淚流,演技想必也勉強過了關,趙孽畜果然在只看了我一眼後就轉頭開始對著季濤,聲音裡蘊含著冷凝而強大的威迫——有殺氣!

「季濤,把明希放開!」

我聽了他這句話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將吊在嗓子眼的心臟放到肚子裡,自己的後脖領子就被人提住往後狠狠一拽,就聽見季濤暴怒的聲音,「簡明希!你玩夠了沒有!給我回來!你還要不要臉!裝白癡!你可真能啊!」

這瘋子眼下神經錯亂,明顯沒這麼好應付,也不知道他是真看出來了還是不能接受事實,現在倒是使了大力氣往外想把我拉出趙孽畜的懷裡,老子只能撲騰得更歡,又叫又喊的去用僅剩的手去死力的揪住趙孽畜的領子。

趙孽畜現在也有些應對不暇,一手攬著我以防我摔倒,另一手扣著季濤的手腕看樣子力量更大,手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然而換來了我的手腕也跟著更疼了,我當然毫不吝嗇的叫的更大聲。

咳咳咳,再這樣下去嗓子都得啞了。

我抬眼想要不經意的掃下外面兩人偵查一下四周動態,就正看見白暢愣愣的盯著我抓著趙孽畜的手的手腕。

低頭看過去,正是那塊趙孽畜給我的手錶。

「季濤,」趙孽畜氣勢淩人,殺氣肆意,「你給我把手放開!」

季瘋子現在已經開始架著我的胳膊誓不罷休的要讓我遠離趙孽畜溫暖的懷抱,憤怒道:「姓趙的你有什麼可得意的!你照顧他一年了他給你什麼反應了?他想見的人只有我一個!想躲的也只有我一個!簡明希你這沒骨氣的王八蛋!還敢在我面前裝瘋賣傻!我讓你再裝!」

老子聽罷頓時一陣無語。

大哥,你真是好大的臉,自我膨脹也沒有到這種地步的好不好?

白暢這時候也一把抱住了趙孽畜抓著季濤的那隻胳膊,急急道:「鈞同!季大哥!這裡不是你們鬧的地方,有話好好說,先都一塊把手放開。」

趙孽畜明顯不能分神兩顧,剛低喝了一聲「白暢!」,我抓著他的那隻手就因為扛不住季濤的力道著鬆了開。

手指摩擦在衣料上殘留下的火熱感覺讓老子心裡頓時一怒。

媽媽地!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媳婦逮不住流氓!為了自由,爺豁出去了!

只聽「哢嚓」一聲不小的響聲,我立刻淒厲的慘叫了一聲,人也脫力一般的往後仰倒。

季濤一驚之下鬆了手,趙孽畜也鬆開抓著季濤的手,一把甩開白暢令其連退了幾步扶住後面的餐桌才勉強站穩。

疼,真他媽疼……

我倒在一篇狼藉裡地上蜷縮成一團,痙攣了一樣的顫抖著,趙孽畜推開呆愣住的季濤一步就走到我面前蹲下,把我從碎盤子碎玻璃種扶起來靠在懷裡,扶開我額前的碎髮,又抹著我臉上流個不停的淚。

「明希?怎麼了?」趙孽畜眼睛上下檢查著我,「哪裡疼了?嗯?告訴我,撞到哪裡了?」

我哆嗦著埋頭在他懷裡,委屈的一手抓著他,剛才哭得猛了,現在換下來一抽一噎的連喘氣都費勁,甚至眼睛都有幾次因為呼吸不暢而翻白。

其實老子現在已經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就算是想撕了偽裝答應你兩聲也不可能啊孽畜。

趙孽畜看到我被碎盤子割傷的手臂時臉上已經罩了寒霜,待再檢查到我剛剛被季濤抓著的手腕現在已經扭曲成一個我自己看來都很奇妙的銳角直吸冷氣後,此孽畜的表情我已經都不敢再看了。

哈利路亞,季瘋子,讓你敢動老子!佛祖保佑你!

「明希……」季濤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有些怔怔的,「你怎麼沒還手?」

「你怎麼沒還手?」他失魂一樣的走過來想要摸我,「你怎麼沒打我?我這麼過分,你怎麼不教訓我……」

我擦……原來這孫子還是個M……

老子被他噁心的一激靈,看他那手伸了過來,趕忙嚇得「啊啊」著四肢齊用的往趙孽畜懷裡扒拉,簡直恨不得將自己埋他身體裡,連中間動了我脫臼的那個手腕,那疼都沒能讓我放棄此時逃竄的決心。

還好趙孽畜發現不對及時抓住了我那條小臂以防受傷更嚴重。

季濤停住了,過了好久,才聽他喃喃道:「你……怕我?呵呵,騙人的吧,怕我?是騙人的對吧?」

他往前探過來,「明希,你是想逃開我才騙我的,對不對?」

白暢小心著走過去,拉了下季濤,「季大哥。」

季濤一把掙開她,只愣愣的看著我。

眼瞧他又要過來,老子暗中擰了一把剛才肚子上撞到桌腳的傷,一股子疼激上來,一直沒停的淚哭嘩啦一下就又更洶湧的出來了,不停「啊啊」叫著死命攀在趙孽畜身上。

孽畜,你看,我可是被嚇得不清,趕緊帶我遠離危險啊。

趙孽畜果然也不負所望,一把抱起我放在旁邊的輪椅上遠離季濤,拿過掉在一旁的餐巾和叉子幫我緊緊的捆住手腕,聲音淡淡的,「季濤,明希沒騙你。」

我死活不放開趙孽畜的,他也沒離開,將我的頭抱在懷裡一下一下的安撫著。

我不停抽噎著揪著他的衣服,淚眼婆娑的撇見一旁季濤看著我們的動作身體都僵硬住了,才又聽見靜了一會兒的趙孽畜低聲緩緩的開了口。

「要不是都不記得了,明希現在根本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季濤木木的轉頭看向趙鈞同,像是第一次看見他一樣,「你做了什麼?」

他一胳膊伸過來揪過趙孽畜,喘著氣緩緩道:「還有事情是我不知道的?都是你做的?嗯?這些都是你做的對不對!明希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對不對!」

季濤的聲音越來越激烈,到後來甚至已經大吼了起來。

趙孽畜只淡淡的看了季濤一眼,就轉身推著我往外走。

「這世上能找我算賬的只有簡明希,季濤,你沒有這個資格。」

「趙鈞同!明希他……他都……」季濤一臉不敢相信著又一把抓住趙孽畜的肩膀攔住他。

「你想對他幹什麼?他現在……」他似乎是有個詞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怒吼著,「他能認你擺佈了?你別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就能玩弄他了!趙鈞同你他媽就這麼無恥!你們有錢人都他媽是混蛋!你把他還給我!」

趙孽畜此時正被我哭鬧著不停扭著要他抱,只好伸出一隻手讓我抓著往下拉藉以安撫,不用問,他現在在輪椅後面站的筆直,我這小力氣根本就拉不動他。

因此他就看向季濤,只是頓了一會兒,「季濤,你現在也是有錢人。」

趙孽畜頓了頓,又用那種單純的疑惑的語氣淡淡問道,「你現在穿的衣服,吃的飯,難道不是用從明希這要走的錢換來的?」

季瘋子聽罷就像被人迎面抽了一鞭子,臉都扭曲起來了。

趙孽畜笑了笑。

「季濤,用那些錢,你也不覺得燒手。」

季濤一下子就揮起拳頭打向趙孽畜,可還沒等老子回過神兒來了,首先撞翻了一旁桌子,叮叮咣咣的倒在地上的,反而是季濤。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努力回想,也沒能仔細回憶起來,趙孽畜是怎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我手裡抽走了爪子的。

「鈞……鈞同……」

白暢現在顯然也不在狀態,一副比我還傻的表情看著眼前的混亂。

我的反應神經也明顯比這姑娘快,繼續又哭又鬧的反著身去抓趙孽畜。

嗯,以長時間的演繹經驗保證,剛才的間斷時間不超過一秒,被季濤的動靜巨大動靜遮掩著應該沒人發現我的走神。

趙孽畜又回過手來略略彎了腰擦拭著我臉上的淚,抓著我受傷的手臂不讓我亂動。

「季濤,愛你的簡明希已經死了,現在這個簡明希選擇的是我。」他垂著眼睛看向我,抿著唇似乎是想要笑一笑,但沒能成功。

「無論是瘋了還是傻了,他都是我的,我不會再把他交給任何人。」

我聽了這話不能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心裡突然就一陣發毛,為了掩蓋異樣我趕忙掙紮著手去抓此孽畜。

其實老子更想用這隻手掐住他的脖子,搖晃著給他咆哮一聲你丫的趕緊把剛才那話給我收回去!不知道這聽著很能嚇死人麼!

季濤現在卻掙紮著從那一堆碎亂中爬出來,白暢看見急忙上前去扶他,然後就見到似乎站都站不穩的季濤撐著白暢的手喘息著道:「趙鈞同,你告訴我,那筆錢明希是怎麼得來的?」

趙孽畜卻揉了揉埋在他懷裡一副害怕著不停流淚,卻還要好奇的偷偷往外看的我的頭,抬頭向圍觀在旁邊正舉著電話的服務員道:「Waiter, pick up the tab.」

那穿著工作裝的年輕服務員愣了愣,猶豫了一會兒才放下電話,走過來接了趙孽畜的信用卡。

看他尷尬的表情,我十分懷疑他剛才其實是在報警。

這個時候我們的後面又傳來了季濤的聲音。

「趙鈞同!你告訴我!明希的錢是怎麼來的!」

然而趙孽畜卻是一句話都沒說,接過信用卡後,就推著我走出了門。

「趙鈞同!你告訴我!明希他到底是怎的得到那筆錢的!

第18章

窗外陽光明亮,天清氣朗,鳥語花香。

可老子如今卻只能眯著眼睛腦袋裡暈暈乎乎的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

其實我也實在想把眼睛睜開了充分享受曾經長時間久違的光明的樂趣。

只可惜現在管理這雙招子的CPU明顯處於病毒中招階段,能勉強維持工作不死機已經很不容易了,老子實在不忍心再給其增加額外的重擔讓它頂著256M的本質發揮2G的潛力超負荷運轉。

吊燈盯了一會兒實在太無聊,我又把視線轉移到在旁邊支架上掛著,沒剩下多少的輸液瓶子上。

嘎吱嘎吱的連通了下目前還不甚靈活的大腦神經電阻,老子慢慢抬起還插著針頭的手,就要去夠那個還一滴一滴往下漏的小塑膠管。

啊,不抬起身子果然夠不到。

一隻寬厚溫暖的爪子這時候及時的抓住了我的胳膊,「明希,別亂動,再動就打屁屁了。」

我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背上的針被趙孽畜檢查了一番後重新放回床上,又轉頭繼續呆呆的看向趙孽畜,「啊……」

把我攬在懷裡的靠坐在床頭的趙孽畜也低頭看著我,「不舒服?」說著他就用爪子試了試我額頭上的溫度,本來就微蹙著的眉頭更擰起來了幾分。

「乖孩子,忍一忍,輸完液就好了。」

我擦你騙鬼呢!真他媽當我是三歲小孩!

老子就算燒糊塗了也能覺出不對來!這他媽都多少天了!老子就算是從植物人裡挺了過來有後遺症那免疫力也不值當的低到這種地步!

還不快老實交代了你這孽畜還有什麼瞞著老子了!

我一頭扭進趙孽畜懷裡,以防此時猙獰面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嚇著花花草草。

多看這孽畜一會兒老子的頭都能被氣的更暈。

「明希,別總把臉埋起來,這樣會悶壞的。」

趙孽畜把我的腦袋從他懷裡搬了出來,我努力調動神經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動,竭盡全力的用一張純白無暇的臉蛋和委屈難受、波光瀲灩的大眼睛看向他。

從趙孽畜的眼睛裡看到的自己的倒影上來鑑定結果——

嘖嘖,那可真真的堪稱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就這還是因為老子這雙曾經在餐館裡使用過度的眼睛打前兩天就緩了腫,否則這效果還真可能不好達到……

去你奶奶個嘴!!!

趙孽畜看著我的臉頓了下,然後嘆了口氣,抬手將我的身體更攬緊了一些,又調整了下輸液架讓我轉而趴在他身上,揉了揉我的頭髮,「怎麼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老子趕緊閉上險些要露出來的殺人目光擱他懷裡埋頭蹭了蹭,趙孽畜象徵性的矯正動作顯然抵擋不住老子不依不饒的膩歪。

隔了一會兒,又蹭了下,暗中深深的吸了口氣,默唸好幾遍一切為了自由這個偉大而崇高的理想而奮鬥後,老子最終才將抬起頭用剛才醞釀出水的眼睛對準趙孽畜,舉起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往此孽畜眼前擺。

老子看著這「白手套」心裡就一陣憤怒,本來還只是脫臼的,要不是季瘋子又亂嚎又嚇人的害得老子要不停撲騰著來投靠趙孽畜,老子至於能這樣麼!

這孩子也他媽捨得忒大了些!

不找回本兒來簡直就愧對了老子對這杯具命運長久以來的不懈抗爭!

趙孽畜靜了靜,然後拿過我右手的胳膊擱懷裡放好,輕輕拍了拍,又撫開了我額前的碎髮,「還是很疼?」,說著他又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乖孩子,我幫你去教訓壞人,好不好?」

好好!哪還有什麼不好的!

有您老出馬那可是比岳武穆統領虎賁軍,袁崇煥親率驍騎營還能抵擋住千軍萬馬了!【注】

在我幻想裡的對戰場景簡直就是小怪獸在打凹凸曼,只要此孽畜別讓季瘋子亮紅燈那他還能不照死裡來玩那瘋子?

瞧我這禽獸的動感光波!嗶嗶嗶嗶嗶嗶……

哎呀串了,人發燒了就是容易糊塗。

迅速調過神兒身上的擦傷先不管了,趁著這功夫可以告狀老子趕緊又抓住趙孽畜的爪子往我肚子上帶,然後繼續無知脆弱而又茫然可憐的看向他。

那塊撞上到現在老子稍微動換下姿勢都還他媽揪心的疼了!

趙孽畜先是怔了怔,再次不讓我亂動帶著針頭的手,隨即扳過我就開始動手掀我的上衣,然後湊過頭去,只給老子一個黑呼呼的後腦勺。

啊喂孽畜!咱倆有點心念一致行不行!老子都這樣了你他媽還琢磨什麼了!=皿=

趙孽畜先是手掌揉了下我肚子上的淤青,然後又用指尖來來回回的摩挲著我腹部靠著肋下的那塊疤。

原來是我琢磨太多了。ORZ

人發燒了果然容易糊塗,老子純潔無暇的小心靈都他媽被這孽畜給帶壞了。

「明希……」趙孽畜抬起身攬著我,讓我靠在他懷裡輕輕的順著我的頭髮,「你放心,所有傷害過你的壞人都會受到懲罰的。」

他傾過身來親了親我的唇角,斂著眼睛用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情緒,聲音平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我們都會受到懲罰的。」

「……」

我說孽畜你還真有自知之明,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話說老子就屬在你手頭上遭的罪最多,如今這都被你這孽畜無形的改造了多少東西了。

老子一想起來就悲憤得直想仰天長嘯,數著天上各路神仙挨個罵一頓,而這時趙孽畜挪動了一下身子,將薄薄的被子扯過來給我蓋上。

趙孽畜靜了一會兒,似乎是想了想,又道:「明希,你好好睡個午覺,今天晚上就吃肉。」頓頓,語聲柔和,「讓張嫂給你做。」

嗯?

嗯嗯嗯?!

合著你還知道這兩天老子日日吃素嘴都快淡出鳥來了啊!

你個罪孽深重的畜生!對白癡進行食物誘惑是不對的!不知道這類智商不高的人意志力不堅定麼!!

「啊……」老子內心憤懣無處發洩,只能呆呆的看向他。

趙孽畜笑笑,低頭親親我的鼻頭,「有很多好吃的,咕嚕肉怎麼樣?」

擦!你個孽畜要是敢騙老子,老子就跟你玩命!

趙孽畜攬了我抱在懷裡躺在床上,一隻爪子小心的握著我帶著「手套」的手,另一隻爪子順著節奏的緩緩拍著我的後背,老子蹭了蹭他的肩頭,也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放勻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趙孽畜小心的搬開了我。

老子突然動了下手扒著他蹭了蹭,他也不動了。

又靜了會兒,此孽畜才小心輕柔的的移開了我,站起身後給我拔了輸液針,又給我蓋好被子。

輕輕撫了撫我的額頭,趙孽畜又親了下後,才放輕了腳步退出屋子。

等著門關上的聲音過後,老子「唰」的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略微眯了眯眼睛,安靜的待了一會兒,老子才撐著一條還算完好的手坐起身,一把掀開了被子,然後,老子抵著床頭費力的哆嗦著站了起來。

我擦,這倆條腿怎麼還他媽抖!這到底得什麼時候才算完事!

頭,頭還是暈。T T

勉強打起精神扶著牆走到近門口的櫃子旁,側耳仔細的聽……

很好!十米之內絕對沒人!perfect!

俗話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不過這可是在他絕對不缺黃金的時候才會說的屁話,任誰擱我這處境都他媽得讓這條報廢。

老子毫不猶豫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爬著開始迅速的侵襲房間內各個角落——這樣比走快多了!

醫療單、電話本、藥瓶指甲刀……

法約爾、馬斯洛、賈斯特巴納德……

阿西吧,你個孽畜到底把護照放哪了!!

不知道殘障人士是很需要特殊照顧的麼,公交車上都得讓座!把東西放這麼隱蔽你他媽吃飽了撐的啊!(╬ ̄皿 ̄)

啊哈!大紅的毛爺爺!墨綠的……不認識= =

這孫子是哪屆的總統來著?

趙孽畜每回出去都拿個破卡窮得瑟,老子還以為他這屋子裡就一直沒票子了。

我就算偷他的卡也得知道密碼才能用啊。

不管怎樣,這倆顏色擱一塊雖然看著垮,但絕對抵不住咱對它們那猶如如黃河氾濫般勢不可擋的滔滔愛慕之情。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老子扶著又有些暈眩的腦袋倚在牆邊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這絕不是看見錢高興的!

說起來,養老婆的錢可不少,簡明希這破殼子的醫療費好像也很是個無底洞,咱這麼嬌貴的小身板以後怎麼能去輕易從事那些奔波忙碌的體力勞動呢?

這簡直太不人道了。

嗯……

老子眯了眯眼睛,又反覆摸了好幾回才把那些讓老子傾心不已的紅紅綠綠依依不捨的重新放回抽屜裡。

小不忍則亂大謀。

看來為了將來不虧待自己,只那一塊金表還是很不夠的。

【註:這兩個他都記錯了,虎賁軍是漢代的,驍騎營是清代的】

第19章

我抬起手仔細觀察了一番石膏外面只能露出第一指節的幾個手指頭,又看了看另一隻手上四四方方、絕對無序混亂努力盡顯其絢麗華美的大魔方。

也許這東西現在就是為了驗證四色定理而存在的。【注】

老子回了下頭,看了看一隻爪子正攬著我的腰,安靜的躺在躺椅上舉著本《Travel & Leisure》看的趙孽畜。

擦,為什麼你自己閒著的時候就不讀管理學名著了!!

趙孽畜可能是察覺了我的視線,但卻只是頭也不抬的伸爪揉了揉我的腦袋,然後繼續攬著我看雜誌。

靜了一會兒,老子扭回了頭,眯了眯眼睛,蛋腚的用石膏將魔方拍在躺椅的扶手上,另一隻手活動了下指關節——我轉!!

一圈、兩圈,換一面,又一圈,嗯……不對,得往這個方向……

阿西吧,怎麼還這麼花!!這他媽到底什麼鬼東西,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你個無機塑膠難道還能鬥得過我這高等生物!!

……轉……轉……我轉……我轉……我轉轉轉!!!

啊啊啊啊!!!老子拆了你!!!(ノ=Д=)ノ┴─┴

正當老子心智瀕臨抓狂暴走,已經開始拿手指甲猛摳顏色塊企圖給其施與人道毀滅的時候,老子腰後就探出一隻爪子來從老子手裡拿走了魔方。

我殺氣騰騰雙目赤紅的瞪回去,就見著趙孽畜正低頭研究那該死的塑膠。

他再抬頭,看見我企圖用視線淩遲這個用一個破魔方就藐視我無上智慧的畜生時,他反倒愣了一愣,然後伸出爪子揉了揉我的頭,無奈笑笑,「真是,總哭鼻子。」

哭你媽個鼻子!老子這是憤怒!憤怒你懂麼!你個孽畜哪隻狗眼得出的老子哭了的這結論!!

趙孽畜無視我兇狠眼神的控訴,將雜誌放在一旁,仰面閒適的躺在躺椅上垂著眼睛舉起爪子來回擺弄了幾下,不到那麼一點子的功夫,已經有一面全是白的的。

此孽畜又笑笑,將魔方放到了我懷裡,「給。」拍拍我的頭,「乖乖的自己玩。」然後拿過一旁的雜誌又翻開了一頁。

「……」

老子也垂下了眼睛,極為蛋腚的看著自己手裡的魔方,又拿起來用石膏將它拍在了扶手上,吭哧吭哧吭哧……

藉著趙孽畜攬著我腰的力道扭著身子翻了下趴在此孽畜身上,又把魔方往他眼前推。

「啊……」老子眨著眼睛看著他,同時一手不停的扒著他拿雜誌的手。

趙孽畜轉了頭看了眼我,又略微低首看了眼比剛才更加混亂的魔方,嘆了口氣,放下雜誌拿起魔方來翻弄的看了好久,才開始再次轉,停了停,左右看了看,又轉了轉。

這次的順序明顯讓他也很是費解。

當然!這可是老子的辛勤成果啊!我他媽讓你臭顯擺!

但結果證明,我還是低估了此孽畜究極進化的本事,這次他花的時間長完全有著另一個原因的。

老子看著自己懷裡六個面全部和諧有愛的擁有各自獨立顏色的魔方,靜了好久,才輕輕的「啊」了一聲。

維持著蛋腚表情,老子再一次舉起石膏將它拍在扶……被趙孽畜攔住了。

「明希,」趙孽畜拿走魔方,扶著我坐起來探過身去從地上又拿過了另一個塑膠板子放到我懷裡,「換一個。」

他握著我的手抓起這板子邊上一個盒子裡放著的大塊紅色的五角星星,然後放進了這板子另一大面上的一個五角洞裡,嚴絲合縫……

又放進了一個圓柱,一個方塊,一個三角,然後趙孽畜將這些五顏六色的小塑膠塊塊通通倒了出來放進原先的盒子裡,揉了揉我的腦袋,笑了一笑,「這個比那個容易,會了麼?」

「……」

老子態度漠然的拿起一個正方塊,照著那三角洞就是狠狠一戳。

握了個擦!我讓你藐視我的智商!我讓你藐視我讓你藐視我讓你藐視!!!

老子戳……戳……戳……戳戳……戳戳戳不死你個姓趙的!!!

耳邊聽著趙孽畜又嘆了口氣,老子也沒任何心情管了,只恨不得將手裡這不知名的東西當成了此孽畜立時的一手給他戳死!

你怎麼還不死!!!!=皿=

「喲,趙爸,你們這父子倆玩什麼了?」耳邊聽著韋孫子笑呵呵的聲音從遠到近的過來,老子連頭都沒抬,繼續實行「戳死趙孽畜」的宏偉大業!

「唉唉唉,錯了錯了,」韋孫子伸過來一隻爪子搶過我手裡的方塊指頭一甩就扔進了那方洞裡,大笑了起來,「你這腦子怎麼就變這麼笨了?一個車禍就這樣了,這還好得了麼?」

聽了這話老子的怒槽一下子就爆滿了,一下子把塑膠板連著一堆塑膠塊照著那孫子的臉就狠命的扔了過去。

媽媽地!老子不敢得罪趙孽畜難道還要顧及你這孫子了!!我擦!!砸不死你!!

「喂!簡明希你幹什麼!」韋斌一胳膊擋住塑膠板,抬起指頭就開始戳我的頭。

老子搶過身去猙獰著就要用一殘一傷的兩隻手誓不罷休頑強不屈的撓花這孫子的臉,韋斌靈活的向後一躲,老子眼看失去了目標要倒,虧得趙孽畜及時的拉住我的腰才可避免不幸事故的誕生。

趙孽畜攔住老子「啊啊」著衝向韋孫子不停亂揮的手,沉了聲音,「韋斌,你別逗他。」

「哪能呢,咱不跟白癡計較。」韋斌嘻嘻笑著回了一句,揉了把掙紮不開趙孽畜桎梏的我的頭頂,「我這不是給他帶好玩的來了麼。」他說著就將一個大紙盒子放在了躺椅旁邊,然後看向趙孽畜,表情極為得意。

老子探頭一看,變形金剛、玩具火車、遙控飛機、橄欖球、充水槍、泰迪熊、積木、木琴,還有……芭比娃娃?!

老子又抬起頭看著韋孫子,心裡的火氣也慢慢下降了,情緒也開始蛋腚了下來。

這孫子一句話說的對啊——咱不能跟白癡計較!

話說這些東西還真能激起我美好的童年回憶,當然,芭比娃娃需要無視。

老子抬起手就要去夠那飛機的遙控器。

話說我小時候能有個藉著人工外力才能前進的小塑膠車就不錯了,這年頭孩子玩的東西可真他媽科技,他們就不怕一孩子玩飛機能砸到人?

「怎麼樣?看他喜歡吧?」

趙孽畜頓了頓,又「嗯」了一聲,擦了擦我因為剛才激烈運動而弄出來的汗,就幫著拿過遙控器放到我懷裡,「你來就為了這個?」

「其實也不是,」韋斌說著從一邊拉過院子裡放著的椅子,「前天暢暢走了,你沒去送,她在機場哭得怪可憐的。還有季濤那……」

趙孽畜架著我的腰將我從他身上移開,自己站了起來,「韋斌,你幫我看著下,我去給明希弄點喝的。」

「喂,你倒是給句話啊?就這麼打發我了?」韋斌對著趙孽畜走遠的身影喊了兩嗓子,毫無意外的沒得到任何回應,只能喪氣的坐回了原地,看著我翻了個白眼,「我他媽哪會哄孩子。」

老子也拿他當空氣,擺弄自己手裡的遙控器。

我們兩個人對持著安靜了一會兒,果然首先挺不住的是那孫子,我從眼角觀察,只見他左右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撕開了包裝,就往我眼前送。

「哎,哎,我說簡明希,這個,看這個。」

老子掀了掀眼皮掃了下眼前的棒棒糖,繼續低下頭研究遙控器上的操作桿。

真他媽當老子是傻缺了?連這都不認識?

韋斌顯然沒這麼好打發,只聽他又呱噪道:「你還記得這是什麼麼?還記得麼?嗯?嗯嗯?」他邊說著,還邊舉著棒棒糖忘我嘴裡杵,「喂,甜不甜,甜吧?來,叫聲爸爸就給你。」

握了個擦!你個大膽賤民竟然也敢來愚弄朕的智慧!!

行!爺這就讓你知道知道你得怎麼死才能謝罪!!!

老子暗中默算了下趙孽畜平常榨果汁都得用多長時間,然後就抬起了頭,一副單純茫然的看向棒棒糖,「啊」了一聲,抬起手就要去抓韋斌手裡的糖。

韋斌趁我抓住的前一秒迅速的就把糖舉高了,老子就知道這孫子得這樣!

「來啊,先叫一聲啊,別總啊啊的,得學會說話,來,跟我學,爸爸。」

唉,兒子,叫的真脆生!

老子看著他一甩一甩著糖逗弄著我,咱暫時配合著他玩,同時暗中憋著一口氣使臉能漲紅,以此來做出一副著急不已的表情。

韋孫子顯然欺負白癡欺負的挺歡快,看著我「啊啊」叫喚的著急就哈哈笑個不停。

此處可以看出明顯的區別來——老子是裝白癡,這孫子是真智障。

老子心中冷笑,一會兒還不知道該哭的人是誰了。

時間差不多了,3……2……1……開始!

老子做出一副怒極的樣子,「啊啊啊啊」大叫著挪動身子就要去抓他胳膊,趁著韋孫子「來啊來啊」得瑟笑聲,裝作一個力道不穩,「啪嘰」一下,就摔下了躺椅趴在了地上。

當然,老子有用手撐一下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韋斌也不玩了,趕忙過來扶我,「簡明希,你沒事吧?」笑道:「你可真夠笨的。」

老子慢慢蹭著爬起來,同時不著痕跡的用手在臉上摸了點草屑泥土,等到完全坐起來後,先是怔怔的呆了一會兒,然後就「哇」的一大聲——魔~音~穿~耳~

要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不僅是潑婦的特長,還是白癡的專利哩!

老子整不死你!!

韋斌突然就不笑了。

因為就連沒回頭的我,都察覺到了自己身後出現的那個強大氣場。

嘿嘿嘿嘿,孫子,遺囑寫好了沒~

「哪啥,」韋斌架著我的胳膊將我放到躺椅上坐著,抹了把我臉上的眼淚,又從口袋裡掏出滿滿的一把糖來放到我懷裡,哈哈乾笑了兩聲,「趙爸啊,我突然想起下午還有個約,就先走了啊。」

韋斌說著,老子就看著他就往後挪了兩步,似乎是觀察著趙孽畜沒有咆哮著追過來的意思,就又往後挪了兩步。

然後有條不紊的實施轉身、抬腿、迅速遁逃、灑了丫子狂跑、慘烈大叫等幾個步驟。

老子淚眼看著韋孫子被門口突然出現的人扭住了胳膊按在地上不停撲騰,隨即就又見那身懷絕技的人才緩慢而又優雅的站直了身子,動作飄渺無染的整理著根本就沒有任何皺褶的襯衫袖子口。

緊接著,一個嗓子清濯聲音淡淡響起。

「抱歉,條件反射。」

「操!蘇航文你個王八……嗷!!」

此蘇姓人士澹然出塵的一腳踩在韋孫子的後背上,在韋孫子的慘烈聲音中輕慢的撚了撚皮鞋,後就衝著我和趙孽畜的方向抬起了頭。

「鈞同……」他轉了下視線,抬起手輕輕的推了推眼鏡,也不管我這白癡能不能理解他的話語,就跟捧著果汁奶瓶,被趙孽畜抱在懷裡擦著臉、淚眼婆娑的我也點了點頭打招呼,「簡明希。」

啊嘞,奇怪了,是老子被眼淚蒙花了眼還是今天日頭太大了?

怎那無框鏡片上的反光恁地邪乎?

【註:近代三大數學難題之一,將平面任意地細分為不相重迭的區域,每一個區域總可以用1,2,3,4這四個顏色字之一來標記,而不會使相鄰的兩個區域得到相同的顏色。= =+】

第20章

「去年年底的那個BT項目水文地質鑑定不清影響質量,如今接到委託方投訴造價太高,竣工收益比預期低了15%。」

蘇航文優雅的倚靠在沙發上,一手拿著文件夾,另一手舉著咖啡杯輕輕的呷了一口,繼續淡淡的說道:「上個月T城地鐵七號線也因為這個影響競標沒成功。」

老子窩在趙孽畜懷裡,聽了這話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扭過頭埋在此孽畜懷裡,才能勉強壓下自己心裡的澎湃洶湧不被人發現。

這幫孫子們到底是什麼BT背景啊。

虧了老子還一直以為他們就是房地產商的暴發戶了,沒想到趙孽畜竟然連政府的BT項目都敢接!

這要是沒有點手段關係,那是一般人能動得了的麼!

這種總前期投資就過億的項目收益還損失了15%,我的親娘咧,這他媽得多少錢啊,完全可以去魔都買它百八十個小別墅,這成果老子就算吐了血奮鬥一輩子也得不到。

我恨有錢人!!

撓牆……磨牙……

沒成想老子正在這裡終極怨念的迅速積聚的過程中,趙孽畜聽了以後卻完全無動於衷,搬過我的頭給我喂完瘦肉粥,從老子的利牙下奪走勺子,就拿著奶瓶放到了老子嘴邊。

老子一把就撲起來搶這一直讓老子被此孽畜玩弄的破瓶子。

我擦!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玩!!快給我鬆手!我砸不碎它!!

趙孽畜擰著眉將我攬在懷裡,把奶瓶頭一下就塞我嘴裡了,「別鬧。」

……%¥%&**……%@#¥%……

蘇航文看了我們倆個一眼,頓了下,就仍舊用著他那股子不帶半分煙火氣的聲音道:「現在公司的問題不小,內部人員的動過手腳的痕跡明顯,你家裡那些心思大的人也開始動手了,看樣子想著奪權的不是一個。」

老子屈服於趙孽畜的***威之下,抱著玩具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同時悲憤的咕咚咕咚吮了好幾口果汁。

趙孽畜笑著順了順我的頭髮,以示鼓勵。

喂!我說你怎麼還這麼高興!剛才姓蘇的那些話你個孽畜都聽見了麼!聽見了麼!那不是你的公司麼!你不是總裁麼!那些難道不是你的錢麼!

錢啊!那可都是錢啊啊啊!!你不要我要!!你把那些都給我吧孽畜,老子娶媳婦的老婆本還沒有了。ORZ

「不是你這王八在了麼,」肚子咕咕叫了半天卻沒任何人理的韋斌按著胃口有氣無力的疑惑道:「怎麼就讓他們這麼倡狂了?」

蘇航文拿下眼鏡用手帕輕輕的擦了擦,又看了眼韋斌,韋斌好像輕微的哆嗦了一下,接著就見蘇航文戴上眼鏡挽著嘴角給他微微一笑,帶著那麼點飄飄然不可捉的輕微諷意,「我不姓趙,替他看了一年多的公司已經夠對的起朋友了。」

趙孽畜抱著將我換了一個姿勢坐著,想必是剛才那條腿被我壓麻了,「你來就是為了這些?」

「先公後私。」蘇航文放下檔夾,只淡淡一笑,「昨天上午白暢一下飛機,連時差都沒倒就跑去了我家。」他閒適的翹起了二郎腿,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跟綺萱說了不少悄悄話。」

韋斌瞪眼著看了他一會兒,「所以你今天也一下飛機就跑過來了?」

蘇航文笑笑,「不,我來之前有給季濤打過電話,」他轉頭看向趙孽畜,又掃了眼扒在他身上叼著奶瓶的我,頓了一頓,「他想毀掉婚約。」

「操!這消息簡直太好了!綺萱終於可以脫離那孫子的……」

韋孫子在蘇氏無機生物的無機眼神中聲音越來越弱,直至最後吶吶無言,就見蘇航文冷笑道:「你這麼想,可我爸媽不這麼想,綺萱也不這麼想。」

韋斌大叫了一聲,「那你就要讓綺萱毀在那王八蛋手裡?」

「她是我妹妹,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會幫他得到。」蘇航文頓了一下,又淡淡笑道:「更可況面對金錢與權力的誘惑,沒有幾個人能跟簡明希一樣毫不動心,季濤只是個生活在普通環境裡的普通人,會犯錯誤也很正常。」

「你個王八還替他說好話?他還真是你妹夫了?」

「韋斌,你憑良心說,如果是你處於季濤的境遇,你做的就真可能跟他完全不一樣麼?」

「……」

「我們誰都不比誰高尚,因此也沒有貶低任何人的資格,就算是簡明希,最後不也是動公款了麼。」

「他挪錢那最後也是靠他自己還上的!」韋斌一臉憤怒的指著睜著無辜大眼睛的我對著無機生物就來了脾氣反駁,「那傻缺要是早肯同流合污還至於如今真變成個白癡麼!」

蘇航文聽罷反而又笑笑,看了眼趙鈞同,抿口咖啡後,語音清淡:「你非要這麼說我也不反對,不過要不是鈞同心血來潮的非要突然插進去一腳,簡明希指不定還能在這社會的大染缸裡頑強的再抗爭一陣日子了。」

「你!!」這人可真是個人才,能把韋孫子這種無賴性格的都給氣抖了手。

「航文,」趙孽畜從我嘴裡拿走喝光的奶瓶,「你想做什麼?」他頓了頓,又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果然還是趙孽畜習慣性直擊主題,每次問話都問道點子上。

而且……嘿嘿嘿嘿……

看見了吧,這就是身為白癡的又一項有點,這幫孫子玩什麼陰謀詭計都不會想著要瞞著我。

這可真是便利條件。

蘇航文抬了抬眼看向趙孽畜,「鈞同,你把公司扔給我,自己願意玩人偶娃娃,願意帶孩子我都不管,不過既然季濤都已經追到這裡來了,你將簡明希藏在美國的目的不也白費了麼?」

趙孽畜沒有說話,只是看向蘇航文。

「簡明希一睜開眼首先要找的就是你我也聽白暢說了,不過這也許就是在他睡著的時候只有你照顧了他這麼長時間,他只記得你的原因。」

蘇航文淡淡的笑了一笑,「或者,愛之深責之切,正是因為簡明希太愛季濤,所以那時候他才會離開季濤,走的那麼決絕,就連你我動了所有關係都沒能找到他,而如今,」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趙孽畜懷裡玩著玩具熊的我,「難道不是因為他太恨季濤,所以關於他的一切,才都要忘了個乾乾淨淨,寧願自己當個白癡麼也不清醒的面對事實?」

老子聽了此無機生物這有理有據的縝密推理,心裡頭一陣倡狂大笑。

恐怕他們誰都沒想到還有老子這個異數,簡明希那悲催的娃是早已經登了極樂世界,如今在人間仍舊受苦受難,堅強不屈的是老子!

嗯哼~這都是老子偽裝的太完美了的原因麼~

哈哈哈哈哈哈……

「鈞同,你想要簡明希和季濤斷的乾乾淨淨,就不能總把簡明希藏著,現在簡明希這個狀態正好可以利用,」蘇航文指著我笑道:「而我也能打發了我爸媽的囉嗦,給綺萱一個丈夫。」

哈哈哈……嘎?

老子正得意著了,聽到這心頭裡的半截子笑就卡在了氣管上,這一陣氣,憋死我了。

就見著韋斌現在也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個混蛋還真他媽陰險,連白癡都要設計。」

蘇航文斂下了笑,靜靜的看著他。

韋斌立刻收音靜默在嘴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用手比了個OK?

蘇航文又轉向趙孽畜繼續遊說,「說不定簡明希一不小心就能被季濤刺激清醒了,這樣你也不用像現在這麼辛苦。而且憑著簡明希的脾氣,他就算恢復了也不會再跟季濤有任何瓜葛,這不是很好麼?鈞同,你說怎樣?」

趙孽畜沉默了一會兒,就將我一把抱了起來。

「鈞同?」

「趙爸?」

趙孽畜步子停了一下,淡淡的說了一句:「明希該睡午覺了。」然後就帶著老子往樓上走。

老子迅速在他懷裡扭了身子一手緊緊的抓住樓梯把手。

不行!我不睡!我還要繼續聽陰謀!!

你別想哄著我睡了就不讓我知道你們都想拿我幹什麼!這可是關係到老子未來的自由啊啊啊!!

趙孽畜一下沒防住被我抓樓梯抓了個正著,擰著眉拉了兩下,「明希,鬆手。」

絕不!這等生死攸關的大事朕怎能由著你們這幫賤民胡作非為!

你個孽畜放開我!!

趙孽畜嘆了口氣,轉頭向著外面道:「韋斌,把那沙發上狗熊給拿過來。」

「啊?哦!」

老子抽抽著嘴角,憤怒之下一把上前就要去撓花這聽話的狗腿子,不成想韋斌正巧那裡拿過玩具熊一下子就掖在了我手上,趙孽畜看了一眼,就轉身繼續無視我的抵抗上樓。

「還真是要狗熊啊。」

「剛才為什麼要給簡明希用奶瓶?」

「哈哈,還不是因為他吃飯喝水都不老實。」

你們這幫孫子!

都他媽給我等著!!

爺饒不了你們!!!

第21章

趙孽畜把我輕輕放在床上站了起來,老子就著床單滾了一圈,立刻用膝蓋支著抓著玩具熊就撲上前逮住趙孽畜往他身上爬。

你個孽畜別他媽想走!出去跟那倆孫子算計老子,背地裡使陰招兒,可真能啊!

老子一口咬死你!!!

「明希,」趙孽畜及時拖著我的腰以防我向後倒,對我攀在他身上咬著狗熊不停磨牙的舉動蹙了下眉,從我嘴裡把玩具熊的胳膊往外拔,「髒,別亂咬。」

擦!你當我想咬狗熊?老子真正動了殺念的是你!

要不是為了發洩怨憤,否則被你發現我能聽懂你們的話,那結局怎是一個淒字慘了得。

只能暗中解恨……真……真他媽太憋屈了!!=皿=

冷靜冷靜,我一定要冷靜,為了光明的未來,為了自由的人生,為了以後吃香喝辣的美好生活,咱要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發憤圖強、宵衣旰食、以退為進!

被趙孽畜拿走的玩具熊扔到了床上,我眨了眨眼睛,「啊啊」的傾著身子伸著手夠了兩下,然後又看向趙孽畜,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

趙孽畜笑笑,然後就將我又放到在了床上拉過被子給我蓋上,將玩具熊塞到我懷裡,揉了揉我的頭,「好好睡一覺。」然後又站起了身——動不了。

老子當然要死死的揪住他的袖子。

想走!沒門!

趙孽畜站著靜了一會兒,老子看他沒反應,著急的大聲「啊啊」亂叫了幾下,聲音尖銳了不少,以顯示出老子目前的極度不滿,並且撲騰著往被子外爬。

但下一刻老子不甚靈活的四肢就被按住了動作,趙孽畜彎下了腰,捧著我的臉聲音低低的,「明希,你不想我走麼?」

我抬眼看向他。

「明希,你想我陪著你麼?」

被他那黑沉沉的眼睛看得有點心虛,為了掩飾我便立刻「咯咯」笑著伸了手去環上此孽畜的脖子,蹬著腿努力的想要站起來。

當然,我絕不可能在他面前展現我的任何真實實力,下一刻就腳上沒力跪倒在床上。

呆了呆,扁扁嘴,泫然欲泣……

果然,趙孽畜靜了一瞬,然後寬厚溫暖的大手掌在我的頭頂輕輕的揉了揉,下一刻就攬著我掀開薄被上了床。

老子立刻換了臉,笑呵呵的揪著狗熊尾巴往他身上爬,來回的蹭著腦袋——瞧咱是多麼的委曲求全!

趙孽畜靜靜躺著由著我在他懷裡的笑玩個不停,突然道:「明希,你變了。」

老子心跳驀然就是一停,就好像天靈上八片頂陽骨一一分開,嘩啦嘩啦的兜頭澆下了半桶冰雪水。

至於老子現在仍舊能揮舞著玩具熊蹭著此孽畜玩鬧——完全是被嚇木了不知道該如何正確反應。

被……被發現了?

不能啊,沒一點徵兆,這弱智不是挺像的麼?我家那幼齒侄子都這麼傻的。

誰知趙孽畜搶過玩具熊一下就翻過了身把我壓在他下麵,將我的兩條胳膊按在頭頂,一隻爪子輕輕的撫上了我的臉,低下了頭。

隨著越來越近的呼吸噴在臉上,老子還掛著笑的唇就被他輕輕印上了。

趙孽畜用雙唇摩挲了下我的嘴唇,然後又移了位置,輕輕的咬著我的下巴,順著下頜的骨線慢慢的吸吮到耳邊,含住了耳垂。

酥酥麻麻的感覺慢慢竄上來,老子的笑都快僵住了,只能握緊了拳頭,用身子扭了扭,做出一副怕癢逃避的舉動不停咯咯的笑——其實是真癢。

擦!這該死的殼子真他媽要命!

我……我一定要忍住,想想英雄黃繼光,想想鍘刀下的劉胡蘭,想想狼牙山上的五戰士……為了生生不息的革命事業,為了民主共和的宏偉理想,身為候補黨員的我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千萬不能動手打……千萬不能動手打……

虧了此孽畜現在沒在看我的臉,否則這猙獰表情還不暴露了一切?

趙孽畜扣住我動個不停的腰,埋在我頸窩裡一呼一吸的喘著氣。

「明希,你以前,從來不對我這樣,」趙孽畜動了動頭,嘴唇貼著我的脖子低低笑了起來,「真不講理。」

拜託,大哥,講理的就不是白癡了好不好?你有點常識行不行?

「現在的你,除了我誰都不在意。」呼出口氣,趙孽畜聲音底醇,唇也在我脖子上輕輕吻了幾下,「只要我一個。」

「明希,不用恢復。」趙孽畜扣著我的腰緊緊的將我箍在懷裡,老子喘氣不暢,緊接著嘴又被人堵住,自己的舌頭也被逼著笨拙的跟著另外一個舌頭攪個不停。

結束後趙孽畜喘著氣撫著正開始哮喘的我的臉頰,然後又低下頭親了親我的額頭,「你陪著我就好。」

「陪著我就好。」

……

……

我擦!合著你個孽畜還真想要個娃娃隨意擺弄了?爺這輩子還沒那閒工夫陪著你玩!

你他媽個死GAY自己變態去吧!○(╬ ̄皿 ̄)○

******

新的冰欺淩一擺上來,我就睜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好好將其觀察了一番,然後伸出手掌往前去夠。

當然,有趙孽畜在,我這一舉動是絕不可能成功的,只見他一爪子就抓住了我的手,及時的挽救了這冰欺淩球在我手下變成餅的命運。

老子「啊啊」叫了兩聲,就推著他拿著咖啡的爪子往前送,同時另一隻帶著石膏的手也去搶。

咖啡漾出了幾滴水,趙孽畜擰了眉頭,放下杯子又抓住我的手將我箍在懷裡,自己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冰欺淩。

「明希,這是最後一次了,這個你不能多吃。」

你他媽怎麼就跟個老娘們一樣絮叨了。

老子內心翻了個白眼,上前一大口就是「啊嗚」一下,咬住了勺子。

我磨呀磨呀磨呀……

趙孽畜看我含的差不多了,就拔出勺子,在我「啊啊」不停的催促下又舀了一勺。

繼續磨呀磨呀磨呀……

你還真別說,一分錢值一分貨,在這高檔地方吃,味道就是比以前我們家街邊小超市裡頭的冰棒強了百倍。

「嘿嘿,趙爸你看他,這不吃的挺歡的麼,」韋斌笑呵呵的衝著穿著工作服,金發碧眼的侍者小姐吹了個口哨,又回過頭來對著趙孽畜笑:「那新來的妞還真正!」

趙孽畜拿手帕給我擦了擦唇上沾到的冰欺淩,又弄了一勺冰欺淩,平淡道:「你叫我們出來到底有什麼事?」

我兩手抱住趙孽畜拿著舉著勺子的那支胳膊不讓他躲開,咬著勺子磨著牙掃了一眼韋斌。

那孫子聽了趙孽畜的話現在正心虛摸著頭哈哈乾笑個不停了,「我說趙爸啊,你們在家呆著不也挺閒的麼,出來一塊散散心也挺好的不是。」

趙孽畜揉了揉我的頭,沒有看韋斌,只是將視線從窗外轉向了門口。

「叮鈴」一聲鈴響,就聽一人打了招呼,「鈞同,等久了。」

老子看見站在門口的兩人中的另一個,先愣了一愣,然後最高演技模式迅速全開,一下就揪著趙孽畜的領子往他懷裡躲,暗中擰了把大腿,嘶……很好,淚也下來了。

哼哼,我好怕怕。

趙孽畜攬著我靜了一會兒,「航文,你什麼意思?」說著他又看了眼韋斌。

我順著他的視線小心的瞄過去,那孫子正呵呵笑著努力的往牆角縮,想要竭盡一切力量淡化自己的存在,破碎虛空,消散於無。

蘇航文也看了眼韋斌,目光中似乎有安撫意味,再回過頭來卻只淡淡一笑,「鈞同,我不過是想幫你們,有什麼事情,還是趁早說清楚比較好。」

「說清楚,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清楚的?」季濤冷冷一笑,「你們想要什麼,難道我還會不知道?蘇航文,你自以為厲害,就真以為這世上什麼事都能如你的意了?」

蘇航文笑笑,揚了眉梢輕輕的「哦」了一聲,「是麼?不如季總給我舉例說明一下?」

他笑的笑容裡帶了點讓人看不明白的意思,「別忘了你已經對一個女人做出了承諾,如今又想要反悔麼?」

季濤聽罷沉默了下,隨即看著蘇航文譏笑道:「我還曾經對一個男人也做出了承諾,現在絕不打算反悔。」他說著,就啟步向我和趙孽畜這裡走來。

老子一見他過來就往趙孽畜懷裡擠的更厲害了,哭得也更凶。

你別看這孫子的臉色現在看著比以前憔悴了不少,精神狀態好像也不太好,雖然不知道趙孽畜暗地裡是怎麼折騰這孫子的,可他那骨子瘋勁兒一上來老子還真沒把握,老子可不想另一隻手也打石膏。

掉幾個淚豆子以保安全,這買賣合算。

季濤停下了腳步,神情複雜的看了我許久,才生怕再嚇到我一般,輕聲道:「明希,我不會傷害你。」他頓了頓,又輕輕的說道:「我再也不傷你了。」

「明希,你還記得我麼?」

屁話!當然記得,老子就因為你發了多少天的燒,受了多少天的罪,我他媽能忘得了麼!

沒成想他說完,又走了幾步,到我面前抬起手來就要摸我的頭。

老子激靈靈的哆嗦了一下,立刻被趙孽畜一手更大力量溫柔的抱在懷裡,他的另一手同時也架住了季濤的伸過來的爪子。

「航文,我說過了,這些事你不要管。」趙孽畜說著,就一把推開了季濤,打橫抱起我就往外走。

然而還沒能離開咖啡桌的範圍,趙孽畜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他向我攤開的手心上有枚戒指,季濤看著我呆呆的哆嗦著手指將其按住,似乎鬆了一大口氣,身上頹廢的氣息幾乎全部都消失,極為難得的露出了老子絕沒想過會在這瘋子臉上出現的陽光笑容。

「明希,你還記得的對不對,」他笑著看向我,「這是什麼你記得的,對不對?」

老子扳著趙孽畜肩膀,抬起身趴在他略微僵硬的身上,心情澎湃、激動不已的探著頭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季瘋子手裡的這枚戒指。

媽媽地,老子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鉑金啊!這可是正宗的鉑金啊!

看這貨色!看這質地!看這光澤!以老子以前陪前女朋亂逛金店的經驗來看這純度絕對低不了!

這要是把它賣了那得他媽的能換回來至少五十張大紅票子吧?

啊哈!我管你們這幫孫子有什麼陰謀,玩什麼陰招!也得叫你們知道知道什麼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嘿嘿嘿嘿……老子逃跑的路費現在有了!

這玩意兒可比金表好脫手多了!!

第22章

孫子兵法作戰篇有曰: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鐘,當吾二十鐘;萁稈一石,當吾二十石。

取用於國,因糧於敵,故軍食可足也。

偉大的革命先驅也曾言明: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

於此四面環敵之境,更要儲備戰略,謀而後動,出奇制勝!

鑑於老子與這季瘋子有限的幾次接觸中就曾深刻體驗過脖子差點被他搓破皮的經驗,擱老子眼前這枚戒指的戰略意義、實戰作用,絕對是不同凡響、標新立異、別開生面,有著制敵以重創的無尚威力。

此等良好資源兼之優質路費,老子絕不可讓其落於他人之手!

老子如今也算計明白了,無論傷心遠走還是揮劍斷情,在這幫孫子眼裡,季瘋子所謂的未來道路也不過就是這兩個罷了。

哪個都是能讓他們高興得鼓掌歡慶、放炮開香檳的。

哼哼,你個姓蘇的無機生物想玩老子!老子先玩死你們!

想讓姓季的跟「簡明希」毫無瓜葛、形同陌路,擺個革命POSE——美死你!

看老子把這一池子水都給你們攪混了!

在這些日子裡被趙孽畜緊密盯防,嚴格布控的狀態下仍舊尋找一切時機艱苦復健、偵測情報、偷取機密等地下工作的我是何等不易!

現在如此大好機會到手,若不讓趙孽畜跟季濤玩了命的死磕,他再把精神和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我他媽就算能活動順暢了,跑得了的幾率豈不是也低到極點?

需知以敵治敵、制衡之術,是個多麼重要的領袖才能啊。

我用僅僅露在外面的食指顫抖的摳著戒指,力求將其轉移到我方陣地。

擦,這瘋子剛才攤出手掌的時候就不知道換個方向麼!老子這打了石膏的右手活動起來有多費勁你知不知道!

我的路費,路費啊啊啊,怎麼還不到手!!!=皿=

「明希……」季濤輕輕的叫了我一聲,老子充耳不聞,他頓了頓,合上掌心就要抓我的手。

老子趕忙將手在那微妙的間隔中抽了回來,抖著身子又縮回了趙孽畜懷裡,然後體味了下手指上的感覺。

啊哈!這戒指老子勾到了!

季濤愣了一下,上前走了一步,而此刻在一旁看了半天蘇氏無機生物,突然開口微笑道:「鈞同,別總站在走道上擋人了,總抱著他你也累了,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當了一會兒子石像的趙孽畜轉頭看了眼蘇航文,抱著我沉默的走回了座位上坐下。

老子坐在他懷裡輕微扭了扭,這孽畜扣著老子腰的手上力氣也太大了。

「季濤,你也坐下。」

顯然,哪怕對方是自己未來的大舅哥,季瘋子也沒有絲毫尊重聽話的意願,反而走到我和趙孽畜面前,半蹲下身子,趙孽畜的手又緊了一下。

再這樣下去老子的腰非他媽斷了不可。

季濤連掃都沒掃趙孽畜,只是將眼睛緊緊的盯著瑟縮著的我道:「明希,你不可能忘掉我的,對吧?」

老子含著淚愣愣的看著季濤,見他的手過來又趕忙往趙孽畜胳膊底下縮。

我這麼個大小夥子扮這動作是何等困難!

「明希,你別這樣。」季濤深深的吸了口氣,似乎要壓住自己的情緒,十分詭異的展現了一把老子以為他絕不會具備的名為「耐心」的東西,「你別這樣。」

老子被他拉住了胳膊被迫舉起了手,老子往回拉了拉沒拉回來,下一刻季濤就將還掛在我手指上的戒指移到了我的眼前,「你想想,這個戒指,你會想起來的。」

「明希,你好好想想。」

老子呆呆的看了一會兒這個戒指,再次確認了此鉑金的精純度後,才慢慢的抬起了頭,看向趙孽畜。

趙孽畜也不說話,只是沉默著抿著唇,面無表情的垂了眼睛靜靜的看著我。

好麼,這雙招子還真他媽的黑。

哈哈哈哈,是我的錯覺麼?

這孽畜現在可真有被人拋棄的小寡婦樣,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注】

爽!

能見到你這千年難得一見的表情,也不枉費老子這場辛苦的演出了!

我又看了看旁邊觀戰的兩個人。

韋孫子一臉急躁,屁股上長了瘡一樣坐不穩當,看樣子簡直恨不得直接上來換了我來說兩句。

只可惜,他現在被蘇氏無機生物按在椅子上,自由受限,語言能力想來也在無機生物冰冷的眼神下處於封印未解狀態。

而那無機生物此刻也擰了眉,安靜的看著我們。

老子又轉回了頭,動了動手,向著趙孽畜晃了下手指,呆呆的「啊」了一聲,然後「咯咯」的笑了起來。

趙孽畜仍舊沉默的看著我,只是唇抿的更緊了。

嗯……這嘴唇現在淡淡的,粉粉的,有點失血的感覺……顏色還真他媽好看!

我說你這不是公司不行了麼,去當牛郎給我賺醫藥費怎樣?放心,這行業絕對不會埋沒了你美貌與才能!

乖哈,咱不怕,不就是一瘋子麼,咱倆目前還是處於統一戰線的,咱這不過是為了給生活找點樂趣不是,你總跟我較勁也太累了得分散下精力放鬆放鬆啊。

再說咱不是保證過,老子跑之前「簡明希」都是你的麼,秦檜作證,老子的信譽一向良好。

哦~真不好意思,你可能還不知道我說過這句話~

嘿嘿嘿嘿……

你個孽畜也有今天!

讓你拿老子當充氣娃娃!讓你藐視老子的智商!讓你拿奶瓶逗老子玩!讓你不給老子吃肉!!

老子怎麼就早沒想到要早這麼修理你呢?

老子這血和淚都暗暗的吞了多少?忍了多久!

我默默的轉了頭,淚眼婆娑,長襟浸染。

太他媽解恨了!!

季濤看見我轉過頭看向他,又笑笑,「明希。」

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我,放開我的胳膊,伸出手又試探的落到我的頭上,頓了一頓,輕輕的揉了揉。

而這回老子只是在季濤碰到的時候輕輕的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他的手又移到我的臉頰上,輕柔的撫著。

「明希,跟我回去好麼?」

「你讓我照顧你。」

「我們把誤會都說清楚好不好?」

「我不結婚了,除了你我跟誰都不結婚。」

「我再也不離開你。」

「你相信我。」

「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想失去你。」

老子壓住脾氣耐心的聽他一痛廢話終於說完,同時也趁人不備悄悄的將手中的戒指塞進石膏縫裡頭,才又「咯咯」笑著擱趙孽畜懷裡蹭了下,然後呆呆傻笑的看向孽畜。

趙孽畜此時已經將頭微仰著靠在了椅背上,閉著眼睛誰都不看。

幾挫劉海散散的搭在額頭上,窗戶外面的陽光再一照過來,謔,你還真別說,他去不當牛郎絕對委屈了他這張臉!

老子腰上那隻爪子的力道此時也幾乎不見了。

季濤嘗試著伸過手來架在我的腋下,我扭頭看了他一眼,他動作頓了下,然後看我只看著他也不反對哭鬧,就又使出了力氣,慢慢的抬起了我。

「喂!我說簡明希!你他媽的……唔唔……蘇……唔唔唔!!!」

蘇航文按住韋斌的嘴,仍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只是此刻藏在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卻用著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看向我們這裡。

嗯,好像有著那麼點子的陰沉感覺。

季濤慢慢的站了起來,到了老子身上的重量完全都脫離了趙孽畜,老子又轉回了頭,看向趙孽畜。

此孽畜甚至不知道在想什麼,抽了風的竟然連一點阻攔的動作都沒有。

老子「啊啊」的叫了兩聲,向他伸出了手。

季濤停了下來,趙孽畜仍舊沒動。

老子又「啊啊」的叫了兩聲,聲音大了點,掙著季濤的力量,去夠趙孽畜。

趙孽畜搭在腿上的手指動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我。

「啊啊!」老子扭動得更厲害了,嗓子裡的聲音也尖銳了起來,「啊啊啊!」

這回輪到季瘋子的動作僵硬住了。

老子內心長嘆,瘋子,就衝你當初甩了老子那一巴掌,也別想老子對你有他媽一分錢的好。

咱倆究竟不是一路的人啊。

綜合多方麵線索即可得出結論——你明顯沒我身邊這孽畜有錢!

老子自由的未來,幸福的生活,那都是得拿錢堆起來,你個瘋子目前能保證這點的可能性比此孽畜低得還真不是一星半點。

況且此孽畜在對待「簡明希」這個問題上,明顯比你要耐性多,脾氣好,而且也是任打任罵,任勞任怨。

咱雖然想要教訓他,給這幫孫子找點麻煩,但也不能教訓狠了。

否則真擱季瘋子手裡,老子要吃的苦還真無法估量,

一張一弛,大棒紅棗才是王道!

於是,老子內心「嘿嘿」一笑,長長的伸直了胳膊,對著只靜靜的看著我不移眼卻毫無安撫暗示的趙孽畜,眨巴眨巴了眼睛,擠出了名為「委屈」的水珠,啪嗒啪嗒滴著淚,又著急的「啊啊」的大叫了幾聲清了嗓子,再次張了嘴。

「找……」

「啊……找……」

咳咳,長久沒發別的音,舌頭有些不靈便,沒關係,沒關係,咱再練一下,再練一下。

「找……」

趙孽畜此刻似乎終於猜到了什麼,一瞬間就坐直了身子,緊緊的盯住我。

「找……」

「找……趙……」

在這小範圍裡的人都看著我,連喘氣的聲音也小了不少,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靜可聞針落!

「趙……」

「趙……趙……」

「趙……爸……」

「……」

【註:這點景象完全乃受君自己的意***,眾位看官萬不可當真。趙兄的威嚴啊,讓這只不知死活的受一直挑戰,早晚得有他後悔的一天,遠目】

第23章

馬列主義曾經告訴我們,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辦法,此時經由本後備黨員親自的實施演繹、總結歸納,我可以毫不猶豫的告訴你們,以上解釋全部正確!

尤其是在老子仍舊操控著不甚嫻熟的嗓音斷斷續續的哭泣時,此項實驗甚至得到了絕佳收效!

「趙……啊……爸……爸……」

季瘋子僵硬的爪子明顯已經托不住老子的眾志成城……

額,好吧,只有我一個人的掙紮。

老子一落了地,也不顧摔疼的膝蓋,立刻就哭鬧著向趙孽畜爬去,然後於瞬息之間、彈指之時、俯仰之刻——一把抱住了他堅強有力的大腿!

然後不意外的,感覺到此孽畜的身體也僵了一下。

「爸……趙……啊……爸……」

這要是在國內,絕對有人可以幫我來一句……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咳咳,好吧,現在爸爸也湊合了。

我面色淒苦、口中哭鬧的頂著眾人的視線扒拉著趙孽畜的衣服堅忍不拔的往他身上爬。

好不容易上了椅子,我腿腳不靈活的一下沒踩好滑了下,趙孽畜此時竟似是無意識的抬手扶了我的腰一把,使得往後仰得差點摔過去的我倖免於難。

因為等著我緩過來繼續爬的時候,他又沒有動作了。

過了不短的一段時間,老子終於登頂成功,繼而胳膊鎖脖、雙腿卡腰,如澳大利亞考拉一般將趙孽畜當成橡樹後,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哽嚥了兩聲就埋在他脖子裡,蹭了蹭,不動了。

「……」

此間過程真乃靜謐喜人。

外觀具體情況,完全可以參照秦香蓮的情形進行想像,不知道的,還以為趙孽畜就是那陳世美,被拋棄的反而成了老子。

但誰都不能否認趙孽畜確實對老子的哭喊動作全都毫無反應,從剛才開始就對老子一切行為不聞不問,不言不動。

直到現在,此孽畜才將靜置在兩邊的手才慢慢的放在我後背上,輕輕的,又十分僵硬的拍了拍。

其實從現在周圍的環境裡就完全可以猜到,策劃一些***行為的蘇氏無機生物在此前絕對考慮過激烈場景,繼而跟這的老闆交代了什麼,畢竟眼下在這咖啡館的人根本沒有多少。

雖然現在就連這館子裡有限的幾個人也坐在遠遠的地方,眼神詭異的看著我們這裡。

老子不在乎,老子一點都不在乎。

且不說我現在的身份名字都不是我自己的,就算以後不得不以「簡明希」的名頭出來混,那時候老子早就脫離苦海了。

等老子回了國,你他媽個番邦鬼子能知道我是誰?

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還能得瑟不!

其實現在也不怪此孽畜將我完全忽視,因為他現在主要精力與殺氣都投放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主要攻擊技能——威嚇!

此殺招具有震懾敵人內心,減弱敵人能力、行動、思維等一系列反應,想必靈氣值耗費頗多,不能再對別人進行單獨攻擊。

而那個將我們騙到這裡來的無恥幫兇,從剛才一直致力於化身背景板,到現在已經臉色如雪,冰寒瑟縮的開始努力的想要瞬間移動,幻影移行。

尤其是那蘇氏無機生物在他的臉上露出了除了冷笑、譏笑、嘲笑三種表情以外的神情,上唇肌肉不自主橫波性質顫了顫,愣愣道:「鈞同,他……簡明希……剛才叫你什麼?」

回答他的當然還是空氣。

以上全部是老子通過左手腕上的金表光潔潤滑的反射鏡面而知。

老子抽噎了下,吸吸鼻子,繼續抱著趙孽畜玩手錶。

雖然影子模糊了些,但擋不住咱掌控全域!

靜了好一會兒,蘇氏又扭頭看了一眼已經竄到他身後的韋孫子身上,「韋斌?」

韋孫子此刻正悄悄的出村,說話地不要,被他冷不丁叫了一聲,身體好像觸了電門一樣抖了下。

他轉回頭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估計其中以趙孽畜的眼神最為火熱。

韋斌摸了摸頭,哈哈乾笑了下,努力的想要顯示出自己的無辜。

「那個,趙……啊……咳咳……這……簡明希這是第一次叫人吧,恭喜。」

「……」

孫子,你這烈火上澆油的本事還需鍛鍊啊,看老子來給你演示一下。

我扒緊趙孽畜,小幅度微微扭了下頭,看了眼臉上定著笑一步步往後挪的韋斌,又貼著趙孽畜的脖子蹭了蹭,抽抽鼻子,一句話都不說!

但隱含意咱表現出來了,表拋棄我~~

趙孽畜頓了頓,拍著我後背的手改為緊緊的抱住了我。

嘿嘿嘿嘿……

知道什麼是此時無聲勝有聲麼!

你個孫子知道麼知道麼知道麼!

哈哈哈哈哈……

孫子!讓你夥同敵人算計老子!老子如今都摘吧乾淨了!你看趙孽畜會在咱倆誰身上發火!

我當個石油工人多榮耀~頭戴鋁盔走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鈞同……」季濤突然出聲,老子偷瞧了一眼,他正一臉的不可思議,「你……你是怎麼照顧明希的?」

趙孽畜緊抿著唇一句話都不說跟他言語,只兩手一使力氣就托著我的屁股抱起我,看向蘇航文淡淡道:「我們回去了。」

蘇航文擰了眉還沒說話,季濤就一把扯住了趙孽畜的衣領,趙孽畜下盤鍛鍊得絕對不錯,此刻也只是被他拉的稍微斜了下身體,「你他媽別走!把話都給我說明白了!」

趙孽畜看著季濤,頓了頓,「該說的,上次我就都跟你說清楚了。」他話一說罷,又看了眼自己被季濤抓著的衣服,沉聲道:「放開。」

「趙鈞同,你以為你本事大就誰都命令的了了?」季濤冷笑了一聲,「你要走你就自己走,把明希給我放下!」

趙孽畜看了眼窩在他懷裡正緊緊勒著他,正眨巴著大眼睛看他們兩個的我,再看季濤時竟也笑了笑,「一次,兩次,我都讓了,」他頓頓,帶著那麼點子譏諷的意思,「這第三次,季濤,我絕不會再放手的。」

季瘋子聽完臉色一下子就陰沉了起來,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火氣冷笑道:「你這樣也算是愛他?也是對他好?趙鈞同!你腦子清醒清醒!簡明希認得我!只有我才能把他治好!」

趙孽畜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季濤,「那又如何?」

季瘋子好像一下子就被他這種漠不關心的口氣激怒了,瘋狂本性徹底爆發,「你想讓他一輩子當個孩子就賴著你了?你就做你的春秋大夢去!」他冷笑著就抓住我的胳膊來搶我,「明希,來,過來我這裡!」

季濤這次拉扯的動作明顯比上次輕柔許多,但老子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服軟的人,死扒著趙孽畜不滿的躲避著,心裡頭恨不得一把上去搧開這人。

擦!老子這手腕還沒好了!你難道又想讓這結局變成當初在飯店的那一幕?

你不嫌煩,老子都他媽嫌煩了!

「喂喂,在這裡鬧成這樣不好吧?姓季的你他媽現在像什麼樣子!我說,趙……鈞同啊……」韋斌難得還有勇氣開口勸一句,到了下一刻就又被趙孽畜的冰冷的眼神殺得退縮了回去,帶著哭音道:「航文……」

「夠了!」

蘇航文似乎是見識了幾個大男人的無理取鬧,此時終於忍受不了,按著額頭有氣無力道:「季濤,你聽句勸,先別動手,簡明希這狀況你帶不走他,有什麼事回去說。」

季濤停下了動作,但卻不放手,死死的盯著趙孽畜,簡直就像見著殺父仇人。

而趙孽畜卻抱著我態度漠然,不動如山,對他的威脅如清風拂過,心如明鏡台,纖塵不入。

境界高下立分!

蘇航文又嘆了口氣,一把拉開季瘋子的手,轉頭吩咐了句他的狗腿子,「韋斌,去結賬。」

在韋斌脆生的「唉」了一應聲後,老子看他拿出放在褲子後口袋裡的錢包,從其中抽出了幾張票子,就立刻精神大振,眼光大展!

你個無機生物就他媽想把這事這麼接過去了?爺告訴你沒這麼容易!

但凡觸怒朕之龍威者,那是死啦死啦滴!

老子虎軀灌力,氣沉丹田,搏擊一瞬!

趙孽畜猝不及防,老子一把使出了大力氣掙開了他的爪子,連摔帶爬的撲向韋斌的手,「啊啊」大叫著就去搶他的——錢包!

多麼不容易啊,這機會老子暗暗籌劃了多久這才讓我給撞上了!

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哈利路亞!

韋孫子想必被朕的九龍霸氣給嚇了一跳,傻呆呆的就任我撲到在地上。

隨著叮鈴咣啷的一陣響聲,再加著眾多「明希」、「簡明希」之聲,就沒有一句喊他的時候,韋孫子似乎摔疼了後終於回過神來,「喂!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架著我九陰白骨爪就開始扯了嗓子大喊起來。

「簡明希你他媽吃錯藥了啊?!」

第24章

我緊緊揪扯著韋斌的手腕去搶錢,韋孫子果然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雷聲大雨點小,你別看他叫的挺洪亮,真正動手推我的力氣也就那麼一丁丁點。

其實以老子目前居住的這個小身板的能耐來說,那是任何一個成年無疾的大男人隨便揮上一巴掌,都能給我搧開滾個幾圈的。

這孫子明顯是這幫子人渣中唯一一個還剩下點人性的。

所以,咱也柿子專揀軟的捏。= =

這可是醒了這麼長時間裡頭「簡明希」第一次看見紙鈔,機會絕對不容錯過。

「明希,」最先接近的果然還是趙姓孽畜,他從後面握著我的肩膀要抓住我直往前搶的手,「你怎麼了?明希?」

此刻還不是答應他的時候,所以我仍舊不依不饒的「啊啊」亂叫摳著韋孫子的錢包縫,聲音尖銳刺耳的好比看了恐怖片的小姑娘。

雖然這嗓子發出來讓我自己也一哆嗦,不過為了未來生計的夯實物質基礎,老子忍了!

「明希,你幹什麼?」這時候季瘋子也加入反簡陣營,拉著我的胳膊,「快松開!」

鬆開?當然不能鬆開。

做戲做全套,演繹要到位,細心體味所扮角色心理、情緒、壞境、背景等一切內因外素,代入感強烈,如此才能掌握全域,抓住觀眾心神,唯我獨尊!

這可是母上大人照著大衣櫃立鏡孤芳自賞、巧笑倩然藉以騷擾全家視覺時的深刻教育。

雖然她只是下崗後發揮餘熱,閒著沒事跟人街道曲藝社學拉胡琴兒玩。

所以當趙孽畜先季瘋子一步扳過我的身體,老子也抬眼看向他。

趙孽畜一下就怔住了。

韋孫子此時也終於從我的魔爪下脫身,連滾帶爬的跑出我雙手的勢力範圍,扶著旁邊早就倒了的椅子,又揪著蘇航文的手臂站起來擦著汗,「我的媽呀,這哪是傻子,完全是個瘋……」

老子哆嗦著嘴唇掙開趙孽畜已經沒多大力氣的手,不理會季濤還抓著我手臂的僵硬動作,用完好自由的左手顫抖著快速將地上散落的幾張紙鈔劃拉到自己懷裡死死抱住,然後就喘著氣惶惶然的往後挪去。

季濤似乎吃驚不小,呆呆的無意識的鬆開了我。

趙孽畜蹲在地上靜了一下,然後才轉頭看向躲在餐桌陰影底下抱著自己不停哆嗦的我。

「明希……」趙孽畜看著我道:「……為什麼要搶錢?」

為什麼?當然是我需要路費和後續生活保障金。

不過這理由是老子的,對於簡明希來說,當然是為了還公款。

老子是不知道那悲催的娃出事前究竟貪了多少,不過既然你們曾經透出話來說還不了這筆錢他就得蹲一輩子監獄,要急著籌錢那也是肯定的吧?

反正這事要擱在我身上我肯定著急。

急的滿嘴起泡都是正常。

尤其還是那個好像「公正不阿」、「清濯於世」、「純潔高尚」、「不慕名利」的簡明希。

擦,這一串形容我自己聽著都牙酸。

不知道簡明希怎麼把主意動在公家的錢上,對於他這種不怕艱險、勇於嘗試,毅然破壞國家法律與政策的偉大行為,老子這小老百姓那是一輩子想也不敢想,試也不敢試。

不過從這上頭要是落下了強迫症,那大概也是正常的。現在是「簡明希」腦子不清楚的時候,不是正好可以發作麼?

我要錢,我要好多好多的錢,沒錢我就要去坐牢,沒錢我就要去受罪,沒錢我就要去死。

我破壞了自己的原則,尊嚴和自由都沒有了,我的整個人生都已經毀了。

我的夢想永遠都不可能再實現了。

我為什麼要活著?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來回默念了好幾遍,充分感覺這一刻好像被簡明希附了身,老子這心境也一下子感同身受的悲催了起來,縮在陰影裡睜大了眼睛看著外面這一片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陽光燦爛,擋不住眼角就落出的淚,一滴一滴的,漸在衣領上。

握了個擦,這難受勁兒的,老子演完這一場以後不會出不了戲了吧。ORZ

趙孽畜上前抓住我緊收在胸口出的雙手中握著的錢,漆黑的眼睛看著我,又問了一遍。

「明希,為什麼要搶錢?」

他使了力氣往外想要把我手裡的錢抽走,我立刻恐懼的將其更加死死的攥住,看著他更加驚慌的小聲「啊啊」著哭了起來,又著急又害怕,拼了命的往後邊縮邊躲。

「明希……」

季濤怔怔的看著我,往前走了一步,也蹲在我的面前,小心伸出手來想要來摸我的臉。

老子呆呆的看著他湊近,自己臉頰上的淚水也被人撫著。

我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錢。

好像簡明希那倒楣孩子之所以挪公款,是為了給這季瘋子?

要是再推斷推斷,這筆錢貌似都跑到了季瘋子手裡,而那韋孫子又說最後是咱簡大兄弟憑本事自己還上的。

老子現在把錢給他還是不給?

給了他他還能再還給我麼?

嗯,決定了,簡明希是白癡,簡明稀有權力不去想太多。

這錢老子不給他!

簡明希最後也是為了自己籌錢還公款,他死扣著錢誰也不給很正常,對吧對吧?

老子抬頭看向另一邊的趙孽畜,象徵性的徵詢他的意見。

趙孽畜此時正沉默的看著我。

在我倆「深情」對視的時候,老子突然感覺自己手上又多了一個人的力氣,吃驚下低頭一看,正是季瘋子那手也開始拿著我手裡的錢,開始往外抽。

奶奶個嘴!就憑你他媽也敢搶!!

老子跟你拼了!○(╬ ̄皿 ̄)=○

我揪著錢「啊啊」著尖聲大叫了起來,撲騰著上腳踹!踹不夠還用手指甲去撓!

這種潑婦手段的歡快老子今天也要好好的體驗一把,就算手帶著石膏我也要把你毀了容!!!

趙孽畜手疾眼快,掀開桌子一把抓住我的兩隻手把狀似瘋顛的我按在懷裡,抱著我不停掙紮的身子,「明希!」

老子玩了命的跟這孽畜死鬥,叫鬧著去踢打季瘋子,趙孽畜就跟我耳邊一遍遍的念叨。

「明希,你冷靜點。」

「我在這裡了。」

「有我在這裡了,你別怕,你的東西都是你的。」

「你的錢還上了,你誰也不欠。」

「明希,我們你誰都不欠。」

老子在他懷裡抽噎著慢慢緩下動作——其實是累的。

這他媽什麼破殼子,只活動了這麼一會兒功夫,就滿頭虛汗都冒出來了。

累……累死我了……

「明希,」趙孽畜緊緊的抱著我,撫著我的臉頰給我擦拭著滿臉的淚和汗,「你不用擔心錢,這些錢都是你的。」

我老老實實的窩在趙孽畜懷裡直喘氣,帶石膏的手用僅剩的手指頭摳著他的衣服,另一手緊緊的攥著錢。

韋斌這時也罵了一聲什麼,走過來重新拿出錢包抽出好多的鈔票往我這裡一塞。

「我還以為你鬧什麼了!給你!都給你!夠了麼!不夠我明天再給你!」

老子連忙低頭去將所有錢往懷裡兜,甚至還抬起沒剩多少力氣的手顫抖著去不停的揀落在地上的幾張錢,一下拿不起來就再拿,兩下拿不起來就拿三下。

倒是周圍這幾個人都有志同一的安靜了下來。

「我操!」韋孫子恨恨的罵了一聲,同時一腳踹翻了一個旁邊為數不多的還豎著的椅子。

直到把它們全部都收在懷裡,我才老實了下來,縮在趙孽畜的胳膊裡不動了。

同時心頭也不禁吹了聲口哨。

韋孫子,還是你有眼色!爺將來在大洋彼岸過自在日子時一定多念你幾聲好~

老子再看一眼季濤,他現在倒是老實了,任我打了這麼多下竟然一次都沒還手。

敢虎口裡拔牙!爺就讓你見識下什麼叫虎嘯龍威!

反正白癡動手就算是死了人擱哪國的法律上也判無罪!

老子扭了頭埋在趙孽畜懷裡抽抽的哽著氣,不看這自己找死的瘋子,此時突然心裡一動,說不定這也是個試探情報的絕好機會。

想到就做!猶猶豫豫哪有大丈夫氣勢!

我在趙孽畜懷裡蜷了蜷身子,趙孽畜有感就撥拉開我埋他身上的頭,「明希?」

抽搐著更將身體縮成一團,我藉著滿頭虛汗還沒冒完也皺起了一張臉,努力表現出一副很疼的樣子。

「怎麼?剛才撞到哪裡了?」趙孽畜扳著我的身子檢查,我也抬著臉在他身上不停的蹭。

「明希,你哪裡疼?告訴我。」

趙孽畜正擰了眉仔細的擺弄我,下一個卻突然定住了一樣,全身都僵硬了。

沒錯,老子按住的就是我那腹部右側的疤。

它現在其實就一疤,當然不會疼,此時也不過是為了看看這幫人的反應來推斷一二。

可我一轉頭,就看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漠然旁觀著的蘇航文和正阻攔外人過來的韋斌看見我的動作後,兩人的神情都同樣僵了起來。

老子暗中眯了眯眼。

為毛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感覺真相好像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算了,我還是縮回去吧。

無知是福,無知是福啊。

正琢磨著怎麼把這事給帶過去了,老子突然就被斜地裡來的一道力量拉出了趙孽畜懷裡,緊接著下一刻老子的T恤衫就被人掀了開往上擄起。

擦!!!

姓季的你他媽想死是不是!!!

老子一瞬間就叫了一聲,趙孽畜回了神,一把將我重新抱回來,緊接著竟迅速站起來大步的擠開人往外走。

「那是什麼!」

「趙鈞同!那疤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疼?」

「姓趙的!你他媽告訴我明希那疤是怎麼來的!」

趙孽畜頓了下,只回頭看了眼季濤,然後又掃了下蘇航文,就帶著我繼續邁出了步子。

「操!你不就是想知道麼!韋爺爺今天就可以告訴你!」

「韋斌。」蘇航文突然打斷了韋孫子,淡淡道:「把東西給人收拾下,我們走吧。」

「航文!」

「季濤,你想知道什麼,你自己去弄清楚,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們沒有義務來給你解答任何問題。」

老子探頭看過去,蘇航文攔著韋斌正斂著眼睛,此刻似乎是察覺到什麼,突然抬頭看向我們這邊,對視上我的眼神後,竟笑了笑。

「簡明希啊簡明希,你果然是個什麼時候都不讓人省心的主。」

老子將下巴埋在趙孽畜肩膀上,只抬起一雙掛著淚的眼睛無知單純的看向蘇航文。

趙孽畜此時正推開門,看了眼蘇航文,「航文,別再惹事,」他頓了下,「你知道我的手段。」

蘇航文嘆了口氣,投降了一般舉起雙手輕輕笑道:「好,好。狗咬呂洞賓,算我好心沒好報。」

趙孽畜收回了視線,將我帶出咖啡館。

熱浪襲來,還沒等著老子抱怨,趙孽畜就將我放在了車座上。

老子縮在座位上正看著他給我扣好安全帶,就又聽見韋斌跑了出來大喊著,「趙……鈞同!你等下!」

趙孽畜好像根本沒看見他一樣,「咣」的一大聲關上車隔絕掉外界一切聲音,那力氣大的,我都怕他把那車門把手給掰斷了。

涵養功夫不錯嘛,老子還以為你不生韋孫子的氣了。

趙孽畜開啟了車,平穩發動後,又扭頭看了我一眼。

老子此刻正抱著一大把鈔票,外表無知好奇的擺弄著它們內心狂笑,見他轉過頭,便「咯咯」笑了起來,拿起錢塞給了他兩張。

我先賄賂賄賂你,咱有什麼事以後都好商量哈。

趙孽畜沉默了一會兒,將錢重新放到了我懷裡,又抬起手揉了揉我的頭,溫柔的微微笑了笑。

「明希,我們回家。」

老子笑著在他手掌上蹭了蹭,等他收回手後,才轉頭看向窗外。

那個快消失在視線裡咖啡館,透過它臨街的落地窗戶看去,隱約可見一個人影正跪在地上,不停的來回摸摸索索的尋找著什麼,單看那惶惶不停的動作,就能發現他有多著急多緊張。

老子暗暗動了下打著石膏的手。

戒指還在那裡面。

第25章

懷裡扒著的大型散熱源動了下,搬開我的胳膊後慢慢的離開,身邊幾聲輕響,又在「譁」的一聲後,眼皮上照過來一片強光。

擰起眉頭,我心頭起了一陣煩躁,腦袋不舒服的蹭了蹭枕頭,往下縮,縮,再縮……

嗯,很好,完美的黑暗。

「明希,」只一點功夫過去,耳邊就傳來趙孽畜無奈的聲音,蓋在腦袋上的薄被也被人掀開一角,「別把自己悶壞了。」

老子哼唧了兩聲,從他手裡扯過被子打了個滾,縮縮縮,繼續把頭埋了起來。

擦!老子當了你一晚上的抱枕,你倒是舒服享受了,合著到了早晨還不許老子睡個飽覺?

你他媽還講不講道理!

擋我睡眠者,殺無赦!!

你個孽畜大清早的離我他媽遠點!!

「好孩子,該起床了。」

阿西吧,你當我真白癡啊!這是夏天太陽出來的早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哥哥,你就別煩我了!!

可趙孽畜鐵腕強勢慣了,很明顯,他從來就不是聽人勸,理會別人感受的主兒,所以此時他也可以毫不猶豫的又把我的被子掀開,架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床上拖起來,扶著我的腰讓我坐在床上。

趙孽畜笑笑,另一隻手揉了揉我的頭頂,「再睡下去你骨頭都懶了。」

老子迷迷瞪瞪的睜了睜眼睛,看了看已經拉開簾子,陽光大好的窗外,立刻就又閉上了眼睛。

等著孽畜鬆了手後我就又重新軟倒回了床上,往前蠕動了兩下,靜了靜,抬手在前面胡亂的扒拉到枕頭,將臉一抬一下子就拍了上去。

就算憋死了老子也要睡覺!

只聽趙孽畜又煩人的在我耳邊嘆了口氣,再次拉著我的胳膊讓不滿得直哼哼的我坐起來,下一刻就用溫毛巾覆上我的臉。

此孽畜這一年多的日子裡倒是早練出來了,手上力道不輕不重擦拭著我的臉,溫溫暖暖的感覺讓還迷糊著的我舒服的往前蹭了蹭。

趙孽畜又笑了笑,多抹了兩下我的閉著的眼睛,完事後我眨了眨眼睛看著他,他擦著我的脖子笑道:「這回醒了?」

廢話!被這麼來回的折騰你還有那本事能再睡著?

老子貼他身上呆呆的坐了一會兒,到趙孽畜把T恤套在我腦袋上後,拉著我的胳膊穿過袖口時,老子才徹底回過神兒來。

不經意的掃過落地窗外,再稍微撐起身子抬頭一看,透過陽台的欄杆,很容易就能見到正坐在趙孽畜這別墅大門口的人影。

他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地上一點都不嫌髒,後背倚在門口的護欄上,手指頭間夾著還燃著的香菸,在這大好陽光底下,只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馬路上,倒是顯出那麼點孤獨蕭索,苦情悲涼來了。

嘶,打了個哆嗦,老子又他媽文藝了。

趕緊撫平雞皮疙瘩。

對於那個人老子現在哪怕只看一個側影也能認出來,畢竟在老子這辛苦蒐羅來的血汗錢中還有他的一份功勞。

這瘋子打那天我跟趙孽畜回來後的第二天開始就在每天太陽升起來的那一刻定點報導,比公雞打鳴還準時,老子只要抬眼往窗外看肯定能看到他。

只可惜趙孽畜此人裝備良好,人又不是會普度眾生的溫潤如玉,對於此孽畜把季瘋子一直當空氣來對待,老子除了在旁邊無知迷茫的看著也沒什麼可做的。

當然,迷茫的過程是艱辛而漫長的,跟白癡的接觸和溝通也是需要時間的。

至少要保證老子裝的像又不被人發現,這就得花挺長時間。

尤其是我還處於隨時被人盯點的狀態下。

畢竟一直待在屋子裡任誰都知道對兒童成長和發育都是極為不利的,趙孽畜明顯已經具備了好爸爸的任何要求,不驕不躁、不氣不餒,有責任有耐心,而且態度良好,溫柔賢惠(?),絕對能寫進育兒寶典中當做典型案例。

因此對於要充分接觸外界環境來健康發展的我,也就不可避免的需要出去活動活動,多跟人交流交流,同樣的,這也就不可避免咱跟季氏神經科重症患者要有所碰撞。

小屁孩的記憶力其實都不賴,尤甚十分記仇。

單憑老子以前只從侄子手裡搶過一塊巧克力掖嘴裡後,那倒楣孩子就小半年沒給我一個正眼,以至於讓老子每次看見他都恨不得抽他一巴掌喊一句「你給我好好看人!」這點上,就能讓老子有深刻體驗。

當然,這點在白癡身上也十分實用。

所以第一回跟趙孽畜出門時看見站在門口的季濤,坐在車裡的我毫不猶豫的就一嗓子嚎起來了。

繞樑三日,堪稱絕響。

反正在那刻以後的時間裡,趙孽畜的臉都是一直陰沉沉的面無表情。

流連面對陽光下公園裡的燦爛花卉、碧青嫩草、藍天白雲、人群歡笑,都沒能讓他表現出什麼高興的樣子。

於是那時候老子就知道,老子他媽哭對了!!

過後的日子過得倒是極有樂,至少對於閒著沒事就逗逗季濤的老子來說很是歡快。

就比如說,我有一回扒著落地窗的玻璃哈氣玩,知道趙孽畜在身後的床上看著,還時不時做做樣子伸出舌頭舔兩下玻璃的時候,一抬眼就正好看見這瘋子靜靜的站在馬路上往我裡看。

路邊的燈昏昏暗暗的,可他那眼睛感覺倒是黝黑得特別,好像都冒著綠光了。

老子被他唬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趴在地上躲開那眼睛。

所幸落地窗外還有個陽台,雖然是護欄樣式只有底下有一層大理石地面,可到底也是能遮住視線的。

不過趴下一口老子就又暗自翻了大個白眼。

這就是入戲太深的後果,經常裝相的悲催結局,就是你第一下的本能反應說不定比你仔細琢磨過的具體動作還要正確。

而且還不做作!

老子當時真想仰她大罵一句——握了個擦擦擦擦擦!!!!

不過後來老子也蛋腚下了心態。

不就是臉皮麼,不就是面子麼,這年頭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臉的,你自己能過自在了順心了那他媽是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老子也乾脆就跟他玩開了。

我探個頭,看一眼,哦~好怕怕,趕緊趴下躲開。再抬起來探個頭,還在?那好,我繼續躲!

再再探頭,你他媽還不走!還死盯著我瞧?我擦,你個瘋子這是要跟爺叫板啊,你不嫌煩爺也不嫌煩,老子這就跟你比下去了,我倒要看咱倆誰先繃不住!

反正我是白癡,我每次見你都得忍受你的咆哮和毆打能不怕了你?

老子為了追求最佳演技效果容易麼。

但實驗的真實結果證明,首先繃不住的不是我跟季瘋子,而是那姓趙的孽畜。

他估摸著是看我玩的頭都冒出汗了,就直接起了床走過來一把扛起我,奔赴那讓老子一想起來就無限悲催的浴室。ORZ

當然,等著我跟趙孽畜又出門的時候,也有那麼一兩回「恰巧」撞上了無間斷盯梢的季瘋子,老子到最後也實在是服了他在趙孽畜的嚴密監督下仍舊不退不讓,不棄不捨,不依不饒的偉大精神!

這孫子別待是吃了指南針長大的,一條道往直裡走就算撞了南牆也不知道回頭。

盯來看去,老子後來發現件趣事兒,這孫子估計也有著那麼點地球外生物的基因,眼神還會變色,每次他看到老子都能變個顏色。

紅的、綠的、紫的、黃的,這是讓老子最他媽服的地方。

尤其是那次下雨,我正橫臥在客廳落地窗底下悠閒的靜看窗戶外面水坑裡雨點子不斷砸泡泡,再一轉了眼睛就猛的看到這廝在那邊花壇下上演三流言情小說的庸俗苦情戲。

只見在孫子被雨水澆灌的那叫一個茁壯,渾身整一個通透,杵在地上比院裡那棵營養不良就知道往直裡竄不知道分叉的老樹還要直流,雙手插兜,老子眼拙,好像看見他眼珠子也跟著老她爺犯渾出水了。

那雨水順著那瘋子的頭頂,再流到地面上,流呀,流呀……

一直流到我好像也能看到這個殼子也冒著雨,擱一小區外頭站著,寂靜無聲地看著外面這個七彩眼泡跟一朵妖嬈水靈的白蓮花,出豪宅、進豪宅、拉小手、親小嘴、買東西、吃東西、蹭小臉、逛大街、買戒指、試婚紗……

所以說了,簡明希在殼子不僅悲催啊,而且賤的老子心裡都不痛快。

要是擱在了我身上,當時就一石膏掌拍過去,給你來個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不能自控。

這就是得分人,不同行情辦不同事,反正老子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誰願意揀破鞋誰就去,老子還真稀罕了?

反正要是老子不痛快,全世界都別他媽想痛快!!!

阿西吧!老子跟這幫孫子又不熟,老子跟這殼子也不熟,吃撐了才想這些沒意思的東西。

其實按理說這瘋子還有著不小的功勞了,一巴掌徹底呼死了「簡明希」,讓老子得了掌控權,那咱是不是起碼得稍微感謝一下,要不然這麼大的殼子硬生生擠進倆人,想想就覺得滲。

想像下一般酸不拉幾的維持那丁點破尊嚴,一邊還得咬牙裝白癡的情景,老子都得生生打個寒戰。

不過這情況還真是自老子裝白癡以來第一次被人弄得沒轍,季瘋子堅持不懈的擱我眼前仍舊晃蕩個沒完,最後都眼熟到了讓老子看見他比他媽遇到阿根廷足球明星還親切,對此老子也只能無語問青天。

這時候再怕他顯然極不合常理,就算是白癡也要遵循自然規律的不是,所以老子也只好在一個月後吃著冰欺淩再看見他時,繼大哭大鬧、又躲又避、好奇觀察後,給他嘿嘿的露了個笑臉。

至於其間癡傻程度,從冰欺淩被我咬的七零八落,嘴上鼻子上粘粘糊糊,還有季濤看見我笑後臉色也沒有好上多少,反而更陰沉了來看,完成效果再次perfect!

至於趙孽畜,老子管他想什麼,又要幹什麼了。

只要他別閒著沒事折騰老子就成!

第26章

太陽不是圍著你轉的,地球不會為你停的,強X的生活還要繼續,裝殘的一天又得開始。

心裡悵然一嘆,老子轉頭開始尋找杯具人生中的唯一動力!

給我穿衣服的趙孽畜原本還笑著的,此時倒是突然沉默了下來,這幾天他這反應我見得多了,對此只能心中翻個白眼。

抱歉了孽畜,要是讓你自在了老子將來就不自在了,人都是自私的,更何況老子沒興趣一輩子擱你面前裝傻充愣,演員也是需要退休療養的,我這無間斷的戲劇生涯你也得給我來點想頭是不是?

於是,雙眼掃瞄儀開啟……探測搜尋……發現目標床頭櫃……飛撲!

在床上滾了一圈,看著懷裡這大玻璃瓶子裡放的紅紅綠綠的美麗人頭小紙張,下麵埋著隱約可見的幾個趙孽畜鑲鑽白金、大黑鑽、彩石的領帶夾,最新款18K金筆尖派克筆(暫估價至少2000RMB)。

當然,為了掩飾,裡面還有兩個顏色鮮亮的積木塊,一個火車頭模型外加一個四肢皆能活動的蝙蝠俠。= =

再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金表,想想現在老子石膏裡的戒指……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老子貼著瓶子左看右看,用手來回扒拉了兩下,又抱在懷裡蹭了蹭,在床上打了個滾。

反正老子現在要裝白癡,但此刻做出這等幼稚行為卻絕對屬於真情演繹範疇。為了咱將來正大光明的將它們隨時帶在身邊而進行掩護,老子都豁出去多少臉皮了?

愛誰說誰說~

啊啊啊,我怎麼就這麼喜歡你們呢~

我怎麼就喜歡的看不夠你們呢~

其實這瓶子還是趙孽畜瞧不慣我整天劃拉著錢玩,掉了又揀,減了又掉,掉了還減的行為,就給我尋摸了這麼個東西。

抱著不重,透明度絕佳,而且老子曾經偷偷試驗過,這瓶子不知道是什麼高級玻璃,竟然還摔不碎!

唯一的缺陷就是這瓶子的造型是個狗熊,瓶蓋正是個狗熊腦袋。= =

握了個擦,哪個王八告訴你這孽畜老子喜歡狗熊了?

又看了眼外面的季濤,老子冷笑了一聲。

他們兩個要鬥要打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跟老子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我暫時的任務是只要抱著我的玻璃瓶子傻笑就行了。

趙孽畜此時也突然上了床,一把抓住我的腳踝,把滾出老遠,正趴在靠著窗戶的那邊床鋪往外看的我往他那裡拉了回去。

老子反應過來後掙了掙,抗不過他的力氣後又踢了踢,雙手抱著瓶子「啊啊」了兩聲。

「明希,刷牙牙,咱們一會兒還得吃早飯。」

趙孽畜架著我的腋下撐著我站起來,從我這沒多大力氣的手裡搶過瓶子又放回了床上。

「瓶……」

趙孽畜看了那瓶子一眼,眼神有些沉,然後才轉回來對我耐心哄道,「先刷牙,刷完牙再抱著好麼?」

老子趴在他肩上伸了胳膊,「瓶……瓶……」

「明希,乖,咱們先刷牙,那個放在那裡丟不了。」

老子看了眼趙孽畜,遲疑著學出個音,「……丟?」

趙孽畜頓了下,將我抱在懷裡沉默了一會兒,親親額頭,很輕的溫柔笑笑,「不會丟的,相信我,嗯?」

好吧,你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就給你點面子。

其實我也就意思意思,簡單的表明一下「簡明希」離不開這東西,做的太過分了你要是真把那悶騷脾氣爆發出來給它沒收了我哭都沒地方哭去。

所以如今我也只是張著胳膊夠著那床上的瓶子,反抗的意志並不大,留戀的看了幾眼那個晶瑩璀璨、內涵豐富的玻璃瓶子,也就配合著被趙孽畜抱著腰移到了浴室。

兩手撐在臉盆上,老子貼在鏡子上仔細看了看自己這張還不太習慣的臉,看著還耐看順眼,能拐騙不少小姑娘後,就不禁呵呵笑了起來。

趙孽畜站在我身後一胳膊環著我的腰空下兩手正擠著牙膏,聽見我的笑聲也笑了笑,「明希終於會自己站著了,很高興麼?」

「咯咯」笑著抬腳跺了跺,示意趙孽畜老子聽懂了他這句話,果然換來他又獎賞一樣的揉了揉我的頭。

「嗯,明希很了不起。」

其實老子很早以前就會自己站著了。-_-

裝白癡和殘障也是個技術活,你在隱藏真實實力的時候也總得把握好時機表現出有所進步,否則訓練了這麼長時間一丁點都沒學會,這不是自己找死讓別人發現麼?

趙孽畜此刻也把牙刷湊向我的嘴,「來,明希,把嘴張開。」

老子「啊」了一聲,乖乖的張開了嘴,任由他上刷刷下刷刷,左刷刷右刷刷,終於弄好後合著滿嘴白泡沫子嘴前就出現了漱口杯。

「明希,別再嚥下去了,記住了麼?」

老子含了口水,直想把這一口都吐他臉上。

第一回第二回那是為了演繹逼真老子才一咬牙一跺腳的犧牲了胃循環,這都過了多久,再傻的白癡也能記住了,還用得著你每次都重複?

你個孽畜叨叨叨叨的也不嫌累。

不過終究咱不跟這孽畜計較,稍顯笨拙的漱了漱就都將水吐到池子裡去了。

趙孽畜給我用毛巾擦了擦嘴,老子帶著壯士扼腕的心情等待著下一步無法避免的杯具。

果然不到一刻功夫,趙孽畜放下毛巾後就將我移到了旁邊的座便器旁,同時他的爪子也伸到老子的四角褲上。

老子下半身就這一條褲衩穿著如今也被他無情的剝落,要是擱去年這時候就算他聽不見,老子肯定也要怒嘯一聲「老子的兄弟也是你這畜生能碰的!」

可到了現在老子被此孽畜騷擾得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隱私可言,也只能內心悲憤的任由他為所欲為。

畢竟連給老子換尿布,近距離觀看灌腸全過程的事情都發生過,我還能在這種情況下對此孽畜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老子倒是能自理,可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此時也只能咬著牙抱著純潔如白紙的心情,如往常一樣在趙孽畜幫助下解決生理問題。

可下一刻老子就知道了一條真理。

那就是在老子悲催的人生裡,你永遠別期待有什麼平靜安穩的時候。

沒有最悲催,只有更悲催。

趙孽畜今天起來以後絕對是忘吃藥了!

否則現在怎麼會還不撒手,反而安靜了一會兒,將我抱的更緊了?

啊啊啊啊,你個孽畜那隻破爪子還動個什麼勁!!!

以老子閱遍百部武俠的知識沉澱來看,有一句話幾乎無論哪一個作者,哪一套版本都不缺的。

豪邁磊落的大丈夫為了自己兄弟,是可以兩肋插刀的。

不過那位大俠在說這話時,他一生中最親密不可分的兄弟,肯定沒有被人握在手裡頭過。

我了個去,老子也是個男人,又不是太監,相依為命的重要兄弟被人如此對待,反覆揉撚,又是大清早的,你他媽試試能沒反應!

淚涕長流的是這種悲憤情況並不是第一次了。

更悲憤的是老子有反應了還不能把眼前這個死GAY一巴掌搧開!!

「明希……」趙孽畜親著我的露在圓領外面的鎖骨,在脖子後面的地方也緊緊的吸吮了幾次,呼出的熱氣都噴在了我脖子上,「明希……」

吸氣吸氣吸氣……

呼氣呼氣呼氣……

要忍耐忍耐忍耐……

想想你的計劃,想想你的謀算,想想你多月來的忍辱負重,想想你未來美好安逸的幸福生活……

想想你的瓶子,快想想你的瓶子……

如此不停安慰自己的同時,老子倚靠在趙孽畜身上,不停的喘著氣,兩條腿完全沒了氣力再站著,只靠此孽畜一胳膊的力氣箍著腰。

你個孽畜手法也太好了,這都他媽在哪學的?T T

老子將手抓住他的小臂,仰起脖子輕輕蹭著他,小聲呻吟著。

略微開了口,一個「趙」的音還沒發全,那個「爸」字就被趙孽畜用他自己的唇和舌頭把老子的嘴裡的聲音完全給堵回去了。

……

我擦,你個孽畜反應這麼快幹什麼!!

感覺到頂在屁股上那東西的熱度,老子眯了眯眼睛,反正都是男人,我他媽豁出去了!

反正白癡對什麼東西都是不會忍耐!老子就讓你看看最後誰倒楣!

都是男人,親密無間相處了些許日子,我他媽還能不瞭解你麼!

更加往後貼上了趙孽畜的胸口胡亂蹭著他,我扭著身子被他親的嗚嗚亂哼,間或抬起手抓著此孽畜不停亂動,趙孽畜也終於被我成功的蹭起了火來,身上更熱,鬆開我的嘴一下咬在我的脖子上,就連手上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發出幾聲微弱的哭聲,眼前一片白光過去,我虛軟了身子就往下倒,一歪頭眼睛也淺淺的閉上了。

趙孽畜一胳膊及時攬住我脫力的身體,靜了一會兒,感覺自己被人緊緊的抱了下,然後才向旁邊移了兩步,緊接著就又傳來了水聲。

趙孽畜用濕毛巾將我簡單的擦了擦,拉好我的四角褲,一把打橫的抱起了我。

走了幾步,他就將我輕輕的放在床上,撫了撫我搭在臉上的頭髮,趙孽畜將那玻璃瓶子重新放回我懷裡後,俯身親了我額頭一下,就自己轉身重新回去了浴室。

餘韻慢慢的過去,老子知道結局得又是這個,總算鬆了口氣。

你別看此孽畜雖然早已墮了畜生道,可究竟還是對「簡明希」保留著一丁點子的人性,這一年多了,無論我是挺屍還是白癡,他就從來沒拿我真正瀉過火。

就連讓老子自己瀉火的時候也不多。

按理說這孽畜也不是個柳下惠,現在不是也自己去處理了麼,不過這都一年多過去了,擱眼前的還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心頭肉,能忍了這麼久……

真乃神人是也!!

爺佩服你!

老子聽著浴室裡重新想起的水聲,又睜開一條眼縫,看了眼懷裡的瓶子。

其實老子這破殼子自身也是個弱雞,來了一回兒就渾身沒力氣,連抬手指頭都費勁。

自我安慰,自我安慰,這只是大病初癒,大病初癒,養好了就沒事了,養好了就沒事了。

我擦!要恢復不了一夜七次狼,我他媽把這幫孫子都變成太監!!

老子又看了眼懷裡的玻璃瓶子,輕輕的蹭了蹭。

還好有你陪著我,你就是額心靈的支柱,人生的信仰,黑暗生活中的一線光明啊……

第27章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我正被趙孽畜抱出屋子放在樓下的大廳裡。

此處一角落下置石青刻絲灰毛雕毯,四滾邊大紅洋縐銀鼠皮,上有各式玩偶器具遊樂暢想,端得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咳咳,文韻不對,老子其實只是想形容下這毛毯滾著很舒服,玩具擺放的也很多。

至於這灰不啦嘰的究竟是不是老鼠毛,趙孽畜要真敢這麼噁心老子,老子先一把火燒了這玩意。

雖然老子現在想碰打火機都難。

恨吶,趙孽畜用的那打火機一看就很值錢,只可惜老子現在裝的是個白癡,想要從他手裡拿到這等高危物品那是絕不可能的。

老子懶懶的橫臥在毛毯上,在四周各類玩具簇擁中一手扒拉著寶貝瓶子,看它滾過去,又滾回來,裡頭的東西也跟著亂晃,還空了這麼多的空間……

應該再找點東西把它全部塞滿了才是正理!

「先生,那位客人還是不肯走。」

保姆叫的這句「先生」當然不可能是在跟我說話,所以老子也只能一邊掰著玩具熊的兩條腿往外狠揪,一邊悄悄的豎起耳朵。

沒聽到趙孽畜的回答,不過在幾聲腳步聲後,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同樣是一陣安靜,老子奇怪的回頭看去,就見到趙孽畜握著門把手,黑西褲白襯衫,身姿高大筆挺的面對著門口站著的人——季濤。

這季瘋子跟孽畜比起來明顯不一檔次,衣服雖然還正常,不過頭髮卻有些亂,臉色也發暗,下眼袋汙黑,似乎好長時間都沒休息過一樣。

看著趙孽畜那得瑟樣子還真有點對敵人示威的意思。

老子蛋腚的扭回了頭,懷裡抱著瓶子,一腳踩住狗熊將它抵在牆邊,繼續揪著它兩條腿使力。

打啊打啊,你倆倒是快打啊,爺還正閒著無聊愁沒戲看了~

要論定力,估計還真沒有幾個人能比得過趙孽畜,所以最先開口的還是季濤。

「趙鈞同,你讓我看看他。」

「我不跟你動手,他要是喜歡跟你呆在這裡我也可以同意。」

「我只想見見他。」

老子翻了個身一口咬在狗熊耳朵上,磨著牙流著口水,同時趴在毯子上又抬眼看向門口,季濤這時也轉過頭來跟我的視線對上。

本來就有幾分頹廢的臉上,再看到我後更是有一瞬間的怔然,然後他就雙唇抿的緊緊的,死盯著我不放了,那眼睛裡的神色還真夠複雜的。

老子略微撐起了點身子回視季濤,「咯咯」的笑了起來,嘴裡的狗熊掉出來了,我也順勢裝作呆呆的一愣,然後疑惑的抬手抓了抓這渾身都是毛的東西。

虧了趙孽畜把它洗的格外乾淨,聽保姆說還拿高壓氧倉消過毒,看看老子如今這風雨一吹就倒的孱弱小身板,再想想老子那侄子把拖鞋咬嘴裡依舊健健康康的活蹦亂跳,感嘆頓生。

窮人家的孩子就是好養活啊。

趙孽畜在門口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讓開位置,轉身向我這裡走過來。

下一刻老子就被他扶著坐起來,趙孽畜揉了揉我的頭,「明希,肚子餓了?」

老子呆呆的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狗熊,「……餓。」

趙孽畜揉了揉我的腦袋,笑笑,「再等等,張嫂正在做。」他說著又抬手輕戳了戳我的肚子,「一會兒就把明希喂的飽飽的,好麼?」

老子被他碰的癢了,「咯咯」笑著打著滾躲開,撞到了什麼東西,扭頭一看是我的寶貝瓶子後立刻撲上去壓住,肚子下隔著瓶子就在毛毯上來回邊笑邊蹭。

你別說,這高級玩意還真壓不碎。

趙孽畜頓了下,手指順了順我的頭髮,然後才站了起來。

「他一直是這個樣子麼?」

站在不遠處的季濤看向趙孽畜,口氣中聽著有些不能接受,「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正往廚房走的趙孽畜停下步子沉默了一刻,「至少他現在醒過來了。」他轉頭看一眼季濤,「至少你現在說話,他能夠給你回應了。」

季濤剎那間臉色鐵青,緊咬著牙,好像這樣才能壓下什麼一樣,而趙孽畜也在此刻轉回了頭,繼續向廚房走去。

又呆了一會兒,當老子都覺得自己後背已經能被人火辣的視線燒著的時候,季瘋子也走到了我身邊蹲了下來,頓時帶來了一股子濃濃的煙味。

擦,這不是勾引老子麼!

老子自打上了大學就光榮加入菸民行列,如今被迫戒菸都多長時間了。

你個瘋子就不能學學趙孽畜麼?你瞧瞧他,就算鬱悶了要去抽菸也背著我不讓我聞見,就連抽了過後也去洗個澡去去味道。

多麼體貼周到,多麼善解人意的一個好娃啊。

要不是我***過幾回親眼看到他菸癮也不小,還以為這世上又出現一朵奇葩了。

老子抱著瓶子回頭看向季濤,天真的眨著眼睛琢磨從哪開始教訓這又讓老子內流滿面,悲嘆長啼的孫子。

「明希。」季濤頓了頓,試探的抬手碰上我的臉,「你在恨我是麼?」

嚴格來說我跟你沒啥關係,要不是當初那一巴掌,想必老子還真就拿你當路人了。

老子看了看他,又低下頭看了眼自己懷裡的瓶子,把瓶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抬起頭來附贈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

季濤怔了怔,也看了眼瓶子,又抬頭看向我,眼睛裡帶著疑惑。

果然,這孫子理解和推理能力太差,跟趙孽畜相差十萬八千里,得好好修理修理他才能知道什麼是眼力價兒。

老子又低下了頭看著手裡的瓶子。

看樣子得等一下,反正一會兒就有專門的示範人員自動送上門來了。

「明希,」沒成想這時候季濤卻突然將手指頭按在我的後脖子上,聲音是極度的壓抑暗沉,「這是趙鈞同弄出來的?」

嗯?那孽畜弄出什麼來了?

我被季濤按得不自在,挪動著想躲開他,不想他那手指倒是如影隨形的繼續跟了過來,另一隻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這都是趙鈞同幹的?」

那手上力氣大的,讓老子胳膊頓時就是一痛。

我推著他剛有往後挪的趨勢,季濤就兩隻手都大力抓住我的胳膊,一雙眼睛都赤紅了,喝問道:「明希,你告訴我!他平常都怎麼對你的?」

握了個擦!給你點好臉你就蹬鼻子上臉,非得逼著老子動手,老子這暴碳脾氣忍不了了!

你個精神病院的瘋子掰折了老子一個手腕不夠還得再加上兩條胳膊才甘心麼!

我疼得也不憋著淚,掙不開他就直接開了嗓子「啊啊」大叫了起來,一邊往回抽著胳膊一邊對他又打又踹,雖然力氣小,但擋不住咱的壯志雄心。

聲音那個悽慘憤怒。

頂天動地百試不爽孽畜召喚法術——實施!

果然,只下一刻就有一股力氣將把我從季濤手裡頭拉出來攬在懷裡,拿出手帕就給我擦淚,「明希,別哭。」

白癡當然不能懂得世事,有了靠山就得告狀,有了氣性就得報復,所以此刻的我就拉著趙孽畜的襯衫給他看胳膊上的五條印子,困難的吐著字,「……疼。」

趙孽畜握著我的胳膊給我輕輕的揉著,「明希不疼了。」說著又親了親我的額頭,拍著我後背哄著:「明希是乖孩子,不哭了,好麼。」

我窩在趙孽畜懷裡蹭著他抽泣,眯了眯眼睛,簡直恨不得給這倆人一人一刀子。

尤其是給趙孽畜多插幾刀。

這個孽畜還真他媽陰險。

老子要是真白癡經了這幾回面對季瘋子無一次不痛不哭的經歷,那就算對他真有什麼特殊情緒現在也得被害怕和厭惡代替了。

剛才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可不代表現在也猜不到。

那脖子上除了被趙孽畜咬出來的東西還能是什麼?

此孽畜明顯是從今天早晨開始就有預謀了,否則怎麼就這麼容易的把季瘋子給讓進門來了?

高,他可真是高啊,就算老子現在不傻也得配合著他繼續下去,畢竟現在要是老子還這麼容易就跟季瘋子表現出親近,那破綻是一把一把的都能被他那犀利的小眼睛給揪出來。

想到這裡老子心裡又是一哆嗦。

不會是這孽畜真發現了什麼,借此也來試探老子了吧?

我不停蹭著微抬頭看向趙孽畜,只見他此時也正垂著烏黑眼睛,靜靜的看著我。

老子一把就抬起胳膊環上他的脖子,撲騰著往他懷裡擠,同時蹬著腳要遠離季濤,同時繼續剛才就沒停的哭鬧著斷斷續續的發出音。

「疼疼……」

趙孽畜靜了一會兒,然後摟著我的力氣更大了些,輕輕道:「不疼了,明希不疼了。」他說著就又看了眼剛才被推倒後坐在地上,還被我在選擇陣營下多踹了兩腳,正愣愣看著我的季濤,一把托著我的屁股想要站起來。

老子揪著他的領子,指著毛毯,「瓶……」

趙孽畜頓了一下,蹲下身體將玻璃瓶拿過來放在我懷裡,同時老子也探出了下身子一把迅速揪過玩具熊的尾(YI三聲)巴,然後速度更快的貼上趙孽畜。

老子緊抱住兩樣東西靠在孽畜肩上,不時偷瞧眼季濤,擺出一副懼怕的模樣。

趙孽畜又頓了下,揉了揉我的腦袋,就往旁邊的沙發走去。

老子將頭埋在他肩上抽抽著身體,心臟砰砰直跳,險些就出了腔子。

這……這算是糊弄過去了?

好傢夥,驚出我這一身的冷汗。

「趙鈞同,你怎麼能這麼對他?」季濤這次沒有像以前那種質問和怒吼了,反而呆呆愣愣的喃喃道:「明希現在就是一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懂,你怎麼能對他做那種事?」

已經落座沙發上的趙孽畜此時正抱著我讓我坐在他的腿上,拿起可能是他剛剛放在桌幾上的瓷碗,用勺子攪了幾下粥,舀起來又吹涼了,放到我嘴邊。

等著我掛著淚又蹭了他兩下,委委屈屈的一口含住了,才聽他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季濤怔了一瞬,隨即一下子站起來。

看他猙獰兇狠的表情似乎是想要打趙孽畜。

估計不止是打,打死了更好。

不過老子現在跟趙孽畜是同盟,此時趕忙立刻被季濤的狠厲氣勢「嚇」到,一下子一口飯吐在趙孽畜身上連著就往此孽畜身後躲。

季濤看著我停住了腳步,喘著氣來回挪了兩步,下一刻就一拳狠狠的搗在緊靠著的牆上。

老子眼皮一跳,跟著聽見「砰砰」、「砰砰」的連響了好幾聲,牆上不一刻功夫沾上不少血印子。

話說季濤這事辦得不地道,你要閒的蛋疼自殘也別擱別人家自殘啊,嚇壞了花花草草不好,你嚇壞了我這偽白癡就更不好了,老子要一邊吃飯一邊做出害怕的樣子緊摟著趙孽畜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多悲憤!

你他媽個瘋子知道麼知道麼!

******

我坐在沙發上對著瓶子左看看,右看看,又抬頭盯了旁邊的趙孽畜一會兒,然後推著寶貝瓶子讓它滾著,自己跟後面爬了兩下,又一把揪過狗熊尾巴。

趙孽畜此時頭也不抬一伸手臂就將我拉過去圈在懷裡,手指順順我的頭髮笑笑,「想什麼了?嗯?」

想竊取你的商業機密,老子盯著他手頭的筆記本一陣猛瞧,一頁頁的英文讓老子瞬間頭昏眼花。

其實這麼長時間擱在這美國我也就是把聽力練出來了,識字能力卻是嗖嗖的往下降,想想當初咱好歹也是闖過了考研大橋的,可如今卻是滿頁沒幾個認識的單詞,想起來就不禁淚流長衫。

老子眯了眯眼睛,這是不是就叫做半文盲?

雖然曾經想過趙孽畜這是不是在防著我,不過轉眼一想既然他都拿原文書跟我唸經,可見簡明希的英文應該還是很是不錯的,也虧了老子現在有「殘障」加「智障」掩護,否則一動筆一說話不都漏了。

看著趙孽畜劈劈啪啪的打了半天,我抬起手指就跟著他往鍵盤上戳上去。

趙孽畜及時抓住了我搗亂的手,笑了句「壞孩子」後就摸著觸摸盤將郵件發了出去。

那郵件老子只看明白了好像是什麼會議之類的東西,正琢磨此孽畜是不是有回國收回領地的打算時,就聽他揉著我的腦袋道:「明希想聽歌了?」

老子看著此孽畜睜著應該很單純的眼睛發出音。

「……歌。」

「嗯,想不想聽?」

這種疑問句一般情況下老子不用回答,直接上手繼續去戳鍵盤。

趙孽畜笑了笑,關了網頁點開播放機,音樂放出來後,我也好奇的又將筆記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裝作尋找發聲地,然後拍著筆記本衝著趙孽畜也「咯咯」的笑了起來。

「很喜歡?」

不知道。

老子其實是個音癡,聽不出好賴歌,以前跟那幫子孽畜去K嗓子的時候也向來是拿到麥克就開始大肆折磨周圍人的耳膜,反正痛苦的又不是我。

以至於到最後他們連包房的門都不讓我進了。

擦,那幫孫子,等老子回去了要挨個修理一遍。

我當初幹嘛要吃飽了撐的一人窩宿舍裡鼓搗論文,早知道跟著你們一塊出去看球賽,就算是被撞了死了也能在最後有人陪在我身邊關心關心,又何至於到了如今這樣的淒涼地步。

將腦袋枕在趙孽畜的腿上,看了眼對面一直坐在對面牆根下靜靜看著我們,一句話都不說的季濤。

這瘋子其實長得也人五人六的,西服領帶的一打扮看上去就是個人才,相貌跟簡明希趙孽畜比起來雖然屬於不同類別,可到底也是堪稱極品,桃花債肯定也少不了,你說怎麼他怎麼就跟個男人較起勁來沒完沒了了。

像我這種連工作都沒有,一門心思還想再學些東西的窮學生,整天琢磨的就是怎麼拿到文憑給家裡頭省點錢再找個老婆過過小日子。

愛情還能當飯吃了?

一失戀就要死要活,跳樓上吊的那都是神經末梢長差了,就該打回胎裡重練。

父母養你這麼長時間都白養了?人生下來就得快快樂樂活著才能對得起爹媽給你這條命。

如今老子白得了這條性命,老子當然更加不會放手了。

「呦,鈞同,你們還夠有閒情雅緻的啊。」隨著聲音我抬頭一看,就見到韋孫子又嬉皮笑臉的從後面院子那裡的方向由後門出現。

我最近總結出來一個道理,這人都是他媽犯賤的,越不給好臉越往前湊,其中以韋孫子尤勝。

以前趙孽畜雖然話少,但起碼見了他還會點個頭,到了現在,他那就是完全的無視了在孫子的存在,韋斌也是,比先前一個星期也不一定來一趟,如今幾乎也跟季瘋子一樣天天報導。

不過韋斌原本還是笑嘻嘻的,轉頭一看見一邊的季濤,立刻臉就拉得跟個老黃瓜一樣長。

示範專員來了,老子見了他來當然要表現出高興,幾乎是立刻從趙孽畜懷裡爬了出來,挪到地上衝著韋斌「咯咯」笑著拍起了沙發。

「韋……韋。」

韋斌陰沉的臉色聽了我這聲叫立刻又陽光了,走過來就掐著我的臉往外扯了扯,「呦謔,教了你幾遍終於記得了?叫的挺俐落,還是很聰明嘛。」

行,孫子,你還真敢扯!看老子這就收拾你!

韋斌這時正給我指著趙孽畜,開始每日訓練,「來寶貝兒,再聰明一把叫鈞同,快快。」

「趙……」老子看了眼坐在一旁斂著眼睛安靜弄電腦的趙孽畜剛發出音就又被韋斌一把摀住了嘴。

「鈞同、鈞同、鈞同、鈞同,記住了沒?」

「趙……爸……」

韋斌臉色都黑了,「那個難叫換個也行,同同,同同挺好記的吧?來,跟我學,同同、同同。」

老子裝作不耐煩「啊啊」的掙著他的爪子,死活不發出一個音。

不是我太猥瑣不純潔,實在是「同同」這名字太***蕩,就以老子目前這發音不準的舌頭,要說出「捅捅」來誰負責?

所以我也轉移話題的扒了扒他的手臂,露出無邪燦爛的大笑容將手裡的玻璃瓶子往他面前推。

韋斌先是怔了一怔,隨即就又扯著我的臉大笑道:「好啊,我就知道,以前總拿我當隱形就死賴著你趙……咳,合著是在這兒等著討好我了?」他邊說著,就邊從屁股後面拿出錢包。

老子跪在地上扒著他的胳膊撐起身子,抬手就要去夠他的錢包。

「唉你別急啊,我給你給你,兩百夠不夠?別這麼貪行不行,我那賬戶都快被你掏光了。」

我擦,兩百美元就能把你這孫子的賬戶掏光了?你他媽哄誰呢!有本事你把你那輛奧迪賣了把錢給我!

老子抓著他的手腕,跪著挪了兩步不依不饒的還要往錢包裡探頭去檢查,就聽韋斌笑道:「真沒了真沒了,我這回出門沒帶多少錢,要不這樣,你跟我叫聲同同,我把這信用卡就……」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茶几「吱」的巨大響聲摩擦過地板,眼前韋斌手裡的錢包一下子被人打飛到角落,下一刻老子就被人揪著領子提了起來。

「簡明希!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你比乞丐好多少了!誰有錢你就要給誰下跪!你有點骨氣行不行!」

一陣頭暈目旋老子還沒回過神兒來時,就聽見韋斌的聲音,「季濤!你他媽個王八蛋趕緊鬆手!」

季濤死死的攥著我的衣服根本不理會韋斌的阻攔,怒吼道:「簡明希,你清醒清醒好不好!你以前哪會給這幫孫子好臉色!你怎麼能變成這個樣子!」

得,這傢夥現在終於明白了,反射弧還不算短。

再者,老子怎麼就不能變成這個樣子了?開玩笑,你自己擱老子這處境裡頭試試,看看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所以下一刻老子就「啊啊」叫著大哭了起來,一邊用腳踢打著季瘋子一邊指尖伸著努力去夠被季濤打遠的錢包。

這回也不知打到他哪了,季瘋子一瞬間好像疼得鬆了力氣,老子撲倒在地上,連忙向那錢包爬過去。

韋斌愣愣的看著我們,「簡明希……」

老子急急的抓起錢包,狠狠的扒開來就把裡面的紙幣全都掏出來了,還沒來得及得意的數數一共多少張了,就突然又被人從後面抱住。

我擦!是哪個王八孫子!

「明希,我求你……」

季濤緊緊的抱著我,老子哪有那力氣支撐他的體重,晃了一下就「啪」的一下趴在了地上。

手裡的錢跟著散了一地,老子伸出胳膊就要一張張都給它們撿回來。

「明希,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你別這樣,我求你別這樣……」

「明希,你別再折磨我了,你別再折磨我了……」

老子還差最後兩張錢沒撈到,後背被這瘋子抵著臉都濕了一片,現在再聽了這瘋子的話,簡直恨不得直拍兩下地板抗議!

他媽的這到底誰折磨誰呀!

你也別折磨我了,你把老子放開好不好?

老子掙不開季瘋子的胳膊正恨不得一腳蹬死他時,就又聽見韋斌吶吶的聲音。

「鈞同?」

猛地發現我跟季瘋子折騰的這一串過程時一次也沒聽趙孽畜說句話,此時再一抬頭看過去,只見到他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頭仰靠在沙發背上,淺淺的閉著眼睛。

啊嘞,我又眼花了?

怎麼這孽畜的眼角好像有一瞬間的反了下光?

第28章

今天是要給老子這所謂的創傷性腦損傷的弱智兒童去腦外科複診的日子。

車窗外的景物一個個嗖嗖的往後移,老子扒在車窗上,左看右看突然看見那馬路牙子上走過去一個長發大波的漂亮MM,老子嘿嘿笑著一時盯的有些走神,手指沒注意就「嗞~」的一聲刮了下玻璃。

老子立刻打了個哆嗦,雖然這聲音好久以前老子曾經被迫忍受過一段不短的日子,可到底也沒適應過來,這時候再聽還真他媽讓人渾身難受。

這時候旁邊正在開車的趙孽畜也伸過來爪子將我兩隻手一把抓牢,「明希,別亂動。」

可見他也受不了這聲音。

不過大哥啊,你開車時能不能別總把注意力分給我這麼多,這要是出了事故誰他媽負責?

老子新得條命你說容易麼?再死一回要是連如今這倒楣運氣都沒有一下子穿到死人身上,難道你還要讓老子詐屍不成?

這將來要是嚇壞了MM老子的未來性福誰來保障?

「啊啊」的掙歪了兩下沒能脫開這孽畜的力氣,老子也只好「哼哼唧唧」的放棄,抬起腳踹著前面的駕駛台自己搖擺著身子,跟安全帶較勁玩,再抬眼就正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員警正在拿著棍子做揮臂運動,同時擱前頭開的幾輛車也都轉了方向。

嗯?前面是有什麼事故麼?

趙孽畜這時候也鬆開了我的手,我轉頭向他看去,就見他微擰起了眉頭,兩隻手也打起了方向盤。

車子轉了個彎駛向了另外一條路,這倒是以前老子被趙孽畜帶著去醫院時從來沒走過的新路。老子轉頭看著這外頭的高樓廣廈,行人往來,心裡頭真是一陣唏噓。

不出國確實從來不知道,井底之蛙的認為自己住的地方這幾年起碼也已經發展的夠快夠好,要樓有樓,要路有路,可是如今再看看這真正的發達國家,那差距可不只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出來的。

居民素質、經濟繁華、言論自由……

看見這個老子這愛國青年心裡頭簡直就跟擱進來只小耗子,撓的不知道是癢癢還是那麼點疼,有點又苦又澀的感覺。

你說要是咱們那裡也有這麼好的制度,這麼好的管理方法,少點貪汙,少點自私,那些個莫名其妙、一碰就倒的危樓,是不是就會少了很多?

要是這樣,我也……

我……

啊嘞,奇怪了,我也怎麼了?

想不起來。

得,爺最近文藝的時候還真他媽多。

我擱這跟著傷春悲秋幹什麼,這世道還是我個小蝦米能改變的了?還是那整天學術來學術去的老頭說的對啊,改不了就去適應算了,有錢賺將來能安安生生活著就知足吧,娶個老婆過過小日子不也挺他媽美的麼。

現在想想老子學這專業還真是吃力不討好,混出來了是能賺大錢,可你也得有那本事混得出來才行,那麼多衙內擋著,就說眼前這趙孽畜吧,老子就不信他家祖上以前沒有在這行混的風生水起,關係盤根錯節的。

說不定還是資本世家哩。

要不老子乾脆退下來換個專業,反正死也死了這麼長時間了,頂著這破殼子,再回去誰還認識你啊。

連爹媽都不認識了,想想就他媽悲催。

要不,老子去學學攝影?你瞧人家那內衣廣告拍的,就敢開放的把兩米多高這麼大幅的遮三點模特往樓上掛。

瞧瞧瞧瞧,這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就算吃不到咱過過乾癮也幸甚幸甚啊。

而且你再看這廣告語豪邁的,直接海口一誇就引領了七八年後的潮流,在也就是擱老外這兒,膽子大的真敢往外噴,萬一七年後的人都不穿這個直接露點,你他媽哭都沒地方哭去。

所以說了,做人還是需要謙虛點啊,說說明年就算了,比如此乃0……

……

今年是0幾年來著?

不應該啊,這個我還能忘了?

心臟砰砰砰砰的亂跳,老子一瞬間汗毛都恐懼的豎了起來。

我不應該把這個都忘了的……

我他媽怎麼可能把這個都忘了……

年份這東西老子怎麼能記不住,對對,去年還有歐洲盃了,主辦國還是……

是……哪個國家?

阿西吧,究竟是他媽哪個國家!!

手上突然被人握住,「明希?你怎麼了?」

老子一寸寸的轉過頭去,就正瞧見趙孽畜邊開著車,邊從後視鏡裡看著我。

眼睛烏黑烏黑的,一看過去就跟個黑水潭一樣,那裡頭是什麼情緒誰都看不出來。

老子渾身哆嗦著,一下子就尖叫了一聲,瘋了一樣的大力掙著他的手,可身體卻仍舊困在安全帶裡,任老子怎麼折騰也挪不開地兒。

「明希?」

有地方不對勁,絕對有不對的地方!

我兩隻手摳著帶子手指顫抖得厲害根本解不開帶子,一著急就往趙孽畜的懷裡抓去。

你帶著手機了,手機裡有日曆的,今天是星期三,今天是7月11號要去複診,那裡頭絕對有年份。

「明希!快放手!」

你個孽畜把手機放哪了?你個孽畜把你那高級手機給放他媽哪了!!

「明希!危險!你快把手放開!」

「吱」的一聲激烈的剎車音,老子的身體被帶往前一搶,後來又被安全帶勒回了座位上,腦袋裡一陣難受,正暈暈呼呼的了,下一刻趙孽畜就解開了我的安全帶將我一把拉進懷裡,一隻爪子不斷的擦著我佈滿了冷汗的額頭。

「明希,你要找什麼?」

「你想找什麼?嗯?」

找……找什麼……對對,沒有手機報紙也行,看看今天的報紙就行,老子不可能忘了的,一定是睡覺睡多了腦子不清醒,一定是這樣的。

我不顧一切的踢打著緊箍著我的趙孽畜,這孽畜也下了大力氣將我按在座位上,老子被他制住趴在車座上用盡了所有氣力就想往外爬。

老子得出去,老子得看看今年是哪一年,這裡沒有報紙,沒有報紙老子就去問人,老子一定能問出來的。

「明希!你冷靜第!你想幹什麼?跟我說好麼?你跟我說好不好?」

我***個畜生給我把手放開!!你竟敢這麼對老子!!你竟然敢這麼對待老子!!

老子讓你他媽的斷子絕孫!!

老子一定要讓你不得好死!!老子要殺了你!!

我一定要殺了你!!我一定要一刀一刀的活活剮死你!!我讓你個畜生永遠不得好死!!我要一刀刀把你的肉都撕下來!!我都他媽給撕下來!!

老子「嗚嗚」的喘著氣,只覺腦袋重得莫名其妙,眼前也好像出現了模模糊糊的幻覺。

四處都漆黑漆黑的,一點光都沒有,耳朵裡也聽不見任何聲音,無論怎麼叫,怎麼喊,怎麼瘋狂的擊打著牆壁也沒有回應。

突然間就有了一瞬間的亮光,但想像中的溫暖一丁點都沒有,反而絕望和恐懼鋪天蓋地的就從心裡湧了出來。

我會失去的,我會連我最重要的東西都會失去的。

那個男人就站在我的面前看不清神情,只是我知道這男人在看著我,他的雙手也摸到了我激烈顫抖的身體,用著那彷彿嘆息的聲音緩慢的、優雅的,吐出能讓令人連氣都喘不出來了的話。

「簡明希,不要忘了,我是你的主人,你會永遠記得這個的。」

「你永遠都忘不了的,簡明希。」

笑話!你他媽算是哪根蔥!老子知道你他媽是誰!你以為你算是個什麼東西還得讓老子浪費腦細胞必須記得你了!

爺***祖宗八輩子!!!!(╬ ̄皿 ̄)

你個姓簡廢物的也趕緊給老子去死一死,他媽的這身體早就是老子的了!誰都別想再從老子手裡把它搶走!

你自己不想活了別他媽拽著老子一塊死!

老子要活著,老子好不容易能有活著的機會,擋老子路的都他媽得死,老子親手送你們上路!!

漸漸的眼前的視線清晰了,不斷的深深喘著氣,再稍微回過神來,就感覺到老子現在還在車子裡,趴趙孽畜身上被他制住雙手緊緊的勒在懷裡。

而這孽畜現在正用另一隻手打著電話,聲音裡居然還十分冷靜。

「韋斌,你過來幫個忙,明希不對勁,我一個人弄他去不了醫院。」

老子低下頭,看著趙孽畜牢牢抓緊我雙手腕子的手,略微眯了眯眼睛。

這畜生,怎麼手心裡頭都是冷汗?

而且剛才那段東西,是簡明希的記憶?我了個去,那悲催的娃以前到底都發生什麼事了,看起來好像還真他媽怪嚇人的了。

弄得老子都無語了。

這韋斌一看就知道被趙孽畜使喚慣了,幾乎是他打完電話沒擱十分鐘這孫子就開著他「媳婦兒」揚長而來,同車的居然還有蘇氏無機生物。

鑑於情況不明,資訊簡陋,老子也只好繼續掙紮哭鬧的撲騰起來,反正就是小孩子鬧脾氣嘛,這個托實踐的鍛鍊,咱最近很有經驗。

至於老子怎麼就忘了年月,現在還不是時候去想放鬆下心思來這個。

於是,這三個孫子,啊不,是除了袖手旁觀的蘇氏無機生物,韋斌和趙孽畜都被老子折騰的手忙腳亂,滿頭大汗。

其間就連一向玩冷靜裝深沉的趙孽畜也死擰著眉頭能加死蒼蠅,整齊的襯衫被我抓的又是褶子又是印痕,難得出現一絲狼狽。

更不用提被老子的指甲刮了好幾下臉跟脖子的韋孫子。

其實老子突然要進行這麼大的活動量也累,而且一人對倆這形式明顯對老子太不利了,最先歇菜的是誰那根本就問都不用問。

所以最後老子到了醫院躺在推車上被打了鎮定劑,再轉移到腦掃瞄室後,老子也乾乾脆脆的一扭頭睡了過去。

擦,孫子,等老子醒了咱再接著跟你們鬥!

再恢復意識後就感覺一隻溫暖的手掌正輕輕的順著我的頭髮,老子輕輕的動了下手,頭上的爪子也停住了,然後離開,轉移到臉頰上。

憑著手肘窩處的異物感老子就能知道,老子這是又被插了輸液管子了。

隔三差五的就給老子這裡來這麼一針,知道是我經常生病,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子他媽***了。

我擦……

「鈞同,」不遠處突然出現蘇航文的聲音,伴著紙張抖動的聲音,就聽他說道:「報告出來了。」

趙孽畜沒有說話,反而是韋孫子開了口,「怎麼樣?」

蘇航文頓了下,「海馬機能低下、感知綜合障礙,還有……」

「嗯?這個怎麼還有動物了?海馬?就是那公的生孩子的稀有物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子裡一瞬間沒有人說話,隔了一段讓人壓抑的沉默,接著就又聽韋斌咳咳乾咳了兩聲,「航文繼續,繼續。」

蘇航文又轉頭看向趙孽畜,抖了抖手裡頭薄度不小的一打紙,「鈞同,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趙孽畜仍舊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看著我,老子這時候也睜開了眼睛,雖然那無機生物說的什麼沒明白,但腦CPU還是瞬間高速運轉,衝著趙孽畜伸出了手,「咯咯」的笑了起來。

趙孽畜卻抿著唇不說話,抓住我亂揮的手握住,力氣跟以前相比都有的大。

老子「啊啊」叫著把他往我這裡拉,「趙……趙……」

趙孽畜靜了一下,然後就從旁邊的座位上站起來坐到床上,將我攬在懷裡輕輕抱住。

很好,白癡滿意了,在他懷裡蹭了蹭,把口水流在這孽畜的身上,老子閒閒的開始觀察周圍動靜,收集一切資訊資料!

「鈞同知道什麼了?我說,簡明希這到底是什麼毛病啊?」韋斌坐在另一旁的凳子上,摸著他脖子上被我抓出的血道子,嘶嘶的吸了口涼氣,「怎麼又開始抽風傷人了?」

蘇航文嘆了口氣,又看了眼我,「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韋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抬起頭表情明顯的呆傻而困惑,看著蘇航文張了半天嘴,「……哈?」

蘇航文明顯也沒有給他解釋專業名詞的意思,但你多說兩句又怎麼地了!在趙孽畜懷裡呆著的老子可也沒聽懂呢,表面傻笑,這心裡頭卻急的簡直抓耳撓腮。

你個孫子他媽臭拽什麼拽,欺負人英語詞彙量不合格是不是!

老子將來一定滅了你信麼!

「鈞同,要不要,給簡明希轉個……」蘇航文頓了頓,看著趙孽畜,語氣中稍微有點試探商量的意思,「找精神方面的專家看看?」

握了個擦!合著你這孫子認為有神經病了!老子就算演技再好也他媽不是能讓你這麼侮辱的!!

我收拾了你就枉我多活了一輩子!

趙孽畜將他一直被我磨牙咬著的手指從我嘴裡抽出來,「你上次耍的那個人,還在美國麼?」

蘇航文怔了一瞬,隨即又一手插著褲口袋斜倚著牆,微微的笑了起來,「應該還沒有回國,你要找他來麼?」

趙孽畜看著我保持沉默,沉默就代表默認,蘇氏無機生物又抿著唇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邊往外走邊打電話。

隔了一點時間的靜音,電話接通了。

「您好,能幫忙找下崔先生麼?啊,抱歉,崔先生,我是……」快出門的蘇航文回頭看我趴在趙孽畜懷裡,被他按住不能亂動防止針頭出血的我一眼,頓了下,才推開門。

門又關上後,病房外面傳來越來越小的聲音,「我是簡明希的朋友……是,是的……想請您幫個忙……您什麼時候有空……好的……」

老子心裡恨吶!你個孫子要說話在哪說不行!非得出去幹什麼!

信不信老子將來屍解了你!

再說了!誰他媽是你朋友了!你個無恥孫子還真敢給自己臉上貼金!

……

等到再回趙孽畜的別墅時,已經過了兩天。

老子扒拉著以前總被我莫名其妙就忽視了的趙孽畜的雜誌,裝作在看其上的彩色圖片,一臉好奇而又天真的翻弄,看不順眼了後就直接撕扯分屍。

看了雜誌上的出版日期,我擦,老子這狀況好像還真他媽複雜,讓人又恨又怒。

這明顯是穿大了勁兒,一下子就到了未來了,虧了老子還一直以為國外就是比國內先進得無法比呢。

我我我我撕不碎你這個破雜誌!!!

這時老子突然被人架著腋下抱了起來,趙孽畜將我從地上移到了沙發上讓我坐在他的腿上,將我手裡已經雪花亂飛的雜誌拿了開。

他揉了揉我的頭,「明希也想看書了麼?」

老子不想!老子寧願一輩子不看見這東西!撕都是輕的!要是有火老子把他們都給點了!

一口咬住趙孽畜的領子,老子憋屈啊,真他媽想咬死個人。

孽畜,我看你這小嫩脖子就很不錯啊。

老子眯著眼,含著趙孽畜的領子正琢磨要不要拿他瀉瀉火,耳邊就突然想起了門鈴的聲音。

胳膊上驀然一痛,我吐出襯衫領子,無知而又迷茫的抬眼看向正緊緊抓著我胳膊的趙孽畜。

此孽畜垂著眼,緊緊的抿著唇,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裡再不是平靜無波,雖然仍舊只是靜靜的看著我,但那裡頭卻反而好像壓抑了巨大而痛苦的東西。

老子心裡頭一滯,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而這個時候門也被保姆打開了,老子心裡頭無端的又升起了一陣恐懼,扭過向門口看去,就見著那裡出現了一個男人正跟保姆說話。

「您好,我是崔釗,請問這裡是趙鈞同先生的家麼?」

第29章

老子坐在趙孽畜腿上僵硬著臉皮聽著門口那人的自我介紹,又見著男人被保姆讓進來看向我們這裡後,先是一怔,隨即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我先頭聽見還當是哪個混蛋不記日子過愚人節了,這回……」

「趙先生,我以為你多少也是個人物,」對著攬著我腰的趙孽畜,男人咬牙切齒的說道:「明希既然真的有病,你就這樣趁他不清醒的時候玩弄他麼?」

老子此時聽罷立馬鬆了口氣。

這傢夥認識簡明希?那就是同名同姓的我認錯人了。

我就說嘛,那崔烏鴉嘴瘦的跟個竿兒似得,拿根筷子戳上饅頭再豎起來那就是絕對完美的形體重現。

能是現在的這個……有點胖的……正常人?

好吧,那崔孫子其實也沒瘦倒哪去,我不能拿他跟趙孽畜比,更加不能用普通男性水準來衡量他,人家還是挺正常的,至少比非洲難民強。

除非那烏鴉嘴幾年來一直不停的吃,這還有點可能把自己弄出這已見腐敗跡象的肚子……

幾年……

想想這貌似失憶了不少年頭的腦袋,老子抽抽著嘴角,再一次抬頭認真而細緻的重新打量已經走到眼前的這個傢夥。

這張臉仔細看起來……還真他媽熟悉的欠扁……

「你認得他,對麼?」

老子扭回過頭來,一言不發的看向趙孽畜,就見這孽畜一手扶著正不斷打顫的我,也正靜靜的回視,「他是你的朋友,你認得的,對不對?」

旁邊的男人聽了趙孽畜這話翻了個白眼,直接過來一掌拍在我的肩上,一臉嚴肅的看向我,義正言辭,「兄弟,你可千萬別說不認識,十年的交情,你要翻臉不認我這也太丟人了。」

說罷他又一胳膊勾住我的脖子,另一個爪子一抬就搓著我的頭頂換了張笑嘻嘻的臉:「喂,明希,認得吧認得吧,好歹給我來點面子,咱可是為了你橫跨了大半個美國趕……明希?」

老子身體一下子痙攣著哆嗦了起來,下意識的就伸手狠狠的推開了眼前這人。

對面那人一時沒有防備被我弄了個趔趄,扶著桌子才及時維持住平衡,瞪大了眼睛看向我,「明希……」

我從沙發上跌下來就摔在了地上,然後下一刻就努力的往外爬去。

冷靜冷靜,這他媽絕對是老子在做夢,那烏鴉嘴不擱國內混吃等死怎麼可能突然跑到這兒來,而且還他媽叫我簡明希。

老子怎麼可能是簡明希!!

那倒楣孩子早他媽歸西了!!

這世道都是瘋了的,老子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老子這就回去接著睡,睡醒了就沒事了,睡醒了這幫孫子王八蛋就都他媽消失了。

正當我急惶惶的往外爬時,自己的胳膊突然就被人一把拉住拽了回去,老子抬頭看去,就見趙孽畜一下子站了起來,看著老子。

老子立刻驚叫了一聲,不斷的踢打著這孽畜。

你你你你個畜生快他媽給老子放手!你們又要玩什麼陰謀了!老子沒工夫搭理你們!快給我放手你他媽聽見了沒!

「不要逃,你別逃開。」

放開!!老子殺了你信不信!!

「你不能逃。」

握了個擦擦擦擦!!老子咬死你!!

「趙……趙鈞同,這又是怎麼回事?你想對明希幹什麼!」崔釗上前拉住被我死死咬住手腕的趙孽畜,憤怒道:「你算什麼人!有什麼資格這麼對他!他不都是被你們害成這樣的!」

趙孽畜頓了頓,推開崔釗,「有些事他必須得明白。」

這畜生輕輕鬆鬆的就掙開我的牙將我兩手反剪住按在了沙發上,壓制住我不斷踢騰的兩條腿,「你得明白些事情,不能一直逃避。」趙孽畜略略停頓了下,竟又笑了笑,「我也不能逃。」

「趙鈞同?」

趙孽畜抿了抿唇,一伸胳膊拿過茶几上放著的遙控器,輕輕的對準那黑黑的電視按了下去,然後掰著我的臉要將我的視線移向那裡。

老子「嗚嗚」叫著,淚都憋出來了,就算使出了多大的力氣反抗也沒能抵過他手上的意志,只能在這孽畜強硬的手段下被迫看向那個所謂高級電視的液晶顯示屏。

「我以前也想過不讓你發現這個,也不讓你動電視,那你就可以一輩子都快快樂樂的,就算都是謊言也好,反正你是要陪在我身邊的,可是我……」趙孽畜捏著我的下巴頓了下,「我高估了我自己……」

「我的耐心其實沒多麼好。」

「我受不了你這麼對我。」

「你睜開眼睛,你睜開眼睛好好看著。」

「你好好看看。」

老子瞪大了眼睛,就見到液晶屏上出現了一個屋子,衣櫃、床鋪、書架、落地窗和陽台。

高高的俯看視角,雪白雪白的大床上,一個蒼白瘦弱,一看上去就極不健康的男人抓著玩具熊又叫又喊,像個孩子一樣不講理的緊緊趴在高大男人的身上,糾纏著、哭鬧著。

對方哄了許久,又將床頭櫃上放著的玻璃瓶子拿過來塞在男人懷裡後,才勉強能使他安靜下來,然後男人才在對方不斷拍打著他後背的過程中,漸漸眨著眼睛昏昏欲睡。

高大的男人為他蓋上被子,輕輕的拂拂額發,印上一吻後,才轉身出了門。

又過了一段長時間的安靜,屋子裡和屋子外的聲音通通消失不見,躺在床上原本應該睡著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靜靜的盯著上方。

待了片刻後,就見男人慢慢的坐起了身,慢慢的掀開被子,一腳不穩就摔倒地上,他爬了兩下,然後扶著牆壁慢慢的站了起來,探手抓向一旁書架上,一本本的抓取著書籍,用著仍舊笨拙的手一本本的翻開來看,好像在尋找什麼一樣。

直到兩三本書被男人翻過了後,他又爬向落地窗,看著外面在地上呆呆的坐了一會兒,然後重新爬向了床鋪。

男人抓過床上放著的玻璃瓶子,看著裡頭各種各樣的東西,拿過床頭櫃上的金表,張開手掌一下一下的擰著,打開瓶子的蓋子後將其放進去,然後又像孩子一樣在地上打了個滾,透過瓶子觀察著屋子裡的各種東西,嘻嘻的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裡,竟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崔釗哆哆嗦嗦的指著螢幕,「這這這……這是什麼……」

能是什麼,那是老子高超的演技,你個沒見識的鄉下人!真他媽少見多怪!

老子現在也不折騰了,安安靜靜的躺在趙孽畜下麵,抬眼看著此孽畜。

雖然被抓包了,但剛才的恐慌和害怕此時出奇的全部消失了,老子現在竟然還升起一股報復得逞的激烈快意,身體和心理都有著莫名的高興和刺激,舒服暢快得就好像吸食了毒品一樣,漸漸的,就連嘴角也忍不住輕輕的勾了起來。

到了最後,老子還緩緩的發出了聲音,咯咯的笑了起來。

爽!不知道為什麼!老子就他媽爽!

「明……明希啊,你別嚇唬兄弟行不行?咱膽子小……」

相比於崔釗一副快哭出來的語氣,趙孽畜此時卻垂著眼睛,沉默的看著我不斷的笑。

等我笑得累了,停下來踹口氣時,就聽見趙孽畜問道:「你是誰?」

他用手腕已經被我咬出血的手撫摸著我的臉頰,「你是簡明希麼?」

老子咧開了嘴,又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來。

「老子……不是……那賤貨!」

趙孽畜的手停了下來,甚至仍舊殘留在我臉頰上的手指還帶著僵硬住的冰冷。

他閉上眼睛,維持著架在我身上的姿勢許久許久,才緩慢的移開了身子,癱軟一般坐倒在沙發上,將頭仰靠在沙發背上。

老子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冷漠的看了他放在身側不斷顫抖的手指一眼,慢慢的撫平了一下T恤衫上的皺褶,轉頭看向崔釗。

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好像需要老子教訓的人,還不少哩。

老子站起了身,抬腳,邁腿,落地……

擦,果然復健日子短,還是不到位,要維持住朕的驚天霸氣穩步向前還真他媽不容易。

崔釗哆嗦了一下險些摔在地上,看著我獰笑著「哢噠哢噠」的按著指關節一步步的走向他,嚇得就跟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不斷悲切道:「哥哥!你清醒清醒!別再抽風了!我沒害過你!當初我可是找你找了大半個中國都沒見著影兒,真不是我不管你,我哪知道你跑國外來了!這不我一接到消息就急忙跑過來了麼!你現在要索命也別來找我啊!」

「少……他……媽……廢話,」老子暗暗鄙視了下如今還說不俐落話的舌頭,蹲下身一把按上崔釗微鼓的肚子,抿出一抹自認為友善的笑容。

不想這孫子抖得更厲害了。

老子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藐視了他一番,「說!這……些年……在……在哪……貪汙……了!」

崔釗呆呆的看著我,「啥?」

真他媽沒領悟力,你個孫子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就沒點長進了,知道老子如今說話多費力氣,我他媽容易麼!

「有……有錢……養膘……那,那也先……借兄弟……點……」

「……」

「瞪……瞪什麼……瞪!老子……找……找你……借錢……是……瞧得起……你……你……你個……孽……」

老子話還沒說完,崔釗就「嗷」的仰天大叫了一嗓子,一下子推開了我。

老子被他推的摔坐在地上疼得一呲牙,還沒反應過來時就看著這孫子連爬帶滾的撲到黑暗壓抑氣息濃重的趙孽畜身上揪著他的領子一頓猛搖。

「姓趙的你個王八蛋啊王八蛋!!你快把我風情萬種忍辱憋屈美好善良純潔清澈如白蓮花的簡明希還回來啊還回來啊還回來啊啊啊!!」

第30章

那烏鴉嘴絮絮叨叨喊個沒完,趙孽畜沒被他搖暈老子的耳朵倒先讓他給魔音洗禮了個通透。

老子一把抄起了旁邊桌子上的遙控器衝著這烏鴉嘴就狠狠的扔了過去。

真他媽的煩死了。

你叫啊叫個什麼勁,人還沒死呢,老子還用不著你來哭喪。

只聽崔釗又「嗷」的一聲,放開了趙孽畜雙手抱著被遙控器砸中的頭一下子蹲了下去,緩了半天才慢慢的抬起腦袋,滿滿的不敢置信外加一臉控訴的看著我,顫抖著聲音,「你你你打我……」

擦,你他媽算什麼話,老子打你的時候還少麼?

你個烏鴉嘴就是欠教訓,什麼壞事被你一念叨准他媽一箴成真,老子為此吃了多少苦頭,歷經多少辛酸,真是……

真是……

啊嘞……奇怪……有點不對勁兒的感覺……

調出記憶檔,倒回……暫停……重播……

……

崔釗此時卻仍舊抱著腦袋,委屈無限的繼續跟我撒潑大哭了起來,「我溫潤如玉謙和有禮儒雅風流飄渺無染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的小明希啊啊啊,你怎麼能這麼暴力呢,你怎麼能沖別人扔東西呢,你怎麼能跟我動手呢,你怎麼能呢你怎麼能呢你怎麼能呢……」

握了個擦!你個八婆還沒完沒了了!假哭也他媽給我來點水準!敢跟老子彪演技!信不信老子這回直接換鞋底子扔你!!

而且……

難道我以前真沒打過這賤嘴?

阿西吧,這他媽到底那段回憶是真的!!

老子扶著被摔了一下的腰站起來,呲著牙就瞪向崔釗,崔賤嘴估摸著是見到老子猙獰的樣子,身體不自主的就抖了幾下,趕忙站起來連退好幾步,舉著手不停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別激動,千萬別激動!冷靜,你要冷靜!有什麼話咱都好好說,這麼多年的交情,兄弟我絕對不會把你送精神病院去的,咱們請得起心理醫生擱家裡看,你要相信我……」

「你……他媽……給……給老子……滾!」

「我滾,我滾,我這就滾,你千萬別激動!」

他媽的你那看出來老子激動了?

老子翻了個白眼,不理會已經躲到一邊的崔釗,扶著桌子勉強走了幾步路,喘了口氣,抬頭看向趙孽畜。

此時的趙孽畜經過剛才我對他無情的反抗和賤嘴有愛的搖功,明顯狼狽了不少,往常見到的沉著穩重、不動如山明顯的其實也消失在了虛空環境,此時反而像是山塌地陷了一樣,渾身無力般的倚在沙發上,靜靜睜著眼,雙眼空洞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直到老子費力挪騰到他身邊,他才一寸一寸慢慢的轉過眼睛,一言不發的看向我。

「趙……」老子因為腿上力氣少站不住,一手撐在脖子旁的沙發背上,咧開了嘴笑了笑,「……總裁……」

趙孽畜看著我。

咳咳,你個孽畜別這麼看著老子,這回真不是老子故意拖長調子諷刺你,一年多沒說話你總得給我來點緩和時間恢復一下,現在老子能發音已經算是上帝的厚愛了。

不過,老子又笑了笑,抬起另一隻手,「呼」的一下就大巴掌摑過去。

「啪!」

趙孽畜被老子打得一下子就歪過去了頭,耳邊聽著崔賤嘴「嘶」的一聲猛吸一口冷氣,老子看著此孽畜淩亂的碎髮散在臉上擋住了表情,就捏著他的下巴將他慢慢的轉了回來。

呵呵,不躲?

老子又不是沒見過這個孽畜對付季瘋子的身手,就憑老子現在這殘障的丁點能耐,能打到你還真應該點掛炮放幾桶花慶祝一下了是不是?

單膝跪在趙孽畜腿間的沙發上,老子貼在趙孽畜身上,用帶著石膏的手掌輕輕的撫著此孽畜已經微腫起來的臉頰,擦了一下他嘴角的血,笑嘆了一聲,語氣溫柔,「疼……麼?」

趙孽畜雙唇失血一般泛著蒼白,加上嘴角的血色,紅腫的臉頰,無端的就添上了那麼一股子色彩,讓老子一下更興奮了起來。

他此時仍舊靜靜的看著我,仍舊不說話。

眼眶裡那兩個玻璃珠子中藏著的感情,恕老子才疏學淺,一分都看不明白。

老子左手慢慢的掐上他的脖子,慢慢的使出了力道,下巴貼上他的紅腫的臉頰蹭了蹭,帶著股心疼的口氣,悲傷的喃喃道:「孽畜……你……疼麼……」

被我按著氣管都沒有反應的趙孽畜,聽了我這話身體竟然猛地大震了一下,瞬間抬起手就緊緊的抓住我的胳膊。

力量很大很大,很勞很勞。

奇怪了,這回又不小心戳上他的哪個開關了,好麼,這一股子力氣,簡直都快把老子的骨頭給他媽捏碎了。

擦,果然我倆不是一重量級的。

老子咬著牙忍下疼,慢慢的抬起身體,看向趙孽畜,唇邊掛上最溫和、最清澈的微笑,按在趙孽畜脖子上的力氣也慢慢的加重。

趙孽畜缺氧泛紅的臉上,雙眼怔怔的看著我,漸漸的泛出一抹迷茫。

「明希……」

老子掃了眼此孽畜抬起的手顫抖著湊向我的臉,斂下眼睛,嘿嘿的笑了起來。

「簡明希……死了。」

臉旁的手驀然停住,僵硬。

「孽畜,」老子微笑的看向他,「你……認識的……簡明希……死了。」

執起他的僵住的手慢慢的貼上自己胸口的心臟處,感覺到他的手隨著我的心跳開始顫抖起來,「那個……賤貨……一年前就……已經死了,」老子繼續微笑,慢慢的試著將聲音發得流暢,「現在……這身體……是……老子的。」

看著他怔然的神色,老子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向他,微微笑著,就一巴掌又摑過去。

「看……老子……演戲……好玩麼……」

手背反向再一次扇過他另一邊的臉。

「戲弄……老子……好玩麼……」

站起身又沖著他的肚子狠狠的踹上去一腳。

「侮辱老子……你他媽……覺得……好玩麼……」

趙孽畜悶哼了一聲,倒在沙發上,老子又一腳大力的踢在他的側腰。

「誰給你的……膽子……玩弄老子!」

上前一步揪起他的頭髮,用右手的石膏狠狠的打向他的臉。

「你他媽……敢玩弄……老子!」

「誰給你的……膽子!」

「去你……媽的!」

提起腳又要踹向趙孽畜的胸口時,老子的兩條胳膊突然被人從後面架住,「明希啊,你別衝動,冷靜點!你要出氣我不反對,可再打就出人命了!」

我擦!就我這小身板能打他打到哪去!你個賤嘴也太他媽抬舉我小瞧這畜生了!

老子踢騰著腳踹著趙孽畜,崔釗抱著我堅定不移的往後拽,「寶貝兒,你就省點力氣吧!累著你我還心疼了!」

聽了這話,老子又踢了兩腳,然後才吐出口氣,往身後的崔釗身上一倚。

老子確實累了。

看我消停了,崔釗明顯也鬆了口氣,扶著我坐在桌子上,一手拍著我的後背給我順氣,一手拿過一旁的雜誌給我扇著風,「您累不累?渴不渴?咱要不來點水喝?還是飲料?茶?牛奶?」

老子搗勻了氣,一把推開不斷廢話的崔釗,彎了腰一把抓住側身倒在沙發上,正輕咳著的趙孽畜的衣領,拽了拽……沒拽起來。ORZ

看一眼自己也開始哆嗦的手,心裡頭內流滿面,老子努力蛋腚下想要抽搐的表情,「這麼多天……你……看戲……看夠了吧?嗯?」

「老子……想要什麼……憑你的能耐……猜的……出來吧?」雖然我這呼哧帶喘的情況氣勢上明顯不夠要求,但老子還是要在語言上震懾這孽畜,「孽畜……老子……上樓去……收拾衣服……等下來……你最好……把老子要的……東西……拿出來……」

呼,一下子說太多,果然有點憋氣。

又喘了好幾口氣,看著趙孽畜閉著眼睛腫著臉只在那自顧自的咳嗽,老子不耐煩了,「你他媽……聽見了……沒有!」

趙孽畜沉默了一瞬,下一刻身體竟然緩緩的抖了起來。

老子擰了眉頭仔細看他,才發現這畜生此時竟然用手撐著臉,低低的笑著。

起初聲音還挺小,讓人聽不仔細,但慢慢的,那從胸口壓上喉嚨的沉悶笑聲就一點點溢出了口,漸漸的聲音大了,卻仍舊是低沉的,壓抑的笑。

間或咳嗽兩聲,繼續笑,又咳嗽了下,仍舊笑。

不停的笑,不斷的笑。

這樣原本靜謐內斂,如山一樣給人可靠和安心,永遠的站在世界頂端的男人,現在卻發出了讓人聽著心都能揪起來的聲音。

老子心裡頭可憐了他0.01秒,稍微感嘆了一下世事無常,老天那孫子果然愛捉弄人,然後就敲了敲有些酸的腿,扶著一直安靜看著的崔釗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費了牛勁才爬上了樓,扶著牆摸到我跟趙孽畜的寢室,剛推開門走進去,身後就竄過來一個身影,反手將房門關上了。

老子扭頭看了他一眼,就拖著疲累不已的身體往衣櫃那裡走。

崔釗安靜了一會兒,「明希,你要走?要跟我走?」

廢話,都被人識破了老子能不走麼?再說要不跟著你,有你當擋箭牌,阻攔一切攻擊,那孽畜能他媽放人?

老子打開衣櫃,摸了摸下巴。

雖然都是名牌,但要是都帶走老子拿的動麼?

還是再挑挑,把極品的都拿出來帶走?

要不還是都帶走吧,反正這邊遠郊區崔釗不可能沒車就過來,再者說了老子那些衣服的型號趙孽畜也穿不了不是,回來再讓他扔了怪可惜的。

這可都是錢啊。

「你,跟趙鈞同住了這麼久,他一直照顧你,你就這能不管他了?」

正從衣櫃裡扒拉兩件T恤衫,老子聽罷轉頭看了崔釗一眼,冷笑了一聲,「怎麼?……你……還想讓……老子以身……相報?」

「不不不不,我是怕你放不開。」崔釗猛搖了一陣頭,「嚴格來說,我希望你從來沒遇見他。」

他說完了話,又笑嘻嘻的湊到我這裡,擄了擄自己的胳膊作勢推著自己根本就不存在的袖子,「你要收拾哪件,我來幫你?」

老子沒搭理他,這賤嘴又開始在老子耳邊絮叨了起來,「怎麼又不說話了?離別日久再次相逢你算算你總共跟我說了幾句話了?你不理我我好傷心的你知道不知道?這可是傷得我心肝脾肺腎都疼起來了啊,明希?希希?小希?阿希?希兒?喜兒?」

把衣服往地下狠狠一扔,我看著他,冷笑道:「我不是簡明希!」

現在腦子裡充斥了一堆東西,又漲又疼。

可是卻能讓老子知道了一個事實,一個能讓我發瘋的事實。

但這又如何?老子還認清了一個事實!

就算是現在老子跟簡明稀有一樣的記憶,一樣的成長,一樣的經歷,一樣的遭遇,但老子不是他!

他受不了折磨的老子能忍耐苦熬,他能忍下的委屈老子憋不住就得爆發。

他不愛錢老子愛錢!他不喜歡權力老子喜歡!他是善茬能任人折騰老子可沒這麼大度!他一心想死老子卻為了活著什麼都能幹!

凡是得罪了老子的都他媽得等著老子十倍百倍的報復!

一個都他媽別想再舒坦!

崔釗看著我冰冷的視線頓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笑了起來,「當然不是,他沒你這麼的……」崔釗想了想,擰著眉苦著臉似乎是要努力的從腦海裡挖掘出一個詞來,「……暴躁。」

「……」為什麼我覺得他的語氣裡還有著對這個詞的不滿意,好像還形容的不夠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名字?哈,想想真是好笑,老子過了這麼長時間了,就從來沒對這個起過疑心。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如果不是崔釗出現,我甚至永遠沒有概念要在腦子裡提一下自己的名字。

我一直就沒有名字。

一直就沒有。

崔釗收起他那一臉混不正經的笑,靜靜的看著我一會兒,突然一大步上前一伸臂就將我抱住。

「你還活著,」崔釗緊緊的抱著我,頓了頓,又輕輕的,帶著點哭音的笑聲,「真好,你還活著。」

我安靜的呆在他的懷裡,看著落地窗外明亮的陽光,「我……不是……簡明希。」

「……」

「我不是……簡明希。」

崔釗笑了起來,很爽朗的笑了起來,「但你記得我,」他又使出了更大的力氣將僵硬住的我勒在懷裡,「你是我崔釗的朋友。」

老子閉上看眼睛,不知是不是這賤嘴的力氣太大,我被禁錮在他的懷裡,心裡頭一陣窒息的感覺。

雙手緊緊的回抱住他,手指頭也死命的摳住他後背的衣服。

「我不是簡明希。」明明沒有一點悲傷,沒有一點痛苦,沒有一點能產生讓老子疼、讓老子澀的情緒,但是此時老子這雙不爭氣的招子裡,竟然還他媽的流出了眼淚,「我不是簡明希。」

「嗯,你不是。」

「我不是簡明希。」

「你不是簡明希。」崔釗拍著我的後背,輕輕的笑嘆了口氣,「你是我的朋友。」

「你是我崔釗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擦!你他媽個賤嘴!

讓老子不斷的出水!

老子早晚要好好的修理修理你那張賤嘴!

第31章

老子用完好的一隻手慢悠悠的撕扒開包裝紙,「啊嗚」一口將漢堡瞬間咬下去半拉(la三聲),細嚼了兩下後放下,又拿過一旁的炸雞腿上下利牙一合撕下來一大塊肉。

再抓起把薯條豪放的抹了番茄醬,往嘴裡塞!塞!塞!

下一刻,扔下手裡頭的東西做大猩猩咆哮狀一下一下的猛捶胸口。

歐雷歐~歐雷歐~歐雷歐~

噎……噎死老子了!!ORZ

眼前突然出現了呈小頻率顫抖形態的汽水杯子,老子抬起頭用噎的兩眼泛紅的招子瞪向對面坐著的人,就只見崔賤嘴正一臉「○д○」樣的回瞪著老子。

老子搶過汽水杯直接掀開塑膠蓋直接一仰頭咕咚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好幾大口,才終於伏在桌子上,長長的吐出口大氣——爺舒坦了!

「阿希,那姓趙的這些日子究竟怎麼虐待你了?難道還連頓飽飯都不給你麼……」

擦,你還有臉在我面前提他!

整日的不是清粥就是小菜,那養生學講究的,要吃好不吃飽!

老子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看見油腥,就更別提讓老子深念不已相思日苦的這些垃圾食品了,可再他媽的垃圾老子也喜歡吃!老子就喜歡吃就喜歡吃就喜歡吃!!!

老子就要吃肉就要吃肉就要吃肉!!

崔釗看著埋頭解決了一個漢堡又開始下手鱈魚條的我仰天大聲悲嘆,「趙鈞同啊趙鈞同,你看看你看看,你把我的小寶貝都養成什麼樣了!這還有點教養麼!這還像是高學才子麼!舉止粗俗!不通文雅!我那朗月清風,霞光霽雪完美無瑕的簡……嗷!!!」

老子桌子底下橫起一腳就踹了過去,這賤嘴立馬閉嘴彎下腰猛措小腿肚子。

扔下手裡頭的所有東西,我脫力的往後一仰,喃喃道:「胖子……」

崔釗聽見後迅速抬頭一臉控訴的看著我厲聲質問,「喂我說你注意點行不行!我哪胖了哪胖了哪胖了!這叫富態你懂麼你懂麼你懂麼!」

對這賤嘴每次說話總得重複三遍的習慣還真他媽熟悉,老子聽著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手指頭扒拉著桌子上剛才被我撕成兩半的雞翅,把它們全部想像成那幫孫子,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慢慢的撕扯著骨頭上的肉,老子費力的吐著字,「他們,都跟你,說過什麼?」

「能他媽說什麼!」老子這副不冷不熱的狀態,顯然也把崔釗那暴脾氣給激出來了,「我看你不挺明白的,難道自己還猜不出來麼!」

你還真當我是神仙能掐指一算洞察萬物了?他媽白白的被人涮了好幾個月到現在才稍微清醒點,老子這悲催的找誰抗議去!

但猜到是猜到,事實是事實,老子總得有點譜埋下這心裡才不膈應。

微微眯了眯眼睛,我抿了下唇,笑著道:「如果,我,不是,簡明希呢?」

崔賤嘴翻一大白眼,「你還有完沒完,這句話打我見著你以後都說了幾遍了,你不累啊?」

我又笑了起來,「如果,我,是個,孤魂呢?」

賤嘴愣了一下,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也許只是,附到,這殼子上了。」老子頓了頓,又笑了,「但,忘了以前。」

「哥哥你沒發燒吧,」崔釗一臉抽搐的看著我,「對於你這種虛無縹緲的幻想,我更願意相信科學!」

我擦,當初背馬哲時是誰在大肆狂罵、釘小人、縫頭髮的詛咒唯物主義創始人了?怎麼這回你反倒堅定不移起來了?

問了賤嘴這幾句話,突然發現老子這心裡的膈應沒削下去半點,反而突突的往上開始冒了,讓老子胃裡的食物都開始翻騰。

老子上前一把抓住崔釗的領子,「那孽畜,叫你,過來……」

我話剛起了個頭,就聽這賤嘴尖聲厲叫,「手!手!手!把你的手拿開!!」

聽著他這慘烈到簡直要被人強了的叫聲,轉眼掃過去一看,我剛才吃雞翅吃的鋥光瓦亮、油膩可人的手指頭正一根根有愛而和諧的抹在崔釗潔白、整齊、乾淨的領子上。

老子翻了個白眼,鬆開手指,拿起另一半炸雞翅拜扯了兩下,想了想,又對捂著脖子一臉悲憤痛苦的賤嘴問道,「他讓你來,給我治,神經病?」

這話怎麼從我嘴裡說出來怎麼就他媽這麼彆扭!!

我了個擦擦擦擦!!

崔釗嘆了口氣,頗有幾分苦口婆心的意思,「阿希,那錄像帶你也看了,我可以以一個絕對正常人的角度來告訴你,這世上再聰明的人,也沒法子把一個孩子裝得這麼活靈活現。」

那是你沒看過比再聰明人更聰明的!譬如你大爺我!

再說你他媽不提錄像帶還好!提起來老子就一肚子火氣!

敢拿老子當個笑話看,你個姓趙孽畜,老子跟你沒完!我他媽咬死你!!!

崔釗安靜的看了一會兒我咬牙切齒的撕開雞肉快,就跟吃仇人肉似得一頓猛嚼,突然道;「阿希,你就這麼的恨……恨趙鈞同?」

嗯?

老子疑惑的抬起頭看向這賤嘴。

老子憑什麼不恨他?!

老子恨他還有錯了?

崔釗又嘆了口氣,撓了撓頭,「其實吧,聽說你當初自殺我也嚇了一跳,明明之前還笑呵呵的跟我說要與季濤分手,自己去外地再創一片輝煌事業,我怎麼也相信不了你失蹤後竟然會想不開得往山崖底下衝。」

老子眨了眨眼睛,難道簡明希那賤貨還早就不鳥季瘋子了?

「趙鈞同這人現在看看也怪可憐的,以前就被你當個點頭之交話都不怎麼多說幾句,」崔賤嘴繼續不勝唏噓,「如今照顧了你這麼久反而就換來了沒心沒肺的一頓打。」

看來這賤嘴情報不佳啊,他難道不知道這殼子落到這倒楣地步一大半都是那孽畜陰謀出來的?

「你這,階級立場,也,太不,堅定。」老子喘了口氣,往嘴裡放了個塊雞肉,慢慢嚥下去,「到底是,幫我,還是,幫,那孽畜?」

崔釗翻了個白眼,「當然是你了,我跟他有個屁交情,只是我想不明白,你要是恨因為他才讓季濤認識了蘇綺萱,」他掃了一眼我的石膏手,老子順著也一看那外側沾著的幾點血跡,「至於下那麼大的死手麼。」

「還是……」崔釗收斂下表情,擰著眉頭嚴肅的看向我,「他還做了什麼讓你痛恨的事情?」

屁話!他做了讓我痛恨的事還他媽少麼!

老子收回擺在桌上的右手,一句話也不說,拿過另外一個漢堡撕開包裝就咬了一大口,心裡的火氣也是突突的往外拱。

那幫孫子裡老子還以為就這孽畜對這殼子有點人性,辛勤勞動了。

可結果呢?就數那孽畜涮老子涮的最厲害!

合著老子從能活動以後的苦心謀劃裝瘋賣傻擱他眼裡都是個笑話!那孽畜還他媽閒著沒事就逗著老子玩!

心裡頭再想想老子往那畜生身上撲了幾次,被那畜生親了幾次,洗澡時被他反反覆覆摸了多少回,睡覺時扒著抱著不撒手,偶爾的幾個早晨還在畜生手裡被迫興奮……

我了個去!!!

那畜生怎麼能騙我!他怎麼就有膽子敢騙老子了!

老子一醒過後就一直對著他,這世上除了他還沒這麼信過第二個人了!

「我打他,太輕了!!」琢磨過味兒來後,我「謔」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晃了兩下扶住桌子站穩,喘口氣緩了一下,才一腳踹開椅子,拉過一旁放著的輪椅坐上去就自己往外推著走,「得回去,拿刀,直接,剁了他!!!」

崔釗愣愣的坐在原地,「你說什麼?」

他媽的老子跟那孽畜的帳怎麼能這麼容易就清了!這他媽也太便宜了那畜生!

不報了仇老子自己心裡頭這關都過不去!

直到我快出門了崔釗才猛地反應過來,一下撲過來拉住我的輪椅腰往後拖,「祖宗!你要幹什麼去,真要鬧出人命才甘心麼!」

「不能,便宜他!」老子推著輪椅軲轆寧死不屈的往前挪,「要不,就得,給,支票,彌補,精神損失!!」

「這世上誰他媽這麼賤啊,被打了一頓還給施暴者開支票!」崔釗聽聲音都快哭出來了,死命往後拉著我跟我較勁,「好不容易出了狼窩你還想再回去麼?」

「我不,怕他!」心裡頭怒火熊熊,老子扭過身往後掰著崔釗的按在輪椅背把手上的手指頭,一字字的咬牙切齒,「東西,是,我的,誰,都搶不走!」

現在反應過來,那孽畜可真他媽反應快,夠能躲的啊,等著老子大包袱小行李的蹭到樓下後,除了老子的幾個證件放在桌子上,他媽的連個鬼影子都不見了!!

不對!連老子憤怒之下忘在客廳的玻璃狗熊再回去時也他媽沒了!!

我擦擦擦擦擦!!

你個陰險的孽畜!!可真比李林甫、魏忠賢、耿精忠、還他媽陰險!!

你個該刮千刀的孽畜!!把爺的狗熊還回來!!!

那是老子辛辛苦苦損了多少臉面才得來的東西,哪能這麼輕易的就不要了!

你說我怎麼能不回去好好修理他一遍!讓他也知道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哎呦,阿希啊,你冷靜點好不好!」

阿希個屁!老子還阿東了!敢從爺的虎嘴裡拔牙!誰給他的狗膽!老子存下這點錢容易麼!!

誰知老子剛說完這話,崔釗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摟過老子的腦袋一頓猛揉,「我說阿希你怎麼這麼可愛啊,瞧這小心眼的勁頭,我怎麼就這麼愛你這狼心狗肺冷血無情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脾氣啊。」

他媽的又以身高優勢佔老子便宜!

我剛不耐煩的一把推開他的手,就見崔釗反而笑著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邊笑邊拍腿,最後都笑趴在了老子肩上。

老子被他一壓立刻一口氣沒吐出來,這孫子太他媽重了!

等喘勻看氣老子立刻怒聲訓斥,「你個,胖子,給爺,起開!」

崔釗攔下我推他的手,搖頭笑道:「不行,我不起開,你得讓我笑夠了,得讓我笑夠了。」

他笑得都流出了淚,「你個笨蛋,這樣多好。」崔釗攬住我的肩膀在我後背埋下頭,「你會這樣保護自己,多好。」

「如今這世上還有誰能欺負得了你……」

老子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問這賤嘴又玩哪門子文藝打謎面了,這賤嘴就又貼上來倚在老子懷裡往上翻著媚眼看我,彎著蘭花指含羞帶嗔,「希哥哥你簡直太無情太殘酷太無理取鬧,我對你都要情根深種了,我的這片情,這份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鬼神萬物都是我們的證人,生也好,死也好,今生也好,來生也好,我永永遠遠都是你的,你是風兒我是沙,你是牙膏我是刷,咱們纏纏綿綿,糾糾結結到天涯……」

「滾!」老子聽了後一巴掌呼開他,隔夜飯險些沒能吐出來。

看著周圍人都轉過眼睛詭異的看著我們,這大庭廣眾下還虧了他說的是中文,否則老子的清白不都得被他給毀了!這賤嘴他媽的都是從哪學來的這一套,再配上他那張臉,好不噁心人!

耳邊聽著他得瑟的哈哈大笑,老子還沒來得及給他施以刻骨銘心的文學教育,突然就察覺門口處有一道視線緊緊的盯著我。

崔賤人的魔音繞樑此時竟也突然跟被人踩了鴨脖子一樣,「嘎——」的一下就消了音。

轉頭過去,看清那一臉震驚的人後,老子只覺得心頭一陣鬱卒,火爆的脾氣都被打擊下來了不少。

這他媽算什麼事兒,出了狼窩又入狗穴?

我擦你個季瘋子,虧得老子剛才為了躲你還故意走的後門,這剛得了自由才他媽幾個小時,你就能耐大的聞風而至了!!

第32章

「呦,看看這是誰來了啊,」崔釗站起來一步擋在了我的面前,剛才還嘻嘻哈哈混不著調的樣子,卻神奇的於一瞬間在臉上擺出了一幅完全公式化的禮貌笑容,甚至還向著季濤伸出手去。

「季老闆,真是好久不見,如今在哪發財了?」

季濤卻連看都沒看他,只將視線牢牢的釘在我身上。

經了起初的驚訝鬱悶,被崔釗一打渾,我現在倒是蛋腚下來了。

如果說這世上有能讓老子費神思量,仔細應對的,那趙孽畜絕對是要排在第一個的。

可無論哪一個位置,那上面都絕對不會有季濤這瘋子的存在。

甚至連讓老子大肆發火的資格都沒有。

我慢慢的向後傾了身體倚在椅背上,抬起右腿置在左腿膝蓋上,雙手交握在腿上,微仰了下巴,看著季濤淡淡一笑,操控著仍舊不熟練的聲音,斷斷續續道:「季,先生,好。」

老子就算坐在椅子上也能讓你個孫子好好的體會體會什麼是居高臨下,氣勢傲人!

這點可完全都是跟在趙孽畜身邊長時間學習鑽研出來的。

「嗚嗚嗚,小希希啊,」崔釗一下蹭到我身邊抱住我的脖子將頭貼在我肩膀上,眨巴著眼睛委屈道:「人家都被人無視了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我轉了下頭,忍住一身的雞皮疙瘩厲目掃了一眼這賤嘴,看著他一哆嗦後,抬手慢慢的拍了下他掛在我脖子上的手臂,又笑著道:「我們,走。」

以前裝孩子我還有耐心跟季濤玩玩,現在老子可沒半點閒心再應付他。

崔釗聽罷又眨了眨眼睛,仔細的看了一下我的表情,然後就哈哈大笑了起來,站起身揉著我的腦袋,「阿希這麼可愛,我當然要聽阿希的。」說罷就推著輪椅往外走。

當著外人面不能教訓,老子眯了眯眼睛,下定決心這賤嘴以後要是再碰老子的頭,老子一定要給他好好的施與一番愛的教育。

路過季濤身邊時,毫無意外的被他拉住了輪椅把手,老子慢慢的抬眼看著他,就見他抬起手似乎想要來摸我的,滿臉驚喜的看著我,「明希,你都好了?你的病都好了?」

「季,先生,」我側頭躲開他的爪子,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僵了一瞬,老子又笑了笑,「我,不是,簡明希。」

季濤聽了後愣了一愣,不明所以道:「你說什麼?」

去保持微笑的看向他不說話,崔釗果然跟我很有默契,只聽他長嘆了一口氣,「季老闆,往事不可追,回憶彷彿冷風吹,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別強求,您要是沒事的話麻煩往旁邊兒讓讓,我們還有事了。」

季濤下一刻卻抓住了我的肩膀,冷冷的質問著崔釗,「你怎麼會來這兒?你要把明希帶到哪去?」

「這好像跟你沒什麼關係吧?」崔釗摸著下巴道,「我覺得我們家阿希好像還是擁有自主選擇道路的權利,對吧阿希?」

我對他的話只報以微笑的認同。

天知道現在多說一句話老子的嗓子都一陣陣的又癢又疼,忍不住的總想咳嗽。

看樣子一下子突然說太多話果然不利於健康恢復和諧發展。

「他自己想走?趙鈞同難道還真肯放人了?」季濤冷笑了一聲,「你他媽騙誰呢?」

老子心裡一跳,突然就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他放人了?

我自由了?

明明這是我算計了多少日子,費了多少心力就想要得來的結果不是麼,為什麼現在被季濤一提,竟然覺得跟做夢一樣毫無真實感了?

崔釗也斂下表情,淡淡道:「姓季的,我們沒空跟你在這裡拜扯些有的沒的,明希早就跟你分手了,如今他更不是你的誰,你沒有資格管他。」

「明希,你還在恨我麼?你不想見到我?」季濤根本就不理崔釗都說了些什麼,將搭在我肩上的手緊緊的扣勞,只彎下腰跟我平行的對視,「你就這麼恨我?」他說著時聲音裡有著濃濃的苦澀,「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這孫子可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誰有那閒工夫在你身上費心思了。

有這時間老子還多吃幾碗麵條了。

「明希,我知道錯了,」季濤一下子將我攬在懷裡抱住,崔釗推著輪椅似乎是躲了一下沒躲過去,季濤更加緊緊的抱住我,「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還愛我的。」

「你不要離開我。」

「我求你不要離開我。」

「喂!我說你這人還他媽有完沒完!」崔釗恨罵了一句,擄著胳膊一副要幹架的氣勢,「是不是非得我把你打走了你才能從我們眼前滾開!」

打?得了吧賤嘴,就你那一身好吃懶做的肥肉,能打得過他才怪了,你這是根本不知道這瘋子的力氣啊。

我被季濤勒得仰起了頭,努力的平復一下嗓子裡灼燒般的疼痛,「季先生,你,弄疼,我了。」

季濤卻沒有放鬆力氣,搖著頭喃喃道:「我不能放開,我放開你就要走了,我不會放你走的。」

這人不犯瘋病的時候牛皮功夫也夠強了,老子暗暗翻了個白眼,看向再一邊咬牙切齒的崔釗,「報警。」

「啊?」崔釗愣愣的看向我。

沒聽見?你這是什麼耳力?

「報警。」我頓了下,笑了笑,「叫,員警來,把,瘋子,趕走。」

季濤聽後微微一震,滿臉難以相信的抬起頭看向我,我卻仍舊看著崔釗,「報警。」

「明希,要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季濤看著崔釗拿出了手機,深深吸了口氣,又轉看向我,「我做什麼都可以的,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老子卻仍舊面無表情的看著崔釗正在撥號的手機,真是一句廢話都不願意跟他多說。

「我知道了,」季濤慘然的笑了起來,「你要是這麼厭煩我的話,我不出現在你面前,」他放開我,慢慢的站起身來,舉著手顫抖的描繪著我臉上的輪廓,「我再也不傷你,不碰你了,你要去哪裡告訴我好不好?」

「我不出現在你面前,我只要看著你就好。」

「你讓我知道你在哪裡,我不要你再消失了。」

「我沒辦法離開你的。」季濤的聲音裡甚至有了一絲嘶啞的乞求,「明希,我實在沒辦法……我沒有辦法……」

老子轉回視線冷冷的看了他片刻,一把推開了他的手,慢慢的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崔釗手疾眼快的及時扶住我根本就活動不靈便的身體,我也藉著他的力道往前走去。

「明希!」

真他媽笑話,怎麼不是你當時一嘴巴把老子扇飛的時候了?

簡明希還對你殘留著那麼一點頑固到連老子都能影響到的激烈感情老子並不是沒有體驗,直到這些感情完全消失的現在你才來說這句話,你就不覺得太晚了?

簡明希那賤貨要是還能聽見這些話,他也許還真能高興的撲到你懷裡。

只可惜,你晚了。

你跟趙鈞同一樣,都晚了。

「明希!你別走!」

被崔釗扶到他停在路邊的車旁,老子一下就掰開後座的車門。

「阿希?」

「累了。」我鑽進去倚在座位上,閉上眼睛,「休息,一下。」

崔釗嘆了口氣,幫我關上車門,「季濤,別再糾纏了,這對你們誰都沒好處。」他話一說完就走回速食店去拿輪椅。

而就算我閉著眼,也能知道站在車外的季濤緊盯著我的視線。

直到崔釗弄好了輪椅也坐進車子裡發動,行進了一段路後,老子才睜開了眼睛,向後面望去。

季濤在跑著,跟在車後費力的跑著。

然而車很快就加速了起來,車與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那個人很快就跟不上了,甚至影子也越來越小。

等我們轉過街角的拐彎時,那個人似乎已經跑不動,撐著膝蓋站在原地費力的喘著氣,眼睛卻死死的盯住我這裡。

只有這點耐性麼,我冷冷一笑,果然,簡明希對於你來說並沒有重要到哪裡去。

真以為不僅地球圍著你轉,就連太陽也得繞著你了?

你倒是有那本事讓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出些什麼來。

我收回了視線,轉回頭時,正掃到兩棟建築物之間的空隙。

那裡對面的街道上停著一亮銀白色的車,無論是外形還是正依著車靜靜站著的男人,都是我熟悉至極的。

甚至連他身上帶著的淡淡菸草的氣味,都是好像溶在了血液裡一樣熟悉的。

「喂?」前面坐著的崔釗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過像耳機一樣的長方形,有著流線質感的東西塞到了耳朵裡,看都沒看開始說話,「你還有什麼事?」

「當然,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隔了一會兒,又聽崔釗笑了起來,「他不是你什麼人,而且,好像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這樣的話吧?」

「你要只想說這些的話那我就掛了。」

「再見。」

崔釗拔下那塑膠長方塊,從後視鏡裡看了我眼,笑道:「阿希,怎麼了?」

我側身躺在座位上,靜靜的看著他手裡的長方塊,「那是,什麼?」

「藍牙耳機,你沒見過?」崔釗愣了一下,隨後又笑了起來,「也對,咱們上學那時候還沒藍牙這東西了,連紅外線都少。」他向後伸著手將那個東西和只有一個黑漆漆的螢幕,卻沒有任何按鍵的手機遞給了我,笑道:「還有這個,是IPHONE最新款,你看看?」

東西我沒有接過來,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崔釗。

「阿希?」

「睡了。」

「哦。」

這些東西我通通都沒見過。

就連趙孽畜在我面前使用的彩屏手機也讓當時的我驚訝了好長一陣子,甚至還仗著孩子脾氣搶過來擺弄著玩了好幾天。

其實有好多東西我都沒見過,甚至連那些東西是什麼我都不知道。

究竟已經過去了幾年?我已經跟這個世界脫節了麼?

現在想想,那孽畜恐怕也是知道我不能適應,所以屋子裡的東西一開始讓我看的特別吃驚的,沒有幾天,就都被他給換掉了。

那麼如今呢?

他讓我出來了,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就讓我出來了,把我一下子就推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是玩膩了麼?

終於把簡明希的替身給玩膩了,所以就扔掉了?不要了?

就連以前反反覆覆說的不會放手,也可以完全當作了一陣輕煙,吹吹就走了?

真是有錢人啊。

我輕輕的笑了起來,閉上眼睛後也仍舊緩不下唇角的笑意。

你以為我會被打倒?你以為我適應不了外面的生活麼?

簡明希是個懦夫,永遠控制不了自己的命運,可老子不是簡明希。

我會好好的活著,我會活得比你們所有人都快樂,比你們所有人都精彩。

我會讓所有輕視我的人,全都後悔。

趙鈞同,我會讓你後悔的。

老子一定會讓你後悔玩弄老子。

一定。

第33章

「喂!起床了!起床了!喂!」

這他媽誰呀,叫魂兒呢。

老子翻了個身,扯過被子往頭上一兜,但下一刻就感覺自己身下的床墊子被人猛地橫向踹了出去。

「阿希,你別跟我這兒裝死!今天還有事了,你快給我起來!」

幹嘛啊!姓趙的你他媽今天吃槍藥了!

「還他媽睡!你怎麼不直接睡死過去直接當植物人了!」

往前蹭了兩下沒躲開,身上的被子一下就被撩開,我自己也迷迷糊糊的被人拉著胳膊從床上坐了起來,「你快點著,我不是你爸,沒那閒工夫哄你!」這聲音說著,同時還雙手穿過我腋下把我拖著往床下拽。

老子雙腳剛挨了地,就又被人扶直身體往外推了一把,「會自己走吧?會吧?會就往那兒走!洗手間在那頭了啊,自己去刷牙洗臉去,快點!」

腦子還沒清醒了,老子在原地站了會兒沒動,就又聽見那煩人的聲音喊了起來,「喂我說簡明希你行行好成不成?出門!往左拐!」

嗯,往左拐……

「喂!先出門!得得得!你是我祖宗!我就活該伺候你了是吧!」我被人拉著往前踉踉蹌蹌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又被人推進了一個亮堂堂的小屋子裡。

手裡被人掖了兩個長條的東西,聽見一陣水聲後,旁邊這烏鴉就又絮叨了起來,「行了,擠牙膏不用我再教你吧?漱口杯給你放這兒了,你自己先收拾了啊,我去做飯,你聽見了沒有!」

老子擰起了眉頭,悶著「嗯」了一聲,你他媽怎麼這麼煩?

等著旁邊的烏鴉嘴走了後,靜靜的站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牙刷,又看看另一隻手裡的牙膏,我又一陣迷糊。

慢慢的弄出一坨白白的東西擦在刷子上,抬起手往嘴裡一戳,來來回回的蹭蹭——老子有多少年沒自己擠過牙膏了?

哦,好像時間也不能說太長,就是手指頭不太靈活了,有點不能適應。

而且要自己刷牙,好麻煩……

等等,我自己刷牙……

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看著前面這鏡子裡頭斯文俊雅的人也同樣回給我一個震驚的眼神,老子一把扔下了牙刷,顧不得嘴裡還有一堆白沫子,轉身就跑了出去,中途因為步子不穩還差點絆了一腳。

「崔釗!」

「叫你爺爺幹嘛!」

尋著聲音找人,發現這賤嘴的時候他正在廚房拿著鍋鏟一臉不耐煩的扭回頭看我,然後抽搐起了嘴角,「阿希,你,你這是洗完了?」

愣了一下,老子看著他穿著圍裙腆著肚子滿頭熱汗面孔猙獰的景象呆呆的站了一會兒,然後後退、轉身、邁步,往回走。

「沒事。」

「我擦!」

我怎麼忘了,賤嘴叫人起床的時候一向沒有耐心,早晨那起床氣比我還厲害,輕易不能招惹的。

不過,這賤嘴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老子走回茅房,放下蓋子在座便器上坐了下來,開始回憶今早天詭異而又熟悉的情形究竟為何發生。

嗯……老子附在植物人身上穿到未來了……這裡頭是六年後……

昨天好像遇到這賤嘴了……

跟他從趙孽畜家裡出來了……

然後……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老子用水洗了好好洗一把臉,水是涼的!用毛巾擦擦,哎呀大勁了,真疼,所以……所以老子沒在做夢?

握了個擦!這他媽太爽了!

老子叉腰仰天大笑了三聲,這悲催日子終於給老子混出頭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自由了!!

「沒事傻笑什麼呢,把褲子穿上,過來吃飯!」

哦,知道了。

走回臥室,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這陽光明媚、春華燦爛……咳咳,好吧,現在夏天都快過了。

費勁的提起褲子,單腿蹦著連蹬了好幾下才終於把它穿上,扣上紐扣,呼,從來沒覺得穿褲子還能這麼費勁。

再套上T恤,長時間沒自己穿衣服了,還真他媽不適應。

老子走回坐到廚房的桌子旁,就看見崔釗正從平底鍋裡剷除雞蛋放在盤子裡擱在我面前,旁邊「叮」的一聲跳出來兩片麵包,嚇了老子一跳。

嗯,這機器我在電視裡頭看見過,是烤麵包機。

崔釗又在我面前放了杯牛奶,「吃吧。」

老子看了看盤子裡煎得油嗞嗞的荷包蛋,又看了看旁邊放著的牛奶杯和麵包,早飯就這?

我又抬起頭看著崔釗。

崔釗正摘著他身上的圍裙,似乎有感,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走到冰箱旁從裡頭拿出一包火腿腸,撕開包裝後扔給我兩個。

「夠了吧,吃多了小心再撐到你。」

「……」

沒有熬的糯糯的小米粥……沒有晶瑩剔透的小蒸包……沒有滑嫩爽口的小鹹菜……

老子內流滿面……

雖然沒有肉都是素,但我突然覺得趙孽畜他那裡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

崔釗咬著麵包片,看著我遲遲不動,就拿叉子敲了敲我的盤子,「想什麼呢,還不快吃,一會兒咱還得出門了。」

老子不甘不願的戳著荷包蛋,「出,門?」

「嗯,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帶你出去轉轉,」他頓了下,又沖著我笑了起來,「怎麼樣怎麼樣?哥哥我對你好吧,還不快來感謝我這大公無私、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大好人啊?」

又往自己臉上貼金,老子翻了個白眼,戳起荷包蛋塞到嘴裡,剛嚼了下,就趕緊拿過牛奶咕咚咕咚了幾口,這才松了口氣勉強嚥下去。

真他媽難吃。

一個雞蛋你也能煎成這樣,人才啊。

為了爺的舌頭著想,我他媽還是也吃麵包吧。

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奇怪,老子咬著面片問向崔釗,「你,說我,心情不好?」

「嗯?」崔釗疑惑的看著我,「一回來就直接紮到床上怎麼搖都不動彈,我還以為你傷心了不想理人了,難道不是?」

老子眨了眨眼,為什麼要傷心?

崔賤嘴又盯著我看了半天,又抽抽了嘴角,「你難道不是在氣趙鈞同麼?昨天還說要拿刀剁了他了。」

有麼?

老子又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昨天發生的事。

在路上遇到了崔釗,老子琢磨了個法子背著趙孽畜跟他打了個暗號,這賤嘴英勇無畏哥們義氣的勇扛孽畜威壓救老子得出水深火熱之境地,然後直奔速食店狂吃一通大肆慶祝,再然後……好像遇到了季濤?

哦,原來如此,這瘋子是有那本事能給我找點不痛快,不過這跟趙孽畜又有什麼關係?

老子可是跟崔釗堂堂正正,步伐堅定,鏗鏘有力的從他那屋子裡走出來的,而且隨身還拐帶了好幾件高級衣服……

嘿嘿,那衣服看起來都可值錢哩。

當然,還有老子辛辛苦苦伏低做小忍辱負重騙了半年多才得來的……

才得來的……

我「唰」的一下站起了身,呸出嘴裡的麵包,恨恨道:「狗熊!」

「哈?」崔釗愣愣的看著我,「什麼狗熊?」

老子扶著椅子急的轉了好幾圈,這還能去要回來麼,還能要回來麼?我昨天怎麼能一高興就把這個茬給他媽忘了呢?我怎麼能忘了呢!!

我的狗熊……撓牆……鑽石……人頭票子……再次撓牆……

老子蹲在地上一陣鬱卒,崔釗靜了一會兒,也走過來蹲在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到底是什麼狗熊這麼重要?」

老子抬起頭,紅著眼睛含淚看向他,「他,不會,還給,我的。」

「……」

我一把又抓住崔釗的衣服,抱有一線希望激動的看著崔釗,「你,能,幫我,要回,來麼?」

「阿希……」

我閃著淚花滿懷期望的看向崔釗,兄弟,老子如今可是只有你一個幫手了,你可不能甩下老子不管啊,那可是老子後半輩子的命根子啊。

「我的,狗熊。」

「趙!鈞!同!」

崔釗一字字咬牙切齒的站了起來,「你他媽當時怎麼就沒給我說清楚了!」

他抬腳踹翻了一個椅子,肥胖的身體竟然超乎尋常的一瞬間就閃出了廚房,拿起電話跟練一陽指一樣猛戳電話鍵,「我了個去!這他媽到底有幾個啊!他沒治好老子非得被刺激神經了不可!」

什麼幾個啊?這傢夥說話我怎麼就聽不明白了?

怎麼?幾年過來這怎麼變化這麼大?老子的理解能力也不低啊。

不過,老子邁著小步子蹭了過去,他這是要幫我要回狗熊麼……

看見我過來,崔釗一下子轉身繞過了我,拿著無線電話就去了陽台,順便還把陽台門給帶上了。

老子又眯了眯眼睛,似乎,不太像是要幫我拿回狗熊。

我擦,這賤嘴瞞著我什麼了?

第34章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我自己推著輪椅跟在崔釗身後出來。

真是,這賤嘴也太不會照顧殘障人士了,既然知道老子這四肢恢復不佳協調能力極差也不知道來幫幫忙推著爺,反而走在前面的那步子邁的一點都不含糊。

雖說我剛才在樓下跟你客套了兩句,可那真是客套你這單細胞的腦袋怎麼就沒聽出來呢?

這眼力價差的,可還沒有趙孽畜千分之一的水準了!

我這嬌貴的小身板要是給累著了你他媽賠得起麼!

老子這回大難逢生,又被人精心伺候了著麼長的日子,可再也不想回去過那吃苦受累的生活了!怎麼著也得逼著這賤嘴受不了後幫老子把爺後半輩子的唯一指望(狗熊)從趙孽畜那裡給騙回來才行。

隨著崔釗在這裝修高檔簡潔的寫字樓的樓道裡跟其他路過的人熟練的打招呼,老子略略眯了眯眼睛,心裡稍一思量,就將手上的動作越放越慢,最後就蹭在牆邊不起眼的角落裡停了下來,雙拳緊緊的攥了一會兒。

以我目前這身體狀況和體表狀態,很好,不到片刻手指頭就泛紅了。

心裡感嘆了一下,簡明希這皮膚可真白啊,而且血液流通不佳,稍微施點力道就能落下或紅或紫的印子,老子要不好好利用,豈不是白白枉費我替他受了這場罪?

崔釗走了幾步估計也是察覺了什麼,回過頭四下裡看一看找了下我,然後就走到我面前笑了起來,「怎麼了兄弟?擱這兒貓著幹什麼了?」

我抿了抿唇,默默的低下頭,將放在輪子上的手緩慢的,輕柔的移到了膝蓋上,兩手緊緊的相互攥了下手指。

崔釗頓了一瞬,又恨聲道:「該!讓你逞強!現在知道累了吧!」這刀子嘴豆腐心果然走到我身後,把輪椅往前推了起來。

老子仍舊低著頭,安靜了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才低聲道:「我很,沒用。」說著又將頭垂的更低了。

崔釗又沒能立馬就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抬手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悲嘆一聲,「人行江湖,無兄弟之情,朋友之義,怎可闖蕩?海內有緣競聚齊,事君彼此如兄弟。你我難道還是外人麼,這話別再說了,以後有什麼事我來做就行,咱倆誰跟誰,你跟我還用得著客氣?」

行!有你這句話就成,爺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等狗熊拿回來了後一定好好犒勞犒勞萬事躬親的你!

所以老子又裝作緩和了一下情緒,抬起頭衝著他扯著嘴角「勉強」笑了笑。

崔釗看了我一眼,又嘆了口氣,隨後也衝著我勉強笑了起來。

賤嘴,咱倆還是很有默契的嘛~

被崔釗推著走進了一扇大玻璃門後,再轉個彎,前面就是豁然開朗的……

「怎麼樣?」崔釗得意的叉著腰,像中央領導人視察省委工作一樣,揮臂一掃,笑道:「看看,這就是兄弟我為之奮鬥了終身的事業。」

老子面無表情的看了看這一塊勉強比得上三間瓦房大的地兒,十來個人虯在堆滿了紙張和各類東西的制式辦公桌後面聞聲抬頭看過來,在對比剛才過道裡看見的其他公司的地盤,頓了頓,毫不留情的給出一個字,「小。」

崔釗翻了個白眼,「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廟門不大羅漢不少,咱們這本來就是腦力勞動,人類智慧結晶蘊育之地又豈可去那群醃雜勢利之所相攀相比?」

你這賤嘴再往外蹦躂多少詞狡辯也改不了這裡頭不到100㎡的現實。

不過現在要再落他面子他肯定話更多,所以對這賤嘴又開始掉書袋的行為我也只是笑了笑。

他見著我笑後就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推著我走過去跟這十幾個人大笑道:「Hello everybody, do you miss me?」

「Hi, Cui.」

「Hi.」

幾個人笑著跟崔釗打著招呼,看起來關係十分不錯,甚至這幾人裡頭還有幾個中國人直接用漢語跟他說話,惹來了旁邊幾個外國人笑鬧的白眼。

這賤嘴嬉笑無拘跟一群員工堆在一塊家長裡短的八卦著近況,看起來還真不像是有知識有文化有內涵有道德的出版社老闆。

鑑於老子現在能聽不能寫,能聞不能說的外語水準,再加上語言功能尚未靈活掌握,此時自然也沒有我能插嘴的地方。

不過,這賤嘴招人眼光可真不差,幾個女人穿著套裝那知性美是蹭蹭的往外冒,就連男的也十分合格。

老子趁著他們哈拉起來沒完沒了的時候又看了看這裡的環境。

每台桌子上都是那種高級的液晶顯示器,不同種類的檔夾、紙張堆得滿滿的,甚至還有許多個人風格的小飾品。

甚至還有好多東西是我都從來沒見過的。

老子穿了後直接跳過來的這幾個年頭科技發展似乎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尤其是美國這種經濟高度發達的國家。

也許老子沒發生這些倒楣事,如今說不定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了。

離我最近的一個中國女孩明顯還是很年輕開朗的,看著我一直在觀察她桌子上的電腦,甚至還伸出手來摸了摸比我記憶力曾經看見過大了不少的液晶顯示器,便跟崔釗笑道,「頭兒,還不介紹一下,這帥哥是誰啊?」

我聽見聲音抬頭看向她,收回手來放在膝蓋上攥了幾下,略顯侷促而羞澀的笑了笑,低低的道:「你,好。」

那女孩看著我愣了一愣,隨即也有點紅了臉,吶吶道:「你好。」

有位智者曾經說過,男人的魅力不僅可以體現在勇敢無畏的英雄主義,還可以有著脆弱孤單的敏感氣質。

而後者更容易激發女人天生就有的對他人憐惜疼愛的母性。= =+

尤其是簡明希這類文文弱弱,白白淨淨的皮相。= =++

嘿嘿嘿嘿,好不容易遇到老鄉,這姑娘長得還真漂亮。

幹練的馬尾辮子,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甚至不厚不薄的嘴唇活潑的笑起來時還能在右臉頰上擠出個俏皮的小酒窩來。

真是鄰家小妹妹。

智者還說得好啊,機會都是留給善於把握的人手中!

老子決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另外的幾個人明顯對我也有著好奇,崔釗終於擺脫了雞婆的話題走到我這兒,一把攔住我的肩膀,笑道:「My dear friend,簡明希,今天過來玩一趟。」

嗯?怎麼叫我這名?

不過轉眼想想,也對,老子要想好好活下去,也只有頂了這殼子的身份才行,畢竟證件什麼都做不了假,崔釗現在不這麼說能怎麼說,還能告訴他們我是個孤魂野鬼?

看著周圍人熱情的過來跟我打招呼,老子暗暗的憋住一口氣,讓臉上泛出了紅暈,斂下眼睛只笑笑不說話。

另外又有一個明顯也是老鄉的年輕人吹了聲口哨,「我說老闆,你這朋友面皮還真薄。」

崔釗低下頭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老子當然知道他在奇怪什麼,畢竟那天在速食店我對付季濤時的記憶還有著呢,那時候老子可沒有所謂的顧不顧面子。

很好!上天考驗我演技的時候到了!

快想想!快想想!要是趙孽畜知道了老子一直在他面前裝瘋賣傻騙了他多少寶貝,摔了他多少東西,甚至每次吃東西時故意往他身上扔了多少熱粥菜葉子這真相,那他將要對付老子的手段……

老子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冷汗「唰」的一下就都下來了。

所以現在我立刻趁著外在客官條件允許之際,抬手輕輕的揪住崔釗的衣服,小聲道:「去你,辦公室。」說罷又看了眼剛才那女孩,再次羞澀的笑笑,低了頭。

崔釗看了看我,「好。」說著就又與那群人笑著告了別,把我推走了。

一關上門,擋住身後觀察探尋的眾多視線,老子立馬鬆了口氣,賤嘴就道:「阿希,」他說著還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我額頭的汗,「怎麼了?」

老子輕輕的抿了下唇,笑笑,「是,陌生人,一下,都過來,」頓頓,垂了眼睛,「有點,不適應。」

崔釗無力了,「那你不能總躲著啊,還想就跟家裡呆著與世隔絕了?」他說著過來戳了戳我的腦袋,「怕什麼,不還有我陪著你?」

老子心虛了一瞬,趕緊扭過頭去不看他。

我記憶裡,我跟這賤嘴是有笑有鬧,暢所欲言,無話不說的好朋友,甚至是一方有難另一方萬死不辭的就能放下手頭一切東西疾奔過來幫忙。

只是如今老子卻突然覺得,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比我自己更重要,沒有任何事情比我自己的事情更重要,就連崔釗都不例外,我對他甚至也有一點提防的心理。

更何況與這傢夥重逢後,從一些蛛絲馬跡的細節上看,他也確實在瞞著我什麼事。

雖然欺騙和利用咱心裡也有了內疚,可要是讓我不愛自己,萬事不以自己為先,那感覺就像渾身都被毒蛇咬了一樣,又疼又難受,甚至還憋悶著心口有點喘不上來氣。

果然還是在植物人期間受的罪太大,留下心理陰影了麼?

畢竟那個時候哪怕是能隨時聽見趙孽畜的聲音,感覺上卻只有老子一個人一樣,誰都聽不見我說話,誰都不知道我還醒著。

這些事情想都不能想,想多我最後鬱悶糾結的肯定還是這,所以現在我也趕快轉移了話題,看著他一丁點辦公室亂糟糟的不是書就是紙,電腦列印機,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擠不出來了,「你,怎麼,來國外,做出版?」

賤嘴沒記錯的話,可是學管工出身的啊。

「你不記得了?」他看著我搖了搖頭,就又解釋道:「你也知道,我那專業就是一混的,哪學了什麼真本事了,又不像你們搞建設的,經濟一危機首先裁的就得是我們。」

崔釗轉身坐到辦公桌後一傾身就舒服的坐在了轉椅上,彎下腰在辦公桌後面也不知再掏些什麼,「當時我爸有個朋友在國外出版這塊混得不錯,我們家也就順便送了些禮把我弄這來了,給!接著!」

下意識的抬手一抓,再回過神來,就滿頭黑線的發現我手裡多了兩包薯片,那賤嘴此時把兩條腿搭在了桌子上,已經撕開了一包「嘎嘣嘎嘣」的嚼了起來。

算是怎麼明白他怎麼變這麼胖了。

「你,搞,文學?」老子內心又糾結了。

「喂你你你這是什麼表情?」崔釗不滿道:「魯迅當初還棄醫從文了,這怎麼就不許我也轉點行了?而且這兒的出版業比國內發達多了,言論也自由,只要我有本事能苦熬,成功不在話下。」

老子默默無語的轉開了視線,兩隻手費力的撕扯著薯片的包裝袋,對這賤嘴的得瑟話持保留意見。

這時候又聽見外面有人「咚咚」的敲了兩下門,崔釗一聲「come in」後,就見剛才與我說話的那個女孩推開道門縫探頭進來,看見我後眨了眨眼,然後跟崔釗嘻嘻道:「頭兒,你們說話渴不渴?要不要喝咖啡?」

崔釗原本就是個人精,此時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樣,掃了我一下,又對著女孩也眨了眨眼,「當然渴,那你是給我們煮好點啊煮好點啊還是煮好點啊?」

那女孩嘟著嘴白了他一眼,打開門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走到我身邊將咖啡杯輕輕的遞給我,我趕忙放下薯片雙手接過來,不好意思的笑笑,低聲道:「謝,謝。」

「哦,你不用跟我客氣,」女孩也跟我羞赧的笑了起來,然後又走到崔釗桌子前,「咣」的一聲放下另一個杯子,濺出了不少咖啡,看著崔釗一字字道:「頭兒,總在上班時間吃東西,小心胖死了!」

「不怕,我能存下錢減肥。」

女孩「哼」的一聲,不再理崔釗扭頭往外走,出門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俏皮的笑了下,才關上了門。

崔釗在她關上門的瞬間就伏在桌子上捶著桌面不斷悲慼道:「為毛為毛!這到底是為毛!她跟我工作三年了就沒正眼瞧過我一回兒,我還發她工資呢,她怎麼就沒這麼慇勤的招待過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她這都發現不了什麼叫內在美!」

老子在他呱噪的聲音裡蛋腚的喝了口咖啡,嗯,絲滑爽口,十分美味。

「她叫,什麼,名字?」

「哈?」

老子抬頭看向一臉不敢置信的崔釗,微笑,「她的,名字?」

第35章

長廊裡柔和的陽光透過微敞的窗扇照耀過來,微風輕輕拂動,靠著窗的男人安靜的坐在輪椅上,他略略垂著眼看向放在膝頭攤開的書籍,白潔的手指輕輕的撫在書頁上。

溫暖的光線使男人一向蒼白的臉上染了些血色,他纖長的睫毛在眼下的皮膚上落下一層淺影,寧靜而秀雅,微微挽起的唇角中,帶著讓人親近的溫和,更顯出了幾分悠遠,幾分平潤。

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老子用眼角餘光通過玻璃反光仔細的審視了一番自己目前這POSE,略微眯了眯眼,心裡頭頗為滿意的又給簡明希這文人皮相打了個95分。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維持著高雅聖潔的形態輕輕翻動了一頁書,又靜靜的等了片刻,毫不意外的就聽見了一個驚訝中帶著歡喜的聲音。

「阿希?你怎麼在這?」

努力抑制住忍不住要上揚得更加厲害的嘴角,我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緩緩的轉過頭去,微笑,「璐璐。」

葉璐抱著一大摞複印紙站在不遠處,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若不是老子自戀看錯了,那就絕對有一絲驚豔閃過!

當然!就連老子一大男人剛才自己試著擺姿勢,看著我琢磨出來的如畫景象也他媽被晃了下神兒!

簡明希啊簡明希,你說你長著一張俊臉還有著這風骨氣質,再不去勾引小姑娘,那簡直就是屈了才華讓你娘白生了你!

老子含著溫柔笑意合上書本,推動輪椅驅向葉璐,然後停在還愣愣看著我的她面前,抬起雙手,「我來。」

葉璐被我叫回了神,又抱緊一下手上的東西,眨眨眼俏皮的笑了笑,「給你?你有那力氣搬這些?別小瞧,可重了。」

到底誰小瞧誰了,你一個女人都能搬動老子還能搬不動麼?

不過事實勝於雄辯,這一摞紙,要擱以前還真不在話下,至於現在,興許老子還真沒那力氣能搬起來。ORZ

所以我也只能抿唇笑笑,抬手拍了拍大腿,「放,這裡。」當然,你要實在怕我累著抱著紙坐在上面我也沒有任何意見。

葉璐又笑了起來,小酒窩出現,「不會壓到你吧?」在我搖了搖頭後,她也毫不矯情就將紙放在了我腿上。

然後下一刻,她就走到我身後推起了我的輪椅,嘻嘻笑著,「吶,互幫互助!」

老子喜歡直爽姑娘!

靜靜的走了幾步,就聽葉璐開了口,「阿希一直坐輪椅,是腿上有什麼不好麼?」

老子將手按在複印紙上以防它們傾斜,聞言低低的道:「出了,車禍。」頓了下,「正在,恢復。」

「會好的。」葉璐低下頭來看向我,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真誠,語氣裡有著十足的堅定,「阿希以後一定能站起來自己走路的!」

老子低著頭靜了一會兒,然後又抬起來看向葉璐。

略略彎了眼睛,輕顫了下眼睫,緩緩的抿了唇挽出淺淺笑意,溫潤平和的磁場一波波一層層的蕩出去,釋放終極殺招!

百步穿心含笑散!

距離如此之近!看你還不繳槍投降!

哈哈哈哈……

此招式可是經過了老子苦心鑽研千錘百煉,又拿趙孽畜實踐檢驗得出來的,絕對屢試不爽!

就算是我把熱湯全部灑他身上,那畜生都能在我笑容下怔愣一瞬,然後下一刻就忍痛扶住我後腦,嘆息著狠狠吻了上來。

以他那修煉了千年的道行還不能逃脫簡明希的美色之下,更不用提這單純善良的小姑娘了。

果然,葉璐也擋不住這等高深之極的審美攻勢,愣愣的,只一會兒臉上就染了紅暈,隨即就立刻站直了身體,深深的喘了好幾口氣。

推著輪椅快速走了好幾步,葉璐才又低下頭來,雖然面上紅紅著,但對著我卻努力的繃著臉一本正經道:「阿希,給你個忠告,你以後別這麼笑了。」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至少對陌生人不能這麼笑!」

老子內心大猩猩式擊打胸口倡狂大笑,面上還要維持澹然溫寧,裝著被她說的一怔,疑惑的開口,「為,什麼?」

「會讓人有化身為狼的衝動!」葉璐長嘆一聲,似有悲憤,「要不是姑娘我定力好,早就一下撲上來了。」

哈哈,你撲吧撲吧,正順我心,老子一點意見都沒有!

不過表情當然不能將內心真實情況反映出來,所以我看上去應該也只是好笑而無奈的輕搖了搖頭。

「喂你別不信啊!」葉璐急急道:「你再笑我就追你了啊!」

老子當然要繼續笑!就衝你這一句話老子也要笑!

在列印機旁裝好複印紙,又把剩下的存在櫃子裡,伴著幾個年輕人口哨聲和葉璐嘟著嘴的白眼還回去,我被她一路保駕護航的送到了崔釗的辦公室,見了空無一人的屋子,葉璐驚訝問道:「頭兒呢?怎麼不在?」

「好像,有事,出去了。」

葉璐靜了下,又低下頭看向我,「你是因為一個人,就出去找我了?」

老子垂了眼睛,摸了摸膝蓋上放著的書,笑笑。

「嗯。」

葉璐又看了我一眼,扭頭躲開是我抬頭看向她的視線,臉紅紅,「那,那我陪你,等頭兒回來?」

我沒有立刻說話。

一張一弛,一緊一鬆才是真理。

太猴急了她要覺得我輕浮怎麼辦?

雖然爺確實很輕浮。

推著輪椅挪到了光線充足的窗戶下面,回頭看了葉璐沒聽到回答就抿緊了唇看著我,老子便笑著招了招手,指著一邊的轉椅,「過來。」

葉璐一下就笑了,看著我的大眼睛亮亮的,又美麗又可愛,右頰的小酒窩也出來了。

我翻開書繼續看,時刻記得保持「簡明希式」淡雅寧和的氣質,葉璐也搬著椅子坐到我身邊,拿了本雜誌也開始翻,隔了好長一段靜默的時間,她才小心的挪了下椅子,向我這裡幾不可查的湊近了點。

老子裝作沒看見視線不移書頁,又待了一會兒,葉璐的胳膊也碰在了我胳膊上,而且,還有點僵硬。

抬起頭看向她,而葉璐此時飄飄著眼神正看著窗戶外面那大樹幹,梗著脖子就是不回頭看我,老子輕輕的笑了笑,發出了聲音,果然就見到她的臉「唰」的一下紅了起來。

原來你面皮也有這麼薄的時候啊,那天端著咖啡勇闖辦公室,我還以為你挺大膽的了。

我又底下頭來,略略眯了眯眼睛,此次時機把握,果然完美!

勾唇一笑,老子的春天終於也來了麼!

咩哈哈哈哈……

在崔釗辦公室靜謐悠然的坐著,陽光、清風、美人,老子壓住脾氣維持耐性,裝文雅裝溫柔,深刻體驗了一把什麼是文火慢燉,純潔美好的青春戀愛萌動。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葉璐的腦袋好不容易有移到我肩上的趨勢,老子的呼吸正略微促了促,死命壓住長嘯大叫的歡喜衝動時,就突然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

「咳咳。」

葉璐顯然也沒發現有人進來,此時嚇了一跳,趕忙站了起來,在看清楚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的人後,立刻笑嘻嘻的打招呼,「鄭老,您怎麼來了。」說著還趕忙走上去幫忙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一個六七十歲,精神矍鑠,容光煥發的老人笑眯眯的將手裡的袋子交給葉璐,「稿子寫好了,給崔釗拿過來。」

葉璐笑道:「怎麼還讓您老親自跑這一趟了,打個電話叫我們一聲去拿就好了。」

老人仍舊作慈祥狀笑容,「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然後轉過頭來看向我,「這位是?」

老子僵硬著臉皮看著這突然出現的打擾了老子愛情運勢的老王八,恨不得一掌把他推出去直接拿門砸他那老鼻子,就聽葉璐看了我一眼,臉紅了下,然後迅速緩下溫度來,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們頭兒的朋友,簡明希。」

「哦。」

「阿希,這位是鄭老,新書要在頭兒的出版社出版。」

老子繃著臉上的笑容,禮貌道:「鄭老。」

老王八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我們頭兒有事出去了,鄭老您先坐,我去給您泡杯茶。」葉璐笑著說完又看向我眨了下眼,見我點頭後就轉身關上門走了。

老王八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著我,老子好歹和那賤嘴一場朋友,他的主顧我怎麼也得客氣的招待了,所以哪怕心裡頭再不情願,此時也得推著輪椅過去寒暄寒暄。

更何況老子還是尊老愛幼五好青年了。

「鄭老,也是,中國人?」其實這句完全是廢話,看他那樣子就知道,只是要試探這老頭的背景身份,那得一句話一句話的引,「怎麼,來,美國?」

老王八仍舊笑眯眯,「跟兒子來的,移民快二十年了。」

原來是個華僑,「您兒子,真厲害。」老子微笑,「您也,厲害,能,寫書。」

老王八笑笑,看了眼我膝頭的書,「小簡也喜歡看書?福爾摩斯……偵探小說?」

老子點頭笑了笑,不喜歡,非常不喜歡,而且是深惡痛疾,老子從小到大的書80%都是被逼著看的,其中以教科書參考書尤甚。

就我膝頭放的這本還是崔釗臨出門前扔給我讓我閒著沒事練練舌頭的,省的每天在他面前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他聽著累。

他媽的,爺還沒閒你碎嘴起來沒完沒了的煩了。

天知道老子自打拿到這書,就一頁都沒能看進去。

全英文的,誰他媽能對在一堆蝌蚪文裡做閱讀理解感興趣?老子遭受了這十幾年的痛苦難道還不夠麼?

而且,這老頭還真自來熟,直接就小簡上了。

「鄭老,寫,什麼書?」

把膝頭的小說遞給老頭,這老頭接過來翻動了起來,笑道:「今天還真是巧了,老頭子也是寫偵探小說的。」

「……」老子斂下眼睛沉默了一瞬,隨即又仰起笑容,驚訝道:「那可,真,了不起,寫,這種書,會很,累吧。」邏輯思維跟想像力得很清晰,當然,這只是我片面的推測。

「不會,很好玩的,」老頭繼續笑著翻看小說,又看向我,眼睛裡有種能讓老子激靈靈的打個寒戰的狂熱,「你好好想想,平常時對著人啊,你想騙就只能一個個的騙,還只能是社交圈裡有限的那麼點人,腦子一時可能還總不夠用。可你要是寫出了書,那就能有機會騙了全世界的人,而且自己還能是他們思想的主宰了。」

「……」

「好種感覺你不知道吧,給你打個比方,」老頭站起來,毫不顧我意願的就把我往崔釗的辦公桌那推著走,看著他歲數挺大的,力氣倒是不見小。

這老頭從一堆東西裡隨便抽一張紙就示意我看著開始畫,「咱們寫書,就好比挖了那麼一個大大的坑,還在裡面放上了香噴噴的誘餌,」一個大圈出現,外加……一個雞腿?「就等著那人啊,撲騰撲騰的都往裡跳,」好多小人四仰八叉的出現在圈子裡,「你再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坑裡還有泥,泥底還是坑,」……一堆圈兒,還一坨一坨的……為什麼我看著這麼像大便,難道是我思想太齷齪了ORZ

「沒有我最後的救贖,」一個大叉叉,「他們下去了就再也上不來了,」老頭笑眯眯的抬頭看向我,「這多好玩啊。」

囧……

我說大爺,您這是寫偵探小說故佈懸疑吸引讀者了,還是建渣滓洞給人家進行精神摧殘了?

還救贖……您究竟要怎麼折騰人了?

您就老實告訴我吧,您其實不是中國人是日本人才對吧?

老頭估摸著是看見了我抽搐著嘴角糾結的看著他畫出來的那幅圖,就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小夥子,覺得怎麼樣?」

「……」

「你就不覺得騙了一堆人,看著他們在你挖的坑裡又蹦又跳,又哭又叫,又笑又鬧的很痛快?」

大爺我知道了,您絕對是泥轟那邊的,說吧,幾十年前您老是不是還參與南京大屠殺的活埋行動了?

不過……確實有點動心啊。

能騙不少人……

是不是連趙孽畜那千年畜生也能給騙了?

嘿嘿,嘿嘿嘿……

這可能性還真他媽讓人爽啊!

讓他在老子的坑裡永遠爬不上來……任老子抽打蹂躪折磨酷刑……

小樣兒,看你還敢跟爺叫板!

想起來上次那失敗老子就一陣窩火,你說誰都沒看出來老子在裝怎麼就你個孽畜慧眼無雙了!!

簡直讓老子恨不得一口咬死你!

不過……我有失敗過麼?

怎麼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輸給過那孽畜一回呢?是我哪次裝相讓他發現了來著?

真奇怪,怎麼想不起來了?

******

鄭洪業慢慢的走出高聳的大樓,順著馬路的道路口走出了段路,再拐個彎,果然看見一個白襯衫,黑西褲的男人一手插著褲兜背倚著牆站在巷子裡,安靜的垂著眼睛看著放在身體一側,另一手指尖中夾著的香菸。

男人等到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才抬起頭看向他這裡,站直身體,手裡的香菸被他扔在地上用腳碾碎,走過來,「鄭醫生。」

鄭洪業笑笑,似乎能猜到男人沉穩的表情下隱藏的心緒,「不用擔心,那孩子很聰明,也很敏感,對我還有點戒備,不過從聊天上看,他還是很有天賦的,也許是腦子受過傷,看東西的視角跟正常的人很不一樣。」

男人沉默了一瞬,才輕輕鬆了口氣,「辛苦鄭醫生了,錢我會給您打到賬戶……」

鄭洪業揮手打斷了對方的話,不讚同的看著男人,「你們這些年輕人,張口閉口就總是錢錢的,就好像這個世上沒有錢就辦不成事了,我很喜歡那孩子,正打算收個徒弟,你要是再跟我提錢這事就免談了。」

男人怔了怔,隨即略微彎了腰,「抱歉,是我莽撞了。」

鄭洪業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道:「知錯能改就好,不過,」他睿智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這樣真的好麼?他是有本事能飛上天的,你現在又給了他翅膀,要是他飛遠了,心高了,再也抓不住了該怎麼辦?」

男人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自嘲一樣的笑笑。

「我已經折斷過一次他的翅膀了。」

他說完,又道:「鄭醫生,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他說著又鞠了一躬,站起身後挺直了脊背,向巷子裡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鄭洪業看著男人的漸漸走遠的背影笑笑,「年輕人啊,總在失去以後才懂得珍惜,卻不知道幸福都是需要自己去努力把握的,自暴自棄,不思進取,哪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趙鈞同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邁起了沉穩的步子,一步步的走出了小巷。

第36章

上鏜、開槍,啪啪啪啪,躲避、換刀,跳躍,我剁!!!啪啪啪啪……

又死了ORZ。

老子看著螢幕上出現一堆英文和數字的計算,又面無表情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我擦!這倆爪子也太他媽廢了!想當年老子玩魔獸時那是多麼的勇往直前所向無敵,到了如今腦子能反應,但那動作倒跟王八一樣慢得完全跟不上了。

連個CS最初級都過不去關,老子扶牆淚流。

簡明希你他媽這破殼子!媽生爹養你容易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過後倒楣的事還他媽都讓老子一人擔了!

要不是看在你已經歸西天殼子還被老子用,老子非得把你從墳挖出來好好摑你倆嘴巴以解心頭只恨!

外面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就傳來了賤嘴的一聲大喊,「阿希!」隔了一會兒聲音近了,「阿希!你在家吧!」

「啊!」

老子應了一聲,擺弄著電腦正打算重新開一局,就又聽那賤嘴在客廳道:「你過來一下。」

「幹嘛!」

「叫你過來就過來!哪這麼廢話!」

「……」你他媽知道老子活動不靈便還指使老子動換?你怎麼不走到我這裡來?

「你不過來將來後悔可別找我了啊!」

老子翻了個白眼,關了遊戲慢慢的挪騰出了屋子,剛踏進客廳,就見崔釗一副被榨乾了的頹廢樣子筋疲力盡的橫屍在沙發上,老子一下子就樂了,「兄弟,你出去一趟被哪個妞兒強了?」

崔釗聞言臉色瞬間難看之極,「他媽的這玩笑你以後少開,要強也是老子去強妞兒,」他扯了扯襯衫的領子將其鬆開,又抬手去夠放在沙發旁邊地板上的登山包,從裡面摸出了一小遝美元,衝著我的方向扔到桌子上,「給。」

老子愣了愣,又眨了眨眼,「給我?」走過去推開他的腿坐在沙發上伸手來回摸著這遝錢。

啊啊啊,好久沒摸到錢了,手感好好┭┮﹏┭┮

不過該有的戒備還是得有,平白無故的就給我錢,別帶是要把我給賣了,我轉頭看向崔釗,擺正表情,嚴肅道:「為什麼?」

崔釗笑了笑,「你應得的,」他又從登山包裡扒拉了半天,從裡頭拿出一本雜誌,翻開中間的一頁遞給我,「還記得前兩天你寫的那童話麼?我覺得挺好玩的就給翻譯了下配張圖放裡頭了,這是你的稿費。」

老子呆呆的看著雜誌裡頭製作精良的畫面和文字,手指頭莫名其妙的就抖了起來,那些字連碰都不敢碰。

「是……是我寫的?」

「不是你寫的難道還是我寫的?」崔釗說完又笑了,戲謔道:「咱倆這麼多年兄弟了,沒經你同意就用了你不會告我侵犯版權吧?希希~」

「不會,」老子現在震驚的臉都木了,「下次別忘了提前告訴我我好跟你講講價。」

「我為你出生入死赴湯蹈火奮不顧身義不容辭你就還給我來這句話,」崔釗說著就翻了個身過去一頭趴在沙發上,肩膀還一抖一抖的,活像被欺負了的小媳婦兒一樣,「嗚嗚,我的小心肝啊,都被你這小沒良心的給傷透了。」

老子雙手緊緊的攥著雜誌,僵了好長時間才覺得又能喘氣了,「是我賺的。」

「這些都是我自己賺的……」我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桌子上的錢,「是我自己賺的……」

賤嘴「哭了」半天我一句都沒搭理他,此時我話音還沒落這傢夥就一下突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抬手拿過桌上的錢,「不是你賺的是我賺的,我供你吃供你喝這些就先抵債了。」

「不行!」我一把撲過去搶錢,「都是我……」

唉?搶到了?

這麼容易?

抓著手裡的錢我抬頭,賤嘴正一臉賤笑看著我,老子愣了一下,就見他又彎下腰掏著書包嘿嘿直笑,「搶吧搶吧,那點蠅頭小利你當我真在意麼?真正值錢的可是這狗熊哩!」

狗熊?

狗熊!!

老子心跳加速、激動不已的緊盯著賤嘴的爪子,就見著他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從書包裡掏出了一個白乎乎毛茸茸——玩具娃娃。

「……」

老子看著他手裡的這頭玩具熊,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

廢話,我他媽能不熟麼!

它那禿了毛的耳朵還是被爺親自咬出來的了!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崔釗。

這賤嘴也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兩人之間沉默了好一會兒,這賤嘴突然就指著我哈哈大笑了起來。

「瞧你這表情!哈哈哈哈!阿希你太好玩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呦不行,肚子都疼了!哈哈哈哈!」

握了個擦!你個賤人果然不想過好日子了!

老子我剛露出了一口獠牙,正打量著賤嘴琢磨準備幫他從哪開始去去肉,這賤嘴就又笑呵呵的道:「行了不逗你了。」說著手又去掏書包。

那玻璃瓶子剛冒出了個頭,老子就「嗷」了一聲,在仰天大嘯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了崔釗身上,將沒有絲毫防備的他壓得摔倒在地上,悶哼了一聲。

啊,肚子好軟。

老子一手抓著稿費一手從賤嘴手裡搶過書包趕忙又從他身上爬下去,以自身極限的速度竄到最遠的牆根底下,顫抖著手扒拉開書包,看著晶瑩剔透的狗熊和它肚子裡面更加晶瑩剔透,光華耀眼的紅綠票子,寶石,金鑽……

我的寶貝兒啊,我的小寶貝兒們啊,你們都回來了都回來了都回來了,啊啊啊,我愛死你們了!!!

誰也不能再把你們從老子視線裡搶走了!誰都搶不走了!

啊啊啊,誰要敢再從我手裡搶走你們老子就跟他拚命!!

「簡!明!希!」

在賤嘴咬牙切齒的聲音中,正抱著瓶子不停猛蹭的老子瞬間回過了神兒,回過頭去淚眼朦朧的看向崔釗。

崔釗好不容易從沙發和茶桌之間的窄小縫隙中掙歪著爬了出來,本來正怒火衝我猙獰扭曲的一張肥臉在看見我時,突然就愣了一下。

我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兩隻手抓著錢死死的扣著狗熊瓶子上的線紋。

嗷~失而復得~老子太激動了T△T。

「明希……」崔釗走過來,慢慢的蹲在我身前,向我伸過手來,語氣中有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沒事吧?」

「我的……」老子激動的哆嗦著嘴唇,摟緊了瓶子往角落裡蹭,瞪大了眼睛看著崔釗,「我的錢……」

我說賤嘴你千萬別跟我搶,我剛才也就來了個攻其不意,真論力氣我絕對比不過你的!

咱逗著玩行,原則問題決不能破壞。

「兄弟,你可別嚇我啊,」崔釗看著我的眼睛也大了一圈,聲音反倒比我更帶著哭音,「我心臟脆弱。」

他這反應讓我深刻的覺得我們倆十分有可能在某些方面溝通出現了點問題。

怎麼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我瞪著直掉淚的眼睛盯著賤嘴,一字一字的小聲提醒著他,「這些,都是,我的錢。」手裡攥著錢收起腿,將瓶子死死的抱在懷裡,縮在牆角,以防他突然襲擊,再次聲音輕輕的提醒一遍,「我的錢。」

「是是是,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搶,」崔釗這回竟然真的快哭出來了,邊說邊小心的往後退,慢慢按著手似乎在安撫我,「我不搶,我真的不搶。」

兄弟,我說的話你滴真明白?

不過這賤嘴說話也向來沒邊,誰知道他這是不是聲東擊西,讓我掉以輕心了?

所以老子現在十分警惕的瞪著一雙淚掉的不這麼凶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直到他退到老子目測目前最為安全的位置,老子刺溜一下站了起來,也不管崔釗如何反應,只攥著錢抱著瓶子連爬帶跑的奔向臥室,「嘭」的一聲快速關上了房門,上鎖!

呼~安全了!

耳朵貼上門仔細的聽著外面的動靜,好像有點撥鍵聲,過了一會兒,就聽見崔釗悲切道:「喂?鄭老麼?救命啊……」

再往後聲音就小到聽不見了,似乎這胖子走遠了。

……

這賤嘴難道還要跟我師父打小報告了?

但又想想那老王八和這賤嘴的勾結……老子抿了抿嘴,他們絕對有陰謀!

說不定我剛才就誤打誤撞的弄出來了什麼線索!

不過……看著手裡的瓶子和票子……

嘿嘿,嘿嘿嘿嘿……

終於到手了,全都到手了……

老子挪到床邊,打開蓋子把瓶子裡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將紙鈔一張張小心而輕柔的順平,領帶夾一枚枚的擺好,麥克筆放在下麵,然後往枕頭底下掏了掏,拆石膏時提前用筷子摳出來的鑽戒……

嘿嘿嘿,這些要是都賣了那可是得值多少錢啊,我想起來了就渾身美得直冒泡。

低頭一掃看見膝蓋旁邊的金表,老子愣了愣,拿起來又摸了摸,想了下,就將它戴在了手腕上,扣好。

算了,反正這麼多東西了,就留一樣擱老子身邊當個對老子偉大演技的紀念也不錯嘛。

誰讓這表看起來比其他的都值錢啊。

剛要把床上的東西都重新收回瓶子裡,突然看見了玻璃瓶子的最底下反了下光。

嗯?什麼東西?

老子將瓶子倒過來磕磕,果然從裡頭掉出來一枚做工很後現代化的……戒指?

話說,以前這裡頭有這東西麼?

老子用指尖捏起戒指,眯著眼看了看,放在嘴裡,咬~

再拿出來……出印了……= =

銀的?還是刷了漆的鐵?

爺難道以前還這麼沒眼力的騙過這東西?仔細想想,不記得了。

算了,蒼蠅再小也是肉,先放回去。

東西都收拾好了後,老子將玩具都扔到地上,抱著瓶子美美的在床上打了個滾,又貼著玻璃來回蹭。

啊,我怎麼就看不夠你們呢?我怎麼就愛不夠你們呢?

眼角掃到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這還是崔釗發現我總盯著他那觸屏手機後特意賣給我玩的,也是IPHONE觸屏的。

鑑於老子也能勉強擠進80後,此代人群的特點當然也要很好的繼承。

其中一條就是所有80後之人,玩弄一切電子產品唯需手動摸索,堅決不看說明書!

所以這手機自打到了老子的手裡頭,老子就徹夜不眠的整整折騰了幾天才將其從上到下,從內到外全部進行了一遍嚴密探索,如今已經熟練掌握中。

這樣想想,賤嘴對兄弟的照顧還真是不錯,還幫我出了文章,老子拿過手機來解了鎖,進功能表看著這堆漂亮的圖標,又看了眼懷裡瓶子,這些錢也不少了,要不請他去吃頓飯?

有點肉痛,老子咬了咬牙,就先挑個小點的館子吧,要是等將來老子賺了大錢再好好的請他一頓。

不知道葉璐有沒有時間,還是乾脆叫她一起來?

不過難人在女人面前花錢可不能顯得含糊,小家子氣了得被嘲笑到老,那是不是就要多花些錢了……

老子正琢擰著眉頭琢磨了,手裡頭的手機突然就想起來,老子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的按了接聽鍵。

「喂?」

「……」

「喂!誰!」

「……」

對面那裡頭的環境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地兒,打電話的那人還是沒有說話。

不過,聽著那裡頭傳來幾不可查的呼吸聲,莫名的就讓老子感覺特別的熟悉。

就跟我自己的呼吸聲一樣。

老子打了個哆嗦,這別帶是大白天遇到鬼了吧?

「你是誰啊!快說話!」

「……」

「我擦!是畜生就他媽『吱』一聲!」

對面那人的呼吸明顯一滯,老子也忍不住想要猛捶床——我他媽的怎麼就把心裡想的給說出來了!

人還沒問清楚了,這不是把對方的話都給堵住了?怎麼辦?難道再補一句不是畜生就「喵」一聲?

正當我自己糾結著,就聽見手機裡頭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這聲音一出來老子就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一下子把手機扔出去了,自己瞬間跳下了床,趕忙就往外……

我他媽跑什麼跑啊!

爺難道還怕了他了!!

老子怒氣衝衝的奔向床鋪,一把抓過手機,握了個擦擦擦擦!你個孽畜居然敢掛我電話!

想都沒想就按下回撥鍵,聽著裡頭傳來的嘟嘟聲,等得老子牙都開始磨上了,對面那人才接通了電話。

再次聽見對面那亂糟糟的環境,老子頭腦一清,直接恨不得以頭搶地,拿腦門砸牆。

我他媽賤啊!打回去幹什麼!

兩個人都在一陣讓人壓抑的沉默中靜靜對持誰也不說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子冷汗都趟下來了,那頭突然就傳來了一聲喚。

「鈞同,手續都辦好了,飛機快起飛了,咱們走吧!」

這……這聲音是蘇氏無機生物?!

老子正因為聽到的內容震驚著了,那邊的人頓了一下,才跟我說了話,聲音沉穩低音,有著讓人聽過一遍就再也讓人忘不掉的力量一樣。

「我要走了。」

兩手死死的摳著手機,老子指節都泛著白凸出來了。

「你以後保護好自己。」

老子一下就喊了出來,「你去哪!」

那邊又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嘆息,「回國。」

「收服失地?重整旗鼓賺大錢?」

那邊沒有立刻說話,老子腦子亂糟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趙鈞同,老子賺錢了!」

靜了下,「嗯。」

「你給老子等著!等老子回去了你得給老子賺好多錢請客!」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靜的老子心臟都撲通撲通的快跳出了嗓子眼,那邊才又傳來了聲音。

「……等你?」對方笑了,跟他身邊這麼久從來沒聽過他這種笑,低低的,醇醇的,好像滑著大提琴絃的韻律一樣,聽得我半邊身子都酥了,「好,我等你。」

老子鬆了口氣,渾身都莫名的暢快起來了,眯著眼睛也笑了,趕緊趁著他抽風的時候抓緊時機提條件,「老子要彭天閣的龍蝦!吃多少你都不許攔著!」

這孽畜又笑了起來,「好。」

我了個去,你這麼笑幹什麼,你有錢就能欺負老子是平民長這麼大一輩子都沒機會吃那張牙舞爪的東西麼!

又想想這孽畜鬼精鬼精的,立刻道:「手機號不許換!」萬一他這是緩兵之計老子將來找不著他了該怎麼辦!

「嗯,我不換。」

「鈞同!你給誰打電話了!再不走飛機就走了!」

隔了段時間,趙孽畜似乎是跟蘇航文說了什麼,又轉回來,「我得走了。」

「……」

「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可以去找韋斌。」

「……」

「我等著你。」

「……」

「阿希,再見。」

聽著手機裡傳過來「嘟嘟」的掛斷音,老子放下手呆呆的坐在床上,連手機摔到了地上也沒反應。

怎麼,我怎麼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兒呢?

眼前的視線也開始模糊了。

抹了把臉,唉?奇怪?

我怎麼哭了?

老子眨了眨眼,又抹了把淚,吸吸鼻子,一下倒在床上,抱著懷裡的瓶子打了個滾,看著天花板長嘆了一聲。

難道咱也有離愁別緒了,那風雅感情我也能對那孽畜體驗一把?明明巴不得離開他了不是?

真不是我不明白,實在是這世界變化快,剛才還宰了那孽畜一頓飯……對了!爺宰了他一頓飯!

老子趕忙翻了個身拿過手機給葉璐打電話。

今天晚上請她出去,那天她正說想吃義大利菜了,嗯,那賤嘴就明天再說吧,還是娶媳婦兒比較重要點。

花多少錢都沒事,反正我以後從趙孽畜身上都給吃回來就行了。

嘿嘿。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想讓爺吃虧,沒門!

——上卷‧夢境‧完——


--下卷.現實--
第1章

屋頂的吊燈散發出昏黃的燈光,朦朧中投下一圈剪影。

雙手的手腕用著製作精良的皮革鎖具反剪在背後,脖子上的鎖鏈被緊緊的固定住,臉頰帖服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連抬起一公分的餘量都沒有。

膝蓋同樣被緊鎖在地上,沒有任何遮掩的身體就這樣被道具束縛住擺弄成一條狗一般的樣子趴跪著。

飢餓灼燒腐化著胃腔,酸性的液體好像破壞著一切它能觸及到的細胞,然而比起這些,乾渴卻是有著更加將人逼向死亡邊緣的絕望。

聽不到任何聲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已經快消失了,只能靜靜的從快閉上的縫隙中看著。

生理的痛苦早已開始侵蝕上神經,逐漸麻木的精神上甚至無法看清眼前的任何東西。

昏黃混亂的一切彷彿都隱藏在濃重的霧氣後面,猙獰著,扭曲著。

味覺和觸覺似乎是已經很久很久以前才曾有過的感覺,此時卻記不清那究竟是怎樣一種體驗。

時間、空間、甚至整個世界,似乎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只能看著,只能靜靜的看著。

「似乎差不多了?」男人帶著優雅的笑意,但聽到後卻能激發身體裡面埋藏的最深的恐懼和顫慄,「怎麼?還有意識麼?」

帶著溫暖的手掌撫上身體,解開脖子上的鎖鏈被抬起下巴,但痙攣卻更加厲害,男人又溫柔的笑了起來,「別怕,我給你帶水來了。」緊接著唇上便被貼上了玻璃一樣的事物。

不……不能喝……不能……

瑟縮的向後躲著,換來了男人的一聲嘆息,「你是我見過最倔強的人了,都現在這副樣子了,嚴守著這些沒動的東西還有什麼用?」

下巴被掐住,冰涼的液體被無情的灌到了乾燒火熱的喉嚨裡,流過食道,用著神奇的力量撫平了燃燒的胃部。

致命的誘惑,身體絕對無法抗拒的向前搶去,鎖鏈冰冷的激烈摩擦聲不停響動著。

不夠……還不夠……給我水……求求你給我……

激烈的嗆咳,濕淋淋的水漬流過下頜,滑過胸膛,痛苦的蜷起身子,不停顫抖著。

「我早就說過了,就算你尋死的意志再強,也根本抵抗不過生存的本能。」

暈眩中似乎被人抬了起來放在冰冷的石臺上,原本微弱的燈光也好像瞬間放大了數倍照在眼睛上。

不停遊走的撫觸激起更深的恐懼,「真是,美麗的身體啊。」舔舐著,吮咬著,雙腿也無力的被人打開,脆弱的地方突然遭到無情的侵襲,「除了我還有幾個人碰過你?嗯?」

一陣巨大的撕裂,疼痛排山倒海一樣順著神經的連接直達腦海,身體也狠狠的彎成了弓形,四肢在束縛中不定掙動著,企圖無謂的抵抗。

男人不停的來回推動著造成慘痛傷害的兇器,低低的笑了起來,「很好,你的反應越來越好了,無論以前怎樣,你現在這副***蕩的樣子倒是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了。」

救救我……誰都好……來救救我……

誰來救救我……

「嗯?你在說什麼?」男人俯下身湊近喃喃的雙唇,下一刻就忍不住嗤笑了出來,更大的撞擊剎那更深的撞擊了進來。

「救你?你要求誰來救你?」男人笑意冉冉,「季濤?他正跟蘇家那小姑娘柔情蜜意了,還有心思來找你麼?」

脖頸被舌尖順著血管舔過,帶起了一片火辣的疼痛,直直的衝進心臟。

「還是,你想找趙鈞同?」

「可是,」身體無助而被動的因為外力而搖動著,男人又笑了笑,「你已經髒了啊。」

「你還有哪一個地方是乾淨的,嗯?」

「你已經髒了,趙鈞同還會要你麼?」

「你都髒成這樣了,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簡明希,你再也乾淨不了了……」

「你永遠都乾淨不了了……」

心臟狠狠的一震,已經趨於麻木的身體突然激烈的反抗了起來,四肢不斷掙動著,擺脫著,用著誓不罷休的狠厲要衝破冰冷到窒息的枷鎖。

淒厲的喊叫聲,夾雜著憤懣和怨恨,瞬間衝破壓抑的喉嚨,迴蕩在整個屋子裡。

殺了我!

殺了我!

誰來殺了我!

誰快來殺了我!

「阿希!阿希!你醒醒!」領子一下被人揪住,毫不客氣的又拉了起來,「簡明希!醒醒!」

嗷!這他媽是哪個沒天理的王八啊啊啊!!

老子正看到關鍵時刻了!誰給你膽子來打攪老子的興致了!!

我擦!好戲剛到高潮就被突然掐住了,老子這一口氣啊,就他媽這麼無情的被憋在心口,險些往後一翻白眼直接撅過去了。

「醒了?你可真本事啊,在哪都能睡,讓我說你什麼好。」

我坐在沙發上緩了好久,伸著胳膊大大的打了個哈欠才,才終於把心裡頭的這口悶氣給喘勻了。

腦子有些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看四周已經快佈置好的場館,又看見站在面前這嚴重阻礙視線的人柱,我攏了攏身上的風衣,摸著口袋來回掏了掏,摸出一塊巧克力來撕開包裝,拿起來一口就含在嘴裡。

嚼了嚼,我攥了包裝紙隨便往地上一扔,倚在沙發背上又打個哈欠,「幾點了?」

對面的人深深的嘆了口氣,認命的俯下身子把我扔掉的垃圾撿起來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都快兩點了,還說是來幫我忙的,這展覽都要開始了,要不是我找著你,你還打算在這貓多久?」

我拍了拍臉頰,站起來挺著腰深呼吸下,笑道:「好夢都被你攪了,你還要來怪我了?」

杜宇楠翻了個白眼,「又夢見什麼少兒不良的東西了?」

「一級棒的!」老子抬起手肘一下搭在他的肩膀上,衝著他舉起大拇指晃了晃,眯起眼睛緩緩的笑了起來,「絕對的18N夢幻調教系列,精神肉體雙重打擊,生理心理兩方磨難,畫面清晰!聲效震撼!」轉念又想了想,誠懇道:「也許是25N。」

此北極生物聽了後直接回給了我一聲冷笑,「我還以為你總睡眠不足是因為趕稿子了,原來是半夜在家偷看黃片,」他轉過身肩上順勢就拖著我的胳膊往前走,「我說你昨晚到底幾點睡的?」

這什麼話,老子就算思想再下流,這種東西也用不著自己偷摸著看,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坦坦蕩蕩的看!

更何況我還有先天優勢能比其他人更有優勢能深刻享受一把什麼叫終極體驗!

想到這老子突然就靈光一閃,收回了手站在原地不動,已經往前走了兩步的杜宇楠回頭看了正在沉思著決定人生方向重大問題的我一眼,「你又想什麼了?」

老子雙指並著點了點腦門,「你說,我要不要轉下方向改寫變態小說?」說著一本正經的看向已經開始抽抽著嘴角的杜宇楠,「我覺得我很有這方面的天賦。」

「簡明希,你要抽風能不能挑挑地方?」杜宇楠一臉的便秘,「我很忙,你要是來添亂的就趁早給我回去!」說完扭頭就走。

聳聳肩,這小子就是不禁逗,什麼都當較真也太不好玩了。

「對不起,能勞駕幫忙抬一下麼?」

聽見聲音老子讓開一步回頭一看,正看見兩個搬運工抬著幅巨大油畫歪歪斜斜的往這裡走,看見我站在前面就開始用請求的眼神看向我。

不是美女,也不是帥哥。

老子雙手插在風衣兜裡,站直腰板微抬了些下巴,居高臨下的拖著腔調,「憑什麼?」

這倆人聽完一噎,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我微笑的回視他們。

「年紀輕輕就到處求人,」老子教育他們,「要自力更生啊。」

「……」

「算了吧,這就一富二代,」從旁邊又走過來一抱著幾份文件的小姑娘,幫著抬起油畫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一聲,「仗著自己有錢就瞧不起人,什麼東西!呸!」

呦!仇富!

老子心裡頭吹了聲口哨,跟我一個脾氣!有志氣!我欣賞你!

只可惜臉長得不好看,否則我非得好好跟她拜扯一下老子艱苦奮鬥、自強不息、不怕危險、不怕苦難的曲折發家史。

所以此時老子也僅僅只是衝著這姑娘笑了下,看著她的滿是怒氣的臉上微微一怔後,轉身扭頭就走。

笑話,你讓爺抬那東西,爺那點小力氣興許還沒你大了。

而且我對瘦雞仔不感興趣。

真正的大波MM才是上選。

不過,什麼時候開始,在國內有錢人就這麼難當了?

不過後來沒用多長時間,我就深刻的知道了杜宇楠絕對背著我練就了什麼輕功遁地之法,否則怎麼我才跟人說了幾句話的功夫,這小子眨眼就不見了?

我圍著場地的大廳轉悠了多少圈,直到展覽開始,遊客都進來了,就愣是一回都沒找見這動物。

運氣背啊,今天就不應該出門。

走得我都累了。

老子正依著柱子準備歇口氣兒了,一扭頭,突然就看見了一個玲瓏身影正站在一副素描畫前。

略微怔了一怔,老子轉了個念頭抿出一抹笑,就向著她走過去。

簡約的晚禮服,織針複雜的披肩,漂亮時尚的發髻,還有這身材……老子眯了眯眼睛,笑意更深。

可,真是個尤物啊。

我走到她身後站定,看著面前這幅署名「世界」的素描,輕啟雙唇,用著清雅溫和的聲音開口,「人的大腦,真是神奇的東西啊。」

「什……」女人聽見我說話後似乎略微嚇了一跳,不過等她轉過頭來看見我後,卻是瞪大了雙眼,有著精緻的妝容下都掩飾不住的震驚。

「有時候嚴重的腦部傷害能促發人類的潛在天分,」我衝著她微微一笑,又轉頭看向這幅作者署名為「Mas.J」畫作。

「他們在中樞神經系統受損前都是正常人,可一旦經歷過致命的腦部損傷,往往會在復原階段處於一種封閉內心,忘記一切,進入幻想世界的情況。」

手指輕輕撫上素描畫的玻璃外罩,我用著著迷一樣的眼神看著這幅細緻到連摩天大樓玻璃框上的釘子都纖毫畢現的紐約俯瞰圖。

「尤其是當左腦細胞受到傷害不可再生,大腦細胞代償作用顯現,控制創造性思維的右腦衝破自然抑制得到充分發揮,這些人與普通人相比起來,就無疑成為了藝術界的意外天才。」

「細節的刻畫和注重真是令人驚嘆啊。」我將已經僵硬住的女人固定在雙臂之間,低聲笑著,「白暢小姐,我的畫,還入您的法眼麼?」

白暢哆嗦著姣好的雙唇,「簡……簡明希……你怎麼……」

我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壓在她的唇上,指尖上傳來了柔軟的質感,「噓,說錯了哦,」我微笑的看向她,「我不是簡明希。」

「你……你這個……賤……」

再次摀住她的嘴,老子嘆了口氣,誰說上層社會的人就有教養了,瞧瞧,這就連要好好的溝通一下看起來都困難著了。

拿過畫作下麵花邊上裝飾用的玫瑰,一抬手慢慢的插在白暢的發鬢上,仔細看了下,嗯,慘白的臉加上鮮紅的花瓣,還有白色的晚禮服,再加上她的妝……

這顏色搭配讓老子眨了眨,怎麼怎麼看都像是伽椰子呢?

老子的審美難道也出問題了?

微微俯下身迫向白暢的臉,直到嘴唇快蹭到她連粉都蓋不住失血反應的臉頰,我才又笑了笑,聲音裡帶出了無形的壓迫,「好姑娘,別再說錯話了,我脾氣沒簡明希好。」

白暢的眼睛裡閃過了憤怒,「你……你……」

「阿希。」

聽到這個低沉悅耳的聲音後老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慢慢的抬起身放開白暢站直,閉上眼睛笑了起來。

待了一會兒轉過身去,向前走了幾步,近距離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整潔西裝,彎著手臂托住外套,比記憶中更加成熟沉穩的優雅男人。

趙鈞同也靜靜的看著我,黑漆漆的眼珠子裡頭蘊著令人驚訝的深深情緒,都不帶錯開一丁點角度的。

老子大笑著張開了雙臂。

「孽畜,幾年不見了,給個擁抱吧。」


第2章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杜宇楠用手撐著額頭無力的喃喃著,「我今天就不應該叫醒你,不,乾脆就不應該把入場券給你讓你出現在我眼前……」

老子倚著他的辦公桌借力閒閒的站著,從筆筒裡拿出一支原子筆俯身敲了敲杜宇楠面前的桌面,提醒他正視一下老子。

「年紀人遇到了挫折就總不斷否定自己這是很不對的你知道麼,就算是犯了錯,我們也要有勇往直前、所向無敵,克服一切艱難險阻的強大氣勢。」

老子挺起身子,手上轉著筆抬了抬下巴,「更何況你今天還根本就沒有做錯。」

「還沒錯!」杜宇楠抬起頭瞪向我,一把奪過了我手裡轉得正溜的原子筆扔了出去,咬著牙花子字一個個的往外蹦,「是誰把我的遊客給氣走的!整個展覽都毀了!你知道我今天為了你損失了多少!」

「你這樣說就不對了,」老子挑了眉的看著杜宇楠,「我不過是看她對我的畫作欣賞有佳,就好心給她解釋一下科學原理,她不領情張口就對我進行人身攻擊,這能怪我麼?」

杜宇楠臉色都青了,「不怪你?場館裡這麼多人了!她怎麼就偏偏對你進行人身攻擊了!簡大作家倒是也給我這無知市民解釋解釋啊?」

老子看著他道:「你想知道?」

杜宇楠冷著臉看著我不說話。

老子衝他勾了勾手指頭,示意他往前來了。

杜宇楠警戒的瞪著我一動都不動。

敵不動,那就只能我動了,我這人其實還是很從善如流的。

「她懷疑我……」老子在杜宇楠冰冷的視線中雙手撐住桌面,從上往下威迫著這冷血動物,以一種將絕對機密的事情告訴他的嚴肅表情,小心翼翼的把聲音放到最輕,「勾引她老公。」

「……」

看著胸口不停起伏的杜宇楠,和他放在桌子上兩隻手都已經握成了拳頭隱隱發抖,我痛苦的閉上了眼,受傷般一手摀住胸口連退三步,一手指著他悲聲長呼,「你果然不信我!」

「簡!明!希!」

看著杜宇楠都快把牙磨出粉渣了,我只好雙手痛苦的抱著自己打一個漂亮的圈兒的轉過身,向著那個一直安靜坐在對面沙發上喝咖啡看雜誌的沉穩男人飛奔過去撲倒在他膝頭,抱住他哭訴道:「孽畜!你要為我做主啊!」

趙鈞同淡定的翻過一頁雜誌,頭也不抬的就伸手安撫般的揉了揉我的頭頂。

老子習慣性條件反射的擱他手掌上蹭了蹭,反應過來後一巴掌打開他還放在老子頭頂上的爪子。

白了趙鈞同一眼,老子優雅的站了起來,撣了撣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才看向臉上肌肉已經快抽筋的杜宇楠。

「你看,人證在這兒了,我當時真的什麼都沒幹。」

「沒幹?沒幹那是誰動手打女人了?」

老子用手遮住眼睛悲傷道:「你簡直太侮辱你友人我了,咱畢竟也是廣大男同胞中的一員,怎麼可能去做打女人這種沒品的事呢?」

杜宇楠冷笑道:「你沒打難道還是她自己摔倒的把腳扭了?」

老子長嘆了一聲,「那是她自己沒有站穩。」我衝他張起手指比著道:「足足十釐米啊,那小細高跟,我當時一看見這鞋就有預感,她今天肯定得摔跤!」

「……這事真跟你沒關係?」

「絕對沒有!」老子一手豎了三指天一手撫上胸口,「我以史達林的人格發誓!」

「……」

「再者咱們來說說你今天的正確決定,把我叫來這件事其實對你是十分有好處的,」老子一本正經的揪起趙鈞同的領子,指著他對杜宇楠嚴肅道:「這傢夥很有錢,他已經答應把我畫的所有畫都買下來了。」

趙鈞同聽後翻動雜誌的手頓了下,終於抬了頭看向我。

老子完全當作沒發覺他的視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衝著已經微顯遲疑的杜宇楠繼續道:「而且他還將友情贊助咱們下一站展覽的所有費用。」

杜宇楠看向趙鈞同,擰了眉頭,「這位先生……」

趙鈞同拉開我掐著他脖子的手站起身,淡淡道:「趙鈞同。」

「趙先生,」杜宇楠立刻改了口,也站了起來,誠懇道:「阿希對您和您女伴做出的事真是抱歉,他這人就愛玩,我回來會教訓他的。」

「不必,是白暢的錯。」趙鈞同淡漠的掃了一眼杜宇楠,頓了下,然後才衝著我道:「可以走了麼?」

老子表演半天嗓子早幹了,拿起趙鈞同一直沒動的咖啡邊喝邊向他擺了擺手,「你走吧我沒攔著你,記得回來把錢給我打到賬戶上就行了。」

趙鈞同站在原地不說話,只看著我。

老子喝了兩口咖啡,發現屋裡沒動靜了,然後也抬頭看向此孽畜。

趙鈞同淡淡道:「晚飯我請客。」

老子眨了眨眼睛。

趙鈞同又淡淡道:「吃完我開車送你回來。」

老子揚著下巴衝他冷然一笑,「你當爺是什麼?一頓飯一輛車就能巴結爺了?爺在你眼裡就他媽這麼廉價?你知不知道有些東西根本就不是能用錢來衡量的?這世上不是你有錢就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你知道麼知道麼知道麼!」

趙鈞同彎腰拿起我放在沙發上的風衣遞給我,「那些畫我出雙倍價錢。」

老子痛快的接過風衣放下咖啡開始套袖子,「去哪吃?我打聽過了,城東的海鮮城據說很不錯的,要不來湘菜?我好久沒吃湘菜了,實在不行烤肉也湊合,還是壽司?都是生的不知道我脆弱的小胃口受不受得了,不過還好有拉麵可以暖暖……」

「阿希……」

繫著風衣鈕子看向又開始滿臉便秘的杜宇楠,「你放心,我中午還沒吃了,今天絕對能都給他吃回來,你也熬兩小時等等,我給你打包帶回來。」

「……」

「走吧。」趙鈞同套上外套大冷天也不繫上鈕子,說著就一手攬著我的腰往外拖。

我此時正跟風衣的腰帶做最後的鬥爭了,被他胳膊環著路都走不順當,「你慢著點,著什麼急了。」

「阿希……」

「唉,哈尼你等著啊,別心急,一會兒爺吃什麼一定給你帶什麼回來。」我說著話就跟趙鈞同走出了屋子,剛打算跟杜宇楠揮個手小告別一下,門就被「梆」的一聲關上了。

老子舉著手頓了一下,扭頭看向剛從門把手上收回手的趙鈞同。

趙鈞同看都沒看我,一爪子抓住我的手就往外拖。

這孽畜力氣大的,攥的老子牙都快呲起來了。

瞧著吧,一會兒我就吃死你吃死你吃死你!


第3章

趙鈞同拉開車門一把將我推了進去,老子翻了個白眼,坐在車裡來回打量了一番他這輛頗為高級的汽車,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含在嘴裡,開始鼓搗前面的觸屏DVD。

此時趙鈞同也坐到了駕駛座裡,關上車門後傾過身子從我的右邊拉過安全帶。

老子抬起手十分配合他的動作抬臂穿過安全帶的空隙,另一隻手的手指頭戳著觸屏上的按鍵,嘴裡的巧克力換個腮幫,「你這裡都有什麼曲子?」

趙鈞同將我身上的安全帶扣好,又拉下儲物櫃交給我幾張盤。

老子看著一堆莫札特的交響曲嘴角直抽抽,「這個我打幾年前還挺屍時就聽你放膩歪了。」

趙鈞同扣上自己的安全帶,插了鑰匙、掛檔、上油門的動作一氣呵成,雙手打著方向盤聲音淡淡的,「現在可以再回憶一下。」

老子嗤笑了一聲,扔開CD又拉開他的儲物櫃從裡頭掏出趁著他拿盤時一眼瞄到的香菸,剛掀了盒蓋倒扣著敲了敲,還沒等著菸捲從裡頭滑出來,東西就被從旁邊伸過來的手奪了過去。

這孽畜將香菸重新扔回儲物櫃,「梆」的一聲合上了小櫃。

老子眨了眨眼,唇角帶笑的湊過去將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深深的嗅了嗅這畜生身上早已深深劃在記憶裡清淡煙味,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趙兄,你這一身的王八之氣咱真是看得太順眼了,想想這世上有多少牲口見色忘義,」老子來來回回摸著他的下巴,「就只有你這一朵奇葩為了咱兄弟置美色於不顧,讓那嬌滴滴的小美人就那般含怒帶怨的一人回去了……」

老子又呲起了牙,掛起一個猙獰的笑容,收回手掐著自己的臉直直的面向他,輕輕一笑,「還是在你眼裡,這張臉才是色?」

趙鈞同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態度淡漠的就好像我這人是空氣一樣,根本就沒在這車裡頭跟他說話。

又笑了笑,調了下座椅將其放平,老子大爺一樣躺在車裡靜了一會兒,將巧克力嚥下去,心裡頭轉了轉念頭,就伸過去腿將腳按在了他正踩著油門的腳面上,還輕輕的踩了兩下。

「一百八十邁的速度,趙兄體驗過沒有?」

趙鈞同沉靜的坐在那裡,腳連抖都沒抖。

呦呵,幾年不見道行見長了啊。

瞧瞧這穩如泰山、堅如磐石的氣勢,就好像一切事情都早已掌控在他手裡頭了,一丁點都不會出了他所料一般。

老子的腿雖然長,要夠到油門不費力,可一直伸著不動就費力氣了,所以我抬了腳將腿搭在趙鈞同大腿上,咣當了兩下,「去年在美國拿到駕照後,我試了試,那感覺……」老子嘖嘖了兩聲,「好像一點束縛都沒有,真他媽跟飛起來了一樣。」

當然,這僅限於老子自己的感受。

畢竟當時因為不放心老子一人試車上路,嘟嘟囔囔一大堆交通規則和安全事項的賤嘴坐進來,在老子一踩油門後,就立刻把所有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裡頭,瞬間換成了淒厲的慘叫。

至於結果,老子是精神亢奮,渾身舒泰,那賤嘴是面無人色,口吐白沫。

正當老子回憶當時的興奮情緒時,就聽見了趙鈞同平淡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都想起來了?」

老子做悵惘狀手扶額頭,「一點點,但至少現在不會再因為自己心裡頭不痛快就忘記什麼了,尤其是趙兄你對我都做了些什麼。」

頓了頓,老子又輕輕笑笑,「而且要是沒有你的首肯,我如今能回得了國?」

趙鈞同沒有說話。

老子伸著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嚴肅道:「你放心吧,崔釗那隻經不起誘惑,被你派入我方盜取機密的特務已經被我施與過黨的愛國教育了。」

回國之前老子可是特意將這賤嘴的手機密碼偷偷告訴他老婆了,三條火辣之極的告白短信,兩通嬌滴滴的曖昧電話,嘿嘿嘿嘿,看他這回還死不死~

「說起來還真要多謝趙兄,」老子解開安全帶爬起來蹭到趙鈞同身上,眨著眼睛純潔而崇拜的看向他,「若非是得趙兄出手相救,簡某早已被當做洪水猛獸囚禁隔離,能像現下一般暢享世間陽光自由,快樂享受,這機率便如棒子之載人火箭成功上天一般,渺茫不可及啊。」

那精神病院是人呆的地兒麼?沒瘋的進去以後都得變成瘋子,更何況像老子這樣五毒俱全,甚至每次病發都能讓那活了千年一般玩弄大眾的老王八直搖頭嘆氣的重症患者了?

趙鈞同聽我說完了後頓了下,「知道了多少?」

老子又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眯起了眼睛笑笑,「簡某好歹也是寫推理小說成了點小名氣的,拜託趙兄莫再如此低估簡某的智慧,趙兄所做之事一環接一環,一步埋一步,無處不顯深謀遠慮,洞察縝密,」老子學著武俠電影衝著他一抱拳,「在下佩服佩服。」

趙鈞同抿了唇似乎是無奈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還是重逢以後這傢夥第一次在我面前笑,這種成熟沉穩的淡然一笑,真他媽有魅力。

老子也笑了起來。

要說這畜生陰險啊,那是打從那年有計劃有預謀的將老子轉移到國外時就開始佈局了,從老子如今能想起來的一切細節看,他當初那哪是像韋斌和蘇航文說的一樣是為了將我囚在身邊躲開季濤,分明是因為他自身實力不濟無法在簡明希人事不知的時候完全護住他,才將我帶走的。

就憑季濤那瘋子的能耐,在趙鈞同面前就跟個螞蟻一樣,動個小手指頭就能碾死,還用得著他大費周章帶著我的躲到國外去?

尤其是後來季濤剛出現在我還是植物人狀態的那幾天,看著這孽畜的反常就能知道,他當時肯定有考慮過要不要將我真的交給季濤好喚醒我。

而且在後來老子犯瘋病正糊塗著的時候,他也不顧蘇航文的算計,堅定不移守著老子呆在國外,甚至連公司都不管了,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這明顯的是做出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對自己家人和事業不管不顧,用以迷惑敵人、轉移視線的深藏不露,更是為了保護簡明希的臥薪嘗膽啊!

更過分的是他連自己的哥們都沒有透露一點口風。

不過現在想想,老子這解離症在國內,憑著這裡頭一幫子「專家」的能耐根本就沒得治,那是註定得在精神病院關一輩子的命,尤其還是老子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弱雞身體,那是一丁點苦都吃不得,還得花大把大把的銀子嬌貴的供養起來。

都這樣了老子還能在這心機深沉的孽畜的幫襯下晉身為富人階級,你說我是不是得好好的感謝感謝這孽畜了?

想到這裡,老子又躺回座椅上,唏噓長嘆,「趙兄,我說你得有多愛簡明希,做了這麼多的事,連帶著對簡某這西貝貨也關愛有加,」一手慢慢的解開風衣鈕子和裡頭衣服的領子露出脖子、鎖骨,老子笑道:「如今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咱可不可以以身相許?」

趙鈞同這回收起了那絲原本就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從後視鏡裡看向我,眼睛黑沉沉的。

一眼望去,那番氣勢好生嚇人!

老子眨了眨眼睛,含笑溫柔,「咱們來做筆交易吧,抗『日~』聯盟統一戰線正缺個實力強大、後台堅硬的盟友啊。與其被不知名變態關在小黑屋享受終極調教,簡某寧願只讓你一個人吃豆腐。」

趙鈞同仍舊沉默的看著我,一句話都不說。

想了想,老子側過身躺著,一腳搭在他的腿上,又用指尖輕輕摸著自己的屁股,舔下嘴唇輕輕笑了笑,「小菊花也可酌情貢獻。」

當然,養精蓄銳的等著戰爭結束後咱也會堅決響應毛爺爺的歷史經驗將你無情推出人民陣營——爆~發~內~戰~

「你應該很想要簡明希吧?雖然現在只剩個殼子,可你適當的催眠一下自己也不影響使用的。還是……」老子注視著他完全讓人琢磨不透的臉,又笑笑,「這渾身上下沒一處乾淨的殼子,你根本連碰都不想碰?」

有殺氣!

老子經歷多方磨難鍛鍊出來的直覺大響警報,可還沒等老子跳起來急忙躲避危險,就聽「哧」的一聲激烈剎車音響在耳邊。

身上的安全帶早就被我解開了,老子順著慣性猛地甩向前方,眼看就要撞上擋風玻璃,下一瞬胸口上就被一股大力擋住拉了回去。

都快嚇出了腔子的心臟還沒來得及落穩讓我喘兩口氣,手腕就突然被人抓住控在頭頂,身體也被人一下壓住。

老子悶哼了一下,可這聲音方發出口,緊接著就被人堵住了嘴憋了下去,唇齒間霸道的橫行肆虐,不到一會兒功夫牙齦就磨得一陣陣的發疼,就連舌頭都麻的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被剛才嚇到的心臟還「撲通撲通」的跳得厲害,老子掙歪了兩下脫不開,所幸不管不顧的一把攬住這孽畜的脖子,兩條腿也夾上了這孽畜的腰。

敢嚇唬爺!爺咬不死你!!

握了個擦!就算憋死了老子也得先出了這口氣!!

在老子玩命的奮勇拚搏中果然先放棄無聊對持的是這孽畜。

他揪著我後背的衣服一把將我從他身上撕下來,喘了幾口氣,回頭看著我癱在座椅上跟哮喘一樣都快翻白眼了,趙鈞同反而低低的笑了起來。

老子張著不斷喘氣的嘴唇被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趙鈞同淡淡道:「以後別跟我耍這心眼來試探,明希是明希,你是你。」

他頓了頓,斂了眼睛擋住情緒,「就算再怎麼催眠我也認不錯。」

老子瞪著趙鈞同有條不紊、優雅穩重的整理著因為剛才的動作而淩亂的衣服,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蜷著身子聲音越笑越大,從低笑的聲音漸漸過渡到大笑,瘋笑,到最後簡直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老子笑得捂著發疼的肚子打著滾緩了好一會兒,不斷地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慢慢停下笑舒展了身體躺在座椅上,抬了眼皮看著這孽畜。

趙鈞同連看都沒看我,擰了鑰匙又將車發動了起來。

看樣子博取同情心的目的完美達成,這牲口牌防彈衣還挺上道。

只是老子還他媽真沒想到,這孽畜竟然能乎意料的說出來了這樣一句話,難道是老子演技太精湛得到了意外的收穫麼。

笑得老子肚子都快抽筋了。

老子將座椅弄成原本的樣子,理了理衣服將安全帶拉回來重新扣好,從口袋裡摸出兩塊巧克力撕開包裝,自己塞進嘴裡一個,又將另一個喂到正在開車的趙鈞同嘴裡。

趙鈞同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繼續開車。

「放心,」老子笑著將手揣在口袋裡,翹起二郎腿優哉遊哉的看著前面不斷後掠的景物,「鎮定劑的藥量不大,吃不死你個孽畜。」

嘿嘿嘿。

吃死了這個孽畜,回來誰給老子對付變態?

註:解離症是一種較為陌生的精神疾病,包括解離性失憶症、解離性迷遊症、多重人格異常、及自我感消失症等。

第4章

「Prison gates won't open up for me, on these hands and knees I'm crawling. Oh, I reach for you……」

突然聽見鈴聲,老子趴在床上掀了掀眼皮,四下裡掃了一眼,又擰著眉扭過頭。

「Well I'm terrified of these four walls. These iron bars can't hold my soul in……」

翻了個身,拿起個枕頭一下子呼在臉上。

老子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聽見……

「All I need is you, come please I'm calling, and oh I scream for you. Hurry I'm falling I'm falling. Show me what it's like to be the last one standing…… 」

握了個擦!你他媽誰啊,還沒完沒了了!

一把將枕頭扔飛,老子「蹭」的一下直了身字坐起來,緊接著一陣狂疼倏地就竄上了太陽穴,老子悶哼一聲,又彎下了腰去縮成個蝦米。

娘咧,疼死爺了……

掀開被子慢慢的爬下床,按著胃口踉踉蹌蹌的剛走到沙發旁就疼得乾脆坐倒在地上。

從扶手上搭著的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老子橫躺在地板上看了眼來電顯,剛按下接聽鍵湊到耳朵旁,就聽見那邊傳來一聲驚天怒吼,[簡明希!幹什麼呢!打這麼多遍都不知道接電話!]

老子顫巍巍的發出聲音,「宇楠……」

那邊聽見後安靜了一瞬間沒有說話,老子繼續縮成蝦米,「朕快掛了……」

[……你在哪呢?]

老子又抬眼掃了下四周,哼唧道:「在畜生家了。」

[……]

老子縮了縮將自己移到牆角,「昨天沒給你帶去吃的我對不起你,我原本真想著你了,可後來跟那畜生一較勁就都給忘了,你等我緩緩。」

[我說你到底在哪了,我去找你。]

「不用,這有人伺候我,咱回來再聯繫。」在杜宇楠不停的「喂喂」聲中老子果斷的掛了電話,抱著胃蜷成一團。

再被這冷血動物逼問下去老子就不止胃疼,連腦袋都得疼了。

呆了不一會兒功夫房門打了開,趙鈞同走進來看見我縮在牆角,頓時眉頭就擰成一個疙瘩,放下手裡的東西,「怎麼下床了?」

老子抬了眼睛看向他,「電話。」

趙鈞同看了眼被我扔在手邊的手機,頓了頓,走過來彎下腰,一把抱起我將我移到床上。

老子橫屍在床上動都不願意動,在趙鈞同的拉扯下才又直起了身子倚在他身上,等著喂完了藥,老子就又渾身沒骨頭般的倒了下去。

「這也就是病了,」趙鈞同一伸胳膊將我抱到他的腿上,手掌輕輕的揉上了我的胃口,低聲笑笑,「早知這樣昨天你還何必吃這麼多。」

他的手暖暖的,力道也不輕不重,老子趴在他懷裡,嗅著他的味道,忍不住就想舒服的哼哼兩聲。

這不是廢話麼,想當初老子還以為自己得了自由美得蹦躂的那個歡,沒成想這幾年就從來沒逃出過你這孽畜的手心裡頭,一舉一動都是門清,遠程監控的那個厲害。

如今好不容易回來後咬牙冒著菊花失守的危險狠狠調戲了一把得償心願的看到你這萬年人精變了臉,老子當然要高高興興的大吃一頓來慶祝慶祝。

順便也好讓那些節肢動物好好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天敵!

現在還來說我,那花的可都是你的錢,你個畜生昨天就不能心疼點別要這麼多!老子吃的興奮時你怎麼就在一邊看也不知道攔著我!

胃好難受。

趙鈞同另一手扶了扶我的額發,手掌貼在我額頭上似乎是試了試溫度,「去醫院?」

一個白眼,去個毛醫院,你還要將老子這沒出息的表現宣揚到全世界不成?

老子翻了個身尋個更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裡,抱著他蹭了蹭,又拉過他的手按在了胃上示意他繼續。

趙鈞同攬著我的胳膊緊了下,頓了一頓,手上的動作才又開始揉,「回來以後住在哪了?」

吃過了藥胃好受多了,老子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賓館,我的畫展完了就轉戰去C城。」

趙鈞同手上動作不變,淡淡問道:「跟杜宇楠?」

「嗯。」靠著他的胸口,聽著趙鈞同一下一下十分規律的心跳,老子閉上了眼睛,「我的畫得經他手賣掉。」

趙鈞同聲音仍舊淡淡的,「不是都讓我買下來了麼。」

老子笑了起來,「跟你們開玩笑你還信了。」轉回了念頭,老子立刻爬起來,顧不得胃疼隻眼睛亮亮的看向他,「你真要買?」

趙鈞同靜靜的看著我,笑笑。

真他媽妖孽。

「我擦孽畜,」我一把摟過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吧唧」了一口,「老子太愛你了。」

趙鈞同眼睛黑沉了一下,仍舊看向我。

老子躺回他懷裡,微笑的看向他。

趙鈞同抬手又揉上我的胃口。

老子翻了個身,趴在他腿上不看他。

感覺到他的手揉了一會兒,隔著衣服又慢慢移到我左腰處肋下的傷疤那裡,老子笑了笑,「甭摸了,你再摸它也長不出第二個腎來。」

趙鈞同的手停了下來,「恨我麼?」

「誰?簡明希?」老子又打了個哈欠,拉過另一個枕頭墊在臉下蹭了蹭,自己按著胃口,「他沒恨過你,放心了?」

當然,那消失無蹤的大兄弟也沒愛過你就是了。

趙鈞同許久都沒有說話。

老子笑了起來,「比起你跟蘇航文設計季濤讓他非得挪公款幫他還債的那點事,跟他後來碰上的簡直小巫見大巫,那悲催的娃最後瘋了不是因為這。」

想了想,又道:「當然,失望肯定是有的,畢竟那傢夥是真拿你當朋友了,而且要不是因為知道了你幹的好事,他也不會去酒吧借酒消愁,順便倒了血黴。」

趙鈞同攬著我的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其手指慢慢的順著我的頭髮,「為什麼告訴我。」

老子眯著眼睛蹭了蹭,「攻守同盟啊,為了讓您老捨得出大力氣,咱不能隱瞞不報不是?」

更何況你這孽畜渾身上下哪個地方沒長心眼了,老子倒是想隱瞞你,那也得能瞞得了。

你那手段我能還沒見過?想要的哪有到不了手的?前前後後全都被設計了個通透,這也就是命運弄人,你沒能真瞭解簡明希的脾氣到底有多大,最後才讓那倒楣孩子一去不復返了。

說白了也是簡明希自己作死,僅守著那點尊嚴幹什麼,要是老子早就求饒告軟了,命才是最重要的,自尊心還能當飯吃?早獻身給這孽畜還至於受那活罪?

「那麼你呢?」趙鈞同安靜了好長時間,突然看著我問道:「你恨麼?」

老子頭也不回的就衝他擺了擺手,「本人格只繼承了一點記憶,沒情感負擔。」

趙鈞同放在我腦袋上的手指停了下來,隔了一會兒,才聽見他問,「你信我麼?」

「阿希,你信我麼?」

老子拉過剛才被我蹭到一邊的被子,一下就蓋住了頭。

困了,老子要睡午覺,對這種無聊問題不與解答。

趙鈞同不再說話,頓了下,就輕柔的抬著我的身子放到一邊。

他將我矇住頭的被子拉下來,又好好掖了掖。

老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趙鈞同又站在床頭靜靜的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才轉身出了屋子,關上房門。

老子睜開眼睛看著房門,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你個畜生腦子抽什麼筋了,三年前被你算計了一遭,簡明希那活生生的例子也在那擺著呢,我他媽還敢信你麼!

番外

其實聽見醫生給他講述男人今後可能的病情時,趙鈞同並沒有多少意外的感覺。

畢竟比起一直昏睡不醒,無論哪種情況都是要好上太多的。

他守著毫無反應的男人已經整整一年多,每天對著沉溺於夢境的人不斷的交流、聊天、讀書卻得不到任何回應,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堅持下去多久。

比起永遠看不見希望和未來的日子,哪怕現在男人癱了、傻了,但只要能給他一個眼神,讓他知道男人在注意自己,聽著自己說話,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很滿足了。

只是在走向病房的路上,趙鈞同卻無法阻擋的想起那個時候被他在漆黑的屋子裡找到的男人的樣子。

沒有一件衣服,沒有一點光明,沒有一點自由。

有的只是鎖鏈和禁錮。

從外面透過的光亮傾灑在男人優美的身體上,沿著修長纖細的輪廓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剪影。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驕傲,全部都已被細細的打磨乾淨,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沒有一絲痕跡可以追尋。

唯一留下的,只有空洞而麻木的眼睛,一片死灰的黑沉,安靜而順從的趴在那裡。

觸摸上去,微涼的皮膚如絲綢般柔軟光滑,蒼白中帶著奇特的韻律,在毫無自覺地情況下顫抖著擺出了誘惑,甚至是求歡的姿勢。

趙鈞同閉上了眼睛,一瞬間覺得自己呼吸空氣的功能都被全部剝奪了,甚至只能借助牆壁的力量,才能讓他還勉強的站立著。

他再也看不見那個工地裡的陽光下,身姿筆挺的站在那裡,隱忍而清澈,對他回眸淺笑的男人。

那個深深吸引住他的男人,他怕他再也見不到了。

這都是他的錯。

是他肆無忌憚的奪取和陰謀留下的罪。

他沒能守護住男人的罪。

他將男人帶了回去,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連蘇航文和韋斌都沒有告訴。

他知道男人若是清醒的話,絕不能忍受任何人見到他現在的樣子,甚至趙鈞同自己就是男人最不願見到的人。

只是,男人已經瘋了。

瘋的徹底。

徹底到連他這個罪魁禍首的樣子都不認識。

只要給男人一面鏡子,他就可以一整天對著鏡子自言自語的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不吵不鬧,摒除了外界一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與虛構之中。

請來的心理醫生建議將男人送到精神病院去接受更好的治療。

趙鈞同卻沒有同意。

他絕不能將男人放到那裡。

沒有任何人陪伴,沒有任何人關心,只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絕不能再傷害男人。

他也絕不能再讓任何人傷害到男人。

但趙鈞同卻也沒有想到,男人雖然瘋了,但還是有著清醒的時候。

醫生、護工,每個人都對男人的安靜和順從很放心,連趙鈞同也不例外。

可男人還是逃了出去。

趁著趙鈞同外出不在的時候逃了出去。

趙鈞同這一生,從來沒有如此恐懼過。

他怕那人會找到男人。

他怕他又一次無法保護男人。

然而沒有幾天他就收到了男人的短信。

可以稱之為遺書的短信。

趙鈞同無法想像,男人是如何在渺小到可憐的清醒時間中還能找到離開的辦法,也同樣無法想像,那樣一直生活在光明之中,不沾一點污染和髒鄙的男人,是如何靠著偷走的不多的鎮靜劑和藥物,維持著一直緊繃到瀕臨崩潰的精神找到了那些隱藏在最糟粕環境裡的地下黑市,並在交易中賣掉了腎臟,將他給男人墊付剩餘公款的錢還上。

男人消失了。

以一種絕然而驕傲的速度,帶著對這個世界深深的失望和憎惡衝下了山崖。

他到死都要維持住自己的尊嚴。

他從來不欠任何人。

趙鈞同停下了腳步。

雖然男人一醒過來就選擇了他,但他此時竟然又有了深深地恐懼。

他害怕男人,害怕他再次清醒過來後,用同樣憎恨和厭惡的眼睛看著自己。

但不遠處的病房裡卻突然傳出一陣男人驚天動地的哭喊,夾雜的一些其他人的勸慰也毫無用處,動靜大的連他站在現在這個位置都能聽見。

趙鈞同頓了下,又快走了幾步推開了房門,正一眼看見了被兩三個護士按在床上,不停安撫的男人。

其實男人的力氣很小,小到連抬起一隻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在看見他出現在門口的一瞬間,卻還是急惶惶的伸著手指,淚眼汪汪的看向自己「啊啊」的亂叫著。

男人剛剛醒來有許久都沒有說過話,就算是發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聲音,也帶著沙礫摩擦一般的粗糙和乾澀。

趙鈞同靜靜的看著男人,對方的淚湧出的更急更多,叫聲也更尖銳。

他走到了床前,男人就像他剛醒來那一刻,如同孩子一樣露出陽光而明媚的笑容,伸出還無法合攏的手指努力的要攥住他的衣服。

趙鈞同攬過男人,將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他想要贖罪,他想要男人快樂。

他想要男人的臉上,重新露出曾經讓自己深深觸動的幸福笑容。

趙鈞同再次將男人帶回了家。

男人就像真的浴火重生了一樣,所有的痛苦和束縛全部都被焚燒埋葬一般,每天都只像個孩子一樣,大笑,淘氣,撒嬌,甚至無理取鬧。

趙鈞同覺得自己似乎也重生了。

他陪著男人笑,陪著他玩,一起吃飯,一起曬太陽,一起睡午覺,他給男人讀書,男人則是嬉笑的在他身邊蹭來蹭去,抓著他的衣服來回亂咬。

趙鈞同有時候想,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男人只依賴他一個人,他也只照顧男人一個人,他們都很快樂。

他們可以完全生存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用理會任何人,不用顧及任何人。

再沒有傷害與陰謀,背叛與利用,只剩下單純的快樂,他們都很幸福。

然而趙鈞同沒有料到,他與男人的這種虛假的幸福,會被打破的這麼快。

當季濤在一片狼藉的桌椅碎屑中狼狽的爬起來,不斷追問著自己都做過什麼,趙鈞同沒有一點理會他的心思。

他的罪只向男人贖,誰也沒有資格代替男人向他來討債。

以前的簡明希既然已經忘記了一切消失無蹤,那麼現在這個重生的快樂的簡明希,就是自己的了。

他不想將男人再交給任何一個人。

只是在他推著男人走出餐廳,不經意的一低頭時,卻發現了男人正回頭看向仍舊在餐廳裡面的季濤,唇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嘲諷笑容。

真真正正的,嘲諷的笑容。

趙鈞同覺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間都被凍住,再也流不動了。

脫臼的疼痛,身體的擦傷,這些竟然在男人冷漠譏誚的眼睛中,找不見一絲一毫的影響。

只是彈指剎那的時間,男人再抬起頭來看向自己時,又重新委屈的哭泣的扯著自己的衣服要抱抱。

那一瞬間的眼神,就像浮光掠影的幻覺一樣,再也追尋不到。

趙鈞同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將男人抱進了汽車,踩動了油門,開回家的。

以至於那一整天的事情,都如同做夢一樣。

趙鈞同哄男人睡著後,在陽台抽了整整一個晚上的煙。

辛辣的氣體嗆進喉嚨、肺部,甚至帶起了一陣陣灼燒的疼痛。

就連夜晚的涼風也吹不散,撫不平的疼痛。

趙鈞同看著指尖香菸上一亮一滅的火光,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時候,他就帶著男人去了公園,同時叫人在他和男人睡覺的臥室,吃飯的廚房,玩鬧的客廳,幾乎是可以觀察到的任何一個隱蔽角落,都安裝上了攝像頭。

並且他還找出了男人因為質量不合格的危樓倒塌,而意外喪生的父母的照片,將其擺在客廳中最顯眼的茶几上。

等著他們回來後,換過衣服的男人笑嘻嘻的拖著受傷的手腕在客廳裡爬來爬去,拽著他的褲腳「咯咯」笑著。

在他的等待中,下一刻,男人就轉頭看見了茶几上放著的照片。

趙鈞同看見,男人的身子一瞬間就僵硬住了。

他走到男人身邊蹲下,強行將男人的身體轉了過來。

男人抬眼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滿的充盈著冰冷和漠然。

究竟是誰先動的手趙鈞同已經記不清了,在男人低低的嘶啞的怒吼中,扭打,撕咬,一切似乎在瞬間都還原到了男人最原始的需求。

征服的……掠奪的……誓不罷休的……

要制住男人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一直深深壓抑在自己心裡的野獸也在男人的掙紮和踢打中被他釋放了出來。

從來就談不上是一個好人,甚至從小到大都在陰謀和算計中辛苦成長存活下來的趙鈞同,似乎也在那一刻回歸了真正的自己。

那種汙穢的、不堪的魔性和慾望,剎那間撐破了他的皮囊惡狠狠地衝了出來。

寬容溫和的面具也早已撕破,此時活動在男人身上的,只是個純粹的魔鬼。

一個只因為自己對美好和乾淨的無聊嚮往,就將男人推入了地獄的魔鬼。

等到趙鈞同喘息著重新冷靜平穩下來後,從頭到尾除了嘶叫從未發出一個字的男人已經在他的身體下面奄奄一息。

破敗的衣服,各種紅白的液體,青紫的痕跡,甚至連男人的呼吸都微弱的快察覺不到了。

男人已經接回骨頭的手腕,也再次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形狀。

看著這樣的情景,趙鈞同有一瞬間的強烈暈眩。

他在還來不及為自己的激情震驚的同時,就扯過衣服將男人快速抱了起來,帶去了醫院。

他是趙鈞同,一向養尊處優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頂端的地方,這世上的很多東西,只要他想要,幾乎都能得到。

但男人是唯一的變數。

是他求了許久,纏了許久,追了許久,也得不到的。

他已經從男人那裡奪走了他的尊嚴,奪走了他光明而快樂的生活,他已經奪走了男人所有寶貴的東西。

他其實只要感激男人還能在他身邊,歡笑的躺在他身邊就可以了。

男人還能向他展露笑容,這就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僥倖了。

他不應該要的再多了,他不應該還不知足。

只是,男人忘了。

昏睡了幾天後,就忘了一切。

忘記了他對他進行了怎樣嚴重的傷害,忘記了那一天的疼痛和憤怒。

甚至當男人再次看見他父母的照片時,男人也毫無反應。

他們好像只在一夜之間就恢復到了以前的生活。

人格障礙,自我認知的消失,無意識的記憶虛構症……

趙鈞同躺在床上,怔怔的看著天花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他只覺得更痛了,痛得連簡單的呼吸都能帶動身體裡隱藏的傷口,扯的血肉模糊,醜陋不堪。

他明白了,他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候一樣明白,男人現在是強大的,強大到將所有的痛苦和傷害全部都從心裡摒除出去,緊緊的關上了那扇門,無論他做什麼,無論他再怎樣讓男人受傷,他都再也進不去了。

而男人此時面對著他這個害他發燒,讓他病的連床都爬不起來的兇手,甚至還委屈的給他展示著打了石膏的手腕,像個在外面被人欺負的孩子一樣,跟他告狀。

身體上的傷已經好了,心裡的傷一絲也留不下,這就是男人快樂和幸福的強大後盾。

趙鈞同看著這樣在自己懷裡磨蹭的男人,卻只能牽扯起嘴角,向男人保證,所有傷害過他的壞人,都將受到懲罰。

尤其是他自己。

他只要守著男人就好了,小心而謹慎的守護住男人的幸福,讓男人能再次站在陽光下微笑,還給他自由而快樂的生活。

金錢也好,欺騙也好,只要男人想要,只要能讓男人快樂,他並不在意。

他不需要男人變回去,不需要男人恢復成「簡明希」應該有的樣子。

他可以克制,他是無所不能的趙鈞同,無論是男人精神上的缺陷,還是身體上的疾病,他都可以忍耐。

他放男人走,他會給男人安排好一切的,甚至最後可以讓男人是帶著對自己的憎惡毫無負擔的離開。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將一切會傷害到男人的東西全部摧毀,給他重新建立一個幸福的世界。

這是他所犯下的罪。

所以他只給男人留下了一枚戒指,曾經他推著仍舊昏睡的男人參加遊行時得到的回禮。

他只要在一邊默默的守護著男人,這就很好,足夠好。

三年過去了,也許他現在確實做的很完美。

就連一開始極度牴觸他的崔釗,都已經開始主動將男人的資訊透露給他,哪怕他什麼也沒有去要。

照片裡的沙灘,海洋,高山,深谷,男人在這幾年裡到過很多地方,在每個地方都笑得那麼肆意而張揚,彷彿整個世界的光芒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了。

比起以前總是壓抑著的,溫文而自持的,與全世界都在鬥爭的簡明希,現在的男人是勇敢而無畏的,他的激情高漲,喜愛冒險和刺激,永遠的享受生活,甚至沒有人能比他更能體味到活著的快樂。

兩個完全不同,完全相反的人格,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趙鈞同已經不知道自己對男人是不是還存在著他人口中所謂的愛情。

趙鈞同覺得他其實只是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將男人永遠放在第一位,永遠第一時間為男人考慮。

他已經習慣每天早晨叫愛睡懶覺的男人起床,每天喂他吃飯,給他讀書,陪他笑鬧,看著他耍著小脾氣跟自己叫板,不依不饒的爭奪著玩具和領帶夾,再在玩了一整天後的晚上親吻男人,抱著男人入睡。

他從來不懂得什麼是愛,到了現在就算看了再多的東西,有著再多的例子可以參考,他也不太明白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麼。

那些東西對於他來說太陌生。

但有時候,很多時候,當他履行家族和公司的義務與責任的那些會議,酒席,謀劃,算計時,或者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懷裡空蕩蕩的睡不著覺時,他是總能想起男人。

在看見玩具、烤肉、甜點、鑽石、鈔票,他也總是能在心裡完美的勾勒出男人看見這些東西時的笑容。

笑得那樣快樂的男人。

向著不斷出現在睡夢中的幻影堪堪伸出手去,似乎這樣他就能抓住什麼來填補內心的空虛。

他只是想,他也許可以慢慢的去學會,學會如何才是真正的愛一個人。

而且,男人要他等著。

那他就等著好了。

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並不在意再多等些的日子。

只要男人能回來,他還可以等的更久更久。

第5章

天空陰沉沉的「轟隆」一聲滾過一道悶雷,卻只響在最高的地方自娛自樂玩得甚歡,連著這幾天那水珠子就跟黏在了幕布上一樣那是死活不往下掉。

到了今天老子終於一氣之下索性再也不帶傘出門了。

爺爺就跟你叫上板了!

我一手揣在兜裡,另一手握著手機劈裡啪啦的打出了一堆字,按了鍵,看著「璐璐」倆字下麵慢慢前進的發送條,忍不住臉上就帶出了微笑。

「抓賊!」

清晨遛早的人不少,老子混跡於人群之中,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女人怒氣衝衝的聲音。

「有小偷搶了我的包!快抓賊!」

聲音越來越近。

這姑娘小時候肯定語文沒學好,既然都是搶了,那就該叫強盜,而不是小偷。

「喂前面那個快來幫幫忙擋住他!」

老子將手機收回口袋,蛋腚的往右邊冒著城管突襲的危險仍舊頑強反抗堅守陣地的大卡車式水果攤,橫跨了一步。

左邊「呼」的一下帶過去一陣風,在我長過耳垂的秀髮隨風飄逸中,那手裡攥著一個女士挎包拚命狂奔,剔著寸頭的年輕小夥子回頭驚訝的看了我一眼。

後面那姑娘的聲音更加暴怒:「你!!」

老子頭也沒轉的誰也不看,反而將視線落在了水果攤上的各式水果上。

「王八蛋!」那姑娘跑過我身邊,憤恨的罵出了一句。

老子仍舊蛋腚的對眼前這個有著獨特造型、奇異香氣、甚合吾心的水果進行有愛的眼神交流,挑起個大的,拿起它放在手裡,顛了顛重量。

手指輕輕的撫摸了一下能充分展現這王者之果通身霸氣的刺兒,老子優雅的側過了身。

一手拖一手扶,後蹬,轉體,拉臂,甩腕……

「地震!都他媽給爺蹲下!」

走在前面反應快的幾個人「蹭」的一下就縮下了身,這裡頭當然包括了那跑在前面,沒一人去幫的追包姑娘。

反應不快的也停住步子驚慌的四下亂顧,然後晉級為絕對的震驚。

「梆!!」/「嗷!!」

歐耶!老子內心一握拳,正中紅心,完美K.O!

路人與姑娘:「○д○」

我拍了拍手,轉回頭去面向那在這都快入冬的天氣裡依然穿著單褂,瞪大眼睛哆嗦的嘴唇看著我的水果攤老闆,指著水果攤上的一個堆,「橘子多少錢一斤?」

「……五塊三斤……」

「太貴了,便宜點。」我看著他,拿出錢包,「加上剛才那榴蓮,我給你三十塊,你給我來五斤橘子。」

「……」

「那東西砸的都裂口了,臭烘烘的,再還給你你多吃虧,」我掏出三張灰票票塞到老闆手裡,「橘子斤數別糊弄我,我顛的出來。」

「……」

水果攤老闆小頻率的抖著身體在我視線嚴密的監控下給我拾了一兜橘子,我伸手接過試了下重量,還成,他沒拿那大失水準的稱重器欺騙我純潔善良的小心臟多少。

「再多給我來幾個兜唄,這一個兜橘子怪重的回來再漏了。」

老子心滿意足的從老闆手裡多搶了幾個不要錢的大塑膠兜,這東西這年頭難求啊,去個超市還得花錢買,老子剛有個新家,廁所廚房垃圾筒的兜都快不夠用了。

你說我每次都得費盡心思想盡辦法的剝削窮苦人民我他媽容易麼。

不過等到老子一轉過頭去,就發現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的人全部在用異樣且詭異的眼光——注視著我。

老子擰起了眉心。

中國人好湊熱鬧圍觀的這口毛病究竟他媽什麼時候才能改正過來?

小農意識的劣根性啊劣根性!太嚴重了!

但下一刻等我又掃視到這個圈子內部空間的大小就充分的認識到,我此時的自戀是多麼的不必要。

因為他們圍觀我並不是因為老子長得帥,而是在我這裡不遠處的地方正有一年輕寸頭橫屍街邊,他旁邊除了一個摔碎了殼,臭氣熏天的榴蓮,還蹲著一姑娘怔怔的看著我。

這姑娘怎麼這麼眼熟哩?

老子忍著臭氣走了過去,仔細的看了看這姑娘,話說我到底是在哪見過她來著?

按理說憑著這小姑娘的毫無吸引力的樣貌,哪怕她現在穿著一套打扮得十分乾練精神白領套裝,我也是不可能去招惹她的。

而且瘦的跟個雞崽子似得,該有肉的地方都沒有肉,肯定不會好摸……

等等,瘦雞仔……

好像杜宇楠那小子手底下就有一隻?

而且還十分仇富?

正當老子翻帶重放,仔細回憶自己曾經在畫展被鄙視的全過程時,這瘦雞仔就看看我,又看了看旁邊的「屍體」,哆嗦著,「這……這不會出人命吧……」

老子也低頭,看見了這小夥子後腦已經流出了血,還把那「終極殺器」黃不拉幾的刺殼都弄紅了些。

「放心吧,頭骨是人類所有骨骼中最硬的了。」

「難道最硬的不是門牙麼?」

「……我說的是骨頭。」

「門牙不是骨頭?」

老子保持沉默。

瘦雞仔又看了看小夥子流血的後腦勺,嘴唇仍舊泛白哆嗦著,「……真不會死?不用叫救護車?」

老子也看了看那小夥子流血的後腦勺。

沉默……沉默……繼續沉默……

圍觀……圍觀……仍舊圍觀……

老子長嘆一口氣,蹲下身,將橘子放在一邊,捂著鼻子從地上撿起應該是瘦雞仔的皮包,一手拉開拉鏈。

「喂!」

老子沒有理會瘦雞仔的抗議,拿出裡頭的紙巾和錢包,打開錢包,只有三張紅票外加一堆零錢,連個銀行卡都沒有……真窮。

「你要幹什麼!」瘦雞仔看著我從她錢包裡抽出一張五十的綠票子,趕忙從我手裡搶走了錢包和皮包,護食一樣怒瞪著我,「你拿我錢幹什麼?」

老子看著她,做疑惑狀,「這年頭見義勇為,不是都得給報酬的麼?」我這還是看在你經濟情況不富裕的份上少拿了的。

「!」

將錢塞到口袋裡,從紙巾包中抽出一張紙巾,我又往周圍看了看,隔著它捏起了路邊的一個被人吃過扔掉的冰欺淩棍。

捅捅「屍體」,老子開口,「兄弟,醒醒,」再捅捅,「天冷,在這兒睡會著涼的。」

路人與姑娘:「……」

除了一聲微弱的呻吟,這小夥子身體沒半點動靜。

老子閒麻煩的「嘖」了一聲,從手裡一把的塑膠兜裡抽出來一個,抖了抖讓空氣吹進來把它撐大。

一手緊緊捂著鼻子,一手把塑膠兜攤開放在旁邊的地上。

握了個擦!就他媽這味道還水果之王了!臭得老子都快兩眼翻白了,喜歡吃這東西的人都長了個毛鼻子啊!

我緊抿著嘴一臉痛苦的躲著腦袋,伸長了胳膊用兩根手指的指甲尖掐著這刺殼,忍受著巨大的氣體生化攻擊將它們往兜子里拉,另一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開鍵盤鎖撥通緊急呼叫一欄。

螢幕上出現號碼……牲口……連接中……

放在耳邊,一陣彩鈴過去,等了有那麼一會兒,電話才被人接通了。

老子趁著對面那人還沒說話就立刻開口,帶著繾綣萬千的柔聲笑意,「孽畜啊,你想不想我?」

[……]

「老子想你了,你幹嘛呢?這麼半天不接電話?」

[……我在開會。]

「噢噢,打擾你與手下合夥賺錢的密謀時間真是對不起,」老子點著頭,隔著紙巾掐著另外一塊黏糊糊黃澄澄臭烘烘,染了血,沾了土的榴蓮肉往塑膠兜裡放,「其實我找你也沒什麼事,就是去畫展的路上正巧買了禮物想送給你。」「極品殺器」終於可以有地方處理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段時間,[但是?]

瞧瞧,這孽畜一看就很瞭解我,連一句口水都不用咱多廢就知道如何直達主題。

老子笑了笑,看著眼前這人事不知的小夥子,「但是吧,路上出了一件很小很小很小的小問題,您老費費心幫我解決一下?」

又是一段沉默,[你在哪?]

「就是那畫展前頭,過居民區的路上再往前走點的立交橋底下,」老子抬頭看了看四周開始圍著越來越多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目標很好找,一來我保你準能找見。」

[……我這就找人過去。]

「哎呦可真辛苦您了,」老子肩膀夾著手機空了兩手將放榴蓮的塑膠兜死死的繫上口,「那我就不管了先走了啊。」

[好。]

扔掉紙巾,聞了聞手指頭上的氣味,撇撇嘴,「那我掛了。」

[……阿希。]

老子把榴蓮兜塞在瘦雞仔手裡,在她的瞪視中一手提著橘子站起來,又用空出的手拿過手機,「還有毛事?」

趙鈞同那邊又頓了頓,[晚上來我這兒吃。]

老子笑了起來,「看情況吧,白白。」

按掉電話,看了眼仍舊瞪視著我的瘦雞仔,「你也要去宇楠那兒?」再拿出張紙巾仔細擦著手,甩了甩手指去去味道,聞著終於順心了,才又從兜子裡掏出個橘子慢慢掰開,「我也去,一起走吧。」她總這麼瞪著也不怕眼睛脫了框。

瘦雞仔提著還散發著惡臭的榴蓮,「你個沒責任心的富二代!人還在這兒躺著,你就這麼打發過去了?!」

老子在各種視線中擠出人群,掰了片橘子放在嘴裡,嚼了嚼,「不然你還想怎樣?」

那孽畜效率高著了,你不用擔心他趕不及來處理問題。

更何況旁邊還有那麼一群圍觀的了,叫救護車也不費力氣。

瘦雞仔也擠出人群跟在我後面,橫眉怒指,「是不是你無論幹了什麼缺德事只要一個電話家裡人就能擺平了!你很驕傲麼!」

妹妹,沒記錯的話我剛才做的是好事吧?這不是幫你把包都給拿回來了?幫了你的忙你還不領情,這毛世道。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整天不務正業混吃等死的紈褲子弟!」

老子嚥下橘子,又掰了一片放到嘴裡,繼續嚼,我擦,那老闆還是有良心的,真甜。

瘦雞仔姑娘提著榴蓮看向我繼續一臉的鄙夷,「仗著家裡的勢力就為所欲為肆無忌憚!年紀輕輕的有手有腳什麼不能做,非得做社會蛀蟲!」

「咱這兒就是一關係社會,考試晉級陞官發財,」老子示意她過來,把吃完了剩下橘子皮扔在路邊的花叢裡,「這些都得靠關係,有關係放著不用等著它發黴?」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想,咱們國家還能進步才怪!」瘦雞仔仍舊怒視。

「曾經闊氣的要復古,正在闊氣的要保持現狀,未曾闊氣的要革新,大抵如此,大抵!」老子又掏出一個橘子剝皮,轉頭看了她一眼,送給她一片橘子,「你肯定是未曾闊氣的。」

瘦雞仔搶過橘子就扔到了一邊的垃圾桶裡,繼續憤恨,「別拿先生的話壓我!你還以為你還很有理了?」

「不,」老子自己吃了片橘子,這個比剛才那個甜,剛才那片給她扔了可惜了,「我們目下的當務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

我看著不遠處在辦畫展的那棟大廈門口出現的車子,和倚著車子安靜站著的人,「試問我連生存問題還沒解決了,想的哪門子改革發展?」

「嗯?」

「你先進去吧,榴蓮別給我扔了,那可是送給我家孽畜的禮物。」

「什麼!你就送人這個爛榴蓮!!」

瘦雞仔抽抽著嘴角看著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老子氣質斐然臉蛋俊美大無畏的任由她詭異眼神的緊迫盯人往前鏗鏘走去,抬手拿起個橘子笑著打了招呼,「蘇先生,好久不見,吃不吃橘子?」

蘇航文抬了眼皮,那雙不帶半分煙火氣的眼睛透過鏡片安靜的看了我一會兒,又露出那飄渺不可捉的淡漠笑容。

果然無機生物還是無機生物,跟我們這些有機生物就是不一樣。

「簡明希,可以談談麼?」

老子優雅的一欠身轉著握了橘子的手腕行了個標準的法國貴族的宮廷禮儀,笑吟吟的看向他,「閣下既有吩咐,在下怎可不效勞?」

第6章

有時候對比真的是個很無情的東西,它能將一切你自己想遮掩、想無視的東西通通現行,如同俗話說的一樣,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就像現在坐在我面前的這只無機生物,瞧那優雅的坐姿,那飄渺的氣質,那淡漠的笑容,服務員上咖啡時的點頭致謝,舉杯子時的細膩動作,這種東西單憑感觀就可知道是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和規矩鍛鍊出來的。

什麼是大家族的公子哥?什麼是豪門世家的少爺?睥睨一下、傲視群雄、不驕不躁、淡定從容,這無機生物明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其實不單是他,那隻孽畜不用多說,絕對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單論韋孫子那智障,從吃飯喝水的動作上也能看出來跟一般人絕對的不一樣。

尤其是我跟季瘋子這種從小老百姓一夜之間猛然躥紅的俗不可耐的暴發戶。

簡明希以前可以用堅定的信念和原則、問心無愧的正直讓這幫孫子們自慚形穢,老子好歹也是簡明希精分出來的產物,雖然那堆美好品德老子如今沒繼承多少,可也是不能讓這群傢夥再得瑟起來的。

只單單老子繼承的「簡明希」這個名字,就不是絕能讓人小覷的。

明言著輕蔑什麼人,並不是十足的輕蔑。惟沉默是最高的輕蔑——最高的輕蔑是無言,而且連眼珠也不轉過去。

所以我現在盡顯慵懶無聊的閒閒半斜在沙發上,一手肘支著扶手,一手舉著咖啡杯慢慢的品呷,翹著二郎腿含笑看著窗外的景物,瞅都不瞅都不瞅對面那個快得道升仙的物種。

敵不動我不動。

蘇航文靜靜的看了我許久,然後也將頭轉向了窗戶外面陰沉沉的天氣。

「你變了很多。」蘇航文聲音淡淡的,「與以前差別很大。」

老子笑了,拖了曾經當過長時間不能言不能動的植物人的福,論耐性論隱忍,想必除了那有著千年道行的孽畜,還沒人能比得過老子。

姓蘇的既然先開了口,那就註定他已經輸了一籌。

敵若一動,就且看朕動不死你!

我舉起咖啡杯輕抿了一口,笑笑,「蘇先生跟哪個時期比的?是我曾經被你們算計自殺的時候,還是,」我頓頓,看向他微笑,「還是我變成瘋子,仍舊被你們算計的時候?」

蘇航文收回窗外的視線轉頭看向我,沒有立刻說話。

我將靠在沙發後背上的頭微微斜了一點,繼續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的看著他。

蘇航文看著我,「你,是簡明希?」

「嗯?」我笑了,「有哪裡不是麼?」

蘇航文頓了頓,笑道:「我以為,你是阿希。」

我低下頭,微微挑起了眉。

呦,能發現這個稱呼的不同啊,果然這只生物不是個簡單的生物,跟孽畜一樣上道。

想當初我是掐著那賤嘴的脖子勒令了多久他才改的口,這只卻跟孽畜一樣,自動自覺的就能從蛛絲馬跡裡頭就發現了咱的與眾不同。

當然,他能說出這話,也說明確實調查了我。

怪不得在我威壓過那小白姑娘後隔了這麼些天這無機生物才來找我,我就奇怪了,那姑娘看著就知道不是能受得了委屈的人,果然,這傢夥晚出現只是因為他不打無準備之仗。

「蘇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笑笑,「你是一直知道我得了什麼病的,現在問這話有什麼意義?」

「在經歷巨大痛苦和折磨的時候的心理逃避,不斷自我暗示曾經這樣遭受虐待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於是產生了另外的人格,然後各個人格慢慢的開始獨立行動終於到達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如今經過治療存活下來並且已經康復的你,究竟是被製造出來的那個,還是以前的簡明希……」蘇航文淡淡一笑,又看向我,「關於這一點,我非常好奇。」

生物果然威力強大,把老子如今的悲催現實都他媽給說了個明明白白,這是幹毛?幹毛?老子就是精神分裂的副產品了,怎麼著,你還想讓我產生自我厭棄的悲憤情緒?

哎呦,那可真就對不起了您嘞,經歷地獄式的洗禮後老子如今的自戀的無可比擬,沒覺得自己有一丁點的不好。

不過為了讓敵人掉以輕心,大意不防,表面上樣子還是要做做的。

所以我放下咖啡杯,交握了雙手放在膝蓋上,斂了笑容看向他,頓了頓,才又開了口,「那蘇先生覺得呢?我是哪一個?」

「從醫學角度上看,簡明希一直只有一個人,經歷,成長,記憶都有共通之處,但是從病症表現上來看,各個人格間的性格不同,喜好不同,甚至價值觀和性取向也可能很不同,浪漫一點的可以說,那是完全不同的靈魂。」

「如果你還是簡明希,那恐怕有些事情做起來就會十分棘手,但如果你是阿希,那麼我想我們之間就不存在矛盾了。」蘇航文微垂眼睛淡笑,「畢竟你不是簡明希,有些話也就很容易說通了。」

說通?這才幾句話啊,這生物真他媽陰險,明著暗著使絆子又想算計老子,老子如今要是還讓你好過了就不姓簡,改跟那孽畜一個姓算了!

老子當初哪怕精神失常,也是能冷眼盡觀百態萬物和你們這幫孫子們的醜惡嘴臉,這麼多年了,哪怕現在老子已經完美治癒,那能騙過了那孽畜的演技老子可是也還半點都沒落下了!

就連葉璐,要不是那賤嘴絮叨的嘴碎一時給說漏了,可能到現在也還沒發現老子的本質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季濤還是沒有和令妹喜結姻緣?」

蘇航文抬眼看向我,眼鏡後的目光略閃了下,頓了頓,又微微笑了笑,「你果然比以前聰明瞭不少。」

我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蹙著眉無奈笑笑,「蘇先生不用誇我,任是誰經歷了那樣的事情,都會學的聰明點的。」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還要回來?你應該知道,這裡已經不適合你的存在了。」

「鈞同一直叫你阿希,說明他也是很清楚現實的,」蘇航文仍舊溫文而優雅的笑著,「他愛的是明希,是不慕名利的簡明希,從來就不是阿希。」

這話說得,老子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那國外再好也是別人的國,自己的家你他媽不讓我回了,毛個道理!

更何況這裡頭上還有個本領通天的孽畜罩著能恣意橫行,你甭來挑撥,那畜生可是打一開始就知道事實的,都這樣了還能無條件的罩著這殼子,那就說明他對「明希」的愛已經廣博到不麻煩的話對老子也能施兩把援手,更可況是為了他最愛的「明希」報仇了。

連老子現在住的房子都是他免費給提供的,才一天的功夫一張烙上了朕名字的房契就到了手,在如今這房價跟坐火箭一樣蹭蹭往上竄的年頭裡還能一出手就是兩室一廳外帶廚房廁所,地理條件優越交通發達,不愧是搞房地產的,就是闊綽!有錢!

放著好日子不過,我他媽傻呀不回來。

你個無機生物欺人太甚!

老子現在今非昔比,今天也算是你的失誤,既然開口就問了我的病說明你絕沒有那孽畜對我的瞭解一般,有那個把握認定了我與「明希」的不一樣。

看老子今天玩不死你個無機物!

我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桌上已經快涼了的咖啡杯,笑容略微顯得勉強了些,「我自從接受師父的治療就再也沒見過季濤……」

當然,他總閒著沒事去煩那賤嘴就是了。

「我也知道他在美國呆了一段日子後就回了國……」

這不奇怪,從記憶裡就知道那瘋子雖然沒常性,但也是個孝順孩子,當初鬧分手娶豪門小姐就是怕社會和家庭上對同性戀的壓力。

外加再跟趙孽畜這幫子天之驕子一比虛榮心猛然膨脹,滿腦子就想出人頭地給他父母面前掙個臉,所以在他老媽連著催了一年半,那不忍傷父母心的孩子也終於挪窩回去了。

「蘇先生希望我永遠不出現在你們面前……」可我就他媽回來礙你們的眼!「我也從沒想過要跟你們打交道。」當然,要利用你們可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了,滅哈哈哈哈。

我垂下了眼睛,自嘲一般的笑笑,「簡明希承受不了痛苦和折磨可以自己消失,我如今卻不得不活著。」但老子活得灰常自在,能禍害你們更是朕無上的榮幸。

「那些記憶和情緒都遺留給我,」雖然老子無法感同身受,只能無語問蒼天的在一旁默默觀望,「我卻一點都不能拒絕。」學了不少東西啊,尤其是同性之間性X的技巧。

哎?這麼說起來,要不要去找孽畜試試?

其實那些深奧實用的寶貴經驗學了不能白擱著,它們吸引人的魅力還是爆了滿槽的,尤其是要能用在孽畜身上,看著他跟我求饒痛哭……

老子想起這些覺得自己的眼睛肯定都亮了,嘴角往兩邊扯著就想咧開嘿嘿兩聲。

不行不行,這還一瘟神在了,得忍住了!忍住了!

掩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狠狠的擰了一把大腿,瞬間我疼得眼圈瞬間都紅了,嘴唇也痛苦的要笑不笑。

真是他媽的煎熬啊。

扯著一個難過隱忍的笑容,我垂著眼睛不讓正蹙了眉心緊抿著唇的蘇航文看見我真正的情緒,低聲道:「我是簡明希最希望成為的樣子,可是沒有人問過我自己願不願意變成這樣。」

其實我打心眼裡覺得,做回那孽畜喜歡的「明希」,我他媽更不願意。

「蘇先生,我不想做簡明希,可是,」我雙手緊緊的攥著沙發的扶手,閉上眼睛,哆嗦著嘴唇,顫抖著聲音說出一句話,「我是簡明希。」

「我是簡明希。」

「我不想,可我真的是簡明希。」

老子說完了話就緊攥著拳頭,正好藉著指甲掐在手心裡的那一疼,鼻子一酸,老子的眼睛裡也不負眾望的濕潤,蓄水,盈滿。

下一瞬還帶著體溫的液體順著眼角就劃過臉頰,綴在下巴尖上,最後終於變成了冰冷的淚珠滴落在褲子上。

我擦,悄悄睜開眼,透過朦朧的霧氣掃了下從窗戶玻璃反光,那上面瞄到的效果還真他媽夠震撼的。

連老子都想對自己行五體投地大禮膜拜了。

這演技!大神啊!

無機生物看著不斷流淚的我,緊緊的抿著唇,臉色都有些泛白了。

老子仍舊在默默哭泣。

我們兩個人之間沉默了好長一串時間。

十分壓抑的安靜。

正在這激動人心的一刻,蘇航文吐出一口氣,脫力了一樣往後仰躺在沙發背上。

「綺萱懷孕了。」

蘇航文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然後便雙眼怔怔的看著咖啡廳的天花板,好像是要看破紅塵,直達高山長空,悄然遠去。

「我是她哥哥。」

「我只有這一個妹妹。」

他閉上了眼睛,又不說話了。

老子也不說話,只在內心冷笑,果然,我就說了,那季瘋子根本沒那毅力守著「簡明希」。

再者,他媽的你妹妹金貴老子就不金貴了!為了她你還能把全世界的人都算計,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在乎了?

你這自私自利的脾氣跟老子還真像,嘿嘿,合老子脾氣,雖然老子只為我自己自私自利。

「簡明希,我從來不後悔對你做過的事,」蘇航文靜倚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帶上了眼鏡坐直了身子,「若是還回到以前讓我重新選擇,我仍舊會這麼做。」

他淡淡的說著,拿出錢包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張紅票子,又站了起來。

「綺萱的幸福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老子看著他走出了咖啡廳,舒展了眉梢眼角,慵懶的斜倚在沙發背上,忍不住就抿唇輕輕的笑了起來。

這人啊,哪怕外面表現再無情再冷漠,只要心裡頭還有著那麼個軟肋,那就是有弱點的。

有時候良心這東西,絕對是誤人誤己的。

以無賴的手段對付無賴,以流氓的手段對付流氓。

只可惜了,這幫孫子們都是還僅限於是畜生,而且還是有教養的畜生,絕沒機會沒能鬥過老子這流氓無賴。

老子掏出一直放在口袋裡巧克力和手機,撕開包裝含著巧克力,邊嚼邊同時按下手機上的錄音停止鍵。

不知道那孽畜聽了這段對話,他和這無機生物的朋友還有沒有的做。

嘿嘿。

嘿嘿嘿嘿。

第7章

「什麼?」正盯著工作人員將畫從牆上小心而謹慎的拿下來的杜宇楠,聞言轉過頭來,有些吃驚看向我,「你說什麼?」

嗯?沒聽清?不能啊,咱倆離得這麼近了。

老子將正舉在嘴邊的橙汁瓶子放下來,奇怪的看向他,「我說下站的C城我就不去了。」

杜宇楠靜靜的看著我,沒有說話。

這小眼神冷颼颼能飛出刀子威脅的,要不是我皮厚都快被淩遲了,這是幹毛啊?

我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你生氣了,這才多大點事,不值當的吧。」

杜宇楠板著一張俊臉,頗顯的有些高深莫測的繼續盯著我,一字字道:「你要,留下?」

「是啊。」我點點頭。

「畫怎麼辦?」

「那孽畜已經把我的畫買下來了。」

我的東西我一向都很護食,在繪畫這方面,我也就是一時興起的湊一腳玩玩,能賺錢雖好,但若即賺錢又能天天擱眼前看見那就更好了,畢竟是自己辛辛苦苦畫出來的東西,擱別人手裡多少有些捨不得。

要是放在那孽畜手裡,說不定哪天我還能再把它們都搬回家去了。

好了我就見錢眼開了小肚雞腸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了怎麼地吧。

「孽……畜……」杜宇楠又掃視了我一下,笑了笑,「我這倒還是第一次聽見你張嘴就罵人。」

話不能這麼說,咱雖然外表溫文而雅,謙和有禮,但那僅僅是深具欺騙性和隱藏性,騙騙單純善良的小姑娘的外表,心裡頭可是實打實的流氓無賴。

大家都這麼熟了,不忌諱的偶爾帶出來兩句很正常,沒什麼值得奇怪的吧?

不過想了想,還是解釋下,「這是愛的稱呼。」我表情認真的看向他。

杜宇楠這小子好歹也是個文藝青年,向來自認才華高溢,擱他身邊也不能顯得我太流氓了。

杜宇楠頓了下,然後嘴角不自然的揚了揚,不知道信是不信,不僅我看的不舒服,估計他自己這樣笑也不自在。

他抿了下唇斂了表情,「住趙鈞同那裡?」

我糾正他,「我自己有房子,剛收拾完呢。」

杜宇楠銳利的視線又在我身上來回溜了一遍,笑道:「趙鈞同給的房子。」

我含著飲料瓶子的口疑惑的看向他。

你今天吃槍藥了啊兄弟?口氣這麼沖。

杜宇楠又盯著我許久,盯得老子心裡頭都開始發毛了,他才又開了尊口,帶著那麼點審問的意思,微笑道:「你跟趙鈞同是什麼關係?」

呦,這問題問得好,你別說,我還真從來沒想過。

要不現在就來定義一下,仇人?好像不是,跟他有仇的是「明希」不是我。

朋友?貌似也沒這麼好,明顯的我沒跟他交過心,他也從來沒打算跟我交心,兩人各轉各的花花腸子,頂多也就是共同目標不這麼矛盾罷了。

更不用說老子還肖想過讓他在我身底下哭泣求饒了……

嘿嘿,讓他那八風不動心如磐石的孽畜可憐巴巴的對著老子哭就為了老子能賞他一口吃的……

嘿嘿嘿嘿……

老子咧開嘴角,含著瓶子口露出一抹***笑,嘿嘿道:「我想跟他一夜情,你知道潤滑劑在哪賣麼?」瓶子裡頭因為有氣吹進去,還發出了點呼呼的響聲。

「……」

杜宇楠抽抽著嘴角,滿目糾結的看著我。

我繼續肖想把那孽畜綁在床上的景象,看著他輕顫著掛著水珠的睫毛,嫣紅的面頰,隱忍著疼痛和苦悶的悲憤,自尊心完完全全被我踩在腳底下的憋屈……

我了個去,這景象真他媽太美好了!

「搞文藝的性格都有點毛病,」杜宇楠看著我,苦了一張臉,「阿希,我以為,你只是喜歡玩。」

杜宇楠說這話時聲音低低的,老子此刻還沒從那美妙幻想中轉回心思,聞言頭也沒回就說了句,「那得分玩什麼男人。」

像那孽畜那樣子的老子哪怕不上他只欺負得到他,那也是一件有十分成就感的事了!

想想頂天立地,一舉手一投足深具霸王氣場,眼神冷漠神情孤傲的孽畜能低我一頭,那滿足感充盈的,真比可咳了小藥丸還給勁!

嗯?等等,我剛才說什麼了?

我還沒收回嘴角的笑容,就轉頭看向杜宇楠,他靜靜的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竟然,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

「……」

杜宇楠勉強的牽起嘴角,笑了笑,「我不是同性戀。」

「……」我也不是啊。

他頓了頓,又表情極為嚴肅認真的看著我,「你放心,咱們還是朋友,你有什麼選擇,我都會全力支持你的。」

「……」

我說兄弟,我剛才跟你說的話真的是溝通了麼?為什麼就感覺我跟你的這腦電波就沒在一頻率上和諧過呢?

正當老子蹙著眉疑惑的又喝了兩口橙汁,前面杜宇楠那小子的手機卻突然響了打斷了我們倆個之間的尷尬。

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接了電話,只聽這鈴聲我就知道,是他對外工作時一直用的那個手機,另外一部的私密號碼知道的人並不多。

老子有幸就是知道的那些個裡頭的其中一員。

「喂?您好?這裡是東影畫廊。」杜宇楠頓了頓,然後擰起了眉頭,疑惑的看著我,說了句,「他在,請問您是誰?」

又頓頓,「好吧,您等等。」然後他就將手機遞給了我。

怎麼,是找我的?怎麼打到你那裡去了?

我奇怪的看了杜宇楠一眼,將橙汁交給他,接過電話,一手揣進口袋裡,斜倚著牆,「喂?我是簡明希,您哪位?」

電話的那邊沒有立刻說話,反而低低的笑了起來,笑了好長時間,才用著充滿了戲謔的聲音說道:[你猜呢?]

從剛聽到那笑聲,老子心裡不知道哪根弦突然被碰上了,身子都有一瞬間的僵硬。

就好像數九寒天被扔進了的冰窟窿裡一樣。

緊緊抿了下唇,我深吸了好幾口氣穩住心神,垂著眼睛笑笑,溫和道:「猜不著。」

電話裡又傳來了一陣笑聲,雖然聽起來似乎很是愉悅,但其中卻隱隱的含著壓迫。

[我聽說你忘記了一些東西,]對方口氣裡滿滿的都是失望和嘆息,[沒想到你真的有本事,能把我都給忘了。]

我也跟著他笑,仍舊溫溫潤潤的語氣,「你算哪塊鹽鹼地裡的秧苗子?需要老子費心的記住了?」

許是從來沒聽見過我跟陌生人一上來就這樣說話,杜宇楠那小子都有些吃驚的看著我。

[我家的小貓已經會伸爪子了麼?]跟我通電話的那人聽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情似乎更加愉悅了起來,用熟稔的語氣笑著道,[現在在幹什麼了?]

「在工作了。」

[哦?你還有工作麼?什麼時候結束?]

我笑笑,眯著眼睛看著場館門口突然出現,氣喘吁吁的男人,溫和道:「今天恐怕要忙到很晚了。」

那張平素沉穩靜謐,有著掌控全域自信與傲氣的冷俊面容上,此時竟極為難得的有著一絲急迫和緊張。

看見我以後,他明顯的鬆了口氣,疾步向我走過來。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剛趕回來,正想請你吃飯了。]

「謝謝,改天吧。」我輕嘆一聲,語氣裡也帶了幾分惋惜,「都是忙人,還是早點休息的好。」

對方忍俊不禁,[好,我過兩天再來找你。]

「阿希。」

「嗯。」我看著越來越近的男人,笑笑,「我知道了。」

[那麼,再見,簡明希。]

「再見。」

等著對方笑著按掉電話,老子卻感覺渾身突然脫了力一樣,累的一根手指都抬不動,眼前的視線都開始朦朦朧朧的模糊起來了。

「阿希!」

「阿希!!」

手機「劈啪」一聲摔到了地上,下一刻老子就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接住,緊緊的攬在懷裡。

「阿希,怎麼了?醒醒!你醒醒!」

臉頰上不斷被人拍打著,聽著這孽畜的聲音,嗅著鼻端充盈著的淡淡煙味,我終於放鬆的閉上了眼睛。

呼,有你在,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意識沉淪到黑暗裡頭,無論如何也反抗不了。

等了許久,再一轉眼,老子就看見了四周冰冷的牆壁,昏暗的燈光。

鎖鏈、禁錮、鞭打、呻吟……

與電話裡有著同樣聲音的人低聲笑著,「叫聲真好聽,真是個有潛力的小貓。」

奶奶個熊!這種強迫中獎的情況得他媽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等老子醒了一定得好好去教訓教訓你這孫子!就算是擁有強烈視覺衝擊的高等級X片,聽聽看也得有個膩的時候!

還有!簡明希你個慫貨!不就是聽見了聲音了麼!至於反應這麼大!竟讓老子給你收拾爛攤子,你給我勞務費了麼!

得了,現在還能怎麼辦?板凳字上茶嗑瓜子唄。

我說,咱商量商量,千萬別再給老子來以前播過了的,今天換個新鮮的吧,讓我也好在那孽畜身上多實踐點。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他那聲音跟大提琴似得,笑的時候都是滑著出來的,這個讓人舒服,要是像現在這樣叫起來,一定更是好聽。

嗯,潤滑劑在成人用品店能買得到麼?

第8章

有人說夢是在潛意識中進行的自我調整和激勵,以及對未來目標的設定。也有人說夢的功能是探討做夢者的人際關係,並幫其找到解決一些問題的答案。

其實這種一看就扯的東西要擱以前我是根本連掃都不會掃一眼,甚至看見以後還會嗤笑一番研究這些個東西的都是他媽閒著無聊吃飽了撐的。

可自從被某個無良王八收做徒弟,轉而進攻心理研究筆出文章後,佛洛依德的那本《夢的解析》,就強制性的被指定為了我必須且永不可抗的睡前讀物。

而且「被壓抑的慾望絕大部分是屬於性的,性的擾亂是精神病的根本原因」這句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被死死的印在了老子的腦袋殼裡。

簡明希那窩囊廢瘋了,要承擔後果在夢裡頭看片重播的老子也早已經認了頭,睡眠質量差不說,尤其要是還撞上了熬夜趕稿子,那結果絕對可以用悲慘悽楚來形容。

可這回,卻絕對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除了一開始的那麼一會兒功夫讓我直翻白眼,後來的時候我不僅睡了個好覺,而且還是從能清晰回憶,並且再不會因精神問題而忘記的那些事情以來,睡得最美、最飽的一天。

簡直就只想懶洋洋的抱著被子在床上來回的蹭上一番,舒服著哼哼的叫兩聲。

老子眯了眯眼睛,看著稍顯陌生的天花板,想了好長時間,才想起來是什麼時候見過的一頂吊燈。

動了動抱著的胳膊,扒著的腿,環在我身上的胳膊似乎也無意識的動了下,勒的更緊了。

好吧,雖然已經快入冬了窩在暖暖的被窩裡抱著恆溫暖爐摸著滑溜溜的觸感也很愜意,可如果這暖爐是個畜生的話,那是多少都有點……

更可況老子被勒的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不過,咱向來是享樂第一,奉行著從來只有別人不痛快,絕對沒有自己來吃虧的原則。

因此我輕輕的縮了縮身子,把橫在對方腰際的腿慢慢的、悄悄的收回來,看著眼前這畜生雖然還閉著眼睛,卻微微擰起了眉頭,就立刻停止動作。

趙鈞同的眼睛底下倒是有了一圈淡淡的黑影,想必先頭沒好好休息過,如今睡著了,自然也就沒這麼容易醒。

老子再次開動眼掃瞄,確定物體方位,將膝蓋緩緩的頂進他的雙腿之間,呼,他這大腿的份量可真不輕啊。

深深地吸一口氣積累力量,下一瞬,抬手,扣肩膀,翻身,死死壓住!

快速抓過趙鈞同放在床頭櫃上的領帶,趁著他還沒反應的時候掐著他的手腕猛繞幾圈,再抓過另一個腕子,我繞~~

嘿嘿嘿,看這回你死不死~

正當老子美的直呲牙的時候,突然耳邊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老子坐在趙鈞同身上激靈靈一僵,就又聽見他笑著嘆了口氣,「很精神啊。」那說話時帶起來的呼吸還他媽吹在了老子的耳朵上!!

一級紅色警報拉響!!!

老子腦袋嗡的一聲,在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猛地跳了起來要跑,可不知道為什麼腳下的力量一虛一軟,眼前也跟著一黑,緊接著就悶哼了一聲——壓死朕了!

我他媽跑什麼啊!!就算這孽畜以前積威再久,現在都被捆住了!還能吃了我不成!!

恨啊啊啊!!

更恨的是老子竟然還他媽被他圈在胳膊圈裡!!

「醫生說你貧血,脫力。」趙鈞同動了動環在我腰上仍舊被我捆著的手腕,欺身過來跟我臉對著臉,「睡了著麼久……」垂眼,微笑笑,「餓了?」

老子瞪著這孽畜近在咫尺的一張俊臉,呼哧呼哧的喘了兩口壓下火氣,然後眨了眨眼睛,也抿出笑,抬頭蹭了蹭他的臉頰,含住他的耳垂,牙齒輕輕的磨著,「dada,餓了~」同時抬起腿,膝蓋輕輕的蹭他的腰。

趙鈞同呼吸一頓,靜了一靜,接著用還跪在床上的膝蓋毫不費力的瓦解我的頑強反抗,頂開我的另一條腿,身體再壓下,抵住,看著瞬間瞪大了眼睛的我,笑了笑,「我喂飽你?」

我擦來真的!

感覺到大腿根那頂著的熱棍子,老子識時務者為俊傑,馬上舔著臉蹭上去,「dada,我還沒洗啦~」

他媽的還真當老子是個雛兒估計不到你上鏜的後果了!

趙鈞同看著我,頓了下,微笑,「我不介意。」

我介意!!!

老子開始磨牙。

趙鈞同漆黑漆黑的眼睛靜靜的一丁點也不錯開的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不知道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等著這孽畜看得我毛都開始豎起來的時候,才終於聽他嘆了一聲,湊過來親親我唇角。

「你相信我。」

「阿希,你相信我。」

「我會保護你的。」

老子怔了一下。

趙鈞同垂著眼睛看了看我,又親親我的額頭,就直起了身,笑笑,「來刷牙。」

刷牙沒問題,問題是——你個孽畜能把爺放開麼!

老子被你環著腰架了胳膊拖著走很被動你知不知道!!

那領帶我他媽只繞了兩圈還沒來得及系扣了你難道還脫不開了!

就算你脫不開起碼也給我來件衣服啊!都是男人咱倆赤條條的往廁所走這很容易引起擦槍點火的你個畜生知不知道!!

我他媽咬死你!!!

這孽畜果然還是屬於強權階級剝削成性,容不得別人一丁點的反抗叫囂,或者是完全不在乎?

上次老子吃撐了在這窩了一晚上養胃,看他挺老實的把客房給我收拾出來我還以為他改邪歸正了開始理解窮苦人民進而助人為樂。

毛想到啊毛想倒,什麼是狗改不了吃屎,屎格朗改不了推糞球?這就是典型的例子啊例子。

老子的民事行為能力早他媽恢復了!人權呢!人權呢!

扒著鏡子一陣憋屈,趙鈞同從身後緊緊的貼著我,低頭用唇輕觸著我的脖子,舉著沾好了牙膏的牙刷,從鏡子看著我那是滿目的溫柔如水,笑意盎然。

「是我掰開你的嘴,還是你自己主動張開?」

威脅!絕對的威脅!紅果果赤裸裸的威脅!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知道老子的脾氣麼!知道老子有精神病史麼!知道老子發起病來逮誰咬誰麼!

在這關鍵的時刻!在這抉擇的關頭!在這未來的分叉點上!老子還就他媽威武……屈了吧。ORZ

趙鈞同笑笑,揉了揉扶著臉池子一陣鬱卒無淚的我的頭頂,「乖孩子。」頓頓,一胳膊環著我抱抱,「從今以後你住我這裡。」

@#*%……&%&(&&*……!!!

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壓榨不怕勒索,咱是堅韌的雜草,咱是頑強的小強。

大BOSS找上門,老子不顧艱難,不顧險阻,為了跟個畜生合夥對付變態清白也都可以給交易出去,為了未來自由而快樂的生活,為了今後禍害無數畜生的逍遙日子,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可是……飯呢!飯呢!!飯呢!!!

你他媽養寵物還得給口吃的了!這還是一大活人了!

木有米線……木有魚丸……米線和魚丸的配搭都木有了……

老子含淚看著這孽畜整潔而空蕩的廚房,鋥光瓦亮的廚具,油煙不沾的灶台……

除了冰箱裡頭的冰塊和啤酒,連他媽一粒米都沒看見!

奶奶的孽畜你在美國請的保姆呢!怎麼一回來你就只艱苦樸素的一個人過活連火都不開了!

脫離別墅,三室一廳的小房子我不嫌你掉價,好歹這環境優美,物業良好,在市中心高房價裡也是拔尖的。

老子忍辱憋屈內心淚奔的捨棄剛到手收拾完還沒住熱乎的小窩進了你這狼窩,可你這孽畜呢?你是有錢人!有錢人!請個保姆很花錢麼!買點食物提前儲備著很花錢麼!!你養活我很花錢麼!!!

換好衣服的孽畜出現在我身後,攬住我的腰,將頭埋在我的脖頸上,在老子的僵硬中輕吸了下氣,微笑,「想吃什麼?」

吃你!!!

出門的時候才知道今天是週日,怪不得這畜生可以悠悠閒閒的帶著我開車滿處溜躂,在外面的粥鋪解決了早飯,下一頓的民生大計卻絕對不可以不考慮。

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

老子早想起來了朕的黨員身份,雖然黨章丟了找不見黨費好長時間沒交了也沒人找我要,但你個孽畜還是身為無黨派人士屬人民範疇在這國家歸朕領導你知不知道?

於是在我黨的正確指導之下,我猛一揮手揪住趙鈞同這孽畜的領子,去超市!

那冷冰冰幾面牆除了必要的傢俱連點裝飾都沒有,人氣兒更加沒有,那還叫家麼?怎麼看怎麼牙磣,還不如我那狗窩了,朕能住得痛快了?

買窗簾床單的錢孽畜付賬,茶杯的杯墊得有,牙具毛巾也得再來一份,我他媽再也不用那孽畜的了。

壁畫就掛朕的大作,洗潔精和刷鍋布不能缺了,不能再讓這畜生造錢亂花的去洗衣店了,那裡頭毛病菌都有他還真放心?滾筒洗衣機拍下板送回去絕不含糊!

刮鬍刀買二送一?多一個……歸我了!

黃豆油味精和鹽,芝麻醬花椒大茴……

當然,最重要的是食物啊食物。

其實我頂不願意來超市買菜了,就那麼一小捆就多花出去多少錢,真不知道加個塑膠膜就能好在哪了?其實早晨起來去菜市場才是正道,又新鮮又便宜,你還能跟他五毛一分的砍砍價。

就是那種地方絕不是趙鈞同這種孽畜會踏足的地方就是了,看看老子多體貼多為他著想,寧願讓他多花錢也不讓他彆扭!

大米白麵,嗯,生菜買點,青椒、土豆、山藥,朕絕不吃苦瓜!

老子皮厚孽畜更不要臉,兩個大男人無視周圍的詭異目光和指指點點勇往直前。

趙鈞同安靜的推著購物車,我走在前面拽著車上的鐵架給他引導方向,牛羊肉得去冷鮮區,順便買點火腿和優酪乳好了,對了,雞蛋決不能缺,還得再加上點零食看電視時吃。

這下看你那大冰箱還填不滿~

我正左右大範圍雷達掃射還有什麼東西可以蒐羅,突然看見前面貨架拐角處出現的一抹淡粉身影,愣了下。

後退一步挪到正拿起果汁看了看,然後慢慢放進已經快堆滿了的推車裡的趙鈞同身邊,撞了撞他的肩膀。

「喂,孽畜,」見他視線到我這裡來,我衝著前面那裡揚了揚下巴,側頭看他嘿嘿道:「那妞怎樣?很有氣質啊。」

趙鈞同一直神情舒緩舉止優雅看起來心情也頗為不錯,就算聽了我的話頂多也只是眼睛深了下沒太大變化,反而等到他轉過頭看向我給他指的方向時,唇角隱隱含著的幾不可查的笑意卻在瞬間就消失到了外太空。

那副淡漠沉穩、冷靜疏寒的王八氣場立馬充盈而出。

對面不遠處那女人正挑選奶茶,此時似乎也察覺了什麼,轉頭看向我們這裡,見著孽畜時只是一怔然後便清澈而溫純的嫣然一笑,但當她再掃見我時,卻立刻僵住了身體。

老子眨了眨眼睛,她跟孽畜認識?

我又撞了撞趙鈞同,「我能吊她麼?」又看了看這清麗卻不失嬌美,仍舊愣愣的看著我的女人,暗地裡吹了下口哨,難道她也被爺的美貌震撼住了?

「給介紹下唄。」

趙鈞同頓了下,轉過了臉,靜靜的看著我。

嗯?這是毛個意思?怎麼她不能追?

「明希……」

老子正盯著這孽畜試圖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以心理、生理、情理等各個角度好好的解讀一下他隱藏至深的情緒,卻反而在這個時候聽見了另一個在記憶裡頭算得上相當熟悉的聲音。

慢慢的轉過頭,就見另一個推著購物車的男人出現在那女人的後面,正複雜而糾結的看著我和孽畜。

老子微微挑了下眉。

真是若見雷州寇司戶,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諧美同遊,果然咱倆都挺悠閒的,是吧,季先生?

第9章

站在對面的季濤正看著我,那眼睛裡面的情緒多到簡直都令我感到了驚訝的地步。

就以我身邊這只作對比來說,其牲口之心深不可測,單從表情和語言上來說,他的思維念想永遠非正常人能揣摩透析,趙鈞同笑的時候絕不算多,而且就算是他笑了,也不一定是真高興。

要不是老子先前在他身邊形影不離的被迫呆了這麼久,恐怕還真不能單從觀察,對話上,就能簡單的推測到他的情緒到底是好還是壞。

但季濤這傢夥跟孽畜卻絕不一樣,有什麼都能在表情上看出一二來。

尤其是我還保留並持續增加「明希」的各種記憶,甚至包括跟這瘋子很久以前那些堪稱「幸福」或「痛苦」的日子。

因而在某些方面來說,我對季濤脾氣秉性也是瞭如指掌,洞若觀火。

但明白是回事,理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比如現在,老子看出他痛苦、悲傷、失落,甚至還有幾分隱忍的硬撐,看向我的目光中似乎有許多話想要說,可是卻又因為什麼原因而被死死的壓抑住,倔強的一個字也不吐口。

但就算是幾年前,面對在我身邊的孽畜時,他也是有著驕傲和輕視,不在意各種阻攔迎難而上,從來沒這麼氣短過。

在我的印象中他可一向是敢作敢當,理直氣壯的,哪怕當初和「明希」鬧分手,也從來沒覺得他自己理虧。

當然,那也確實算不上什麼理虧。畢竟季濤和「明希」都明白,哪怕暢想再好,在如今國內對待圈子裡人的形勢來說,他們也不可能有被家人祝福的美好未來,不過是因為孽畜他們的插手,大家都從做夢者變成清醒人罷了。

可這就讓我又有些奇怪了。

孩子都有了,理想都實現了,他跟「明希」的關係也早讓我在三年前給斷了,他如今還有什麼可難受的?

難道就因為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也許更確切的可以說是無機生物的寶貝疙瘩?

還是因為又一次毀了對「明希」的諾言?

那也應該是心虛和內疚才對,委屈和指責雖然沒看見,但他受傷個什麼勁?難道跟別人在一塊出來讓他撞見錯的還是老子了?

他有這種情緒的雖然出乎意料,但對我卻無疑是極好的機會。

本來我還正想著怎麼將幾年前的嚴厲拒絕給收回來,讓他對「明希」上上心,把關係變得曖昧點,局勢也給攪的更渾點,現在這情況雖然來的莫名其妙,可絕不妨礙咱來利用。

老子努力抑制住忍不住往上揚想要仰天大笑蒼天照我的嘴角,視線掃過去,看了他身邊的女人一眼。

那個穿著粉色大衣的女人真可堪小家碧玉的典範,知書達理的代表,依偎在季濤身邊顯得有些擔憂和膽怯,眉宇間籠著一絲清愁,隱隱感覺著,跟「明希」的氣質,還真有點像。

只不過一個是如掌上明珠般的公主,另一個是理想遠大的貧民鬥士,而且還是沒丁點好結果的革命先烈。

其實我很喜歡這種林妹妹式的女人的,嬌弱可人疼,絕對合我的胃口啊。

「季先生,」再一次惋惜這種極品貨色沒能提前遇見勾到手,我看著季濤首先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將視線在他臉上留戀了到不過火也絕不會讓他發現不到的程度,又略略垂了眼睛,唇角抿出一抹禮貌且溫和的笑容。

透著堅韌與骨氣,但卻有著幾分疏遠,幾分清淡,十分禮貌也非常公式化的笑。

正版「簡明希」式笑容= =+

這天底下要論能模仿簡明希氣質之最高成就者,捨我其誰!

她那小姑娘不給勁啊~

瞧瞧,不僅季濤見著我這表情後神色更加悲苦,就連我身邊的孽畜都能有所察覺,眼神在我臉上有意無意的溜了一遍。

哈哈哈哈!

這贏就贏在一個「雅」字!

咱也曾經研究過,孽畜和「明希」都雅,可本質不同,擱孽畜那裡,是高雅,簡單來說就是高位者和有錢人因為家世及地位而有的不流於俗的雅緻,那是一種對生活的要求,屬資產階級享樂範疇。

但「明希」卻是博文廣見,有思想有原則的正統知識分子,那講究的就是這種儒雅,廣袖寬襟的書生文氣。

只可惜他書讀得太多了點,覺悟之高的也非常人所及,要擱民國那時還能給他個黃埔軍校讓他投身革命一展所長,實現青年人的熱血與激情,但要是今天,那就是吃苦受累還討不了好的自找罪受了。

可現在明確肯定老子跟「明希」不一樣的也就三個,在國內的就一隻孽畜,難道誰還能指望他善心大發的去跟季瘋子通個氣?

當然,剛才那句話和表情完全是引起話頭的試探,掌握主動永遠是咱的原則,所以此刻我唇邊掛著淡笑,垂著眼睛,看似澹然灑脫,萬事不縈於心,但手上卻「洩露」出內心裡「真實」的「混亂」情緒。

——握在購物車把手上的手緊緊的攥著,力量大到指節上都透不可忽視的出蒼白!

在我的精心設計下季瘋子當然不可能看不見這個細節,這時候要是有孽畜幫忙便是事半功倍,能引起那瘋子更多的內疚和痛苦更是絕對的完美。

所以我腳下暗中輕輕踢了踢趙鈞同,示意他將手按在我的手上以增加敵方注意力。

趙鈞同果然不愧他陰險的牲口脾性,對一切洞若觀火,細查入微,十分上道的從把手上抬起了手,慢慢的移向了我——的腰,還順便往他懷裡,帶了帶!

「……」

老子的手指頭攥得更緊了!險些就呲出了牙露出我內心猙獰的一面!=皿=

這回倒好,因為那孽畜的關鍵下移動作,一直看著我臉的季瘋子不僅看見了我的手,更加看見了那畜生攬在老子腰上的爪子!!

老子默默的不被對方察覺的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壓下武力解決問題的衝動,這時候一直當啞巴的季瘋子卻開了口。

「明希,」季濤頓了頓,視線又掃了眼我跟孽畜購物車裡頭的東西,「沒想過能在這裡見到你。」

我也沒想過能看見你,今天拉著這孽畜來時就發現他以前知道歸知道,卻絕沒有如此貧民的親自來過貧民的大型超市,對各種廉價商品能廉價到的如此水準充滿了好奇與感慨。

想必你身邊那隻也是同樣的感受,所以咱倆此時的驚訝絕對是半斤八兩。

當然,更讓我驚訝的是你竟然沒衝我大吼大叫。

老子只沉默了恰到好處的一段時間,既能勾起他的心神又不讓他太過失望,輕「嗯」了一聲,勉強笑笑,「今天跟……鈞同」說這名字怎麼就他媽這麼彆扭,「……出來買點東西。」

那孽畜顯然也察覺到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叫他,放在我那腰上的力道重了重。

老子當然不能示弱,關鍵時刻給我這兒搗亂還能讓他得寸進尺了?

於是高高抬起狠狠放下,我的旅遊鞋一下就踩上他的皮鞋——撚不死你!!

我斜眼看過去趙鈞同蛋腚的功夫果然非人,除了嘴唇抿得緊了點,眉頭略略皺了起來,臉色蒼白了一絲絲,竟是什麼其他的表情都沒有!

在老子還沒來得及為他驚嘆的時候,就感覺腰上的那隻手已經慢慢的移了位置,從外人那處看估計好像是收了回去,可實際上卻往老子下方肉最多的地方轉了移,抓抓。

瞬間身體僵硬!

我擦你他媽看看時間地點行不行!這人來人往的你可真不要臉!

更過分的是爺他媽竟然真在公共場合被吃豆腐了!!

「買的東西很多。」在我腳下力量大孽畜手上力量更大的僵持中,季濤又開了口,視線從購物車上轉移到我身上,也勉強笑了下。

老子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要多難過有多難過。

站在一旁一直低頭不說話的蘇姑娘快速抬手抓住了季瘋子的胳膊,抬起頭眼圈紅紅的看著季濤。

季濤頓了下,緊緊抿著唇。

過了好久,他才又看著我,笑了笑,「現在還好吧?」

老子這難道叫好?那你給我舉個不好的例子來看看?

「嗯,還好。」孽畜的爪子已經開始往分叉的地方伸了,老子察覺到後趕忙鬆開了他的腳,乖乖,我臉皮沒他厚,他那表情沒一點變化,可我要真這樣下發展去簡直可以一頭撞死以謝天下了。

老子的萬世英明決不能就此毀掉,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現在這角落還沒人經過,可一會兒真過來人了咋辦!

朕向來臥薪嘗膽,能屈能伸!

等著那孽畜終於真正的收回了手,我暗暗鬆了口氣,然後看向靜靜看著我的趙孽畜,實際視線是落在他腦袋後面的貨架上,做出一副回憶的樣子,抿出笑,「在半夜敢跟我搶被子,反正你也不是女人,不用我遷就而憐香惜玉,直接踹你下床放你去死。」

哎呀,剛才怎麼沒看見那有柚子茶了。

「早晨起來也不用急著搶廁所,完全可以兩個人同時用。互相端著對方的臉,小心仔細的刮新長的鬍子,洗乾淨後親一大口,沒仔細把對方刮乾淨的人活該被紮。」

你說以我現在所處的狀況和事件發展,等打發了季瘋子,我還能舔著臉在他的視線下若無其事的把那個拿過來麼?

「一起逛街時,可以直接跳過二樓女裝部,多賺一倍的時間。」

好像不太好,顯得我的情緒太平淡了,不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讓這瘋子記住。

「任何衣服都可以做情侶裝,只要連買兩件。」

可那柚子茶今天打折啊!才十幾塊就那麼一大瓶!那麼一大瓶了!撓牆!!

「既然我都是兩套兩套買東西的,所以每次我問老闆能不能再打個折的時候,他也每次都沒理由拒絕我。」

我說一句季濤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豈不知我內心痛苦根本就不亞於他。

「可以一起在光棍節堂而皇之得讓有女友的同事請客吃飯,並同時甜蜜得回想昨天我到底親了你幾下。」

要不等那瘋子走了我在折回來,這減價的機會太他媽難得了。

「沒有溫泉,我們可以一起泡桑拿浴池,隨時……」

說到現在季濤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了。

「以前的願望,」我看著那瓶柚子茶,閉上了眼睛,無限傷感,「現在都實現了。」

語氣裡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傷痛,隱隱的有點埋怨,又體現出十分的堅強。

似乎在分手後,跟季濤故作快樂的展示「我沒有你過得也很好,你不在我身邊我也不會再傷心」這等擁有無盡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各種潛在含義與心緒的語言,老子運用的是多麼惟妙惟肖,出神入化!!

大神再次現身!頂禮膜拜之!!

等我話音落下,在這熙熙攘攘的超市裡除了外圍開始出現的幾個圍觀群眾,我們這裡頭卻是出現了一陣小範圍的沉悶寂靜。

老子睜開眼睛,癡癡的將視線落在不知名處,顯得落寞而痛苦,又有一些強顏歡笑。

剛剛一直被我深情注視的趙鈞同也斂著眼睛什麼都不說,直到現在才開了口。

「我們走吧。」

說著他便抬手拿過貨架上的柚子茶放在購物車裡,在我瞬間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瓶子時,又一次攬過我的腰,帶著我往前走。

「鈞同哥哥……」

雖然文文弱弱的,但更能聽出其中惹人憐愛的聲音。

老子一趔趄,要不是因為趙鈞同環著我的腰,險些就要摔個狗啃泥了。

我滴個親娘咧,是不是大戶小姐都喜歡叫人哥?那白姑娘一口一個「季大哥、季大哥」的,輪到這姑娘也沒變,甚至這稱呼只要想想是挪到是那孽畜腦袋上的,我就忍不住渾身都泛出了一股惡寒。

鈞同哥哥……雞皮疙瘩齊齊起來鬧獨立……ORZ

趙鈞同好像根本就沒察覺我的反應一般,只看了蘇綺萱一眼,就一言不發的拉著我走。

那蘇姑娘遭了冷遇,眼圈又紅了,低下頭雙手緊緊擰著皮包帶,什麼也不說了。

嘿嘿嘿嘿。

這是肯定的嘛,你哥哥那段經典名言我可是當天晚上就給他聽了~

路過他們時我看了看季濤,嘴唇輕輕哆嗦了下沒說話。

季濤慘白著一張臉,看著我不移眼睛。

我又看了看一直拉著季濤的微微顫抖的蘇綺萱,還別說,瞧瞧那鬱鬱愁苦,一哭的時候就更嬌美了,清和、柔弱、帶著委屈與愁緒,裊裊婷婷,內惠外秀……

我算是明白那無機生物為毛這麼護著他妹妹了,簡直看見她一蹙眉一咬唇就絕對能心生不忍,總想趕忙過去哄兩句。

而且,這種天氣還穿裙子,她不是懷孩子了麼,還美麗凍人不怕出事?

老子往下又掃了兩眼。

衣服不錯,能顯出腰,真細,似乎一個胳膊就能抱過來,真不像個孕婦,季瘋子有福啊,不過下面被衣服擋著,不知道屁股翹不翹,手真癢癢……

越走越遠,卻不能總回頭,心裡頭撓的正難受了,我那蠢蠢欲動卻久久未能真動的手突然就被人抓住了腕子。

老子被唬了一跳,瞪了眼睛看向趙鈞同。

趙鈞同看了我一眼,笑笑,輕聲道:「不該看的地方,你最好別看。」然後暗示性的握了握我的手,似乎在示意不該摸的地方你也別摸。

我也湊過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道:「老子憑毛聽你的!」

趙鈞同輕嘆了聲,「何必呢,你的肯定比她好,摸自己的就是了。」

我眼睛又瞪得更圓了一圈,甚至氣得都快冒了火。

我擦!你他媽見過哪個神經病閒著沒事在超市摸自己屁股!

趙鈞同停下步子,轉頭看向我,眼中泛出一點心疼,甚至臉上還有帶著一絲嫉妒與痛苦,滿是濃濃的煎熬,左右不得解脫。

老子一激靈,正奇怪他感情表現怎麼突然這麼明顯了,就見他抬起了手,撫著我的臉,在我的僵硬中,拇指輕輕的擦了擦我的眼角,做出一個輕柔的拭淚動作。

腦子裡靈光一閃,轉了眼睛掃了下這孽畜先前看的地方,那裡的拐角正有一面擦得鋥光瓦亮的玻璃,不僅能將我急紅的眼圈(很像哭泣)和孽畜的無限深情反射出來,更能完美的映出我們身後不遠處的景象。

在那裡,季濤仍舊固執而安靜的看著我,步子一點都沒有移開。

老子垂了眼睛,睫毛輕輕抖了抖,臉頰挨在孽畜掌心裡,表情上帶出幾分歉意。

趙鈞同嘆了口氣,湊過來輕輕吻了下我的額頭。

老子閉著眼睛等著他放下手離開,才在他伸過胳膊攬住我肩膀時,順勢倚在他身上,慢慢的往前走。

身後二人各種糾結痛苦……

細聲細氣,「還有別人看著了,注意點影響,過了拐角就放手!」

溫柔含笑,「沒關係,只攬肩膀,朋友傷心也是需要安慰的。」

你他媽就裝吧!!!

第10章

電視裡廣告中間插進了NBA實況轉播,伴著主持人的大嗓門,場上十個人來來回回跑動的那個歡快,我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不鏽鋼小盆也在不斷地用筷子攪啊攪。

嗯,有點硬了……再加點水……

接著攪……大力攪……玩命的攪……

我眯著眼睛將視線轉移到手抱著的盆裡頭,看著裡頭棕黃棕黃的一坨又一坨漸漸變稠,拿起前面桌子上的杯子控制著水量倒進去一點,握住筷子繼續攪拌。

在老子手底下竟然還敢做垂死掙紮,哼哼,真不知好歹。

正當我哼著小曲看著電視裡重回廣告,門口就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轉頭看了眼,我手上動作不停,「回來了?」

話說完我接著忙我自己的,可等了半天,也沒一個活氣答應一聲。

我又轉過頭去,見著正站在門廊那裡靜靜看著我不說話的牲口,微微挑起了眉,「孽畜,想什麼了?」

趙鈞同聽見我的聲音後似乎是有那麼一瞬間的怔然,只是剎那間的一閃,等我再想仔細看的時候他已經將視線調轉到另外的方向。

我見趙鈞同開始打量客廳,就從沙發上放下腳站起來,抱著盆衝著他揚了揚下巴,「怎樣?爺的品味不錯吧?」。

「嗯。」趙鈞同看著原先光禿禿的四面牆出現的素描畫,落地窗的窗簾,地板上的盆景,頓頓,「你一個人弄的?」

「哪能呢,」我用筷子挑起醬料含著嘗了嘗味道,往廚房走,「趁著宇楠還沒走就找他借了幾個人收拾的。」

就我這小身板,多幹點活就手軟腳軟,頭暈不說還冒虛汗,就是借了那幾個人來我忙來忙去指揮半天過後還在床上歇了一下午才緩過來。

對了,我還是花了錢的!一會兒一定要找那孽畜報銷!

「東西都搬過來了?」

「沒有,那房子我好不容易折騰好,你還想讓我再折騰回來?就帶了電腦、資料和幾件衣服,足夠用了,對了,客房歸我,你那屋我沒給你動。」

身後脫了鞋和外套跟過來的人又不說話了,我手上動作不停,回頭看過去,他靜了下,便又將視線從我的臉移到我手上的盆,接著轉移到餐桌上,「那是什麼?」

我也看了眼桌子,中間一個正架著鍋燒水的電磁爐,除了羊肉片,四周不是蔬菜就是魚丸蟹棒的拼盤,再加上點豆腐粉絲,「火鍋啊,這還用問?」

趙鈞同看著那些東西,「……晚餐?」

「廢話!」老子翻了個白眼,就這一套最簡單,除了要洗點菜葉子另外毛都是現成,能把你喂飽就不錯了,你還想讓我廢力氣給你做套滿漢全席了?

趙鈞同走過來看著我撕開火鍋的醬料包裝往盆裡頭擠,似乎更好奇了,「這又是什麼?」

我邊攪邊拿眼角夾著他,滿滿的都是鄙視,「這都看不出來,你幹嚼菜葉子舌頭不淡?」

說著就舉起筷子衝著他點,「爺的特製醬料,風味獨特、齒頰留香,天上地下僅此一處,寶貝你有口福……喂!」

趙鈞同握著我的手腕,半垂著眼睛,側過頭來輕輕的舔了舔筷子尖,頭頂的日光燈照下來,透過他的睫毛都在眼下暈出淡淡的剪影。

柔順的頭髮,俊逸的面容,從容不迫的氣質……

多麼極品的牛郎啊……

「很好吃。」老子正YY有些快要露出***笑,眼前的光線就突然黯淡了下來,趙鈞同撫著我的臉湊了過來,輕輕印上我的唇。

我的眼睛閃了閃,張嘴含了他的下唇,磨著牙咬了咬,又吮了下,然後盯著他一直笑。

趙鈞同也低聲笑了笑,然後抬手托住我的後腦,直接用舌頭撬開了我的牙,傾身將我固定在流理台處。

在唇齒間深深的糾纏與喘息中,只聽這孽畜輕輕的笑嘆了一聲。

「阿希,謝謝。」

嘿嘿,不謝不謝,等我把潤滑劑抹在你圓潤的小菊花上時你乖乖不動就行了。

跟孽畜用筷子打架搶肉,在這越來越冷的天氣裡吃的熱火朝天,酒足飯飽後就直接撂下筷子以工作為由迅速跑回臥室。

笑話,晚一步那碗就得老子刷了。

那孽畜幾年前可是做飯洗衣刷碗擦地收拾屋子通通不幹,每日目標只在我身上就完事,昨天買完東西誰都累乾脆在外頭解決一頓,今天那廚房頭一回開火就是我做的,難道遺留問題還留給我了?

在屋子裡窩了一個多小時玩桌遊,出來時孽畜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沒往廚房裡瞅一眼就直接拿了睡衣去洗澡,等我再出來後灌下大把藥片,拽著毯子就也往客廳轉移。

趙鈞同聽見聲音,抬頭看向我,擰了下眉頭,「怎麼穿這麼少?」

我擺擺手,又用飲水機沖了杯柚子茶,抱著熱乎乎的大茶杯跳上了沙發,扯過毯子將自己一裹,完事!

擱自己地盤還穿的一眼一板的那也太累了,反正再呆一會兒就該睡覺了,我難道還要再費勁的換衣服麼?

「你就是懶的。」趙鈞同無奈笑笑,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走向洗手間,等著再回來時手裡就多了條毛巾。

溫暖的感覺蓋在頭上,孽畜力道不輕不重的給我輕柔的擦著頭髮,多年過去他伺候人的手藝一點都沒變差,我光著腳縮在毯子裡,抱著杯子喝著暖暖的柚子茶,舒服的直想哼唧兩聲出來。

滿足的嘆口氣,眼睛掃到桌子上的檔,「工程建設項目報建表?你又有大投資了?」

「還只是計劃。」趙鈞同手指順了順我的頭髮,然後拿起毛巾來又開始擦,「地還沒買下來了。」

「計劃,」我伸手夠過資料表,笑了起來,「普通的計劃你能拿回家來弄?」

趙鈞同的手頓了下,竟然也笑了笑,「嗯,以後……在家,不弄了。」

啊嘞?為毛老子覺得他笑得就這麼奇怪?

不過也對,這怎麼說也是他的公司機密,讓我這外人知道總是不太好的,這孽畜就是陰險,有什麼話直說不就行了,我難道還能不講理了?

雖然老子不講理的時候佔絕大多數。

把只掃了個封皮的報建表放回桌子,我繼續抱著柚子茶慢慢的喝,趙鈞同卻在沉默了片刻後開了口。

「阿希。」

「嗯?」

「還想回來,做工程麼?」

「不做,」喝了口熱茶我舒服的吐出一口氣,「吃苦受累著急上火又不討好,還得看人臉色,我做那個幹什麼。」

更何況那總BOSS也是做工程的,你他媽還想讓我往他槍口上撞了?

身後的孽畜似乎是放鬆了一些,放下毛巾轉而坐在沙發上,將把自己裹成個蠶蛹的我抱在了懷裡,手指頭一下一下的順著我的頭髮玩。

老子放下杯子墊著毛巾枕在趙鈞同腿上,電視放著八點檔言情片,此時也被他輕撓得昏昏欲睡,來回蹭了蹭腦袋。

剛打了個哈欠,就猛地想起什麼,我扭過頭去看著趙鈞同,嘿嘿直笑。

趙鈞同看著我,笑笑,「怎麼?」

我笑眯眯的看著他,「孽畜啊,你個彎的,對吧?」

趙鈞同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仍舊笑眯眯的,「你在遇見明希之前,不可能守身如玉的,對吧?」

趙鈞同順著我的頭髮,「所以?」

我眨了眨眼睛,「你的伴兒裡頭,包不包括那變態?」

趙鈞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

老子一瞬間就瞪大了眼睛,有***!!

那BOSS每次上課十次裡頭起碼得有六次念叨這孽畜,老子就知道絕對有問題!

不過他是在上還是在下?主動地還是被動地?別那小菊花已經被人開採過了吧?那爺不是吃虧了?

正當我內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起來的時候,只聽趙鈞同淡淡道:「別胡思亂想。」他抬手遮住我都放出了光來的眼睛,「沒這事。」

毛啊!騙誰呢,真沒這事你心虛個什麼勁!

「少他媽廢話!給我老實交代了!」

我擦!這歷史得研究好了!你的菊花可是我的誰都不准動!那變態要是真他媽比我動手還早,老子就得改變計劃去卸了他的胳膊腿才能解恨!

「阿希,」趙鈞同嘆了口氣,用毯子纏住我的四肢,「交代什麼?」

「還能是什麼!」老子在毯子裡掙歪著,以兇狠殘辣的眼神瞪著他,然後陰陰一笑,「老子的手段可不止一個,該說的你最好都給我說清楚了,等老子動手時你再求饒就晚了!」

趙鈞同看著我靜了靜,然後笑了起來。

笑得我毛骨悚然。

「嗯,」趙鈞同欺壓在我身上將我抱住,貼著我的脖子輕輕嗅著,「你哪些事情不清楚了?我告訴你?」

你爺爺的又跟老子在這裝!

正當我要揪住他上老虎凳辣椒油堅決徹底且義無反顧地來撬開他的嘴時,門鈴卻突然想了起來。

趙鈞同扒拉開我揪住他領子的手,揉了揉我的腦袋,笑了一笑,「真沒這事。」

我了個去!你他媽不是不知道我問的什麼麼!

「鈞同,到底是誰他媽這麼陰險,拿榴蓮砍人,真本事,那賊險些就被弄個腦震盪,我也差點就給額上了。」

趙鈞同擰了眉頭,門外面那人握著門把手正要把門開大點走進來,這時我也正好擺脫了毯子的糾纏從沙發上爬起來,看見來人,立刻就笑得見牙不見眼,衝著他擺了擺手。

「喲~」

「……」

「韋韋~」

「咣!!」

趙鈞同看著被大力從外面合上的門,回頭看向我,「你都對他做了什麼?」

我無限悵然的看著那不漏一點光線的鐵門,「能做毛啊,不過就是那天我跟賤嘴吃飯時看見他在與幾個女留學生搭訕,就過去跟他打個招呼罷了。」孫子你真是太不給面子了,這才幾個月不見就給我摔臉子你讓我情何以堪。

趙鈞同若有所思,「怎麼打的招呼?」

我靜靜的看著他。

趙鈞同安靜回視。

我一下扔開毯子,「嗖」的一聲幾步竄過去撲倒在想要後退而不得的孽畜懷裡,雙手揪著他的衣服,眼神哀怨悽慘,聲音哽咽抽噎。

「季濤,你別離開我。」

「季濤,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求求你別離開我。」

「別讓我一個人,我什麼都沒有了,求你了。」

「求求你……」

我死死的抱住趙鈞同,直到說完最後一句話才放開僵硬住的他站直了身體,抹了一把臉,看向這孽畜正色道:「我很過分麼?」

「……」

趙鈞同安靜的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後?」

「然後?然後了就沒我的事了,」我走回沙發,拾起毯子又將自己裹住,「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幾個女人非但沒被氣走,反倒全都站在我這頭了,指著韋韋鼻子那一通狠罵,人渣啊敗類的,髒話幾乎沒有反而詞彙量多的竟給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我還真沒見過這麼兇狠的。」

「女人猛如虎啊,你永遠都明白不了她們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是不是母愛太多了沒處發洩?」

我拿過柚子茶摳著沉在茶杯底下的果肉,送到嘴裡嚼著,「一個個明明都不是同性戀,卻反而比誰都支持同性戀,對著我又是哄又是勸的,對著韋韋又是打又是罵的,直到我走的時候韋韋還沒能從她們的魔爪裡脫身了。」

趙鈞同走過來,摸摸我的頭,嘆了口氣。

「以後再碰上這類女人,多裝點可憐,越文弱越好。」

「嗯?為毛?」

「她們喜歡你這樣的。」

「真的?」

「……真的。」

第11章

胸口一陣陣發悶,努力的大喘了好幾口氣也沒有半點能好轉的跡象。兩條腿也快像不是自己的,邁出的每一步都感覺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

胳膊突然被人架住,「喂,我說你還好吧?」

我心裡頭翻了個白眼,將身體的重心慢慢轉移過去,喘著氣費力,努力擺出個笑臉,「沒……沒事。」

「都他媽你自找的。」韋斌罵了一句,一手提著裝書的兜子,另一手拖著我往噴水池那裡走,「老實擱屋裡呆著不得了麼,閒著沒事非要出來,這破書就這麼重要了。」

我笑著解釋,「下部小說的資料,我總得都準備好。」

雖然老子因為身體問題不得不宅,可你讓我一直宅著連個風都不透,那跟坐牢還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我要是不這樣你還得躲著我老遠。

早知現在會讓我如此費力氣,當初我就不這麼戲弄你了。

我扮純良扮溫雅的安撫了你一上午好不容易才讓你的警惕性放鬆點,我他媽容易麼?

一下坐在噴水池外圈的大理石上,我撫著胸口緩了緩,覺得眼前的景象終於不晃了,才向著韋斌笑了笑,「麻煩你了,跟我跑了這一趟。」

韋斌果然受不了簡明希式的含笑答謝,「得了吧,我不跟著你你爸就得殺了我。」

他將書袋放在一邊,沒個正行的坐在我旁邊掏著口袋,摸出盒煙來,在大理石上磕了磕,「要不直接開車回去?」

我看著他從煙盒裡叼出根菸來搖了搖頭,心裡嘿嘿的笑了下。

你這回跟著我出來,過後興許他不止要殺你,估計還有鞭屍的可能性哩。

正要給香菸點火的韋斌野獸直覺似乎察覺到什麼,回頭看見我面帶微笑的一直盯著他看,身體幾不可查的打了個哆嗦,手指頭夾著香菸從嘴裡拿開,「幹嘛?」

我掃了眼他手裡的煙,一時沒有說話。

韋斌「嘖」了一聲,將煙重新塞進煙盒裡,「您嬌貴,我錯了還不行。」

我看著他伸出手,「給我也來根,行麼?」

韋斌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我,「你能抽?」

我嘆了口氣,「如果是照醫生的吩咐,不能。」

「那你他媽還找我要!你真想讓趙鈞同殺了我!?」

「你不告訴他不就行了?」

韋斌翻了個白眼,「我不告訴他,他就能不知道了?你就想出點事讓我這麼早死?」

我聽罷頓了下,收起了笑容,又轉過頭,靜靜的看著圖書大廈外面人來人往的馬路,然而我自己在這並不算多麼安靜的大廳裡,卻是格格不入一樣,顯出幾分孤寂與落寞。= =

其實你還真別說,咱曾經對著鏡子鍛鍊過,只要我這張臉垂了眼,斂了笑,表情疏淡,不管內心真實的是怎麼想,那外表絕對奏是標準憂鬱文人一枚。

淡淡的愁苦,鬱鬱的孤單,就好像總有什麼東西深深地壓抑在心裡,掙紮著,反抗著,卻都被死死的埋住困住,讓人永遠無法進來,無法探尋。

好吧,這其實都是「明希」有心事時的一貫表像。

「又怎麼了!」韋斌一臉憋屈的,看樣子要是旁邊有面牆他就能直接撓牆皮了,「祖宗!我又哪招你了?」

我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是我說你,都這麼多年了,什麼檻兒還沒過去?現在跟鈞同好好的過日子不挺好的麼,」韋斌明顯不是那種經常進行縝密思考的人,腦子單純的想到什麼來什麼,「你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好好過日子啊……」我低著頭輕輕笑了笑,喃喃著,「憑什麼……」

「嗯?你說什麼?」

「沒有,」我抬眼看向韋斌,笑笑,「就是太累了。」

韋斌打量了我半天,也笑了起來,湊過來討好道:「這就對了嘛,咱們擱這歇歇就回去,省的你爸不放心。」我想他的潛台詞絕對是把你這麻煩安全送回去我就能完全解脫了。

我抿著唇憋住笑,看著他點點頭,「能麻煩你幫我買杯水麼?」

「渴了?」韋斌大笑了起來,站起來四處找,「好好,喝完水咱們就走。」

「我剛才看見三樓有個自動販賣機。」

「哦,要喝什麼?」

「紅茶吧。」

「好,你在這兒等著啊。」

「嗯。」

看著他消失在電梯裡,我忍不住就又嘿嘿的笑了起來。

這傢夥神經可真大條,明明也不是年輕的毛頭小夥子了,可還是這麼好騙。

只能說老子在他們這些傢夥的眼裡,絕對是個弱勢無能到什麼都幹不成的傢夥。

輕敵的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我站起身,看一眼旁邊放著的書袋,只笑笑,然後就轉身走向門口,抬手叫了輛出租車。

「XX壽司。」進了車門坐下說了地址後,我頓了下,又道:「師傅,這附近有超市麼?」

「有的,往前拐個彎就有一個。」

「哦,那麻煩您等我一下,」我笑笑,「我進去買瓶酒就出來。」

「哈哈,你要去那壽司店可是貴,是得自己帶酒去,能省不少。」

「是啊,」我也笑笑,閉上眼睛仰躺在座椅上,摸著手腕上的金表,手指不斷地描繪著表盤上的輪廓,「咱們不能白白便宜了那群小鬼子不是。」

一小時後終於到了這個仿日氣氛濃厚的高檔壽司店,我掃了眼價目牌後,趕緊扭頭。

不行,看了眼就暈。

幸好這次不是我請客,否則打死我也不來這裡。

報了姓名被領到一個單獨的雅間,完全日式的裝修,簡單雅緻,絕對異域風情,讓我都以為自己到了泥轟那矬子國了。

看著還不到膝蓋高的桌子,好吧,雖然這是咱的祖國,但誰讓這麼多有錢人都喜歡崇洋媚外呢。

大手一揮毫不客氣的專找貴的點,等了一會兒穿著和服的服務生再一次拉開拉門跪在榻榻米上「扣你青蛙」的打個招呼後開始上菜,老子在內心裡頭直撇嘴。

這麼多生食,小矬子們果然還是秉承著野蠻未開化的傳統,早知道我應該多帶點胃藥的。

算了,起碼鰻魚還是熟的。

塞了一塊巧克力進嘴裡,想了想,又撕開兩塊的包裝全部塞進嘴裡。

找服務員要了兩個杯子用買時附贈的起子開了紅酒,拿起來晃了晃,看著暗紅的液體在杯底旋轉,我踹開沒腿兒的椅子閒閒的坐在榻榻米上,將杯子湊到嘴邊輕輕的抿了一口。

味道真爛,果然便宜沒好貨。

手旁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不斷地震動,我看了眼來電顯示的「牲口」二字沒有理會,直接拿筷子夾了一塊竹船上的生魚片。

震動停止了幾秒鐘,然後又開始不依不饒的震,震得桌子上的杯子都開始跟著一起抖了。

真麻煩,抬手拿過手機,正要給它弄成關機,屋子的拉門又被拉開了。

我抬眼看過去,來人西裝革履,外面穿著長過膝蓋的大衣,身高絲毫不差於孽畜,梳理得一絲不亂的長發輕柔的披在肩上,頭只一微微的垂了很小的一個幅度,就能讓耳邊的幾縷隨之灑落下來。

嘴角掛著優雅的笑容,漂亮而狹長的鳳眼輕輕的看過來,淺棕色的眼睛似乎永遠有著無形的壓力,就好像什麼都能被看透了一般。

他就站在門口,靜靜的看了我許久,然後低聲笑了起來。

是那種從容不迫的……居高臨下。

「簡明希……」

我看著這個比那些夢境裡年齡大了許多卻仍舊十分漂亮,甚至稱得上是美豔的男人,半倚在座椅上衝著他舉起了酒杯,微笑,「閣下是?」

來人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然後就真的笑了,「你忘了?」他將外套脫下來搭在座椅上,走到我身邊坐下,「你要不認得我,又怎麼會在這裡?」

「雖然我也很奇怪,」他抬手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怎麼這麼容易,一叫就出來了。」

「是趙鈞同沒有看好你,還是……」他說著,視線在我臉上來來回回的巡視了幾遍,又笑了笑,「經過那麼刻骨銘心的訓練,你根本無法抗拒心裡深處『順從』的命令,『必須』來找我這個主人了?」

擦,您他媽還甭這麼自戀,也不用跟我打什麼馬虎眼,你個變態心裡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是孽畜放任我到處亂走,他可是知道我回來的那一天就把我拴在他眼前一刻都不撒手的。

否則你我見面還用等到今天?

那孽畜可是順毛驢,我絕對不能有反抗他意願的舉動逆了他的毛,至少當面我肯定不能這麼幹。

連一個腦子不清楚的精神病患者沒如他的意他都能毫不猶豫強X,讓老子過後連著擱在床上躺了這麼久,燒得腦子都快傻了,他卻仍舊能若無其事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有過這種經驗,當時他說讓我跟他一起住我他媽還敢拒絕麼。

再說孽畜那疑心病可不是一點半點,雖然收拾屋子時我還仔細檢查一遍沒找到攝像頭,可誰知道他是不是安裝在什麼特別隱蔽的地方?

老子可是一步都不自己主動踏出屋子,掛著笑臉跟他「甜甜蜜蜜」、「溫溫馨馨」的過了這麼多天,才終於讓他對我放鬆了監管。

那孽畜好像也挺樂在其中,他可真是夠愛「簡明希」的,哪怕只是一個軀殼,只要能天天在他眼前晃,他就高興。

不過只是一個替身罷了,完全兩個性格人,這樣自己欺騙自己有意思麼?他不膩爺都快噁心的吐了。

我又看了眼桌子上仍舊不停閃爍猛烈震動的手機。

內心好不負責的抱歉了一聲,韋韋,身為大老爺們,你就多擔待點吧。

我一點都不反抗對面這人的力量,其實反抗也根本沒有用,所以我只是笑著看向他,「那些記憶確實不容易忘記。」

這是事實沒必要否認,不過另一個事實也得給他指出來,「不過你想必也從來沒有預料到,原本應該在你面前溫順的爬行,跪著向你乞求食物和水,或者安靜的俯趴著等待你使用的寵物,有一天可以跟你完全平等的站在你面前吧?」

面前的人眼睛閃了閃,抬手捏起我耳邊的頭髮用指腹慢慢的撚了撚,淺色的眼睛帶著壓迫與強硬的看著我。

我毫不受影響般,仍舊笑意冉冉的,「我總覺得,我們應該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畢竟……」我頓頓,又笑了起來,「在你面前的,跟你以前認識的那個,完全不一樣。」

男人緩慢而優雅的笑著看向我,「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小貓,出去幾年就野了性子,現在都敢跟我亮爪子了。」

「簡明希,我能打磨你一次,就能打磨你第二次,你知道麼?」他扣著我的手腕將我毫不費力的按倒在榻榻米上,自己欺身壓過來,慢慢的解著我穿在裡頭的襯衫鈕子,「將你身上這些粗糙的、狂野的東西,一點點的,一層層的慢慢篩選、捨棄、再重新塑造,精心雕琢,最終出來的美麗……」

男人嘆息了一聲,「簡明希,你都不知道那時候的你,有麼多大的魅力。」他撫著我的臉,眼中有著能蠱惑人心的溫柔,「就像鑽石一樣,散發著能讓人眼睛都暈眩的光芒。」

這傢夥可真夠文藝的,果然變態的思維非我等常人所能瞭解,我強忍住想要連翻白眼奔赴茅房嘔吐的衝動,繼續保持微笑,「你可以再試一次。」

男人低低的笑了起來,湊過來輕啄著我的耳垂,手掌按在我的鎖骨上,一遍遍的來回摩挲,「那麼,如你所願。」

「向展瑄,再次見面,幸會。」

「啊,」我眯著眼睛,抬手摸著桌子底下的兜子,握住還未開封的酒瓶,猛地衝著他的腦袋狠厲一揮,「幸會!」

向變態果然壞事做的不少找他報仇的人想必也不少,警惕性十分之高,絕對的反應靈敏,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似乎察覺到我身體開始使力緊繃就立刻提起了警覺,抬手擋住了呼呼帶風的酒瓶。

殷紅液體慢慢的流淌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榻榻米上,漸起更加細小的水珠。

向展瑄手捂著胳膊,半跪在一邊,臉色略微陰沉著,面無表情的看向我。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男人來性騷擾我。」嘆著氣站起身,我一手握著碎酒瓶,一手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襯衫的領子。

清甜的酒香四溢在屋子裡。

「向先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一句常識。」我慢慢撫平風衣的皺褶,然後抬眼看向正眯著眼看著我的向展瑄,笑得溫良無害。

「精神病殺人,是不用負法律責任的。」

第12章

放鬆……放鬆……努力的放鬆……

四肢上面任何力氣都不施加,手指頭呈自然彎曲狀,頭輕輕的抵在榻榻米上,閉上的睫毛不要顫,呼吸要均勻,一定要均勻。

很好,非常好。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本大爺從現在開始正式裝死,啊不,裝暈。

咱也不是沒想過左手一把青龍偃月刀,右手一柄蒼雲古齒劍,王八之氣一開就是橫掃八面威震四方,八荒六和唯我獨尊。

可夢想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要知道大力水手吃菠菜爆發小宇宙那是有時限的,就連奧特曼打小怪獸也是有蹦躂到紅燈區被毆的時候,更何況老子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不想一失足交代了下輩子就連健身房都不能進,堅決不能從事任何重體力勞動的病公子了。

頂著這破殼子,爺他媽就算想練出腹肌,那也得等著老天爺哪天抽了風讓爺基因突變成金剛才行。

嗚呼,打架之難,難於上青天啊。

所以了,鑑於咱HP、MP、XP各項指標都低於常人,此時此刻就不得不另闢蹊徑,著重開發EQ、IQ、LQ等其他技能潛力。

那向變態也不是吃素的,明顯是個練家子,脖子的頸動脈和心口致命被他防的太厲害,老子幾下過去見事不可為,也就心裡頭撇了下嘴,暗嘆一句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繼在他胳膊和肚子上連劃出兩道口子大放血以後,立刻趁著爭執中被他推搡的一下,一縮身滾到牆角悶哼一聲後自動閉眼。

笑話,剛才是佔了手中的武器優勢和一開始的語言震懾讓這變態心理沒適應才得了先手,現在再玩下去,該倒楣的就是我了。

向展瑄看樣子累得也不輕,坐在一旁正不停的喘著氣了,房間的門就被突然拉開了。

「先生!」

「向先生!您沒事吧?」

在三四個男人十分關切的詢問中,向展瑄似乎倒勻了氣,笑著道:「沒事。」

真多虧了老子留有心眼速戰速決,這孫子果然還帶著人了。

「不過是被小貓抓傷了下罷了。」

擦!你個孫子有種別他媽落在老子手裡!小心到時候爺把一整袋貓糧都拿過來給你洗胃!

「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是。」老子現在當然不能睜開眼睛,只聽其中一個人答應了向變態一聲,就走過來搬開剛才撞翻後斜搭在我身上的椅子。

脖子上動脈的地方被人按了按,爺敢用趙孽畜的人品來保證,咱這小心臟絕對聽話,跳得一絲也不快。

挺屍也是個技術活,只有恐懼和膽怯才能加速心跳,你要保證不被別人發現,首先就不能有任何的情緒表現。

反正這世上能讓老子怕的東西,還真沒有幾樣。

所幸曾經的植物經歷讓老子充分瞭解在睡眠時人體的哪些反應屬於應激的非條件反射,哪些反應是清醒人才會做而此時絕對不能有的。

「先生,他暈過去了。」

看看,這大哥得出的結論說明咱的演技是多麼的完美~

向展瑄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後才道:「帶過來。」

我近前的那位大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毫不客氣的扯起我,立馬就聽到向展瑄的一聲怒斥,「輕點!」

「是是。」

這大哥骨子裡頭的奴性真是太強,十分之聽話,下一刻老子已經改為被他打橫抱了起來,走了幾步,輕輕的放下,那小心的,就跟抱著塊嫩豆腐一樣。

然後就有一隻手摸到了我的臉上。

除了血液的淡淡腥氣以外,還有著那麼一點香香的味道。

擦!就算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老子還是他媽能聞到一股人渣味!

向展瑄的手指頭上帶著涼意,冷冰冰的,在我臉上劃了好長時間,老子的雞皮疙瘩險些都被他激起來了。

「終於抓到你了。」他低低的笑了笑,「讓我找得好辛苦。」

彼此彼此,老子找你找的也很辛苦,你可知要躲開那孽畜的監控跑出來是多麼的不容易。

下一刻他就移開了手,我正暗中鬆了一口氣,就聽見他接起了電話。

話說他那電話打我們剛開始動手的時候就一直響,鋼琴曲聽著又舒緩又清愁,十分之不符合我們正在進行的激烈運動,再加上我自己那手機打鬥的時候掉在了盤子上,這個雙和絃震動呦,各種合聲可真是詭異無極限。

老子靠坐在向變態懷裡正感慨著了,就突然聽見他手機裡傳來的聲音。

低沉的,壓抑的,卻也好似被什麼所恐懼著的。

[……向展瑄……]

心臟狠狠一跳,我又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各種情緒。

[阿希在不在你那裡?]

向展瑄一胳膊抱著我,輕輕的笑了起來,「嗯?趙總裁這話可真讓人奇怪,怎麼你丟了東西要找我要麼?」

他收緊胳膊勒了下我的身體,而我的頭也正放鬆無力的側在他的胳膊處,「阿希是誰?」他笑著繼續說道:「我怎麼不知道啊?」

血腥氣更濃了,擦,這裡正好是他剛才被老子弄得傷口。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長時間,然後放低了聲音。

[向展瑄,他不是你洩慾的玩具。]

聲音又頓了頓,似乎終於妥協了,竟像是錯覺一般。

[你不要傷害他。]

向變態哈哈大笑了起來,胸腔的劇烈的震動連帶著傳到我身上,「趙總裁啊趙總裁該不該說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嗯?誰能想到能有一天,閣下居然也會用這種低三下四的口氣跟別人說話了?」

[……]

手指頭摩挲著我的臉頰,向展瑄笑得好不快活,他動了下胳膊,又疼得絲絲的吸了口氣,然後笑嘆了一聲,「我真應該讓你過來看看,我跟他現在,到底是誰傷害了誰。」

他話一說完也不等那孽畜答話就直接按掉了電話,感覺他又低下頭來看著我,老子發揮百分之五百的耐力,屹然不動的跟他槓上了。

向展瑄靜靜看了我一會兒,笑了下,摸了摸我的臉,「這麼多年,竟然還這麼幹淨,這可真有趣。」然後就轉頭跟旁邊的人說,「扶我起來。」

向展瑄又叮囑了句「小心點」後,我才感覺到有另一個人將我抱起來。

「我們走。」

聽了變態頤指氣使的這句話,老子內心終於嘿嘿的笑了起來。

擦你個孽畜,讓你總把我圈在家裡,老子呆的都快長毛了,路都鋪好了,老子這回終於不用在你面前裝了。

爺究竟等了多久啊,這才有了打入敵人內部的機會,我要不裝暈這變態還指不定帶不帶我回去了。

不就是玩麼,這年頭沒一個遊戲是老子玩不起的,我倒要看看,問鼎江山究竟是鹿死誰手~

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

「明希!」

嘎?!

「你們,」無限熟悉的聲音越來越近,有著不容忽視的怒氣,「究竟把他怎麼了!」

抱著我的大哥停住了步子,走在前面的向展瑄頓了下,竟然又笑了起來。

「這位就是季先生吧,以前見的時候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向展瑄。」

季濤頓了下,聲音裡的怒氣似乎換成了殺氣,「我跟你沒話,把明希還給我!」

「還?」向展瑄的聲音裡有著一種嘲諷,「他難道是你的?」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季濤冷笑了聲,他這著就直接開始對抱著我大哥實施武力搶奪,「他跟你更沒任何關係!」

「姓季的,你嘴裡放乾淨點!!」

「明希,你醒醒,你這是怎麼了?」

似乎是向展瑄打斷了眾位怒槽開始充氣的大哥,過了片刻,只聽他淡淡道:「讓他們走,」他頓了下,又笑道,「反正我也找到了,再等等也沒什麼。」

然後,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窩在季濤的胳膊裡被他上下檢查著身體,耳邊聽著那群人各種排氣管V5遠去的聲音了。

我說……

你們他媽的都給我按劇本演行不行!!!

日!!!!=皿=

******

「嗯,我們在醫院,你……」站在門口的季濤頓了頓,似乎咬了咬牙,才終於吐出口氣,「你過來接他吧。」

他話說完後,才掛了手機轉身走進病房。

老子目前繼續挺屍狀態,奉行不說一句話不睜一隻眼不動一根指的三不政策。

哪怕剛才已經被氣的差點炸了肺,恨不得當場跳起來一人給他們一大嘴巴子,如今落得這情況,也得他媽忍了!

既然註定要被送回去,主動赴險和被動落網,主動離家和被動丟失,這裡頭的區別可是大到天邊了。

咱決不能坦白今天的一切行為是有目的,有預謀,有計劃的。

要是孽畜知道了真相,他不得活撕了我。

善意的隱瞞有時候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就算犯了再大的錯,咱也是受害者不是,你沒道理跟個病秧子計較,所以,裝可憐也是居家旅行殺人滅口的必備技能!

更何況別看那變態裝的跟沒事人似得,可那聲音裡帶出的顫我可聽出來了,爺那絕不手軟的幾道玻璃碴子這幾天絕對夠他受得了。

嘿嘿嘿嘿……

不過,這病房裡頭沒暖氣也沒空調的,還真他媽寒風蕭蕭。

季濤這時候正走到我躺著的病床旁坐下,我似乎是被凍的哆嗦了一下,額頭上立刻落下了一個溫暖的手掌。

「明希,很冷麼?」季濤給我拉了拉被子,身上一沉,好像是他又將我和他的兩件外套搭在了我的被子上,「好了沒?」

我又哆嗦了下,這回感覺明顯。

不是冷,是被你溫柔以對十分不適應!

季濤頓了下,又起身坐到我的床上,直接扶起我攬在他的懷裡,小心的將我還掛著輸液管的手放在外面,又把被子仔細裹嚴後,就緊緊的抱著我。

「明希,再忍忍,一會兒……」他頓了下,下巴貼著我的額頭,聲音低低的,呼吸都能噴在我的臉上,「一會兒就有人來接你了。」

大哥……我錯了……我剛才就應該控制住本能反應一丁點都不動。T T

季濤抱著我靜靜的呆坐了一會兒,然後又抬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明希,你說,咱們有多長時間沒靠得這麼近了?」我安靜的閉著眼窩在他溫暖的懷裡,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我還記得我那次抱住你,是因為你在搶韋斌的錢。」

季濤說著,又低低的笑了笑。

「你現在肯定討厭我離你這麼近,對吧。」

真是,都多久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說這兒有什麼用?如今我就算不願意了,您老就能放手了?我要真睜眼了咱倆豈不是更尷尬?

「就這一次,你就讓我自私這一次。」

我在被子裡的手突然被他握住,感覺季濤輕輕的合了合手指,兩隻手十指糾纏,緊緊的合在了一起。

「你瘦多了,比上次見時又瘦了,趙鈞同沒照顧好你麼?」季濤緊緊的抱著我,「過的不開心麼?」

額……這個……是您老的錯覺吧,我自認為吃好喝好,沒委屈過自己的。

季濤抱著我沉默了好長一會兒,安靜的我都快睡著了,才聽見他又開了口。

「明希,你以前總罵我孽畜。」他抿了抿唇,低聲呵呵的笑了起來,「你沒說錯,我真的是個畜生。」

「……」

「我真的是個畜生,當初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竟然還陪在別的女人身邊。」

「讓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吃了這麼多的苦……你這樣的人怎麼能受得了那樣的對待……怎麼能受得了……」

「對不起……沒能將你從那混蛋手裡救出來……對不起……」

「對不起……」

季濤緊緊的貼著我的臉,一片溫熱的液體也順著一滴滴的流了下來,劃過嘴角,竟然是鹹鹹的味道。

他又笑了笑,將我摟的更緊,「你現在肯定也根本不屑要我的道歉的,是不是?」

「嗯,我就是個白癡,就是個笨蛋,竟然把你從我身邊推開。」

「我竟然會掉進那群人的圈套,被錢都迷了眼睛,竟然都看不見你還在我身邊了。」

額頭上被人哆嗦著親吻著,就好像自己被當做易碎的珍寶一樣,窩在對方的懷裡,被小心翼翼的對待著。

「你看,我又在推卸責任,真是個畜生對不對?」

「其實,我有在懲罰自己,」季濤低聲的笑著,就像個要急於表功的孩子一樣,「明希,我真的有在懲罰自己的。」

可過了一段時間,他又一句話都沒有說。

安靜的病房,竟然帶著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壓抑。

季濤又將頭埋在了我的脖頸處,緊緊地攥住我的手,不到片刻功夫,我的衣服上氤氳了一大片的濕氣,在這冰冷的病房裡更是帶起一陣寒意。

對方的聲音裡有著濃濃的哽咽,卻都死死的壓在喉嚨裡,努力的不發出一點聲音。

「可是,我把咱們的戒指都弄丟了……」

「怎麼辦……」

「回不去了……」

「明希……我該怎麼辦……」

「我們回不去了……」

「下輩子……」季濤手臂上的力量更大,似乎要把我揉到他的身體裡一樣,嗚咽的聲音喃喃著,「要是有下輩子……」

「扣扣。」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和一個人的喘氣聲,好像是急急忙忙趕來的。

季濤倏然停了聲音,動作也僵硬住了。

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輕柔的抬起我重新放回床上。

溫暖的感覺一瞬間就消失了,我下意識的抬手就要抓回來,可又一下子驚過神兒來,死死的抓住床單。

季濤給我蓋被子的手頓住了。

接著,就聽見他笑了笑。

額頭被親吻了一下,季濤站起身,給我掖好被角。

「交給你了。」他離開床位,向外面走去,「他有點低燒,點滴快輸完了,你好好照顧他。」

過了許久,才聽見了趙鈞同的聲音。

「你要去哪?」

季濤沒有立刻說話,反而是安靜了一段時間,笑了笑,「去做我該做的。」

「季濤,你還有未婚妻和孩子,」趙鈞同頓了頓,「別做傻事。」

「未婚妻……孩子……」季濤低聲笑了笑,「是啊,還有他們。」

「季濤……」

「趙鈞同,」季濤打斷了孽畜的話,「你答應我。」

「我請求你答應我。」

「……」

「好好照顧他。」

「……」

「不管他遇到了什麼事,不管他變成什麼樣。」

「你不要讓他再一個人了。」

「他很害怕一個人的。」

趙鈞同沉默了下,「好。」

季濤似是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趙鈞同在門口站了會兒才走過來,進了病床見到我後,怔了一怔。

我睜著眼睛,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趙鈞同坐到床上抬手撫上我的臉,輕輕的擦拭著,「別哭,阿希。」然後又伸出胳膊,一下將我攬在懷裡,緊緊的抱住。

「我在這裡了,」雖然剛從外面進來還帶著寒氣,而不倒一會兒的功夫,他的胸膛就重新帶來了溫暖。

「我會一直在這裡的。」

我將頭搭在他的肩上,看著病房門口,輕輕的笑了起來。

「孽畜,你他媽什麼破眼神。」

「我沒哭呢。」

「看清楚了,這可不是老子出的水。」

在很久很久之前,「明希」的眼淚,就已經流光了。

而我,根本就流不出一滴的淚。

第13章

「我在九號桌,」我盯著筆記本螢幕,推著旁邊坐著的趙鈞同,「你快點。」

趙鈞同「嗯」了一聲作為回應,抱著我看著另一台電腦,笑笑,「進了。」

我一手勾著他搭在我腰上的指頭反覆揉捏,湊過頭去看他的螢幕,「這回抽中什麼了?」

趙鈞同頓頓,「內奸。」

我聽後一愣,然後抓著他的手就是一陣滅哈哈的倡狂大笑了起來,「你個畜生!這回看你還死不死!」

握住鼠標就開始選角色,老子中獎了,是忠臣,我他媽不砍你砍誰!

趙鈞同竟然也笑笑,胳膊上使出點力氣將我拉到懷裡,「你先讓我幫你殺幾個反賊再砍。」

「沒問題!」我順勢倚在趙鈞同的身上,兩眼放光的盯著牌面上的被我插了個內奸旗子的甄姬,用腳背勾著他的小腿摩挲,嘿嘿笑著,「寡人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愛妃!」

趙鈞同卻好像一點都不在乎,親了下我頭,只笑笑的將下巴搭在我的肩上,無比悠閒的看著我玩的起勁。

要不說孽畜就是孽畜啊,那身份隱藏的,反間計、苦肉計、聲東擊西、暗渡陳倉用的那叫一個溜,好像都不用想就能直接出牌。

天知道他是兩天前才剛學會規則的。

瞧瞧,多他媽陰險啊,這桌上除了我其餘六個人竟然沒一個人來打他,以至於我現在十分懷疑,他甚至還用了美人計(甄姬),來迷惑我們廣大哥們的雪亮眼鏡兒!

擦!你個腦子進水的主公竟敢擋我!你他媽什麼智商!知不知道咱倆是一撥的!

再煩,再來煩我就把你綁到草船上借箭去!

眼看最後只剩下我、孽畜、和主公三人時(其間孽畜以他的狡詐無恥引導主公殺了另一忠臣),終於有個反賊看出門道,蹦出來在聊天框裡大罵了起來。

其言語之粗俗,用詞之垃圾簡直讓人歎為觀止,且目標直指我和孽畜,直言不諱我們暗中組隊行為的卑鄙惡劣。

老子看見後瞬間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蹭的一下就興奮了起來。

我了個去!我們家孽畜就算再陰險也是你他媽能罵的!竟敢撞到爺爺頭上!

你才買中石油了!你們全家都買中石油了!還買中石化了!

你看你選那人長的賤樣,滿臉大疙瘩還非要說是非典時期帶口罩捂出的痱子,人家一群大雁往南飛看見你那張臉扭頭就蹦了西了,你看你長的多有威懾力啊!

一群SB往南飛,一會排成S,一會排成B,難道還要怪我們這些高智商人種了!

正當老子發揮長時間趕稿碼字的飛速技能與激情與其對罵不斷滔滔不絕的時候,趙鈞同已經控制著他的人物,萬箭齊發,瞬間將我與主公秒殺,毫不留情。

「……」

趙鈞同揉了揉我的頭,看著螢幕上計算出的得分,又笑笑,「沒想到當內奸,得分還挺多。」

老子唰的一下扭過頭去,露出血盆大口,掐著他脖子,「你……你……」寡人果然不能相信你這兩面三刀、表裡不一、陽奉陰違、口是心非的賤人!

趙鈞同一爪子抓住我的兩個手腕十分輕鬆就的將我的氣得直抖的手從他脖子上拉開,我一下就長了嘴亮出利牙,毫不客氣的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磨!!!

趙鈞同皺了皺眉,手慢慢的順著我的後背,一下一下就跟哄孩子似得,「餓了?」

「是啊!」我恨恨的鬆開牙裡咬著的肉,做「皿」狀對著他,「嗷嗷待哺呢!」

趙鈞同看著我,突然就笑了笑,湊過來親了下,「總算精神了些。」

我聞言心裡一跳,斂下眼睛遮掩神色,笑笑的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打變態過程很過癮,可打變態的後續,卻很悲催。

因為突發的不可預料事故的發生,事後為了逃避責任,躲開懲罰,咱只能打感情牌,玩心理戰。

撞見了我這輩子最大的敵人,好不容易逃脫出來的咱會落下點心理陰影是多麼的正常,不良回憶在腦中重現是多麼的正常,身體會有不良反應來作為情緒激烈的結果也是多麼的正常!

所以當天晚上從醫院回來後,老子一咬牙一跺腳,為了民族大業,為了國家興旺,為了全人類的解放,這病,咱裝定了!

既然目標已經確定,那就要進行嚴格正確的實施方案,趁著孽畜回屋睡覺的時候,咱悄悄地打開了自己屋子裡的窗戶,吹冷風。

唯一杯具的是,結果太好了。OTZ

那季瘋子給我送去的是個毛醫院啊,明明打了點滴竟然最後還能引起高燒,媽媽地,險些就轉成肺炎了,這讓我整天腦子渾渾噩噩面對著請假在家對我進行全方位不間斷照顧的孽畜情何以堪。

尤其是現如今到了晚上竟然還莫名其妙的跟他睡在一個床上。

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趙鈞同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抬起我的下巴用他自己的額頭試了試溫度,然後才兩手環著我的腰將我拖起來,往屋外走,「想吃什麼?」

內心含淚一嘆,我只得強忍情緒,卑躬屈膝,像個八爪魚一樣攀在他的身上,雙手攬著他的脖子雙腿夾著他的腰,

伸出舌頭,輕輕的舔著他脖子上被我咬出的牙印。

「我要吃肉。」

趙鈞同雙手拖著我的屁股抱住我,走向廚房,「好。」

「炸雞。」

「不行。」

「烤鴨?」

「那個油太多,換換。」

「……我就吃!」

「不行。」

「就吃!」

「不行。」

「我他媽咬死你信不信!」

「隨便。」

我內心的小火苗蹭蹭的往上竄,正打算跟著孽畜放棄言語交流,實行武力溝通的時候,就聽見外面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老子猙獰著臉怒氣四溢的瞪過去——誰他媽這麼不開眼敢打斷老子咬畜生的好事!

趙鈞同聞聲關上剛剛打開的冰箱,拖著仍舊掛在他身上的我往門口走,剛握住門把手,就被剛從貓眼裡看清外面都是誰的我按住了手腕。

他轉頭看看我。

我鬆開他跑回沙發上坐下,撫了撫睡衣上的因為剛才跟那孽畜膩歪而落下的皺褶,又對著前面液晶電視的反光,好好的扒拉了一下剛才被孽畜揉的快成了雞窩的頭髮,然後才看向孽畜。

趙鈞同頓了一頓,抬手摸了摸自己右邊耳朵上的頭髮。

老子又轉頭看向電視屏,媽的,捲髮就是難伺候,又給我鬧金雞獨立!

狠狠的抹了兩下還壓不下去這縷頭髮,我左右看了看沒找見水杯,直接攤出手掌「呸呸」了兩口唾沫,又抬手抹了抹頭髮,扭頭朝孽畜看去。

趙鈞同看著我,不說話。

我瞪著他。

他仍舊一言不發,頓頓,又默默的轉過去頭,按下門把手。

你他媽這什麼態度!

「鈞同。」

「哈哈,趙爸!」韋斌眼神躲閃的笑著,「最近過的怎麼樣?」

趙鈞同看來看門口的兩個人沒有說話,轉身就走了回來。

門外的兩個人也走進了屋子,走在後面的韋斌很順便關上了門。

我看見這兩人,做出怔然的樣子,然後站起身微笑點頭,「韋韋。」又看向走在前面的那個快成天仙的傢夥,抿抿唇,笑笑,「蘇先生。」

蘇航文看看我,靜了下,微笑,「你好,打擾了。」

韋斌這時也走到沙發邊,抬手就笑著跟我打了個招呼,「呦,簡明希,身體好點了麼?」他邊說著,邊將另一隻手裡提著的幾個禮品盒子放在桌子旁邊。

「好多了,讓你費心了。」我看著那堆包裝精美的高檔營養品,這得他媽多少錢啊,賺了!

「嗨,你還總跟我客氣什麼!」

一大神一孫子皆落座穩當,我微笑,「你們等等,我去沖杯茶來。」趙鈞同這時候走到我身邊,神色關切握了我的胳膊一下。

內心裡鄙視的翻了個白眼,我拍了拍他的手,低聲溫和道:「沒事。」又向著沙發上的兩個人笑笑後,才轉身走向廚房。

「唉,趙爸,你老婆還真溫柔,」韋斌沒心沒肺的嘻嘻哈哈,「要是我有這樣一個陪在身邊,我也不找女人了。」

孽畜沉默,老子卻眯了眯眼。

孫子,想死是不是。

等我端著杯子從廚房出來過來,這幾位仍舊在那坐著,一個個都跟大爺似得等著人伺候。

將杯子擺好,我剛在孽畜身邊坐下,就拉過他的爪子握在手心裡,攥著。

趙鈞同看了抿著唇的我一眼,回握了下手掌。

「我說趙爸啊,」韋斌明顯的沒話找話,笑道:「簡明希看著臉色還是不太好,要不再去看看醫生?」

沒有一個人說話,冷場的更厲害了。

韋斌估摸著也是覺出說錯話了,臉上僵著笑在座位上縮了縮,又求助的看一眼蘇仙人。

蘇航文優雅的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睛一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此時抬眼看了看我和孽畜交握的手,靜了下後,又看向趙鈞同,用他那清廖的還帶著仙氣兒的聲音開了口,笑著道:「鈞同,我聽說你好幾天都沒去公司了。」

趙鈞同聽後看向蘇航文,仍舊一言不發。

「二十多年的交情,」蘇航文頓頓,「我們真要這樣,再也做不成朋友了麼?」

我聽到這裡自然要面上帶出幾分尷尬,想要站起身來,「額,你們肯定有很多話要聊,我就不……」

趙鈞同看了我一眼,拉著我坐回來,淡淡道:「你在這裡,不用走。」

我看看周圍三人,又掙了掙趙鈞同握著我的手,不果,便順勢又坐下,略有幾分侷促。

你當老子真想走了?不在這兒呆著怎麼知道你們又有何陰謀?

趙鈞同看著茶杯安靜了下,又轉頭看向韋斌和蘇航文,「你們現在來還有什麼事。」言外之意何以理解為你們要是沒事的話就可以走了。

蘇航文沒有說話,韋斌卻開了口。

「我這是看鈞同說前幾天要照顧簡明希太忙了不好見客,才現在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蘇航文輕冷笑了一聲,韋斌立馬改嘴,「前幾天你的火氣還沒下來我來不就是直接往槍口上撞……」

他說著說著,又停了下來,低聲罵了自己一句,站起身就是衝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簡明希,對不起,都他媽是我混蛋,當時愣是把你一個人放在那裡,害你被那混蛋帶走了,要是你想解氣的話就照著我打吧,我肉厚,不怕。」

哎呦,瞧這孫子厚道的,還真以為是自己的錯了,你說我是不是得心虛一下。

額……要有這種情緒真困難……還是算了吧。

不過作態嘛,咱也會。

我趕忙連連擺手,「說什麼呢,都是我自己亂跑惹來的,跟韋韋沒關係。」

「能沒關係麼,鈞同當時氣得差點就把我給發配到非洲去了。」韋斌瞄了一眼淡漠的喝著茶的趙鈞同,語氣裡深有怯意,「我要是把你跟住了你還能生病?」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是小毛病,你不用放在心上。」然後又求助一般的看向我身邊的孽畜。

趙鈞同放下茶杯看了韋斌一眼,「坐吧。」

「唉唉。」韋斌哈哈笑了起來,看起來是生命值又重新滿血,「我當你們都原諒我了啊。」

……

韋韋,你難道都長這麼大了,骨子裡的奴性也跟著漲?

這時候就輪到蘇氏無機生物了,估摸著他也知道話題的重心開始轉移到他的身上,所以只見他沉默了一下,然後看向我,仍舊保持著他飄然無塵的笑意,問道:「你下個月……有時間麼?」

嗯?怎麼,又是衝著我的?難道又要給我下套?

心裡打個突,這傢夥不能耐著點麼,怎麼還不知道老子現在是職業宅男,缺什麼就是不缺時間?

不過想想前幾天遇見的季濤,老子覺得老子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蘇航文見我點了點頭,便又從西服的內兜裡掏出兩張紅豔豔的請帖,輕輕的放在桌子上,向著我們推了過來。

「綺萱和季濤下個月中旬舉行婚禮,」蘇航文斂著眼睛頓頓,又笑了笑,「我希望你們能來。」

孽畜的臉色微微變了下,老子內心冷笑了一聲果然,如今這無機生物還是察覺了季瘋子的不對勁又來維護她妹妹了。

我說你個孽畜這都交的是神馬朋友,一個個自私自利的,不是自己圈子裡的人,怎麼傷害就都不在乎了?

老子他媽今天不整死你們就不姓簡了!

我怔怔的看著那兩張喜帖,整個人似乎都木了。

「不……不去……」

趙鈞同握住我的抖著的手,擰起了眉,「阿希?」

我回過神兒來一般,呵呵笑了下,看向孽畜眼神急急的求問道:「我跟他們沒關係,就不用去了吧?」

趙鈞同頓頓,「嗯。」

「簡明希……」

「蘇先生,」我打斷蘇氏無機生物的話,「非親非故的,我身體不好,就不去了。」

蘇航文一怔,然後笑笑,「怎麼會非親非故,既然都是認識的,來熱鬧一下……」

「蘇先生,你們的事情我不想再參與了。」

「……」

「蘇先生,你沒經歷過的。」

「……」

「只有親吻別人的腳面才能喝到水。」

「……」

「只帶了短短幾天的分腿器,就能再也合不攏腿了。」

「……」

「到了最後,連像一個人一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每天只能在地上爬來爬去。」

「我……我已經瘋過一次,死過一次了。」我抿了抿唇,抓著孽畜的手輕輕顫抖著,扯了嘴角勉強笑笑,「我現在……我現在只想好好的活下去。」

「我求你……」

「求你……」

「不要……不要再……」

我哆嗦著說不出話,乾脆就站起了身,「我有點累了,想先去休息下。」看了眼神色怔愣的蘇航文和滿臉震驚的韋斌,胡亂的點點頭,「抱歉。」

剛要邁出去腿,胳膊卻一下就被人抓住了。

「簡明希……」蘇航文話剛起一個頭,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就被趙鈞同扣住了腕子。

我驚訝的看向趙鈞同。

他卻沒有看我,反而一把將我攬在懷裡抱住,將蘇航文的手一下就掰了開。

蘇航文靜靜看著趙鈞同,「鈞同……」

趙鈞同淡淡道:「我和阿希下午還要休息,」他頓頓,又道:「你們可以走了。」

話一說完,他就拉著我的胳膊帶著我往屋子裡走。

韋斌這時候也站了起來,急得抓耳撓腮,「鈞同,你誤會了,蘇王八不是……」

趙鈞同「咣」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擋住了韋斌剩下的話。

一進了屋子我立刻甩了他的手往扒在門上,仔細的聽著外面的動靜。

「阿希……」

「嗯?」我仍舊扒在門上,換一邊耳朵繼續聽。

趙鈞同沉默了一會兒,「你……」

終於聽見外面大門關上的聲音,我根本沒管孽畜要說什麼,打開門蹭的一下就竄了出去。

「我了個去!這麼多好東西!」老子翻弄著桌子邊的禮品兜子,嘿嘿直笑,「這就是燕窩?高級貨啊,我還從來沒吃過了,呦謔,這麼大個的人參,是真的麼。」

「……」

「嗯?這又是什麼?不是英文吧,」我扭過頭去舉著罐子衝著孽畜,神色激動,「你看得懂麼?補什麼的?很值錢麼?」

趙鈞同靜靜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抬手抓過我的手腕吻了下來。

唇齒間吞下了一聲笑嘆。

「你啊……」

幹嘛!你個畜生又佔老子宜!

你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把你拍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第14章

仔細的打量了一番衣櫃中嵌著的鏡子裡的景象,暗中搖搖頭,又脫下身上的薄毛衣,穿了件秋衣,轉而又在幾層衣服裡一頓扒拉,扯出一件一看就很舊,但洗得卻很乾淨整潔的襯衫,穿上後一顆顆的扣好鈕子。

撫了撫襯衫上的褶子,又拿過絕對算不上高檔,甚至在某些人敗類眼裡能稱得上是的十分「寒酸」的灰西服套在外面。

這可都是我珍藏了許久的古董啊,好多年都沒穿過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衣服明顯的有點肥了,不過還不會讓人看上去太過彆扭,所幸經過這些天好吃好喝的被伺候,肉還是長了些。

畢竟先前拿孽畜的衣服試過,我穿身上都能逛蕩著帶起風來。

拿出條跟這西服顏色相配的黑色領帶,有點生疏的打上結,再照照鏡子。

看著鏡子裡蒼白著一張臉,打扮得乾淨俐落的瘦弱傢夥,老子微微挑了下眉。

這幾年自在慣了,衣服什麼的都隨意,相反這種正式場合需要的打扮倒是沒怎麼再穿過。

感覺還真不是一星半點的彆扭。

來回反覆抿了抿唇,讓其總是發白的顏色變得正常了,又用手拍了拍臉頰恢復點血色,再看看鏡子,果然健康不少。

挽唇微微一笑,眼睛也略略彎了下,透出點明亮的色彩,再配上打理的分毫不亂的捲髮,挺直的脊背,整個人立刻顯得溫雅而內斂,隱隱透出一抹清俊乾淨的書卷氣。

正版「簡明希」新鮮出爐~還熱乎乎的哩~

我走出臥室,看著正在沙發上坐著看雜誌打發時間的畜生,輕輕的敲了敲手邊的門框。

趙鈞同聽見聲音後抬起頭看向我,然後就怔住了。

我邁著矯健沉穩的步子走過去,向著他伸出了手,禮貌微笑。

「趙先生,你好,我是簡明希。」

「……」

垂了垂眼睛,收回還懸在半空,對方沒有絲毫意思要回握的手,再抬起看向沉默的孽畜,抿唇而笑,帶著幾分客套的謝意,「我們家阿希,這些天多虧你照顧了。」

「……」

「前些年發生的事,」我頓了頓,「我也謝謝你的幫忙。」

我又看了看仍舊一言不發的孽畜,想要通過觀察的表情來判斷他的思想,結果是——無果。= =

略微眯了下眼睛,決心下猛藥!

「趙先生,我聽說……聽說季濤要結婚了。」我又垂下眼睛不讓他看見我的情緒,「雖然這個要求可能有些無理,不過,」再抬眼看他,「不麻煩的話,能帶我去看一看麼?」

「……」

我擦!你個畜生今天吃啞巴藥了?給點反應配合下行不行!

有些苦澀的笑了笑,「抱歉,我……」

「阿希呢?」

嗯?

我愣了下,看著孽畜,怎麼突然問這個?

趙鈞同也看著我,頓頓,又問了一句,「阿希呢?」

回過神兒來,我裝作沉吟了一下,「他現在還睡覺。」頓頓,自嘲的一笑,「我也就趁這個時候,才能出來說說話。」

趙鈞同沉默。

老子也沉默。

趙鈞同眼神銳利。

老子的小眼神也銳利。

趙鈞同放下雜誌,站起身往他的臥室走。

我正瞪著眼看他後背,他突然就轉回身,弄得我表情險些就沒調整回來。

他看著我,「你是,明希?」

老子裝作一怔,然後緊緊抿著唇,點頭,苦笑。

趙鈞同看著我。

我被他看的一口氣提上來,安靜的站住不動不語。

他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回他的臥室。

擦!你這神馬意思!

我這一口氣不上不下的憋在胸口,有多難受你知道麼知道麼知道麼!

我坐在沙發上等了半個多小時,看著那關得嚴絲合縫,令人髮指的房門,簡直恨不得一個迫擊炮轟過去,把裡頭窩著的孽畜揪出來用機關槍也突突他半小時。

正當我忍不住撕去偽裝上去踢門的時候,趙鈞同就開門走了出來。

瞬間壓下猙獰的表情,我看著一身比我這身上的料子高檔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黑色禮服,優雅而沉穩的孽畜華麗麗閃亮亮的出現在我眼前。

他此時正夾一個樣式簡約的白金的領帶夾,然後手指頭靈巧的扣著藍寶石袖口,斂著表情,仍舊一言不發的走向門口。

我眼睛飄飄悠悠的跟著他袖子口的路線開始動,然後在他看過來時又趕忙調節成正常視線迎視著他。

趙鈞同頓頓,「走吧。」

我做怔愣狀,然後反應過來感激的笑笑,「謝謝。」也壓住步子不顯得那麼興奮的走向門口開始穿鞋。

趙鈞同手臂上搭著我們倆人的外套,另一手伸過來扶著我,安靜了一瞬,突然道:「想要麼?」

我正扶著他的手提著鞋跟,看著伸到眼前散發著動人光暈的蔚藍袖扣,沒過腦子的下意識就的回答,「想。」

啪的一下摀住嘴,我驚恐的瞪著孽畜。

趙鈞同牢牢的抓住我的手,露出個微笑,眼睛聲音裡透出無限溫柔,「去了,你可不要後悔。」

我立刻乾笑了起來,「你要是不願意出門,就不去了,」湊過去抱著他抓著我的胳膊蹭蹭,眨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做嬌羞態柔柔笑道:「咱們,咱們可以在家玩,新買來的Wii還沒過癮了。」

趙鈞同笑笑,握著我手腕的力氣一點都沒松,甚至更大了些,拉著我就開了門。

「那這不是可惜了?你這麼打扮不就是為了難受他們的?不難受不是也能膈應膈應?」

哎呀孽畜!以乃這等身份地位,學識經歷,怎可說出這等粗鄙醃臢之語!

老子的用詞習慣可是有版權的!你他媽繳稅了麼!

好幾日沒能踏出屋門,按理說這次一出來就跟放了風的犯人一樣,那應該是要多高興就有多高興,要多歡快就有多歡快。

可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孽畜氣勢太強大,一路上無差別無間斷施放冷氣,方圓百米內持續出現濃濃的攻擊型能量頻。

問題是這種情況下這畜生居然還是帶著笑的!

一路行駛這麼久,由一開始的心驚膽顫,到後來的聽之任之,朕的情緒已然穩定不可摧,達到了破碎虛空的境地!

偉大的心胸,應該表現出一樣的氣概——用笑臉來迎接悲慘的厄運,用百倍的勇氣來應付一切的不幸!

咱決不能在實力不濟的情況下,跟任何畜生計較!!

在酒店禮堂門口接客的蘇仙人看見我們後明顯的也吃了一驚,那一慣雲淡風輕,萬物不縈於懷的表情,都出現了不可忽視的錯愕。

蘇航文看了看趙鈞同,又看了看我。

這不奇怪,那天摔了臉子後韋斌也有幫著他打來電話,但一律被孽畜義正言辭的拒絕,其二人情誼之破裂,不言而明。

對於突然又改了主意出現,並且提前還沒有一點通知的我們來說,他不奇怪才是真的奇怪。

我也看了看孽畜。

把外套交給保安,趙鈞同將在來的路上買的禮品盒子交給無機生物,只衝著蘇航文淡淡的點點頭,就環著我的腰開始往裡走。

蘇航文怔了怔沒說話,直到我走過他身邊時,才不期然的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謝謝。」

我看向他。

他也正看著我。

我抿了抿唇,衝著他禮貌的笑笑。

蘇航文鏡片後面的眼神閃了閃,也笑了笑。

媽的,要不是這幾天擱家裡頭關著太憋屈,閒著沒事瞎琢磨以至於突然悟了這個無機物的意思,你當老子真願意來?

不過也好,機會難得,能順便噁心噁心你們爺也能不枉此遭。

嘿嘿,嘿嘿。

婚禮是下午開始,新郎和新娘還都沒出現。

再轉回頭來,宴會裡頭已經有了不少的人,一個個打扮的人五人六,無論男女都是衣著光鮮,舉止高雅,在幾個裝點雅緻,盛放著食物的桌子旁要麼舉著酒,要麼牽著伴,有說有笑的。

不過等著我和孽畜進來後,其中有不少人都靜了一下,看向我們的眼神中各種含義,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尤甚。

這些人看完了孽畜又看我,然後又都以極其自然的方式收了回去,繼續與身邊的人笑言,間或自以為沒被發現的指點我們倆一兩次,悄悄細語。

我簡單掃了兩下,其間落在孽畜身上的,有嫉妒有嗤笑有不屑有鄙薄,甚至還有的幾個年歲大的人用著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總之就是沒有敬佩。

於是我就把敬佩的眼神投給了孽畜,並且是無限敬佩。

在這種已經明顯排外圍觀中,他居然還能一副淡淡然無所謂的風度,絲毫不在意別人目光的帶著我走向大廳角落的椅子,這是何等定力,何等威儀才能達到的境界!

至於他們看我的眼神,朕胸懷廣闊,不與升鬥小民計較!

「你坐在這兒等等,我去給你拿些吃的。」

我衝著他點頭,「多拿些肉。」

趙鈞同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腦袋。

喂喂!碰亂了爺的髮型爺踹你信不信!

老子呆著無聊左右看看,走到最近的桌子上拿一杯用高腳杯裝著的酒,湊近了聞聞。

不遠處傳來一個刻意壓得低低的聲音,「那個就是趙家的兒子?」

另一個男人,「除了他還有誰,趙鈞同麼。」

「聽說他為了一個男人魔障了,跑出去幾年不回來,連公司和趙夫人都不管了,這真的假的?」

「我也聽說了,原本多狠的一個人,手腕那個厲害,連我都在他那裡栽過跟頭,誰想到就毀在一個男人手裡了。」

「聽說現在他們家的公司都被他那幾個野心不小的家裡人弄得快散了?他也沒管管?」

「他倒是想管,可也得管得了,當初撂下的爛攤子,現在想收回來哪這麼容易了,他們趙家那幾個也都不是吃素的。」

又有一個女人,「你說,他帶進來那男的,是不是就是那個人。」

「應該是吧,倆人進來時親親密密的。」

「長得挺文氣的,看著不像勾引人的啊。」

「哪個妖精不能裝,你還能從表面上看出來了?」

再出現一個男人,「我怎麼覺得,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大哥,其實我也覺得你眼熟。

「嗯?你還見過?他是幹什麼的?」

「……想不起來了。」

老子倒是想起來了,當年我給那孽畜監理工程的時候,你不就是那在他後面狗腿的磨分包項目的麼,就他媽屬你手裡的活最爛,廢了我多少唾沫吃了多少潤喉糖才讓你那些人手底下老實點。

擦,真是時事易變,當年跟孽畜身後跟孫子一樣的賤人,現在竟然也能跟鄙視他了?

男人八卦起來果然絲毫不遜於女人,老子冷笑了一聲,拿著酒杯走了回去。

真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現在連阿貓阿狗都敢說三道四的了,孽畜,我真得回家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剛落坐還沒坐穩,就看見一個人「咣」的一下踹翻了剛才的桌子,立時驚了剛才還再「家長裡短」的幾個打扮得十分精英的人士,動靜大的讓我險些一口酒噴了出去。

「對不起了您嘞,一時腳滑沒踩穩,」韋斌雙手插兜,一副極不合他打扮的流氓像衝著那幾個傢夥得瑟的笑笑,「沒打擾你們吧。」

「沒沒……」

「呦!簡明希,還真是你呀!我剛聽著航文說還嚇了一跳了,」韋斌看著那幾個人跑遠了,就大笑著挨在我身邊毫不客氣的就坐了下來,「我說,你怎麼改主意過來了?」

老子抿著唇將酒嚥下去,衝著他笑笑,「畢竟是鈞同的朋友,」頓頓,「總不能因為我,讓你們鬧僵了。」

「唉,你又想多了,其實航文真不是為了讓你尷尬,他也是為了你好。」

是啊,當然是為了老子好,一個自以為是的傢夥的自以為是的設計,絲毫不考慮別人的意願,他那好心可真沒幾個人能消受的起。

「他那人陰險慣了,好不容易有點良心想做做善事,也不懂得解釋解釋竟讓人誤會,」韋斌這幾天似乎也被趙鈞同淡得不爽,抓住我就開始大吐苦水,似乎是又怕我心事重,又有幾分苦口婆心,「鈞同這幾年也不易,你都別往心裡去啊。」

其實這孫子的話很好理解,我跟趙鈞同一起出現在這裡,以孽畜現在的「顯赫」名聲和他以前立下的「狠辣「威望,那明顯就是給我身上蓋了個戳,以後走到哪,都是標明瞭「趙鈞同專用」等幾個大字。

身為狼狽為奸,盡行苟且之事的狗男男二人之一,誰再要動我,那就真的好好想想趙鈞同這個不愛事業愛男人的同性戀者的血腥反撲了。

我估摸著他們這些人都是有個特定的交際圈子的,就連那向變態也是圈子裡的人,而老子趁著這場婚禮今天露了臉,就也算是家屬同樣可以踏入了這個圈子了。

以身犯險?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才對!

圈子裡有個瘋狗一般被動了骨頭寧願傾家蕩產也要亂咬人的趙鈞同,這個認知一旦達成,那眼線也是一圈圈的擴散了出去,以後那變態要是再對我不利,他首先就得估摸估摸周圍人對他的「八卦監視」有著怎樣的氣候了。

既然法律不行,那就走大眾輿論這條,算是一種對我的無形保護。

不過,蘇航文難道認為是好的別人就該感恩戴德麼的接受了?

趙鈞同能沒有想通這個?我「簡」字倒著寫!

連孽畜他都不願意所以才不來參加婚禮,那蘇王八當老子就那麼願意被蓋戳了?

韋斌肯定以為這是趙鈞同拉著我來我還不甘願,還在遵從蘇大人的指令跟我身邊繼續勸,「你看,你總窩在家裡也不好,得出來見見人,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你看你以前多威風,我們這群人哪個沒被你鄙視數落過,那話出來都能噎死個人,現在你也要重整旗鼓……」

「韋韋,」我打斷他的話,笑眯眯的看著他,「你也不小了,就沒想想身邊也添一個人?」

「我?我不用,」韋斌嘿嘿的笑了,「這女人就是萬花叢啊,婀娜多姿,豐富多彩,那是永遠用不完的,何必給自己上個套呢?」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腦子一轉,就跟他笑道:「這可不一定,要碰上了喜歡的還是要追到手放身邊好好鎖起來看住的,就算她哪天被壞人抓走了,你也得勇往直前的給她救回來。」

「嗯?我怎麼聽著你這論調這麼怪?」

「有什麼可怪的,你難道就不想想,那漂亮姑娘受盡苦楚,滿目含淚的在遠方等著你,你能不做點什麼?」

「……做什麼?」

「你怎麼就這麼笨,」我不滿的看了一眼滿面疑惑的韋斌,「你就走啊,往前走,走著走著,哎,看見你前面出現一個問號,你停住一愣,再一蹦,『噔楞楞楞楞』,哎,出來個蘑菇,你把這蘑菇吃了啊,立刻就從半米的殘廢變成一米八的大高個了。」

「……」

「這還沒完事了,你接著往前走,又有一問號,你再一碰,呦,『噔楞楞楞楞』,這回竟然出了朵花,吃完花,你這麼一抬手,『嘟嘟嘟嘟嘟嘟』,竟然能打子彈了!」

我抓著表情都僵了,額頭上直冒汗的韋斌,仍舊面不改色氣不喘,指著前面可能因為活動方便,把西服外套脫下來,襯衫外穿著黑色背心,端著盤子過來的趙鈞同,笑嘻嘻的,「看那,看見沒?這穿著馬甲的王八也來了不是?你別急,後面還有帶翅膀的了。」

趙鈞同走到我們面前,看看我,又看看韋斌。

韋斌趁著他還沒說話,立刻扒拉開我的手,衝著趙鈞同道:「我,我去看看,航文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不打擾你們了。」

他話音還沒說完,就好像身後有個皮鞭子打著他一樣,跐溜一下就竄了開,跑出去老遠。

趙鈞同搶過我手裡的酒杯,把盤子賽在我手裡,「剛才聊什麼了?」

「沒什麼,給他講講遊戲攻略,誰想到他根本就不愛聽。」我拿叉子插起塊牛柳,塞到孽畜嘴裡,又給自己插了一塊,嘆了口氣,「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

第15章

如果一個人的中考、高考、研究生考接連都在同一門學科上失利並且因此而無法進入自己夢寐以求的學校時,相信所有人都會跟我一樣對它有著深惡痛絕的牴觸情緒。

尤其是這輩子的學習生涯中,你還絕對無法撇開這門學科。

咱們國家的教育一大特色就是不管有用沒用,不管合理不合理,既然教育部定下了,你就必須都得學。

至少我就從來不明白泛函分析和賦範線性空間這東西,學了後除了期末考試,還能有什麼用處——那整本整本的火星文,從開課到結業,爺就一回都沒聽明白過!

沒學會作弊的學生人生永遠是不完美的,身為本大爺前身的正直青年簡明希,也不是那種腦子迂到從來就不知變通的傢夥,尤其在全班人裡頭沒有一個能理解數學老師嘴裡念的究竟是哪國經的時候。

但你沒有理由讓簡明希經歷了這等嚴重嘲笑了他的智商,而又不得不為了未來的人生而進行屈服的殘酷現實後,還會對數學產生任何所謂喜愛的感情。

畢竟其過後的直接表現,就是對所有數學學科的厭惡和憎恨。

就連我也經常性回憶體味著他對著明明有著電腦專用軟件,按個鍵就能得出答案,卻非得逼著你拿筆動手算掉整整5頁A4紙的題目,有著恨不得將其毀跡滅痕,拿了打火機放出三味真火燒它個體無完膚屍骨無存的衝動——尤其是單純形表和多元回歸方程!!

至於工程量清單和投資預算、變更索賠等等這些東西裡頭的數字,如果你潛意識裡總是能將它們從毫無活氣的數字進行昇華,進而與滾滾而出的人民幣掛上鉤時,相信沒有一個人會對它們不敏感。

這就是簡明希為什麼明明在數學功底極差的時候,仍舊能奮發進取,得到造價師執業資格證書的原因。

當然,你也不能忽視我們的爹媽死在毫無道理的危樓事故,並且他確實是想為祖國的現代化建設添磚加瓦,改變社會現狀的這一必要條件。

而目前讓我腦子裡轉悠了這麼多東西的唯一原因,正是要體現老子站在這裡,是多麼深切的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因為數學而討厭一堆公式和方程,就把統計學也棄如敝履。

畢竟如果我現在還能記得T分佈和F分佈具體都為何種原理,我就能深刻而透徹進行一番嚴謹的學術分析,為什麼這些小概率事件,就他媽都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甚至連老子上趟廁所的功夫也不放過!

「哈哈,真沒想到,接到花束的竟然是為先生,」婚慶公司的司儀掛著極其礙眼的笑容,在一片靜謐中英勇排開一堆堵在前面的各種瞪大了眼睛或嫉妒或憤恨的年輕女孩,舉著話筒湊向我的嘴邊,「這是多麼幸運的一刻,不知道這位先生叫什麼名字,竟然也有這麼好的興致,搶到新娘的花束有什麼感想?」

雖然我周圍也不是沒有男人來跟著起鬨來搶著玩(如韋家名字叫做斌的那種紈褲),可我真的只是在去廁所回來的路上經過,並在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往後退時跟著後退,然後在看見不明飛行物伴著人群洶湧而來過來時,下意識的抬手抓了一下而已。

而且,我說大哥,問我的感想之前,您能不能先把自己的神經放細那麼一點點,沒看見檯子上新郎新娘,和他們周圍各式家屬的臉都在瞬間變了色麼。

畢竟這裡的人物的身份可都不是一般的有錢人,商圈政圈,甚至還有穿著軍服的了,你為了你的飯碗也得注意著眼神靈活了,瞧瞧你用的什麼詞。

「搶」,爺用得著搶麼,躲還來不及了。

就算要引起別人的注意,老子也沒有跟這幫待嫁小姑娘一起掙的道理!

不過既然問了,哪怕我本身再不受人待見,他們明著在面上也是不能表現出來的,尤其是季濤和蘇家妹妹這麼重要的時刻。

那麼在這種明顯冷場,而且司儀對著一言不發的我笑容已經開始僵了的時候,我能做的反應似乎可以歸納為兩點。

一、微笑著恭喜新郎新娘得到幸福,而對自己能接到一般只給女人準備的花束表達對天地無私賜福的感謝,然後退到人群外,繼續做回空氣。

二、含淚控訴的看一眼正死死盯著我的季濤,將花束一把扔下,跺兩腳,撚兩下,倔強的一扭頭、一轉身,帶著滿身滿心的傷痛和愁苦扭身灑淚而去。

前者反應太冷漠,要這樣那我來這婚禮還幹什麼,直接回家去吃麵條得了,而後者又太小言,狗血嚴重,明顯不是我的風格。

「額,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什麼感想?」司儀想必也察覺不對了,在多方眼神的厲色中頭上都冒出了汗,乾笑著試圖打破周圍的靜謐,又將話筒向我舉了過來。

你他媽急什麼,沒看我也在糾結了麼。

不過鑑於我久久不語,神情蒼白,眼神空洞的神遊天外了這麼長時間,似乎發呆也是一件十分不錯的選擇。

人在無聊的時候的腦補是非常強大的,看著檯子上那些人越來越黑的臉色,我覺得這個效果可能就是我最想要的了。

「簡明希,你沒事吧?」韋斌過來推了下我,我呆呆的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束。

孽畜現在已經擠到我身邊,握住我沒抓住花束的手,「阿希?」

我聞聲愣愣的轉過頭看向他,繼續呆滯。

趙鈞同看著我皺了下眉,抓著我的另一個腕子想把花束搶過去,我連忙抓的更緊,眼神哀怨的看向他——那上面都是藍玫瑰啊藍玫瑰!

老子就算再傻也知道這東西不便宜,拿出去賣十塊錢一朵絕對沒問題,這兒裡頭起碼得有五十多朵了,這得能買多少排骨回家燉啊!

他動作頓了頓,又看著我不說話。

我悄悄的在他握著我的那隻手掌裡,用小指甲輕柔的撓了撓,緊緊握著花束,繼續哀愁的看向他。

骨頭湯也是大補,打兩個雞蛋,加些鹽和雞精,再一兩滴香油,那味道,嘖嘖嘖,放心吧孽畜,有我的肉就有你的湯,就算你再畜生,我又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了?

趙鈞同靜靜看了我一會兒,

我繼續看著他,以眼神進行無聲的乞求,你不喝湯,我也可以分給你兩塊肉,要是還不夠……,咬咬牙,你給些錢我也能再商量商量!

趙鈞同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裡似乎有些洩氣和無力的感覺?

正當我想著這是不是老子想像力太豐富後進而出現的幻聽時,趙鈞同有力的手攬著我的肩膀,一邊推開人群,極為強勢把我往外帶。

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我一手抓著趙鈞同,一手將花束緊緊的抱在懷裡,在他的大步子裡跟著他踉踉蹌蹌的往原先的角落裡走。

「明希……」

我身體猛地震了震,瞬間回頭看向季濤,儘量在眼神中體現出隱忍著傷害和痛苦的訊號。

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也被化妝師收拾一番擦了粉的原因,季濤今天的臉色比起記憶中也是更加的蒼白,看著我回頭後眼中神色一傷,抬腿就要向我走過來,但卻被及時走過去的蘇航文按住了肩膀。

季濤死抿著唇,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身體都輕輕的抖了起來,我掃了眼他緊地握著拳,骨節突出的都犯了白。

我輕輕的閉上眼,轉回頭無力的靠向孽畜任由他帶路,走回角落裡重新坐下。

在一片寂靜中,韋斌突然哈哈乾笑了兩聲,「看樣子下個被嫁掉的就是簡明希了,鈞同你有福啊。」

「……」

孫子,你確定是想死吧?

「抱歉,」蘇航文微笑的拍了拍正滿面哀愁,緊緊拉著嬌美的臉上怒色盡顯的白暢和蘇綺萱,緩慢而悠閒的看了眼又想把自己縮到地縫裡的韋斌,轉而向著司儀,風輕雲淡的優雅一笑,「可以繼續麼?儀式似乎還沒結束。」

「是是,」年輕的司儀頭上的汗更多,忙不迭的點頭,「這就繼續。」

儀式後面是舞會,桌子都被撤到兩邊,前面那些人繼續著他們的熱鬧,拉拉關係,打打太極,言辭交涉,無數齷齪骯髒的交易掩飾在光鮮的衣衫之下,每個人都玩得極歡,只有我跟孽畜,就跟處在世外桃園一樣,隔絕在一片喧鬧繁華外獨享清淨,形成強烈而明顯的對比。

有段詞怎麼說來著?

守法朝朝憂悶,強梁夜夜歡歌。損人利己騎馬騾,正直公平挨餓。修橋補路瞎眼,殺人放火兒多。我到西天問我佛,佛說——我也沒轍╮(╯_╰)╭

因此老子在這種階級層次明顯的境遇下,直接指揮孽畜將最近的一張桌子拉過來,掃蕩過各種含有豐富蛋白質的食物放在面前,反正不花錢,不吃白不吃!

我倚在趙鈞同身上,垂盼低頭,毫不理會遠處間或掃過來的一兩個視線,不知時間,不知地點,只是癡癡然的凝視著這一大把未來的金錢,指腹溫柔的輕撫著芬芳清幽、嬌豔欲滴的蔚藍的花瓣,進去、出來,看著它們在我的手底下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顫抖、振動、呻……

好吧,花是發不出聲音的。

眼前的視線突然被個戳著蝦丸的叉子擋住我與花束的精神交流,我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氣的一張嘴,啊嗚一下,將蝦丸咬住。

「別咬叉子。」趙鈞同另一隻手抓著我的腕子把我的食指從花蕊中拔了出來,淡淡吩咐。

我翻了個白眼,立刻鬆開了牙齒。

習慣了,要改還真不容易。

我抬頭來,突然發現桌子對面坐著的換掉了一身潔白婚紗,一身淡粉俏麗柔美的女人正睜大了一雙含著水汽的眼睛震驚的看著我的手指時,嚇了一跳。

美人,乃何時來的?

轉向前面的人群看看,畢竟是新郎,怎麼能讓新娘跑到我這兒了。

目標找到,幾個老人和兩個極為顯眼的俊傑,原來是跟老丈人和大舅哥一起去跟別人套關係了,見識人物去了。

顯然他被眾多人擋著,沒意識到自己老婆已經跑到我這頭來了。

我又轉回來頭,看著蘇妹妹,她終於從我的手指頭上回了神兒,看了看趙鈞同後,又轉而將視線看向我,眼神中仍舊帶著驚異。

我暗中伸過手去狠狠的擰了下孽畜的大腿內側,丫的,有人來了都不提前說一下!他媽的讓老子面對美人丟了多大的人!

趙鈞同擰了眉頭,兩腿夾住我正想往上移,已經快要碰到要害部位讓他在公共場合也鬧個沒臉的手,然後又舉起叉子放到了我的眼前。

我緊緊的抿著唇死瞪著眼前的叉子。

「鈞同哥哥……」

趙鈞同沒理人,仍舊將叉子放在我眼前,另一隻握刀的手移到了桌子下面,向著我下面過來了。

我趕忙一口咬住叉子上的牛排,這威脅性太大了!

趙鈞同笑了笑,連眼神都溫柔了起來,然後就手指頭中夾著刀,慢慢的開始撫摸著我的大腿。

老子繃緊了一根弦,想把被他兩腿夾住的手撤出來,沒想到竟又被他用拿刀的手握住了手腕。

抱著花,我抽抽著一張臉皮維持著僵硬的表情看著蘇妹妹,眼睛裡都快冒出了水。

「簡……簡明希,」這妹妹也不知道誤會了我什麼,看著我許久,然後輕輕的咬了咬唇,「你能,你能放棄季濤麼?」

妹妹,你都跟他結婚了,我這還不叫放棄?

雖然咱用了眼神勾搭他兩下,那也是為了讓他產生愧疚,等著向變態突然發難,你哥哥不幫忙,也能讓那瘋子看在先前的情分上出點力氣。

越內疚力氣也就越多,咱演的盡心盡力,可這絕不代表咱就真的願意讓他湊過來,他這樣愛憎太強烈的我還真消受不起。

「季濤對我太重要了,我不能離開他,」蘇妹妹垂著眼睛,睫毛上帶著水汽一抖一抖的,她一手下伸似乎撫了撫肚子,臉上似乎散發出來了一種應該規劃為母愛的神情,「我和孩子,我們都不能離開他。」

「我愛季濤,我愛他愛的那麼深,為了他,讓我做什麼都行。」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等著他想開,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同意跟我結婚了,」蘇妹妹雙頰染紅,卻又立刻慘白了下來,抬起頭幽怨的看著我,「你……能不再來打擾我們麼。」

我呆呆的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

這是代溝,各為所需,說也沒用。

「簡明希,奪走了你的幸福,對不起。」她又看了眼已經斂著雙眼面無表情的趙鈞同,咬著唇輕聲道:「只是,只是你已經有了鈞同哥哥,就把季濤給我吧,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好不好?」

蘇綺萱也靜靜的看著我,突然間,啪嗒一下,一直蓄著淚的眼睛就滾下了水兒,好一個梨花帶雨,嬌俏可人。

「好不好?」

我仍舊呆呆的看著她。

蘇綺萱也幽幽的看著我。

趙鈞同一言不發,拿起了桌子上放的香檳,輕抿。

我仍舊怔然而呆愣,擺正情緒,從表情上看,應該是在思考諸如哥德巴赫猜想之類的重大數學難題。

蘇綺萱堅定的看著我,似乎我不給一個答案她就不走了,不過她看著我的神情中,也開始有一些疑惑。

雙方靜靜的僵持。

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我抿抿唇,微側頭,蹙起眉心,啟唇發音,語氣遲疑中帶著點單純的奇怪和濃濃的歉意,禮貌而溫和。

「抱歉,這位小姐,嗯……」

「請問,」在她凝視不動的目光中,我略帶尷尬的羞澀笑笑。

「你是誰?」

「……」

第16章

趙鈞同這時正好舉著先前從我這裡沒收的香檳若無其事喝著,我掐著點蹦出這句話,他果然還是有反應的。

但讓我深深的感到遺憾的是,這孽畜的定力果然非一般人能比,他既沒嗆著也沒咳嗽,只是舉著杯子的手頓住了。

不過那口酒要嚥下去似乎就廢了些力氣?

我將視線從他的身上轉移到漂亮姑娘身上,忍不住心裡頭就感嘆了一下蘇妹妹的化妝師的專業素養極其高深技巧。

明明這淚一顆沒少的滴答滴答的落,這眼影啊,粉底啊竟然就一點都不花!

只是臉色瞧著比先前慘白了不少,淡粉的唇輕輕的顫著,看著我的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要說這幅樣子還真是能讓男人骨子裡的大丈夫豪情大規模爆發,就只覺得讓這樣的女人哭泣那真是天大的罪過了,簡直恨不得將她摟在懷裡好好安慰憐惜一番。

看見這景像我也有衝動將她摟在懷裡沾點小便宜,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吧。

女人花可人憐,可有毒帶刺的花要是動了那就事關生命了。

畢竟蘇妹妹要是心理承受能力真的這麼差,知道季濤是GAY的時候,就應該直接像正常女人一樣扭頭就走才對。

更何況當初陷害人的時候,怎麼不見她做賊心虛了?

正想著要不要也如同蘇妹妹一樣表現的驚恐萬分,撲到孽畜懷裡大呼「我這是怎了麼我不記得人了麼我又發病了麼鈞同你不要再將我關起來我不想再一個人」等等一系列氣壯山河驚天動地的哭喊來與這妹妹比比掉淚的本事時,突然就橫插了一個聲音進來。

「簡明希!你對綺萱姐都做了什麼!」

聽了這聲音我就忍不住又想笑。

沒有男人還有女人,而男人跟女人一比,你有時還真不好說到底誰比誰厲害。

心裡頭突然一陣膩歪,覺得有些意興闌珊,收起了原本還想玩玩的心思,我淡淡道:「我什麼都沒做。」頓頓,又抬眼看向白暢,笑了笑,「還是,你希望我做些什麼?」

白暢的臉上原本的怒色一變,「簡明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自己心頭明白。」我推開椅子站起來,向著白暢走了一步,看著她跟著哆嗦著後退了一步,我又笑了笑,「你怕我?」

我看著她微笑,「你也會有怕人的一天?」

「我怕你?」白暢冷笑著上前一步,有點色厲內荏的感覺,「你是個什麼貨色我還不知道?不過是個哭著喊著求男人上你的賤貨,你有什麼可讓人怕的……」

「啪!!」

「暢暢!!」蘇綺萱尖叫了一聲,連忙撲過去扶住被我一巴掌抽倒在地上,捂著臉看著我滿目震驚的白暢,「暢暢,你沒事吧?」

「阿希。」

我看著趙鈞同過來,便衝著他笑了起來,「我一向覺得對女人動粗的男人都是牲口,可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對付比牲口還不講理的女人,你也只好牲口一回。」

趙鈞同靜靜的看著我,隨即便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

我衝著他瞪起了眼睛,擦,又拿我當孩子!都說了幾次不許再動我的頭了!

被動靜吸引過來的季濤蘇航文和韋斌見到眼前的場景臉色皆是一變,季濤怔怔的看著我不動地,蘇航文直接關心他妹妹去了,「綺萱,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趙鈞同淡淡道:「沒事,不過是阿希脾氣不好,」他頓了下,又看向白暢,「跟白小姐說話嗆了幾句。」

「鈞……鈞同……」白暢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置信,「你叫我什麼……」

趙鈞同只是淡漠的看著她,一句話都沒搭理。

白暢的淚啪嗒啪嗒的流了下來,看著趙鈞同喘了兩口氣,下一刻竟猛地推開蘇綺萱,站起身就跑了出去。

「暢暢!」

「暢暢!」

我看在這裡,忍不住就捂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孽畜啊孽畜,你果然不愧畜生的名聲,好一招孤注一擲。

迎著眾人更加詭異的視線,我邊笑邊側頭掃了眼不遠處瞪了趙鈞同一眼,隨後被人扶著也急惶惶跟著白暢走出門的那個老人。

難道你就沒想過你要是算漏了這白姑娘以後的反應,你自己的後果會是怎樣的?

自古民鬥不過官,如此一句話就將這麼大的一個人物得罪了,我該不該說你以前的虛與委蛇都白白浪費了?

可惜了你那公司,要是沒有了上面的人罩著,豈不是毀的更加厲害了?

「簡明希,有什麼話好好說,」韋斌湊過來給我拍著背,十分之狗腿,又想拉著我往外走,顯然是怕我再抽風將婚禮攪個大亂,「你……你要是有火的話,兄弟我給你找個地去泄泄,咱們別在這兒鬧騰了好不?」

這話說得,要沒人來惹我,我又何必鬧騰了?

你當我就這麼閒了?

咱來這可完全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既然事情都辦完了,戳子也蓋好了,那還有什麼值得我留下的理由?

我看了眼站在身後,只靜靜看著我的趙鈞同,邊抹著笑出的淚便與韋斌說,「好啊,你說要去哪裡瀉火?我自打回來還沒玩過呢,咱們是洗澡啊還是唱歌呢?要是喝酒的話就不行了,鈞同會生氣的。」

韋斌聽了後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哈哈乾笑著,「洗澡還是家裡頭洗的好,外面的水不乾淨,唱歌就算了吧,我五音不全,怕你聽了笑話。」

「你可真是掃興,」我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看向韋斌,興致勃勃,「要不乾脆去理髮店吧,我頭髮最近都長了還沒來得及剪……」

滿腦子黃色,一點就透的韋斌上前一把就摀住了我的嘴,看著旁邊臉色更加冷漠,快掉下冰渣子的趙鈞同,那樣子簡直都快哭出來了。

蘇航文這時候卻扶起了蘇綺萱,看著我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微微笑了笑,「簡先生做出的事,讓人驚訝的時候還真是多。」

我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前一刻還溫文爾雅,甚至有些憂鬱弱勢的男人,下一刻就開始動手打人,甚至還能說出這麼不著調的話,蘇航文能有這心理接受這麼快就蛋腚了下來,說不得要讓人佩服一下了。

拉開韋斌的手,我還以微笑,做出一把高深莫測的表情看著他,「蘇先生,這世上還有許多事你不明白不知道,永遠不要把話說的太滿,否則到時候吃了虧,卻是連哭的地方都沒有了。」

蘇航文的眼神閃了下,沒有說話,趙鈞同卻一把拉過我,聲音淡淡的,「我們回去。」

我笑著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卻是在剛邁出步子的時候,我另一條的胳膊被人一下子抓住了。

驚訝的扭過頭去,就見季濤靜靜的看了我了片刻,眼睛裡蘊著傷痛,「可以,談談麼?」

我又掃了眼旁邊聞言就瞬間扭頭看向季濤的蘇綺萱,又看了眼似乎對投注在他身上的視線絲毫沒有反應的季濤,頓頓,微笑,「當然可以。」

然後的等著我的話說完,趙鈞同卻沒有放手。

他看著季濤,季濤回視著他,兩人靜了許久,趙鈞同才又對我我淡淡道:「我在家等你。」放開手,頓頓,又道:「小心點。」

我衝著他笑彎了眼睛,揮揮手,就在眾人的視線裡跟著季濤走出了大廳。

其實說是談談,直到出了酒店,走在大街上,也沒聽季濤跟我說一句話,就好像他只是在漫無目的的隨便走走一樣。

迎著夜晚的寒風,我扯了扯大衣的領子扣上最上面的鈕子,將自己裹得嚴實點,心裡頭多少有點後悔,你說這要是凍個好歹,我豈不是又得浪費醫藥費了?

看樣子回去以後得計劃著出去買件防寒服了。

呀對了!那花束我忘了拿回來了!

孽畜啊你可千萬別忘了給我捎回去啊!那可是毛幾百塊錢了!

我正想著要不要給趙鈞同打個電話提醒一下,突然聽見前面的人開了口。

「我結婚,你並不是真的傷心,是不是?」

我看著扭回頭來的季濤,笑了起來,「為什麼?」我嘴角咧開的笑容更大了些,嘲諷道:「為什麼要為你傷心?」

季濤聽了後一怔,隨即突然抬手摀住了眼睛,低低的笑了起來。

「是啊,為什麼呢?」

「我還有什麼值得你為我傷心的?」

我看著他笑得都彎下了腰,身體一抖一抖的,感覺更加無聊了,果然太閒了也不好玩,「你還有什麼想與我說的?一塊都說清楚了吧。」

說著我又笑了起來,「講講條件,你想要什麼能給的我就給你,我求的不多,你幫著我辦點小事就行,放心,絕對不會破壞你們夫妻感情。」

「我想要什麼……」季濤低聲喃喃著,又笑了笑,「我想要的還能得到手麼……」

我挑起了眉,難不成你還想左擁右抱享享齊人之福了?美得你!

先頭看他反應有趣我裝著逗逗他也挺能打發時間,現在想到他還有這心思,心裡頭一陣噁心,倒是連敷衍他都覺得沒了意思。

「季濤,」我掏出口袋裡的絲絨盒子向他扔了過去,「咱們以前的帳就此兩清,以後只有利益,彼此都痛快有什麼不好?」

季濤愣愣的接到盒子也沒打開,不過我也沒在意。

那戒指本來就是他和「簡明希」的約定,跟我沒有一毛錢的關係,當初在美國掙了錢,這點小利也被我存了下來等等看金貨還有沒有升值的希望。

如今拿來換他將來能出力幫我對付變態,那咱也可以咬咬牙跺著腳捨下媳婦套流氓麼。

不過看這瘋子呆呆的看著戒指盒子,根本就不開口說話,老子翻了個白眼,轉身就繼續往前走。

季濤猛地反應過來,上前就想抓住我。

「明希……」

我向旁邊躲開前面過來的人群,順勢一收胳膊甩開季濤的手。

溝通也是需要地點的,讓我在大街上就開始討價還價那得說道猴年馬月去。

你在這寒風冷天發傻還他媽的連帶著想凍死我不成?

「明希,你等等!」

「明……」

聲音愕然而止,隨著「噗通」一聲,似乎有什麼倒下的聲音。

我心裡頭「咚」的狠狠一跳,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就感覺空氣中的寒氣都衝到了心頭裡,憋的一陣陣的發冷。

「明……」聲音帶著顫抖的冷凝,低低的,弱弱的,「明……」

我狠狠的大喘了一口氣,扭回頭,轉身的瞬間看見一個渾身漆黑戴著帽子,圍著圍脖,打扮著嚴嚴實實的只人疾步向人群外擠去,再低頭下頭,突然血液就被抽乾,跟被定住了一樣,連邁動腿的力氣都沒有了。

季濤側身倒在地上,身體可憐的痙攣著,腹部插著的刀子隨著抖動毫不客氣的溢出殷紅的液體,原本白色的新郎禮服,瞬間就漫上了一片淒豔。

周圍倏的響起了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大喊。

可倒在地上的男人卻絲毫不受影響般,只是費力的睜著眼睛,顫抖著手指向著我伸出來。

「明希……」

「明……」

我不知道怎麼走過去的,不知道怎麼就跪在了他的面前,只愣愣的看著他腹部仍舊在輕輕振顫的刀柄。

「血?這麼多……」我扯著嘴角笑了起來,甚至有種想要大笑的衝動。

「這麼多血……要死了麼?嗯?」我看著季濤,仍舊是笑著的,「你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季濤抬著手抓住我的手腕,哆嗦著發出聲音。

「明希……」

「下……下輩子……」

「重新……重新……」

「明希……」

「你他媽鬼叫什麼!」我一把就搧開了他還帶著血的手,惡狠狠地瞪著他,「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簡明希!」

「季濤!你他媽認錯人了!」

「下輩子……」

季濤卻似乎根本就沒聽見一樣,在昏暗的路光下,眼睛裡的焦距似乎都消失了,推著另一隻痙攣得更加厲害的手,將手中的絲絨盒子努力的向我眼前推。

「明……明希……」

「下輩子……重新……」

「等我……」季濤哆嗦著唇,只將頭衝向我的方向,聲音輕的,幾乎都聽不見了,「等我……」

「好不好……」

「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慢慢閉上不斷留著淚的眼睛,突然忍不住就嘿嘿的笑了起來。

「等你?你要我等你?」

「王八蛋!你想讓我等你?」

「簡明希等了你五年了!從五年前開始就等你了!」

「可你都做什麼了!」

「你都做了什麼啊!季濤!」

「你他媽個王八蛋!!!」

第17章

頭有些暈沉沉的,我坐在椅子上,視線隨便投在一個角落。

「簡明希,兇手的樣子你看見了麼?」

我一言不發的搖搖頭。

「這把刀你熟悉麼?」前方桌子後面一身制服的中年男人衝著舉起一個塑膠兜子,裡面裝著足有一尺多長的細長刀,仍舊染著鮮紅的血跡,「有沒有印象。」

我轉回視線,慢慢抬眼掃了一下,「沒有。」

坐在男人旁邊年輕不少的另一個男人「啪」的一聲將手中做記錄用的筆拍在了桌上,「簡明希!你敷衍誰呢!」

中年男人伸手攔下了年輕男子,又看著我,「我們調查了你與被害人的關係,」他見我又轉頭看向他,微頓了下,「婚禮後,你當時為什麼要與被害人一同出門?」

我靜靜的看了這人一會兒,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嗯?怎麼?你認為人是我殺的?」

對方審視著我沒有說話,那個年輕的男子卻冷笑道:「不是你還能是誰?哪個傻子會把兇器放在現場。」

言下之意當然是將刀插入人就會死的更快,於是我又笑了,「任何人撞上這種事第一反應都會去碰下刀子,也許他們就是想讓我握住刀子留下指紋呢?」我頓頓,微笑道:「可我沒碰。」

中年的員警眼神銳利,似乎抓住了漏洞一般,「他們?」

「啊,」我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一刀就能割斷心臟的動脈,下一刀又能有那心理素質不慌不亂的捅在腹部上,再留下兇器冷靜的逃走,怎麼看都是職業的吧。」

是職業的,當然就有人來指使,論連帶責任的話怎麼說也得是個複數了。

年輕人聽後愣了愣,反而是那個中年員警看著我若有所思,「據我所知,去醫院的路上你的情緒也不穩定,竟然能發現這些?」

我垂著眼睛笑了笑,「我好歹也是寫推理小說混飯吃的。」

中年員警頓了頓,「簡明希,你知道兇手是誰麼?」

我看著他,笑道:「兇手?要查出他是誰不是你們的工作麼?」

話音還未落,就又聽見那年輕的員警又大怒,「簡明希!你這什麼態度!這是警察局你知道麼!你給我老實點!」

頭被吼得更加沉了,我乾脆閉上了眼睛。

只是眼前總是不斷的閃過季濤流著淚,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緊緊盯著我,不斷叫我明希的景象。

真是,他媽個混蛋。

走出審問室時,正看見趙鈞同倚著牆,手指間夾著香菸,眉頭緊鎖的安靜站著。

似乎是聽到聲音,他抬頭看向我這裡,站直身將手裡的煙在旁邊的垃圾箱上撚滅,啟步快速走向我,「阿希。」

我想向著他笑笑,可卻覺得連邁動腿的力氣頭沒有了,趙鈞同托住我抬起的手,視線落在我臉上,「沒事麼?」

雙手揪住他的衣服,我將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一直哽在胸口的憋氣感,連心臟跳動都能帶起的疼痛,在見到他的時候似乎瞬間就好了不少。

「孽畜……」我喃喃著,「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趙鈞同抬手抹了把我的額頭,頓頓,後又揉了揉我的頭,「好。」

他說罷,給我將外衣披上,隨即便一手將我攬在懷裡,絲毫不顧其他人的視線便扶著我走出警察局。

怎麼回去的已經記不清了,一進屋子我立刻就回了臥室倒在床上,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幫著我換了衣服,臉和手都被人用溫毛巾仔仔細細的擦過,又被喂了藥片。

過了不到片刻身上的被子被人掀開,剛被外面的冷氣一激還未來及的打個哆嗦,身邊又有溫暖接近,感覺被人抱在懷裡擁住,我咕噥了一句,聞著對方熟悉之極的氣味四肢緊緊的扒住熱源,然後便沉沉的睡著了。

再有意識的時候四週一片昏暗,窗簾也拉著,已經是晚上不知什麼時刻,轉個身,床上已經變得空蕩蕩的,我靜靜的閉了好一會兒眼睛,卻再也睡不著了。

一下子坐起來,因為太猛腦子裡缺血的有一瞬間的暈眩,撫著額頭好好的歇了會兒才緩過來,我掀開被子起身,看了眼身上的睡衣,便向門口走去。

手握在門把手上時,聽見外面有聲音傳來。

「鈞同,事情沒這麼容易,現在竟然都鬧出人命了,你總要讓我跟簡明希說說清楚!」

聽著蘇無機物的聲音裡竟然有了些氣急敗壞,我笑了起來,推開門,「蘇先生,你要跟我把什麼說清楚了?」

坐在沙發上的韋斌和蘇航文同時抬頭看向我,趙鈞同直接站起身向我走過來,低聲問道:「你精神不好,怎麼不睡了?」

我抬眼看了看他,笑道:「客人都來了,難道我還要賴在臥室不出來見人麼?」

趙鈞同看著我,眉頭微微蹙了下。

我卻沒有再與他說話,只繞過他坐到蘇航文對面,抬起一腿搭上另一腿,雙手閒閒的放在膝蓋上,微笑,「蘇先生,你可以繼續說了。」

蘇航文靜靜的看了看我,然後也笑了,笑容中有著冰冷的寒意,「簡明希,如今有了這種結果,你應該高興了,是不是?」

我微微側了下頭,保持著微笑,「高興?我應該高興什麼?」

蘇航文一下子站起身,抬手就將手裡的一堆文件似的紙張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冷笑道:「這是季濤的遺書,多好笑啊!他竟然都能提前就知道自己會死,更可笑的是他死了後所有遺產的受益人都是你!」

「航文,你冷靜點!」韋斌唰的一下站起來攔住明顯十分激動的蘇航文,「有話咱們都好好說,季濤會這麼做誰都沒想到……」

蘇航文卻一把推開韋斌擋住他後來的話,只向著我冷笑,俊逸的臉上都是憤怒,「簡明希!你多本事啊!讓他連他老婆孩子都不顧了!這世上還有比你更本事的麼!」

「是,我們是欠了你的,可當時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麼多事,我們又出錢又出力給你費心的治病還不夠麼!」

蘇航文那兇狠的樣子,要不是因為韋斌攔著,他簡直是要衝上來一把掐死我,「你為什麼要回來!你非要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攪亂了才甘心是吧!行了!你得逞了!綺萱現在都快瘋了!你滿意了吧!我們所有人都得給你贖罪!所有人都得遭報應,你終於高興了!對吧!」

趙鈞同走過來,將僵住了身子的我擁在懷裡,「航文,阿希從來沒想過要害任何人,」他頓了頓,「要做什麼都是季濤自己的選擇,與其他人無關。」

「好!你可真是情聖!到現在都還護著他!」蘇航文竟然大笑了起來,「趙鈞同!我看錯你了!你果然為了個男人就什麼都不顧了是不是!我都跟你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了!你為了他就能把我們都扔了!你以為我就這麼稀罕?這情分我他媽也不要了!」

「航文!」韋斌聽了後大喝了一聲,將蘇航文死死的抱住,「你閉嘴!話不可以亂說!」

感覺到身邊的人倏然有了些微僵硬,我深吸了口氣,抬頭靜靜的看著蘇航文,「他知道什麼?」

看著蘇航文喘著氣瞪著我,我冷笑著回視他,「季濤他知道了什麼?」

見他不說話,我抓著孽畜冰冷的手冷冷道:「我從來就沒對他說過我的事,他本就不應該知道我賣過腎,他也不該知道我被個混蛋侮辱過,他甚至都不會知道你妹妹和白暢都做過什麼!」

蘇航文沒有說話。

腦子有些發脹,我笑了笑,「蘇先生,對於我來說,他活著比死了更能讓我得利,我巴不得他天天活在悔恨裡頭,那樣我還能多一個給我做牛做馬的畜生。」

「如果你判斷是非的標準只是有沒有傷害了你重要的人,那麼趙鈞同是不是你重要的人了?他要傷也只傷過我一個人,」感覺到被握住的手猛地緊了一下,我倒是倒是冷靜了下,「你這樣指責他又有什麼立場?」

我又喘了口氣,將所有思緒都平靜下來,看著蘇航文認真道:「季濤究竟做了什麼?又擋了誰的道?」抿抿唇,我有些疲憊的嘆了口氣,「你肯定比我有本事,我希望你能幫我調查調查。」

蘇航文臉色蒼白的咬著牙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一把推開了他身上的韋斌,轉身就摔門出去了。

「我去看著他。」韋斌衝著我們點了下頭,「別擔心,沒事的。」

他話說罷,就跟在蘇航文身後追了出去。

趙鈞同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只閉著眼睛,安安靜靜的不說一句話,我當然知道這是這孽畜每次心情不好的一貫表現。

安慰人神馬的我可不會,忽然感覺更累了,頭也沉的不行,我靜靜陪著他坐了一會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就乾脆站起身,想往臥室走。

「要吃什麼?」

我停下步子,轉過頭去,就看見趙鈞同也正看著我,「睡了這麼久,肚子餓不餓?」

我笑了起來,「當然餓,餓的前胸都貼後背了。」

趙鈞同也笑了笑,站起身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我去做,你回屋再睡會兒,好了叫你。」

這孽畜被鍛鍊了不少時間,如今起碼也不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了,雖然味道不咋地,可人家從小就是個大少爺,咱也不能太打擊他的積極性。

所以我眨了眨眼睛,笑道:「要炸雞。」

趙鈞同走進廚房,「不行。」

撇了下嘴,我晃晃蕩蕩的走回臥室,剛進了門,就見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正「嗡嗡」直響。

一頭紮在還有熱氣的被子裡,我將手機扒拉過來,看見來電顯示時擰了下眉,接通,「喂?」

[喂?是陛下麼?多日不見,奴家好空虛啊,陛下有想沒想奴家啊?]

我聽了後忍不住就笑了,將發沉的頭貼在床單上,「你個賤嘴,就知道浪費朕的電話費!國際漫遊都花多少錢你他媽知道麼!」

[得了吧,別跟我這兒裝窮,]崔釗嗤笑了一聲,[就你難道還缺了錢?現在小日子過的滋潤吧。]

我長嘆了口氣,「你這是什麼話,咱命苦啊,哪有滋潤日子。」

[苦個毛!當初是誰大言不慚的說男人這輩子最偉大的成就就是吃軟飯,趙鈞同還能短了你吃喝?]

「你真當軟飯都這麼好吃的,我勞心勞力的應付畜生難道還容易了?」

[扯吧你就,對了,最近你那是不是有什麼事?]

「嗯?」我翻了個身,抬手壓在越來越昏的頭上,「什麼事?」

[別裝傻了,璐璐說你都好長時間沒跟鄭老聯繫了,趕緊的,不想逼著我們回去就把病情發展報告給我快點弄出來,別告訴我你都回去這麼久了還做惡夢指著安眠藥過活。]

我又嘆了口氣,「你說的也太簡單了,真當我見著他們就能立馬好了,」眼前閃過那一灘灘的殷紅和耳邊不斷響起的驚叫,一聲聲的「明希」迴蕩著,頭不僅沉,反而又開始疼了,連帶著心裡頭也跟著疼,「沒變的更糟就不錯了。」

[什麼?]崔釗的語氣裡滿滿的疑惑,[鄭老說過了這樣以毒攻毒沒問題的,你那是不是就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沉默了下,我閉著眼哼唧道:「也不是。」

雖然每次對著那孽畜的溫柔樣子,再想想他將我當成明希的替身時,都忍不住要犯點噁心,可我也不得不承認,其實跟孽畜睡的時候,夢確實做的比起以前少多了。

在他身邊,總是最安心的。

[那到底是怎麼了啊!你這位爺怎麼就這麼難伺候了!]

我聽著他哀號著憋屈的聲音心裡一暖,忍不住就笑了起來,逗著他道:「也沒嘛,就咬著牙忍忍,繼續跟那孽畜呆著唄,」我翻了個身,「總得將他物盡其用,榨乾了剩餘價值才……」

我斷了聲音,不理會電話裡崔釗不斷「喂喂」的聲音,只有些怔愣的看向正在門口站著的人,突然眼前也開始模糊了起來。

對方也不知站在那裡呆了多久,背著客廳裡頭的光,在這漆黑的臥室裡,我甚至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第18章

明晃晃的燭光孤獨的跳動在一片昏暗中,漆黑的字,慘痛的白,死氣沉沉的沉寂。

陌生的地板,陌生的窗戶,黑白分明的照片擺放在正前方,明明都應該是這輩子最熟悉最親近的人,此時看起來竟然陌生得完全不認識一樣。

冰冷的風吹進來,心也被凍住。

我怔怔的跪坐在地上,看著靈堂裡的棺木,好像感覺都麻木了。

只剩下了我。

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心裡頭有些好笑,想要牽動嘴角也扯出個弧度,可皮膚卻早已經因為乾透了的淚水而緊繃著,無論如何也擺不出表情。

怎麼能只留下我一個呢?

怎麼能就只讓我一個人留下來了呢?

呆愣的轉移著視線,就看見了外面夜晚的路燈透過窗戶照過來的光亮,以及,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伸出手,有些顫抖的碰了下,接觸到冷硬的地面,然後又慢慢的按下手掌。

黑漆漆的影子不躲也不閃,只是隨著我的動作,也伸出手,與我的手掌合在了一起。

見狀,我忍不住就又想笑。

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看吧,我不是一個人的。

不管走到哪裡,「他」都會陪著我的。

不管走到那裡,「他」都會是最愛我的。

我永遠也不會一個人。

慢慢的俯下身,想要靠得更近,更近。

我和「他」能一直在一起的,誰也甩不開誰,誰也不能拆散我們。

「明希!你在幹什麼!」

我愣了下,回過神兒來,抬頭看向出現在門口的人,對方卻已經快速的走過來,一把將我從地板上拉了起來。

他放下手裡裝的滿滿的塑膠兜子,抓住我的肩膀讓我正視著他,臉上帶著怒氣的看著我,「你趴在地上幹什麼?」

「季……濤……」我有些遲疑的看著這個同寢快兩年的同學,「你怎麼……沒走?」

「走?」季濤擰起了眉頭,十分乾脆在我身邊席地坐下來,「你想讓我走哪去?」

「伯父伯母……」他看著前面的照片頓了下,又轉而開始拿過塑膠兜,從裡面掏出個麵包塞到我的手裡,開始動手拆盒裝牛奶,「今天第一天,我難道要讓你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守靈?」

我握著手裡的麵包,又被他塞了插好吸管的牛奶,喃喃道:「不是一個人啊。」

「當然不是一個,不是還有我了麼。」

愣了愣,抬頭看向季濤。

對方正張著大嘴咬了口麵包,察覺到我盯著他的視線竟然顯得有些不自在,頗為狼狽的只嚼了兩口就想往下嚥,結果一點也不意外的,被噎住了。

我看著他不停地捶著胸口,眼睛都憋紅了,便將手裡的牛奶遞給他,又幫著他順著後背,他接過牛奶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幾大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等轉頭看見我後,季濤又直接給了個白眼,竟猛地一胳膊勒住我的脖子,另一手大力的揉著我的頭髮,惡狠狠地道:「笑!你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嗯?我在笑麼?

是,在笑啊。

被對方箍在懷裡,很溫暖,就連這個孤獨的夜晚也不難熬了一樣。

所以,就笑了麼?

「明希,人死不能復生,」季濤攬著我的肩膀,胳膊上的力氣大了些,「咱們活著的,就得往前看才對。」

「伯父伯母不在了,可他們肯定都是希望你好好的,對不?」他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簡大才子還沒出校門報效祖國,給咱們這幫人掙個臉,怎麼能就此自暴自棄下去?你說是不是?」

我靜了下,然後低低的「嗯」了一聲。

季濤聽罷又嘿嘿笑了笑,摟著我道:「你甭怕,這不還有我陪著你了麼?以後哪怕就剩咱倆了,那也能好好過日子的。」

咱倆過日子?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

我抬起頭疑惑的看著季濤,沒成想這傢夥看了我一眼,視線竟又飄飄忽忽的往外飛。

心裡頭有些驚訝,抬手碰了下他的臉。

這是我的錯覺麼?怎麼被那案子上擺著的白蠟燭一照,他的臉好像紅了?

季濤一把扒拉下我的手,我擰了眉正想從他懷裡掙開好好看看,但他卻罵了一聲,直接就死死的抓住我,一下就將沒有絲毫防備的我按倒在地上。

唇上驀然被貼上了一個溫軟的事物,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了,牙就被撬開,一個濕濕滑滑的東西就闖進嘴裡,一痛亂攪。

懵了一剎,我大驚,抬腳就想將人踹開。

老子竟然被個男人親了?!

這他媽怎麼回事!

可季濤卻死死的箍住了我完全不放手,我一整體沒吃東西力氣比不過他,嗚嗚泱泱半天也沒能脫開,直到最後差點被憋死,才終於等到對方鬆開我。

猛地大喘了好幾口氣,心裡起了火,扭頭就想扇個嘴巴過去,卻一下被人攬在懷裡重新抱住。

「明希,我喜歡你。」

我怔了下,舉著的手也停了下來。

季濤窩在我的懷裡,似乎怕看見我的表情,悶聲悶氣的,「打複試那天見著你我就喜歡上了,這可是一見鍾情。」

他頓了下,又嘿嘿笑了,「當初知道跟你分在一寢,你知道我有他媽多高興。」

他說著,又在我身上蹭了下,胳膊上勒著的力氣更大,語氣裡滿滿的都是誘哄,「明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咱倆過日子吧。」

「咱倆一起過一輩子。」

「我陪著你了,你永遠也不會是一個人的。」

朦朦朧朧的,眼前變成了一片迷霧,白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就又坐在了沙發上,心裡頭一激一激的鈍痛著,可臉卻已經僵硬住了,只是雙眼木然的看著前面的桌上放著的檔。

這些還是因為借住了幾日太過無聊,見主人忙著不好打擾,才自己到書房找本書看,不經意在一本《管理前沿》中夾著,被發現的。

「明希……」

男人低沉的,冷靜的聲音傳來,卻好像在心裡激靈靈的澆下一桶冰水,讓我禁不住就打了個哆嗦。

我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從主臥室裡出來的男人,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是抖的,「都是……都是你做的?」

男人沉默了,幽黑深沉的眼睛裡看不見任何情緒。

等了好久,才又聽見他的聲音。

「對不起。」

我聽了,突兀地就笑了一聲。

對方走過來,抬手便伸向我。

心裡頭突然升起一股驚懼感,忍不住就又抖了一下,從沙發上一下子跳了起來。

男人停下了步子,表情柔和不少,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思,「明希,你冷靜點,我可以解釋。」

可我卻聽不下去了,由內心深處蔓延上來的冰冷,讓我只是本能的往後退著,「我,我這幾天麻煩你了,崔釗快回國了,我去找他就好,以後就不打擾了。」

還沒來得及退到門口,卻被大步走來的男人一下子抓住胳膊,力氣之大,讓他的胳膊瞬間就是一陣疼痛。

對方沉了聲音,「明希。」

我感覺我的臉都有一瞬間痛的扭曲,憋在胸口的氣一下就撞上了腦門,掙紮著,「放手!你給我放手!」

「明希,你別走……」

「趙鈞同!」我急紅了眼睛,向他怒吼著,「我什麼都沒有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想要什麼!我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你還想要什麼!」

男人僵了一瞬,手上的力道也是一鬆。

我卻根本不願再看這人任何一眼,趁機猛地甩開他的手,連鞋都來不及換,摔門就走了出去。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明晃晃的太陽照過來,那光連窗簾都擋不住。

老子靜靜的躺了一會兒,然後就笑了。

「簡明希,你他媽到底還想讓我受多大的罪才甘心。」

廚房、客廳、臥室,其實這屋子裡的任何地方都已經安安靜靜的,除了我自己發出的聲音,根本就沒有另外一個人會再跟我說話了。

就連桌子上都落了一層的灰。

我坐在沙發上呆了一會兒,靜看著對面牆上掛著的畫,當初將這幅畫畫出來的時候,那種感覺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被厚重的顏色遮掩,那裡面的人壓抑著,掙紮著,就好像衝破什麼一樣。

可就算到了最後,這他媽也只是幅畫,掛在牆上讓人看的畫。

什麼都改變不了。

就像老子絲毫都改變不了每天晚上的噩夢一樣。

「如今經過治療存活下來並且已經康復的你,究竟是被製造出來的那個,還是以前的簡明希……關於這一點,我非常好奇。」

我將頭倚在沙發上,抬起手張開五指,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就又想笑。

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當時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心情,也好像都不存在了。

「我本來就是被製造出來的啊。」陽光從窗戶外面進來,我笑著看向自己的被光亮照的邊緣有些透明的手指。

「你們的喜歡也好,歉疚也好,就算是憎恨和傷害,也全部都不是給我的。」

「我算是個什麼呢?」

「我他媽還能算是個什麼呢?」

放下胳膊,我又看著這個被我精心佈置過的「家」,安靜的坐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了身,慢慢的走向臥室。

將衣櫃打開,把疊在下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都扒拉出來,才露出了放在最裡面的保險箱。

擰了鑰匙,又輸入了密碼,裡面的彈簧鎖「嘭」的響了一下,門就自動的蹦開了一條縫隙。

我將櫃子的門打開,呆呆的看了會兒裡面的東西,才將它們全部都拿出來。

一個已經脫了不少毛的雪白玩具熊,一個已經掉了一隻耳朵的玻璃熊,裡面還裝著各種顏色的寶石和紙鈔。

老子嘆了口氣,真不能怪我這個做主人的沒給它們什麼好的待遇,畢竟發病最厲害的時候見東西就摔,抓什麼就咬的症狀,可完全不是出自我本願的。

現在想起來這些我就一陣來氣,那老王八心軟個毛勁兒,早把束縛服給我穿上不就得了,害的我毀了多少東西,那可都是錢啊,得來容易麼。

我抬手抓了抓玩具熊,扯著它的兩條腿就往外掰,嘿嘿笑道:「你那大爹踏出了房門就一去不回頭,你爹我在這兒等了這麼多天,鍋都揭不開,我等不下去了啊。」

我頓了頓,又揉搓起了它的那張掉毛狗熊臉,笑嘻嘻的,「怎麼不理我啊?把你關櫃子裡你還生氣了?」我用腳踩著玻璃熊來回滾動,「你看你大哥,我對它做什麼他都不言語,你怎麼就不知道學著點?」

彎下腰一把抱起玻璃熊,我又嘆了口氣,「所以說了,我最喜歡的還是你大哥,透透明明的一看就明白,哪像你,肚子裡不知道揣著多少花花,摸都摸不出來。」

「果然還是錢最可信的。」

長長地吐出口氣,從衣櫃裡找出行李箱打開,從玻璃熊裡拿出保存得很好的鉑金表,摸了下表盤,我看著裡面的鑽石笑了笑,然後才帶在了手腕上。

我把兩隻狗熊都小心的擺好姿勢放進去,頓了頓,又拿了兩三件衣服也放進去,將藥片和剩下不多的巧克力也全部都掖到箱子裡。

拉好拉鏈,我給自己換了套衣服,找出錢包塞進口袋後,才發現那裡面還一直放著一個絲絨盒子。

撰了下拳頭,把盒子拿出來打開,裡面的白綢已經染上了濃濃的一片血,現在已經變暗發硬。

將戒指帶到了左手無名指上,我才拿過床頭櫃上放著的鑰匙。

怔怔的看了一會兒,我抿了下唇,將這間房子的鑰匙從鑰匙扣上卸下來,又重新放回了床頭櫃上。

本來就都不是給我的,強求又有什麼用。

拿過手機,邊走出屋子,邊撥通了一個好久都沒用過的電話。

「喂,小段子麼?是朕。」我笑著關上了房門,拖著箱子向樓道盡頭的電梯走去,「朕要到你那去了,趕緊給朕做好接駕準備。」

老子從來不欠任何人東西。

孽畜,你的公司我幫你奪回來。

然後,咱們就各走各的路,兩清了。

第19章

「要我說啊,還是簡工的技術最過硬,你看那報表一到他手裡就給理的那叫個清楚!」坐在對面的四十多歲的王部長笑呵呵的說完,又看了我一眼。

老子報以微笑,筷子一下就戳在餐盤裡頭的肉丸子上。

「部長你這不是廢話麼,」另一個二十幾歲,明顯是剛剛畢業不多多長時間的年輕人笑了一聲,「簡工要是沒本事,那是能讓咱們總經理費勁了苦心挖過來麼。」

將肉丸夾成兩半,戳住其中一個放到嘴裡,細細的嚼,慢慢的咽。

「小張你是嫉妒了吧,」坐在我旁邊的小姑娘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將一根青菜放在嘴裡抿著唇嚥下去後,才又看著我嘻嘻一笑,「簡工在這行兒上都工作多久了,是你能比的麼?」

放下筷子,老子微笑,「其實我也有好長時間沒接觸了,現在的這行的情況還沒熟悉,需要大家多多幫忙了。」

「簡工你這說的什麼話,能幫的咱們肯定幫。」

「要我說簡工你謙虛個什麼勁兒,別騙人了,看總經理對你的態度就知道你肯定還有本事藏著了。」

「就是就是,說不定以後還得拖簡工來幫我們了。」

「哪裡的話,」我仍舊微笑,「大家以後在一塊工作,都是一家人,有事的話,還見什麼外?」

咱是一來就被委以重任,任是誰心裡頭見到這種突然空降下來的,心裡都會有點沒底,這種恭維話裡頭有幾分的水,幾分的酸,那都是要好好體味的。

聽聽就罷,萬萬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簡工說的對,都是一家人嘛,」王部長笑著,頗為「慈祥」的看了我一眼,「一塊努力,能幹出好成果的才是真本事啊。」

「王部長說的對,」我點點頭,認真的看著他,「我年紀輕,以後還要部長多指教了。」

「簡工這話說得不對,」小張嘿聲笑了下,「你年輕,你在年輕能輕的過我麼,真正沒經驗,得認真學習的可是我啊。」

你個毛還沒長齊的死小子,我他媽才剛過三十,男人的黃金歲月啊喂!

信不信老子把你踢出去讓你重新領會一下什麼叫就業壓力!

姓孫的小姑娘溜著眼睛看了我仍舊微笑的臉一圈,嘻嘻道:「要說這年頭還能遇到簡工這樣的人可這不容易啊,」她說著又嘆了口氣,「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麼這種好男人我就沒能提前遇上呢?」

小張故作驚訝道:「你現在遇到難道很晚麼?簡工難道很老?」

小子!你是真不想活了!╬ ̄皿 ̄

孫姑娘白了那張氏孫子一眼,又掃了下我手上的戒指,長嘆道:「你是瞎子不成,簡工一看就是名草有主了,」說罷,又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我,「簡工,嫂子肯定漂亮吧?」

聽了這話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孽畜的那俊臉,使出本人一切堅韌定力努力按下心裡頭激盪著想要罵人掀桌的衝動,我繼續微笑,「他啊,長得還算漂亮,就是性子不太好。」

「哦哦?」孫小姑娘眼睛忽閃的更厲害了,咬著筷子興奮地看著我,「性格不好?」

「嗯,太陰沉了。」其實用陰險來說更恰當。

小姑娘還沒能說話,另一邊的張氏小孫子卻好像也燃起了八卦之魂,「陰沉?陰沉的女人聽起來就怪,簡工難道喜歡這種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怎麼會,矛盾多著了,」我抬手摸了摸手指上戒指,黯然垂盼,「現在已經分開了。」

「……」

「沒想到簡工還挺長情。」小張哈哈乾笑著說完後,王部長卻看著我擰起了眉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安安生生過日子多好,動不動就吵架鬧分手,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

「部長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合則聚,不合則散,」小張道:「現在這社會愛情值幾個錢,大老爺們就得順著自己本意來活才對。」

「你這也太勢力了,」孫小姑娘明顯還是有著小女生對於愛情的美好幻想,「要照你這麼說那這世上除了錢還有什麼?對吧簡工?」

我向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姑娘,其實吧,我很認同張童鞋說的話的。

整天情啊愛啊的沒完沒了,磨機來磨機去,無聊不無聊,要是男人,還不如趁著這功夫多賺錢點養老了。

正當這時候就聽一人在餐廳的門口喊,衝著我招手,「簡工!簡工!」

我抬頭看去,站起身,「什麼事?」

「總經理找你。」

「哦,知道了,這就來。」迎著身後各種眼神投在背上,老子邁著優雅的步子含笑走出餐廳,直往經理辦公室走。

「小段子啊,」我關上門後,立刻收起在外面的禮貌作態,一橫身就躺在了牆角的沙發上,將腿搭在前面的玻璃桌上,懶洋洋道:「找朕什麼事?」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段弋瀧看著我苦了一張臉,站起身走到咖啡機旁,「師兄,您老醒醒好饒了我吧,這年頭不興微服私訪了。」

老子擺了擺手,「哪這麼嚴重,我這是為了跟基層群眾搞好關係,你總得切實的瞭解他們的需要,才能讓他們得到正確的發展。」

段弋瀧繃著臉,把杯子遞給我,「我很懷疑,等他們知道他們這些天一直排擠的是他們老闆的老闆,最後還能留下幾個員工。」

「不會,我這人其實挺大度的,」老子接過咖啡,抱著杯子慢慢的呷了口熱咖啡,然後呼出一口氣,「只要收益額不下降,我還會給他們留個停職檢討的機會的。」

辦公室裡的勾心鬥角,咱究竟有多久沒有體驗過了?

嘿嘿,還真他媽讓人懷念。

段弋瀧仍舊僵著臉靜了一瞬,眼皮抽了下,似乎是想給我翻個白眼,可後來又在我的眼神下努力的抑制住了。

我放下杯子,抬手掐上他的臉皮,往外一拽~

看著他呲牙咧嘴不敢反抗的表情,我就又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來,「小段子啊,人生嘛,都是需要磨練的,不吃點苦頭,怎麼能知道幸福得來之不易?」

「唔先雜吃粉和戶(我現在十分後悔),」段弋瀧被我掐著臉,疼得聲音有些唔嚕不清,閃著淚花的眼睛看著我,把我的手扯下來,「當初為什麼要被你一誘惑,就上了賊船。」

看著段弋瀧這圓臉盤大眼睛淚汪汪,褪了在辦公桌後的那副嚴謹縝密,變得可愛到爆的表情,咱一下就心軟了,趕緊起身把他摟到懷裡對著他的腮幫子一頓的揉搓。

看著他瞪著眼敢怒不敢言,老子笑意盈盈,「沒辦法啊,你師兄我魅力無窮,」我用手撩著頭簾輕輕一甩,微仰頭45°角做明媚憂傷狀,「咱這先天之氣一開,多少英雄豪傑前僕後繼,捨生忘死而來,拜投明主。」

「師兄……」

我側頭看向他整張臉已經呈現極度的便秘,淺笑溫柔的引導著他的手摸上我的臉,含情蜜意的看著他,「什麼……」

「……」

「……」

「……咱們的導師是一個人吧?」怎麼教出來的就這麼不一樣……

這什麼話,老子當初特意回母校回憶生活,順便給顧教授過六十大壽的時候,我還是坐他下首的第一個了。

當初千千萬萬的學弟學妹中,我能慧眼識珠的把你從人堆裡揪出來,那是一項多麼偉大的創舉,多麼英明的決定!

瞧瞧現在這公司、這規模、這效益,老子投了本錢,如今在家乾坐著就能享受賬戶上巴拉巴拉往上蹦數的美事,天下最智慧者捨我其誰!

「小段子啊,」我輕輕嘆了口氣,「年輕人不能太任性,要懂得順勢而為,借力打力,私人情緒有時會誤了大事,一味的硬撐蠻幹落不得半點好。」

我抬盼看向已經面無表情的段弋瀧,微笑,「你師兄我有經驗有頭腦,以後賺錢的機會多著了,咱們總是能憑著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番事業的。」

段弋瀧聽後眼睛眨了眨,我頓頓,又掐上他的臉皮,在他「嗷」的一聲叫出來,一把撇開我蹲在地上猛揉臉後,我又哈哈的笑了起來。

痛痛快快的笑了一陣,我喘了兩口氣,再抬頭就見段弋瀧正瞪著眼睛看我。

我看著那雙清澈無垢的眼睛,恍恍惚惚中,就好像也看見了那個清俊而陽光,有著夢想,有著堅持,活得快樂無憂的簡明希。

我揉了揉他的頭,溫柔的笑道:「再被我壓榨幾年吧,好好學,等學成了,老子會放你自由的。」說著我又垂了眼睛,笑著喃喃一嘆,「我以前吃過的虧,怎麼著也不會讓你再吃一回了。」

段弋瀧揉著臉愣了下,看著我,語氣裡有著些不解的疑惑,「師兄?」

「沒事沒事,」我一腳踹開他,坐直身子,「S城的那個項目怎麼樣了?」

「嗯,報告已經弄出來了,」段弋瀧一聽到工作就來了精神,聞言就站了起來,走向辦公桌開始翻弄,然後從一堆資料中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我,「在這裡。」

我接過來翻弄著看,段弋瀧卻站在我身邊沒走開,「師兄啊……」

我看著一堆數據,心裡頭默算著,頭也沒抬,「怎麼了?」

「這麼大的一個投資項目,」他一下坐在我身邊,語氣裡有些躊躇,「那片地現在還有好幾個大公司掙著搶沒結果了,咱們能比得過麼?」

我笑了,抬頭看向他,笑笑,「總包當然拿不到,要是一包二包,你難道對咱們還沒這點自信?」

段弋瀧眼睛亮了起來,看著我興奮道:「那,那咱們跟哪個公司?」

「那得看誰能把那片地搶下來了,」我頓頓,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笑道:「先把一期的可研弄出來,咱們去找大老闆談談,說不定還能提前起草下合同了。」

「大老闆?誰?」

我走到窗邊,看著高樓下車水馬龍,忙忙碌碌的不停一刻。

「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暖暖度春秋,朝朝暮暮營家計,昧昧昏昏白了頭,是是非非何日了,煩煩惱惱幾時休,明明白白一條路,萬萬千千不肯留。」

說罷,抬手握住手腕上的手錶,慢慢的摩挲著它的輪廓,我眯著眼睛笑了起來。

「鼎紀的總裁,向展瑄。」

第20章

在酒店的客房裡,我拿著整整四大摞錢,手指輕柔的一張張數著清點,又放在鼻子下好好的聞了兩三遍,貼在臉頰上蹭了五六下,最後才心痛的給它們捆紮成束,將其放在旁邊的書包裡。

看著這麼多新鮮出爐的紅豔豔大紙鈔,老子怔怔的注視許久,內心來回掙紮,努力的忍了忍,還是沒能忍住——將它們重新拿出來再數一遍!

這麼多的錢啊,這麼多的票票啊,今天晚上以後就都不是我的了,我的小寶貝們啊,再也見不到了。T T

「師兄……」

我含淚凝注著這些錢,手上不斷地撫摸它們,盡一切力量將其形其貌深深的烙印在腦海裡,此時只是下意識的應了段弋瀧一聲「嗯?」

「……你要是實在捨不得,咱們就別給了吧。」

我抬起頭,氤氳著眼睛看向他,「想什麼美事了?不給,你不給,誰又能給你好處?」

段弋瀧看著我先是愣了一下,臉一紅,隨即又一怒的將頭猛地轉向牆壁,那股壓抑的焦躁勁兒,就算老子閉著眼,那也是能憑感覺那也能從他散發出的陰沉氣場裡頭體會出來的。

自打今天我讓他去銀行將這些錢提出來後,這小子就沒給我一個好臉。

「我就不明白了,」段弋瀧鼻子裡哼哼著,從頭到尾都寫滿了「我很不爽」四個字,「咱們這努力了這麼久,廢了多大的心血才弄出的計劃書,我就不信還有誰能比得過,堂堂正正的將項目爭取過來不好麼,非得弄這些……」

他掃了眼我面前桌子上放的錢,又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弄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淚珠,搖頭長嘆一聲,「年輕人啊,有思想、有情緒是很正常的,可你要把這些情緒都帶到工作中來,那就是犯錯誤嘍。」

段弋瀧瞪著眼睛看向我,叫了起來,「難道不行賄還是錯的!」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就伸過手去好好的揉了一通他的頭,笑了起來,「傻小子,真有我當年那種癡傻的風範。」

「世道如此啊,」看著他翻著白眼,我笑道,「這套規則從古至今就沒變過,講人情不講法律,想改?你有那本事麼?」

「我就知道,你跟老師是一套理論。」段弋瀧又哼哼唧唧的,「既然改變不了,就努力的學會適應。」

我慢慢將錢放在書包裡,「對嘛,那你還廢什麼話,以前又不是沒幹過。」

段弋瀧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倚在沙發上,低聲道:「師兄,就算是有真本事的,面對這種情況也得屈服,對麼?」

「當然,」我點著頭給書包拉上拉鏈,「這年頭不興清流名士了。」

說完,我又抬頭看向他,而這傻小子就那麼愣愣的坐在那裡,感覺整個人都木了。

見到他這樣,我就忍不住嘆了口氣,將傻小子拉過來攬在懷裡抱住,感覺他身體一僵,我又抬手緩緩的順著他的後背。

這小子雖然長相、性格跟簡明希絕不相同,可印在骨子裡的志向和報復,那就好像一個模版裡刻出來的,不帶分毫的差別。

以至於每次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得進行許久的思想鬥爭,才勉勉強強的再去實施。

辦公室基層得出第一手資料,段總經理只要哪天臉色極臭,逮到誰罵誰,那就是他在外面又給人卑躬屈膝,心裡不痛快回來撒火了。

更有甚者,他幾回直接把電話打到我這裡或顧教授那裡,尋求心理開導。

不一樣的是簡明希事後總是帶著無奈而苦澀的笑,將所有的一切都憋在心裡,段弋瀧則是冷面銳利,把不高興不痛快,全部都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

還是年輕啊,出校門的時間不長,磨練的時間也短,甚至連面具都還戴得不穩。

所以當初老子才能一眼就在人堆兒裡逮到他,所以對他才總是忍不住多關心些,處處照顧,甚至用寫小說積累來的錢,給他開拓一片能展翅的天地。

只是,不想讓他走上簡明希的老路。

順了好久的毛,總算見段弋瀧不僵了,老子便拍著他肩膀笑道:「你也說了,那份計劃書是咱們廢了大心血弄出來的,誰也不想讓它付之東流,現在咱們不過是要給它多幾分保障,對吧?」

段弋瀧現在倒改為直接安靜的窩在我懷裡,抱住我的腰輕輕的磨蹭了兩下,低低的「嗯」了一聲。

照顧太多肯定更是害人,還不如讓他去這大染缸裡頭好好磨練一番,見識多點,將來吃虧時也能少點。

我沉吟了一下,笑道:「給你說個故事吧。」

段弋瀧枕在我的腿上扭過頭來,眨了眨眼睛的,「故事?」

我忍不住揉了一把他可愛的娃娃臉,在他翻著白眼躲的時候,笑呵呵道:「你知道麼,其實我剛畢業的時候,因為成績還不錯,老師就給我推薦了個政府部門,」我頓了頓,感嘆了一下,「混好了,那將來可真就是流了肥油的美差啊。」

「哦?」

我繼續揉著他的腦袋,心裡頭直想怪不得那孽畜動不動總喜歡揉我的頭,我現在也充分瞭解到了這種佔別人便宜的滿足感,「我當時因為電腦玩的還不錯,專業技術也還過關,就給安排了個記賬的活。」

「然後呢?」

「然後?然後有天全市搞建設規劃,要在數得上名的小區裡頭按護欄,統計費用的活就落到我身上了。」我從「明希」的記憶裡調動信息,邊想邊說,「當時拆一家的陽台,上面給的補償費是一千八,你猜過後真正下發到居民手裡的是多少?」

這種事有腦子的恐怕都知道會有貓膩,段弋瀧本來就不是笨人,此時也絕不例外,只想了想,就道:「一千六?」

「一千三?」

「……一……千?」

我繼續搖了搖頭,衝著他神秘的眨著眼睛,「五百八。」

「我擦!!」段弋瀧一下從我腿上跳了起來,「連零頭都不到!!」

我看著他笑了起來,「這還不算了,當時科長還過來吩咐了我一句,讓我再在賬上加進去900戶的空名額,他盯著我弄,弄完了還監視著我刪了所有底賬,才走的。」

「……」

「怎麼樣?」我挑著眉看向他,一副過來著的長輩氣勢,「知道社會的黑暗了吧?這還只是區政府了。」

段弋瀧呆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看著我幹巴巴道:「那……那師兄你……就真這麼幹了?」

我拿起桌上放的杯子,喝了口裡面已經涼了的白水,「我倒是想不幹,可不幹他能放我回去麼。」

段弋瀧又不說話了,視線好像又掃了下我的腿?

我推開他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續了杯水,得意道:「不過啊,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過牆梯?」

我端著杯子,衝著他嘿嘿奸笑道:「你知道豔照門是怎麼流傳出來的麼?」

段弋瀧起先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甚至到最後都笑倒在了沙發上。

「師兄,你這招太毒了!」

看看,多聰明的孩子啊,僅次於那隻孽畜,僅一個提醒就能猜到當初咱都幹了什麼。

那幫辦公室裡頭佔著坑上了年紀的土鱉怎麼知道電腦上的檔除非格式化或者有新檔將原始檔案的磁盤位置代替,否則東西就算在回收箱裡都刪掉了,那也是能恢復的!

陳冠希是電腦盲不知道這點丟了大人,可不代表咱就沒這知識儲備了。

老子在網上都他媽給你們曝光!我看你們怎麼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師兄,你就不怕他們回來報復你?」

「他們能報復成什麼樣,」老子翻了個白眼,「我第二天就辭職了,真正倒楣的是後面,回去以後就被我家那位知道了,罵得我那叫一個悲催,第二天甚至連床都沒能起……」

說到這我突然就卡住了殼,嗓子裡就跟堵了塊石頭一樣,險些連氣都沒能捯過來。

段弋瀧看著我,語氣裡有些小心翼翼,「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猛地喘了幾口氣,只想仰天大罵一聲,可最後還是忍住不在後輩面前丟人,「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而已。」

他媽的,剛才老子差點就被自己給帶進去,真以為跟季濤吵架都吵得快快樂樂,言辭交鋒,一句一句都帶著隱喻下著套,牙尖嘴利的辯論,被季濤那暴碳脾氣直接在盛怒之下扛到床上,整整折騰了一晚上的那個就是我了。

段弋瀧的視線在我端著杯子的左手指上溜了兩圈,「師兄跟嫂子關係果然很好。」

嗯?是錯覺麼,怎麼我聽著他說這話的味道有點不對。

「師兄你也太小氣了,那戒指上回我見你你還沒帶著了,」我一個眼神嚴厲的掃過去,這小子果然不自在了,期期艾艾的哼哧道:「認識這麼久就從來不給我介紹一下,就算嫂子長得再漂亮,我也不會搶你的吧。」

我愣了下,隨即嗤笑道:「給你介紹什麼,早分了,現在也就帶上戒指留個紀念罷了。」

腦子裡瞬間又飛過那孽畜的樣子,老子趕緊甩了下頭,將這能闢邪驅鬼的東西給狠狠甩出去。

誰想段弋瀧聽完,眼睛竟一下就亮了,湊到我身前來,笑嘻嘻的,「師兄,這麼說,你現在還是單身,」他頓頓,又死盯著我,「旁邊沒人了?」

我抬手就一巴掌呼到他後腦勺上,看著他抱著腦袋「嗷」的一聲蹲了下去,我語氣裡儘是睥睨天下,傲然道:「沒你個頭!老子想要多少漂亮妞那還不是揮揮手要招多少就有招多少!哪輪得到你小子在這兒廢話了。」

段弋瀧哼唧了一聲,揉著腦袋嘰歪道:「就衝你這脾氣,有幾個能忍得了了?」

我一個眼神過去,他立馬極識時務的補充,「我忍得了,我一定能忍得了!請求組織給我予嚴格的審查,為我黨的光輝大業添磚加瓦!」

我聞言笑了起來,看著他也咧著嘴笑,就抬腿踹了他一腳,「別耍寶了,」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把東西帶上,咱們走吧。」

段弋瀧愣了一愣,也扭過頭去看了下表,「這還沒到點了,這麼早?」

我走到門口拿過外套開始穿,「屁話,去之前先找地方墊墊肚子,到時候能少得了酒麼,空腹就灌你還想胃穿孔?」

「唉!好!」

段弋瀧痛快的拿過書包也跑到我這裡穿衣服,我正繫著大衣的鈕子,沒成想這小子冷不丁笑嘻嘻的就突然蹦了句話出來。

「師兄,你腰可真細。」

「……」我停下手裡的活,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師兄,我錯了,」段弋瀧雙手將包抱在前面哆哆嗦嗦的往後躲著,「你就當沒聽見,行麼……」

第21章

中國人喜歡在酒桌上談論正事,而男人之間的交易,尤其是進行非正規見不得光的交易的時候,自古至今,通常選擇的地方無非也就是幾個。

而且隨著其身份地位越發高級,這些地方提供的服務也就更加豐富多彩。

對於我這種以前和現在都身為這個國家主人的無產階級,而且是最本分規矩家裡出來的老實孩子(?)來說,最多也就只在KTV吼過兩嗓子,對這種神秘的聲色場所自然是從來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形的。

就算是赫赫有名的北京八大胡同,咱也曾經只是遠觀而未褻玩過的,雖然它目前已經再不復昔日輝煌,只剩下一堆遺蹟而已。

不過在將我當做神一般崇拜的師弟面前(段:……),就算咱是真的有些怯場心虛,那也是不能露出半分,一定得昂首挺胸邁大步,走出解放軍人為解救勞苦大眾面對水深火熱也一往無前的威赫氣勢!

交了高昂入場費,面對迎面而來各種如魔似幻的燈光音響,領著身後對周圍環境一臉驚嘆的小弟,老子維持著淡定從容的姿態緩步前行,堅決不離身後人超過兩米的距離。

左晃右晃穿過人群,找到服務生提示過的地方,站在包廂大門前,我扭過頭看向提著書包跟在後面四下裡亂瞟的段弋瀧,一手順了下衣領後做周總理端胳膊狀,另一手自然下垂,眼神冷漠而輕蔑,微昂起下巴,唇帶淡笑,「小段子,朕儀容如何?」

段弋瀧聞言轉過頭來上下看了我一遍,就是仰天長嘆一聲,曼聲吟誦。

「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

我一個巴掌呼過去,段弋瀧好像早就知道了般斷了聲音就抱住頭往後一躲,緊接著下一刻又快速竄了回來,極為配合的將小手臂托住我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手,表情變得低眉順目,婉轉柔和,但聲音卻有著大老爺們的鏗鏘有力,堅定不移。

「大師兄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太監?

看見我一個冷銳嚴厲的眼神掃過去,段弋瀧立馬又快速改口,神情更為恭順了,「將來必定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勉強上道了,老子略微滿意的將下巴抬得更高了,揮手一甩,「敲門。」

「嗻!」

三聲固定節奏,停頓,又是三聲,在段弋瀧進行到第四回時,裡面終於有人應了。

開門的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保養得宜處還看得出精明幹練,本來還帶著著急的表情再看見我們後立刻鬆了一口氣,「段總,你們總算來了。」

老子面帶禮貌的微笑,向著段弋瀧身旁讓了一步挪出位置,段弋瀧上前向著主要受賄人伸手致禮,「周先生,勞您久候了。」

「哪裡哪裡,」對方笑著回握了一下,「向總等了好長時間了,快進來吧。」

段弋瀧面無表情的抬手攤向我想著周先生道:「這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簡明希。」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眼睛裡有著明顯的錯愕。

顯然,他不知道小段子的真正職位是掛了副字的總經理,而且也絕沒料到收了大額賄賂,幫著冒了風險搭了橋後,此時竟然要面對一個從石頭裡蹦出來般完全陌生的人。

我仍舊面上帶著春風般的微笑表示了被冷落了後的大度,抓住對方的手上下狠力一握,「你好。」

對方表情抽了下,「額,你好。」

我鬆開手大步踏進了包廂內,眉眼含笑的往裡面璀璨燈光下悠然坐著的人看去。

這變態正穿著一身要多高檔有多高檔的人皮,此時也看向我,俊美的臉上一掃先前的不耐煩,只在一怔之後,就恢復了他那自我感覺良好的態度,除了一絲驚訝外,更多的竟是濃濃的趣味和興致。

他舉起手中的杯子向我示意,「簡明希,又見面了。」頓了下,向展瑄又笑嘆了一聲,看著我的眼睛裡有著深沉的笑意,「真沒想到,今天要找我走後門的,竟然是你。」

我也淺淺一笑,拋開身邊有些驚愕怔愣的兩個人,走到他身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大爺般道:「放著的人情不走自己白費力……」

抬起左手拿過他手裡的杯子,輕抿了一口,我擦,勁兒真大,抿了下唇放下杯子,我抬眼看向他,笑道,「向總以為,我傻麼?」

向展瑄愣了下,探詢的打量了我一番,順帶掃過我故意亮給他的戒指,眼睛似乎閃了下,隨即又低低的笑了起來。

「我以為對簡工來說,掙錢的第一人選,會是盛浩的趙鈞同。」

用這種稱呼來叫我,這孫子果然善於不動聲色的試探和毫不猶豫的打壓。

明明是對等的身份,老子這一下就比他矮了多少!

「生意場上變幻莫測,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我將小段子招呼到自己身邊坐下,笑意冉冉的看著向展瑄,「難道向總自認實力不濟,比不過趙鈞同麼?」

向展瑄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會兒,我泰然處之,任他打量。

「每次與簡工說話,都很讓我驚訝,」向展瑄說著傾身過來,兩根修長抬起我的下巴,狹長的鳳眼裡讓人看不清情緒,他又看了眼我手裡拿著的玻璃杯子,便抬起手握著我那隻腕子,輕輕的摩挲了下,「我還沒忘了那一句,精神病殺人,是不犯法的。」

我笑笑,還沒來得及回應他,眼前就突然伸過來一隻舉著杯子的手。

一直當啞巴的段弋瀧將我拉了回去,舉著杯子對著向展瑄,「向總,我們來遲了,在這兒我先跟您到個歉。」他說著就一仰頭將酒全部灌了下去。

這畢竟是烈酒估計是喝的太猛,後來幾口嗆著了,段弋瀧猛地咳了好幾聲。

「段總!」做背景的中年大叔低聲喝了一句。

老子正被向展瑄勾著下巴的指甲刮的心裡直膈應,見狀好笑的翻了個白眼,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向展瑄向著那個周先生擺了擺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段弋瀧,又看了看我,微笑,「簡工似乎,總能遇到喜歡維護你的人。」

我也笑,淡淡道:「今非昔比,人不可能一直藏在別人身後,該面對的總得面對,反正躲不掉,倒不如講好了條件,興許今後還能相安無事。」

向展瑄靜靜的看著我,「簡工果然是來談生意的。」

我淡淡一笑,「否則,向總以為我是來做什麼的?」

向展瑄笑了,「簡工有著這麼多年的監理經驗,想必做起承包來的能力更是不在話下,不過,你的職業操守卻讓人不得不懷疑了。」他頓了下,輕輕笑道:「畢竟簡工先前之所以落魄,可不就是私自挪用國家公款惹來的禍麼?」

「什麼?」那位周先生猛地變了臉色,正咳著的段弋瀧聽見後也幾乎是瞬間抬起頭看向我,「師兄?!」

想讓我眾叛親離?還是要我將簡明希一生最大的傷揭出來?畢竟這傢夥在某方面來說,算得上是最瞭解簡明希的了。

季濤的背叛,趙鈞同的算計,最痛最痛,都比不過自己奮鬥了許久的夢想破滅,違背了一生的執著與信念後的崩潰。

我心裡忍不住就想笑,這變態果然還是隨時都不忘玩玩心理戰,不把人打壓到精神崩潰他就不甘心一樣。

可問題是,他明顯沒意識到以前的對手今日已經大變,再被你個孫子幾句話就說倒了,那我今天還來個什麼勁兒?直接回去哪涼快哪呆著去好了。

我只略垂了下眼睛,就又抬頭看向向展瑄,笑道:「向總這話說得,那件事情我難道還沒有吃足教訓麼?」我淡淡的道:「畢竟這教訓,還是向總給的最深刻。」

「你就放心吧,要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的,絕不會是我簡明希。」說著,我又淺淺的笑了起來,「反而是向總,長走水邊,哪有不濕鞋的,小心哪天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向展瑄沒有說話,反而靜靜的看著我,臉上的一直掛著笑意也開始冷了下來。

「向總,計劃書明天我讓小段發給你,」感覺差不多了,我將桌子前的杯子拿起來仰頭喝掉,然後又輕輕的噓了口氣,站起身來,「現在時間不早了,咱們下次再約定時間詳細談談吧。」

我笑看向他,指指自己的腦子,「如果繼續總讓情緒影響和錯誤的認知你,恐怕你還真的贏不了。」

「簡總,你這是什麼話?」向展瑄沒有開口,周大叔就擰起了眉頭,一臉冷意的看著我,「要做成生意,還請你仔細了你說出的話。」

「您這話說的恐怕就不對了,」我笑了笑,「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向總也是一樣,都是老熟人了,說什麼都能隨便起來,」我看著向展瑄,「掌握不了的,就更有挑戰性,你說是不是?」

向展瑄看著我靜了下,隨即微笑道:「與簡總做生意,這體驗恐怕還真新鮮,確實很有挑戰性。」

改稱呼了?看樣子我果然吊起了他的好奇心,對於這種喜歡玩弄人心而非金錢,無法無天的孫子,就得撓到他的癢癢處,才能讓他做出讓咱滿意的反應。

我越是對他不客氣,他相反就想的越多,對我越加客氣起來。

從幾年前就能看出來,他絲毫不懼與趙鈞同進行對抗就毀了簡明希,說到底這也不過是個喜歡享受刺激與征服,自找風險的M了,這回咱也說不得要自我提升一下,雄起一把做一回S!

我拉過坐在沙發上已經被我們的對話震的有些木木呆呆的段弋瀧,把他手裡的書包扔回沙發,就聽向展瑄又道:「簡總好不容易來一次,難道不享體驗一下這裡的服務就走了麼?」

我頓了下,轉頭看向他,揉著段弋瀧的腦袋笑道:「向總,我家弟弟還是個好孩子了,我得看住了他,不能讓他變壞了嘛。」

我看了眼段弋瀧,見他又翻著白眼,就笑著昂了昂下巴往外走,「走了,你還真想在這兒開葷?」

段弋瀧聞言立刻收起了他擺在臉上的不滿,向著我這裡蹭過來,笑嘻嘻道:「哪能呢師兄,要找也不找這兒的,誰知道都她們被多少人玩過了,要有病可咋辦?咱有一個能一心一意的就成。」

出門後回頭一眼正看見向展瑄和那個周先生臉都黑了,我忍不住抬腳就踹了段弋瀧一下。

「臭小子,這話等走了再說,真把那變態惹急了,咱倆誰都沒好果子吃,到時候讓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師兄,不會真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吧……」

「我了個去……」我眼神跟著從我身邊走過去,在這寒冷冬季仍舊美麗暴露的姑娘,忍不住就吹了聲口哨,「他不給果子咱就去吃油條不就行了。」

「……」

段弋瀧這孩子果然也是閱歷少,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小市民心理嚴重,不過是被一杯洋酒,幾個小姐迷惑了下,就一直唸唸不忘了起來,如今都已經坐在了出租車裡,還不忘跟我念叨兩句,問我那個姑娘漂亮不漂亮,這個美女氣質好不好等等一系列深具實際意義的問題,讓老子不勝其煩。

思想教育的重要性啊,果然一代不如一代人。

我兩眼放光的四處掃瞄,一邊聽著段弋瀧悶聲悶氣的說話,一邊奇怪這臭小子眼力還挺強,食譜也大,挑出來的女人幾乎佔盡了各種類型。

順著他手指著的方向看向路過的一個西餐廳的落地窗,正見到裡頭一個妝容精緻的美女走過來,然後坐在對面的男人站起身走過去,幫著她將座椅拉了出來。

我一怔,隨即大叫,「停車!」

一臉晦暗的段弋瀧愣了下,「師兄?怎麼了?」司機也從後視鏡裡莫名其妙的看我。

「看什麼看!聾了!你他媽給快我停車!」

司機恨罵了一聲「神經病」後將車開到了路邊,我還沒等他完全停住就一把開了車門猛地向外跑出,連段弋瀧都沒反應過來抓住我。

「師兄!你去哪!」

心臟從來沒有跳得這麼快過,許久都沒有劇烈運動過,一時快跑起來,竟然連腿都軟了幾分不吃勁。

哈……哈……

我喘著氣重新跑到那個餐廳的落地窗外,腿卻因為失力險些就跪在了地上。

死死的盯著窗戶裡面的人,而裡面的男人似乎也有所察覺,轉頭看向我這邊。

男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後頓了下,他對面的女人也轉頭看向我,但不到片刻,男人就又不著痕跡的移了回去,開口與坐在他對面的女人繼續的說話,將對方的注意力重新吸引過去。

我有剎那的時候感覺渾身的血都冷了,竟然連這種厚實的大衣壓在身上也沉重的要命,一瞬間竟然有著站都站不穩的錯覺。

「師兄!你沒事吧?到底怎麼了?」

我慢慢的站直身體,深吸了口氣,冷下臉往回走,「沒事,認錯人了。」

「啊?」

趙鈞同你他媽個孽畜!膽子真大啊,無視你大爺!你他媽竟敢裝作不認識老子!

爺在這為了你費盡心力的跟那變態勾心鬥角,還得謹防著把自己給搭進去,你倒好,竟然悠閒的跟陌生女人去吃飯!還是情侶餐廳!

你他媽有種!奶奶個嘴兒的!

我他媽更神經病!竟然心裡頭還莫名其妙的直翻酸!!

擦擦擦擦擦擦!!!=皿=

第22章

身處在這片改革開放的領頭城市中,自然是能充分領略其間戰火燎原,硝煙肆意,金錢、利益、權勢,各路英雄本領盡顯,共逐鹿之。

對於咱們這種小本買賣的家事來說,就更要以智取勝,手段迭出。

孫子曰: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敵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老子謹遵先祖訓誡,抬起一腳毫不猶豫的就搶先踩入戰圈,雖然不一定能完美的做到安逸從容,但至少讓那個倉促應戰的變態疲勞不堪,多少也算點功績。

不過顯然,如果向展瑄真的菜到能被我弄得一直手忙腳亂,那麼他就根本不配列為那孽畜的頭號死敵,甚至爭鬥至今仍不見敗跡。

當然,這究竟是不是那變態故意隱藏起自身的隱患不被人察覺,就是誰也說不準的事情了。

畢竟咱也是始終處於被他提防的狀態,除非再做回他的寵物,否則沒可能知道的這麼清楚。

所以今天向展瑄將我叫出來共進午餐,老子就算再沒腦子,也能知道這回是他的反擊了。

老子在將身為拖油瓶,並且不斷磨磨唧唧,擔憂不已的小段童鞋一腳踹出去派往後方商討合作細節後,也義無反顧英勇無畏的踏上了與變態戰鬥的第一線。

畢竟那臭小子一工作就跟打了雞血一樣,雙眼赤紅力拔千鈞,尤其是對於大部分出自他手的計劃書更是當成了親兒子,再將兒子買給人就更是心疼不已,因而其間各項內容更是力爭不休,毫不吃虧。

但對於面對變態打機鋒閒扯皮這種需要配以極高腦轉速的東西,那他的火候就是欠了不是一星半點的。

更何況老子本身就算吃再多的虧也是蝨子多了不咬,無牽無掛一身輕,被人囚禁逼瘋一次還是兩次目前來說基本也沒什麼區別,倒是一個不小心要把他給搭進去,那我還不得悔得直吐血?

不過顯然,哪怕我對這變態再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與小心,一路上太極打個不斷隱喻蹦個不停,如今看清這高級餐廳的包廂裡坐著的那個男人後,也不得不悲嘆一聲還是低估了這孫子。

第一反應悲催過後再看第二眼,心裡莫名跟著就是一疼。

那天天色太暗,而且隔著玻璃還沒看清,如今在青天白日之下再一細瞧,這傢夥怎麼瘦這麼多!臉色竟然也這麼差!

緊接著老子又是一怒,胸肺中火氣沸騰,咕嘟咕嘟的直冒酸泡。

他媽的老子疼他個屁!人家跟美女吃飯香著了用得著你他媽關心!

向展瑄邁著優雅而寫意的步子笑如春風的飄了過去,眼睛裡赤果果的閃著各種可以概括為JQ的光芒,「趙總,好久不見,近來還好麼?」

一直安靜坐在椅子上的趙鈞同聞聲也是淡漠的將頭轉了極為微小的一個弧度,用眼角輕蔑的掃了眼向大變態,然後就又將視線落在了跟在後面的我身上。

於是我也咧開嘴祭起八顆閃亮的白牙,爭取如向展瑄的意努力體現本人300瓦燈泡的特質散發著能吸引眾多視線的光芒,果然看見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好久不見。」我仍舊扯著唇僵硬的笑,略顯畏縮的抬了下手向他示意。

趙鈞同果然不愧為他蔑視天下的王八氣息,撣都不撣我的手,只看了我一陣,眼睛略略眯起了點。

向展瑄此時已經拉開了趙鈞同對面的椅子坐下,笑的溫柔,看著我的眼睛也溫柔,抬手招呼著我,「明希,過來坐這兒。」他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老子嘴唇上的神經末梢被寒流經過抽了抽,向展瑄眼睛裡的溫度也開始變淡,唇邊微笑不變,語氣卻是命令的,「過來。」

我複雜的看了眼趙鈞同,見他蒼白著臉冷冷的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就垂了眼睛,小步子蹭了過去。

剛邁出兩步,就被向展瑄伸手一拉一個趔趄撲倒在了他的懷裡。

等我掙紮著還沒能爬起來,向展瑄就兩隻手掐住腰一抬一按,力氣大的我直嘬牙花子,待到終於不疼了,就發現老子不偏不倚的正好面對著面的跨坐在他身上。

青筋暴起,抬手就要扇過去一巴掌,又再聽見他低聲一笑後製住了動作。

吸氣吸氣吸氣……

呼氣呼氣呼氣……

不氣不氣不氣……

不就是考驗我投誠的真心麼,不就是試探咱來的目的麼,不就是稍微示點弱麼?大丈夫能屈能伸,悍然不畏!

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想當初老子裝白癡討錢的時候就明白這世上要什麼都不能要臉,沒什麼都不能沒錢,這點東西,小CASE~

我堅決不能一氣之下暴揍了他讓辛苦的計劃流產,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那孽畜再添什麼麻煩,既然下了決心劃清界限,如今也正好是個機會。

所以此時我深呼吸了幾下,就老老實實的趴在了向展瑄的身上,雖然身體還有著排斥性的輕微顫抖,但敵不住咱堅強的意志!

向展瑄知道我的反應後絲毫又笑了笑,撫摸著我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老子汗毛起的更加厲害了。

其間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這種煎熬也不是過了多長時間,就聽見了從後面傳來趙鈞同的聲音打破了桌上的沉默。

「你找我來,」只聽他頓了頓,「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

向展瑄將下巴搭在我仍舊顫抖著的肩膀上,笑道:「我這個玩具前兩天丟了,這回沒成想竟然自己就跑了回來,我總覺得這麼高興的事,似乎應該找趙總一同分享一下。」

趙鈞同沉默了下,「你的玩具,與我無關。」

向展瑄聞言輕輕的笑了起來,「我還以為要是開個價,起碼能把他賣給你了,」他說著一手按著我抖的更厲害的後背,「畢竟要訓練出這麼一個玩具,還是很花費時間的,明希,你說是不是?」

我緊閉著眼睛,死死的咬著牙不開口。

向展瑄頓了下,隨即淡淡的一笑,「果然,你這種貨色根本就值不了幾個錢,連城西的那塊地都比不了,趙總根本就看不上。」

我像是被人打了一鞭子一樣抽搐了下,大喘著氣,還是不出聲。

「向展瑄,如果你沒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接著就聽見椅子腿摩擦地板的聲音。

向展瑄道:「趙總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雖然那塊地對扭轉盛浩的局面至關重要,但……」他笑了笑,他掐著一直埋頭在他肩膀上的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面對趙鈞同,「但這只小貓,似乎對你很有感情?」

已經走到門口的趙鈞同停下了步子,回頭淡淡看了我一眼,頓頓,就極為瀟灑的轉身開門而去。

我盯著門哆嗦著直喘氣,向展瑄看了我半晌,忽然就是一樂,抬起食指一曲擦拭著我眼角下的淚痕,隨即又用指尖輕蹭了下唇上被我咬出的血。

「本來以為你變了,沒想到還是個癡情種子。」向展瑄輕輕的笑著,添了下指頭上的血,「又被拋棄了麼,真可憐。」

我撐著他的肩膀,默默無言的站起身,他也沒有阻攔,反而是在我快要收回手的時候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

「帶著戒指有什麼用?人都已經死了,你就算記得再深,他也活不回來。」

我「謔」的一下抬起頭瞪著向展瑄,冷笑道:「姓向的,別說的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老子給了你實惠,也不過是為了得點自己的實惠,你還真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了?」

向展瑄看著我,又笑了起來,「簡明希,我該說你也懂得什麼叫做報仇了麼?」

他說著又是一嘆,站起了身走到我面前,抬手撫上我的臉龐,「難道你就還沒認清楚,除了我,這世上還有誰能要你?」

「除了我,還有誰能做你的主人?」

我聞言身體晃了晃,忍不住扶住了旁邊的椅子才能站穩。

「你也是我的仇人。」

「嗯,可我也是你的主人,你這輩子唯一的主人。」向展瑄說著走過來從後面攬住我,「只有從我這裡你才能獲得唯一的溫暖,只有從我這裡你才能得到唯一的愛,不是麼?」

我沉默了片刻,才喃喃道:「唯一?」

「當然是唯一。」向展瑄輕笑的咬了下我的耳垂,「你放心,我永遠不會不要你。如果有一天我厭倦了你,我會殺了你,也不會拋棄你。」

「簡明希,你記住了,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我垂了眼睛,「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向展瑄在我再次劃過淚水的臉頰上輕輕印上一吻後才松開了我,笑道:「當然可以。」

等到他走出包廂,我又靜待了一會兒仔細周圍終於沒有其他人,就大大的翻了個白眼,抹了把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媽的又來心理暗示,以為我他媽還跟幾年前一樣所有的信念都被你毀了後的心理崩潰時被你糊弄住了?

身邊一個人都留不住,老子早他媽認清這點了,你還真以為你那屁話我就信了?

在一個坑跌倒那叫不小心,在一個坑同時跌倒兩次那就是白癡了。

拿過碗具,老子拿起筷子一下就將離得有點遠的松鼠桂魚戳到面前,狠狠的一口咬住,又將轉盤上放著的紅酒轉過來。

「大男人,天天指著被人要,就不能要別人了?毛個道理!」

「老子好歹也他媽是個爺們,你們這些個孫子也太小瞧我了!」

咕咚咕咚嚥下好幾大口酒,長長得出了口氣,老子搖著頭嘿嘿直笑,「向變態啊向變態,這就是你沒拿到咱病理報告就直接上手的後果,今天也太有損你調教師的形象和能耐了。」

我笑著夾起一片竹筍,嘎嘣嘎嘣的嚼著,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果然你那裡還是出了事,季濤要真這麼廢物,那他怎麼著也不值當的搭進條命去了。」

正當我忍不住為發現的細節一陣高興,看見桌子上的菜又立馬一陣氣憤,將上面擺著的各種佳菜名肴通通塞到嘴裡,又恨恨的給自己倒了酒,就算是碰到了唇上的傷口直疼也擋不住老子的壯志雄心!

這桌席面我剛問服務員,我跟變態來得晚菜早就上齊了,而那孽畜明顯沒心思吃飯所以竟然也是一口沒動,他媽的現在留我一個在這兒付賬,我不吃回來簡直都對不起艱苦奮鬥了這麼多年的勞苦大眾,浪費食物可恥!浪費金錢更可恥!

好不容易將飯菜和酒水掃蕩完畢,老子拍著肚子舒服的長吐了口氣,再抬頭看看外面已經發暗的天氣,拿過牙籤剔著牙就想站起來往外走,卻沒想眼角突然掃見個東西,隨即就愣了下。

剛剛那孽畜坐著的椅子座上,那麼高級的坐墊竟然有著看似被扯出的口子,碎碎的線頭都在外面突兀的支愣著。

甚至,還帶著血跡。

老子當然知道這家酒店的牌子上那是掛了好幾個星星,招待客人,哪怕就是這種細節性的錯誤,也是不會發生的。

深深地吸了口涼氣,這得他媽多大的勁兒啊,才能把這高級面料撕碎。

老子蛋腚不能了,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死死的盯著那口子糾結了足有半小時,最後還是暗罵了一聲,認命的掏出手機。

「嘟嘟」的響了兩聲接通後,還沒等對方說話,我深吸口氣後就搶著問道:「韋韋,我簡明希,你知道孽,咳,鈞同來S城住哪家賓館麼?」

坐著出租車到達賓館後天早就黑大發了,我下了車抬頭一看這賓館的裝潢,就是眼皮一跳。

果然不是一個階級的,想我跟小段童鞋省吃儉用的就找便宜地,這孽畜倒好,就算是落魄了,也要享受著帝王般的待遇。

問了前臺服務員,老子坐著電梯上了樓正想守株待兔的看看那孽畜,招呼沒想打,就是純粹的想看看他還好不好。

可走出電梯一拐了彎,老子就直接洩了氣。

那孽畜何須讓我等,正坐歪在門口一動不動呢。

我看了一會兒,也沒見他有反應,就蹙了下眉走過去,謔!這一身的酒氣!

我俯下身蹲在他身邊推了推,「喂,孽畜?還喘氣沒?」

趙鈞同擰起了眉頭,卻沒睜眼,只扭了臉避開。

「……孽畜,醒醒,喂,你醒醒行不行?在這兒睡一晚上不凍死你!」

趙鈞同仍舊沒搭理我,啊不,他大手一抬揮過一掌把我直接推開了。

而且手指甲上還帶著劈裂的血跡,我自己看著都一陣的頭皮發疼。

「得,老子他媽就是賤的!」我邊罵邊按住他亂動的手開始扒拉他渾身上下的口袋,「房卡呢?你把房卡放哪了?」

開了門,我拖著趙鈞同的腋窩先把他拽起來,沒想到這畜生可真是重,明明看起來瘦的都讓人心疼了,我一人扛著他還真他媽費勁。

尤其這畜生還總他媽不老實的亂掙歪!

一腳帶上了房門,找了半天才找到燈的開關,等老子呼哧呼哧的好不容易拖著將他給扔到床上,喘的都快肺氣腫了,而此時趙鈞同卻喃喃了一聲,一臉難受的樣子扯了扯衣領。

老子瞪著眼看了他好久,一句「媽的!」後轉身就進了廁所給他用溫水擰了溫毛巾。

爺向來是屬於被伺候的,趙鈞同你你今天有福了,竟然能讓老子屈尊降貴的來伺候你了!我一手搧開他又開始亂揮的手,一毛巾就呼他臉上了。

老子他媽憋死你算了!

趙鈞同自己雖然意識不清,但起碼也懂得將鼻子上堵住呼吸的東西扔下去,我趁著這功夫給他脫了鞋又解開了外衣,順便還在解開最裡頭的襯衫,手指頭掃過他胸前小點時,忍不住抬指頭揉了一把,搓了搓。

這東西無論形狀和顏色看著都極為可愛,跟這孽畜一貫沉穩冷靜的樣子大相逕庭,以前我和他睡一個被窩,早上醒來後也有偶爾忍不住掐掐的時候,此時完全是習慣性的動作,絕無他想!真的!

一聲輕微低喘突然響起,音兒不大,但足夠讓老子身體裡的血沖上腦袋炸起來!

那大提琴滑的,還是最低的那個音!老子聽了渾身的骨頭都是一酥。

抬頭看著這孽畜,估計是因為喝了酒但又著了涼,一張俊逸的臉上微微蒼白,但頰上卻帶著紅暈。

被床頭燈照著,再加上窗戶外面透過來的月光,之間趙鈞同眉頭蹙著,睫毛抖著,雙唇豔紅,碎髮散落,再往下,就是那脖子、胸口……

老子「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手指頭忍不住就慢慢的揉動著他胸口的小櫻桃,感覺著它站立,變硬,以及從手底下這人喉嚨輕輕的震動的,那聲若有似無,似嘆似吟……

我了個去!!!

一下跳上床,老子雙手揪著趙鈞同的領子往外扯,同時「啊嗚」一口就咬住了那截從多少年前就開始肖想著好好磨頓牙的脖子。

去他媽形同陌路,去他媽一刀兩斷!

多難得的機會啊!

煮熟的鴨子放眼前不吃,老子那才真是腦子被門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紫: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吼吼吼吼……

簡:我吃鴨子你高興什麼?

紫:兒子哎,我在笑你看待問題太主觀了。

簡:為毛?

紫:比照你大哥二哥,你難道就覺得已定CP之下,你還有翻身的道理麼?

簡:……你說什麼!(揪住領子),都他媽這種情況了我他媽還吃不著!!你到底是誰的媽!!!

紫:叫什麼叫,沒看你大哥都還被忽悠著沒結果了麼,(蛋腚挖鼻孔,彈彈),你有他身體好麼?你有他腦子好麼?他到現在都沒能雄起一次,你以為你還能比得過他了?

六:紫,你是真不想活了,(祭出玉簫,負手微笑),我不介意弒母殺親,當然,在那之前我會先讓你好好體會一下陸小鳳這幾年的感受……

紫:……

簡:哥,一塊上!不給吃肉滅了丫的!

六:沒問題!

紫:……

第23章

老子張開一口利牙,對著趙鈞同的脖子就是一陣的又咬又啃,同時也毫不客氣的兩隻手死死的揪著他的襯衫領子往外扯~~~沒扯動OTZ

這他媽什麼線頭啊,連個鈕子都蹦不掉!老子咬牙切齒的開始動手解鈕子,堅決不承認是自己力氣小!!

好不容易將這孽畜的上半身扒光了,我剛按上他的皮帶,就感覺這傢夥動了下,突然就抬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正興奮著的我被他唬了一跳,趕緊抬頭看去,就見著他正睜著眼睛,迷迷茫茫的看著我,似乎有幾分不知何時何地的疑惑。

果然沒能睡過去,他要是跟癱死肉一樣我玩的還有什麼意思?

我咧開嘴嘿嘿一笑,湊過去舔了舔趙鈞同的嘴唇,順便一手伸到他的褲子裡來回的捏捏掐掐,見他的眼色果然變得更沉,噴在我臉上的呼吸也急了許多。

我咬著他的下巴,順著下頜的弧線吸吮到趙鈞同的喉結上,順便兩手其上將他的褲子扒下來,感覺到身子下麵的人也熱了起來,急急的喘息著,我再說出的話都已經啞啞的了。

「孽畜,舒服吧,」我舔著他的胸口,看著他輕輕震顫著,便將自己的衣服也快速的退下去擠進趙鈞同腿間,雙手按在他的屁股上揉捏,「舒服就給我吧。」

「潤滑劑我沒找著,」其實是根本就沒找,「弄疼了你就多擔待點,流血了你也別介意,」我喘著氣咬著趙鈞同的耳朵,手指頭試著探過去,「乖乖的啊,過後爺保證給你上藥。」

趙鈞同泛著緋紅的身體瞬間就繃起來了,眉頭也緊擰了起來,額上也沁出了冷汗,抓著我胳膊的手力氣也更大了。

我看著有點心疼,手指頭雖然仍舊不停的動著,人卻湊過去狠狠的親了他一口。

「你忍著點,快了,放鬆,」我緊貼著他的身體喘著氣緩緩的磨蹭,也因為忍著也冒出了汗,「寶貝,放鬆,你放鬆點。」

趙鈞同的身體果然慢慢的緩了下來,我心裡頭正要一喜再加個指頭,冷不丁的後腦突然就被人按了下去。

「嗚!!」

趙鈞同渾身的氣勢猛地就爆發了出來,剎那間好像連眼睛都黑沉得厲害,一下子抬起上身咬了上了我的唇,帶過來一陣酒氣。

老子的嘴唇本來就破了,此時被他一咬就更疼,鬆懈之間就被探過的舌頭攪進了口腔裡,一瞬間差點有種要被啃食乾淨的錯覺。

舌根上竄著酥麻的電流,我眯著眼睛不自覺的就抬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腦子裡也因為缺氧開始暈呼起來,一時間心臟鼓動的跳動著,周圍的都是趙鈞同的氣味。

等到終於被鬆開了嘴,老子已經倒在床上只知道跟破風箱一樣呼呼的大喘著氣,好不容易恢復了點神智,就感覺身上突然壓住了一個影子遮住了天花板的燈光。

納尼!!!

老子瞬間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瞪著身體上面的人。

「趙鈞同!你他媽給老子滾下去!」

我掐著他的胳膊狠命的一翻身要重新壓倒他……被發現了及時按住肩膀沒翻過去,再翻身……還是沒翻過去……我再再翻身……還是……日!!!=皿=

「你他媽放開!趙鈞同!我***八輩祖宗!」

此孽畜顯然沒心思或是沒理智搭理我的亂吼亂叫,一手按著我不斷掙紮的手腕將其反剪到背後,另一手順著我的腰線緩緩的揉捏著,甚至還來到了最下面的地方,施行我剛才正對他做的事。

趙鈞同緊貼著我的脖子喘息著,吮吸著,還越往下力氣越大,所過的地方都是又麻又癢,到了鎖骨那裡,竟然直接上牙咬了。

身體被人開發著,老子哆嗦得都快痙攣了,甩著頭壓制住被他咬到胸口那裡時身體裡竄上來的刺激感覺,抬起腳就一通胡亂的踢。

「你他媽又佔老子便宜!放開我!老子告你性騷擾!我他媽不是你的替代品!老子殺了你!王八蛋你聽見了沒有!我咬死你信不信!」

趙鈞同卻輕輕鬆鬆的一抬膝蓋就壓住了我的兩條不斷踢騰的腿,一胳膊環著我的腰將我緊緊的壓向他的身體。

「阿希……」他輕輕的親吻著我的唇角,聲音低低的,暗啞的喚著,「阿希……」

「別離開我……」

「別離開我……」

聞聲兒老子心裡一震,身體不由自主也跟著的一軟,但緊接著竟然突然就被撞了進來,一陣劇痛順著尾椎骨剎那間就竄上了後腦。

老子「啊!!」的一嗓子就叫了出來,撕心裂肺、驚心動魄的簡直快把嗓子喊破了。

「我擦你個畜生!都不說提前打個招呼的!!」

「你不打招呼就不打!潤滑劑呢!潤滑劑呢!你他媽想疼死老子啊啊啊!!!」

「老子這殼子就算被訓練過也他媽好幾年都沒碰過人了!!」

「會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哆嗦著身體直吸涼氣,趙鈞同看樣子也不舒服,眉頭擠的簡直能加死蒼蠅,可他竟然還根本沒有一點要退出去的意思,反而將我整個人都死死的抱在懷裡,不停地安撫著,輕吻著我顫抖的身體。

「阿希……」

「阿希……」

現在老子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死,該委屈的人是我好不好!你他媽叫個什麼勁兒!!

這種情況根本就容不得你再後悔,識時務者為俊傑,要是這種情況再被送到醫院裡那裡,老子他媽也不活了!

為了自己不會受更多的罪,為了避免更丟人的未來,我只能以我黨一切堅韌的品質嚴格要求自己,深深吸著氣順服著趙鈞同的揉撚放鬆身體,甚至運用以前被迫學會的知識緩慢的變換姿勢讓他更方便點。

我了個去,我他媽到底招誰惹誰了,怎麼就他媽這麼點背!!

趙鈞同就算是在不清醒的時候果然感知還是敏銳的,我剛動了一點,這傢夥就能迅速反應過來,直接開始攻城掠地了。

「啊……你……你……啊……個……王八……蛋……」

疼啊……我都有多長時間沒受過這種罪了……

床被晃的咯吱咯吱的,老子也被身子上的人撞的直哼哼唧唧的往前搶……這他媽什麼破床!什麼破床單!毛的個質量!!!

趙鈞同估計也發現這床單太滑了的問題十分不給力,動作停了一瞬,老子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歇一會兒,下一刻竟然就被人掐著腰坐了起來。

正有些愣神的時候,腰部就一股大力勒著狠狠的往下一按!

「嗯~」一陣酥酥的電流竄到腦子,身體一顫,我一聲控制不住的就吟了出來。

撞……撞到要命的地方了……T T

男人為什麼要有這種部位!!!

趙鈞同毫不意外的發現了我的身體反應,直接掐著我開始重點攻擊,反覆進攻,毫不留情。

疼痛裡帶著莫名的激情,身體的感覺根本就控制不住,都這種時候了再講臉面就是智障,老子也不控制嗓子「嗯嗯啊啊」的亂叫一通,直接刺激的那孽畜力氣更大了。

不過這就想讓我認輸,還真沒這麼容易。

我努力的在不斷的震撼中積聚力量,下一刻就抬手一把薅住趙鈞同的頭髮,在他動作停的一瞬間就狠狠的咬了上去。

擦!老子不給你丫點教訓你還真他媽以為爺好欺負了!

趙鈞同只是愣了一下,然後也回應的狠狠吻了過來,老子雙手扒著他的腦袋拼了全身的力氣要憋死他,沒想到他手上的力氣更大,直接從另一個地方加緊頻率,迂迴救援。

最後老子實在頂不住敗下陣來,推開人仰著身子大大的喘著氣。

「不……不行……了……」我晃著頭無力的推著他不斷咬著我胸口的腦袋,「哈……你……你……哈……慢……」

趙鈞同的力氣更狠了,老子被弄得氣都喘不上來,突然間一陣強烈的刺激從下面傳來,轟轟烈烈的滾遍全身,眼前白光一閃而過,老子繃著身子「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痙攣的甚至連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

趙鈞同的胳膊此時也緊緊地勒住我的腰使兩人之間緊密貼合,喘息著顫抖間一點縫隙都沒留下。

身體裡衝進來一陣熱浪時,我早已經脫力的向後仰著身體,除了腰部往下被人死死的按住貼合著,上面完全懸空,甚至倒仰著的頭還因為充血一陣陣的暈眩。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後背上慢慢有了力量的托扶,重新感覺到床單的觸感,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見趙鈞同又傾身過來,慢慢的親吻著我的唇角。

暈暈乎乎的躺在床上,在趙鈞同又碰到我耳垂時,我也湊過去費力的張開嘴舔著他下頜的骨線。

趙鈞同動作頓了一下,抬手撫開我汗濕的額發,順著額頭開始,眼睛、鼻間、唇跡,全部都是捧著寶貝一樣的小心翼翼,細細密密的輕吻著。

我累的閉上眼睛由著他親,正想舒服的哼哼兩聲,就感覺身體裡那還沒退出去的東西又開始大了起來。

我驚得睡意立馬就沒了,察覺到趙鈞同兩隻手又開始揉捏著我的胸口和腰,甚至都已經把我的一條腿架到了肩上,我一把就扯住了他的頭髮。

「操!趙鈞同!你他媽沒完沒……啊!」

「你別動了……別……啊……別動了!!」

「我服……嗯……服你了……你……」

「嗯……慢……慢……唔……」

第24章

老子木著一張臉橫在床上,只盯著天花板上仍舊亮著的燈泡,有些頭暈。

癲狂了一整個晚上,早晨醒來後就不得不在理智回爐的前提下下面對血淋淋的殘酷現實,擱誰身上這打擊都實在是太大了。

絞盡腦汁也沒能想明白,我明明是去吃鴨子的,怎麼最後反倒變成了鴨子被人吃了?

更加沒想明白的是,為毛強著強著,到最後我反而順著他玩起來了,以至於如今還被呼呼大睡的畜生抱在懷裡。

一失足成千古恨。

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男人都他媽是用XX思考的生物!

朕的定力呢!朕的威嚴呢!朕長久以來的智慧呢!一夜盡毀!!

日!!!

老子深吸了一大口氣才能壓下不斷突突往上湧的暴躁火氣。

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我比這孽畜醒得早,總還是有挽救的機會。

這不他媽廢話麼,誰要能被明晃晃的大燈泡對著眼睛照了整整一個晚上還能睡個好覺,爺佩服他!

更不用說這渾身上下跟被卡車碾過,腰也跟被掰折後又重組了一遍一樣,動一下咯吱咯吱的好像都能聽見響聲,甚至就連肌肉都是擰著筋的,痠痛得厲害。

至於趙鈞同?沒看他這孽畜正壓在我身上,順便還將頭埋在我脖子裡,一點光都不用照,且單看那露出來的一點臉頰,就能知道其臉色之紅潤,氣息之順暢,絕對是一場饕餮大餐後的心滿意足。

抬起還不怎麼聽指揮的手,我慢慢的將趙鈞同的胳膊從我身上移開,見他擰了下眉頭,又停了一會兒,才又緩慢的將自己的腿從他身下挪出來。

這孽畜估計是運動了一個晚上,體力消耗太大,到現在也仍舊沉沉的睡著。

想到他疲勞的原因,老子心裡頭的淚都淌成了河。

我滴個老腰啊……

不期然的,下麵身子的動作讓這孽畜還留在我身體裡的東西滑了出去,帶著「噗嗤」一響水聲,老子僵硬住了,下一瞬臉都黑了。

身上到處都是青紫和牙印的痕跡,手腳都是無力的,下床的時候險些就腿一軟倒在地上,再勉強站起來後,濕濕黏黏的液體從後面流了下來,順著大腿根就往下滑。

回頭看了眼似乎因為動靜被吵得不耐煩而擰著眉頭翻了個身的趙鈞同,我氣得都快抖成了帕金森,拉過被蹂躪的滿是褶子的床單下襬胡亂擦了擦,才在床腳上的地方撿起內褲哆哆嗦嗦的套上,小心翼翼的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到最後好不容易把褲子穿上,卻幾乎連拉上拉鏈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種體力,要使用暴力來洩憤那結果是明擺著的,就算是正常時候我也沒有能打過他的可能。

就這麼算了老子心裡頭死活不甘心,可又實在沒轍,畢竟一開頭就心懷不軌的可是我,人家怎麼著也屬於正當防衛,頂多也就是個防衛過當,理不站在我這頭啊!T T

更何況老子更害怕這孽畜現在醒了後該怎麼面對他,明明打算好了幫完他後兩清的各走各的路,可如今我怎麼看怎麼都像是自己投懷送抱,彷彿這孽畜剛有張嘴的意思,老子就巴巴的給他把吃的喂過去的狗腿勁兒。

正糾結著了往外走,突然就聽見臥室裡頭似乎有動靜,老子背上被嚇出了一股涼氣,連忙慌張著的開了門竄出去。

他媽的被人上了還要躲,毛的個世道!!

心裡頭憤憤的拱著悶氣,我顫巍巍的扶著腰一瘸一拐的出了賓館叫了輛出租車,流著汗繃著張慘白的冷臉,熬過一路上頻頻被開車大爺從後視鏡裡不斷注視我這掩不住的脖子的囧境,好不容易到了自己住的地兒,發現小段筒子正巧不在,老子忍不住就鬆了一口長氣。

不用尷尬的解釋,太好了。

老子衝進浴室開了淋雨沖掉還冒著虛汗的身體,順著水瀰漫開的熱氣蒸騰著頭又開始有些發昏,我一邊撓著牆心裡頭曆數著趙鈞同的各式祖宗和未來後代,一邊回憶以前的知識,咬牙切齒的開始摳著自己的屁股清洗,那一陣陣的直打哆嗦的疼終於讓我在清醒點後連帶著他的十族也都給加上了。

洗好後又在浴池裡放滿水,等到終於忙完了,老子已經泡在浴缸裡筋疲力盡的連手都抬不起來。

浴室裡的水汽都帶著熱熱的溫度,無比熨帖,後面傷口上沙沙的疼也慢慢的淡了,我昏正昏欲睡的看著被扔在角落裡的內褲上沾染著的血跡,外面傳來了大門打的聲音,緊接著就聽見小段筒子的大喊。

「師兄!你回來了麼!」

頭沉沉的眯瞪著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兒來,段弋瀧已經走到浴室外面敲著門了,「師兄?你在裡面了吧?」

正想站起來回應一聲,可手剛搭在滑溜溜的浴池邊上撐起身體,沒想到腦子一瞬間失血,在家上被熱氣一蒸,立馬暈眩的眼前陣陣發黑。

「噗通!」

老子腳下一滑,連話還沒來得及說,就已經無比悲催的跐溜的滑了下去,滿滿一浴池的水也氣勢洶洶、爭先恐後的漫了過來,衝著鼻子嘴巴一痛狠灌,失去呼吸的瞬間甚至連手腳都沒有了掙動的力氣。

「師兄?怎麼了?」段弋瀧梆梆的砸著門,「師兄!你說話呀!到底怎麼了啊!」

兄弟,別喊了,直接踹門進來吧,再磨蹭你師兄我就要跟你天人永別了。

「師兄!你倒是說話呀!師兄!」

擦!我他媽倒是想說!你個白癡倒是得先進來把朕撈出去啊!大老爺們磨機個什麼!

老子簡直都快被這傢夥氣得吐血,但隨即反應過來咱身上的這堆痕跡,又恨不得他別進來直接讓我淹死算了。

小段筒子已經開始撞門了,而老子在水底下意識卻開始越發恍惚起來,身體都好像輕飄飄的混不著力的時候,就聽見浴室的門板發出了「咣當」的一下巨響。

「師兄!!」

隨著「嘩啦」一陣水聲,我似乎是被段弋瀧拽住胳膊拖出浴池,接觸到地板冰冷的瓷磚時瞬間就透過皮膚傳過來,臉上被拍打了幾下,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緊接著胸口就是一陣擠壓,嘴巴也在下一刻被堵住了。

隨著氣流過來的舌頭讓我有點遲鈍,又被不斷地按壓著胸口,忍不住就是一陣難受,弓著身體一抖就又是一陣嗆咳,吐出了不少的水。

「師兄?怎麼樣?師兄?」

我吃力的睜開眼睛,就正見到段弋瀧將我攬在懷裡,一臉恐懼和驚怒的看著我,我只來得及伸出不斷打著顫的手,聲音細如蚊子的喃了句,「不去醫院」,就昏昏沉沉的暈了過去。

再有意識的時候我一陣迷糊,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呼吸都感覺十分的困難,喉嚨也幹的都快冒煙了,想喝點水卻根本開不了口,眼睛簡直燙的睜都睜不開,胳膊腿也都沒力氣。

其實高燒到這種情況怎麼說咱其實也是司空見慣,這破殼子隔斷日子總得有這麼一回,就跟女人的月經似得,滋味雖然不好受,但畢竟要不了命,來啊來啊的也就習慣了。

不過被折磨得腦子還是有些昏沉,只隱隱約約的知道自己是躺在床上的,旁邊還有人。

「師兄!你醒了!」

老子頭昏腦脹看著段弋瀧突然湊到眼前的大臉,聲音也忽遠忽近的聽不清楚,行動也不太能受控制。

「師兄,是誰幹的?」段弋瀧抓著我胳膊的手勁兒大得出奇,看著我蹙了眉頭後又鬆開了些,深吸了幾口氣,才壓制住什麼一樣,「你告訴我是誰幹的?師兄。」

老子只能怔怔的看著他,什麼誰幹的?

「師兄,你告訴我好不好?」段弋瀧看著我,眼圈都紅了,「你告訴我啊。」

告訴你行啊沒問題,問題是你讓我告訴你什麼啊?

段弋瀧看著我呆呆的不說話,似乎是頗為痛苦的狠閉了下眼睛,然後就忽地將我從床上拉起來抱住,「師兄……」

突然從被窩裡被拉出來,接觸到外面相對於體溫有些寒冷的空氣,我不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段弋瀧立刻將我抱的更緊了。

「師……師兄……不想了,你別想了……你都交給我就好了……我去幫你報仇……」

「……」報仇……報什麼仇?我跟誰有仇了?

「師兄,什麼事都會過去的,你別想太多好不好?」段弋瀧小心翼翼的抱著我,將頭埋在我脖頸裡磨蹭,「你別扔下我一個人……別扔下我……」

「……」孩子……什麼叫扔下你一個人……

「師兄,你把這件事忘了吧,我幫你去報仇,別再尋死了。」

「……」

「師兄,我知道你遇到這種事不好受,可你,可你想想我吧,」感覺到脖子上被蹭上了一堆兒水,段弋瀧已經開始抽抽噎噎的了,「還有我陪著你了,有什麼事過不去,我都陪著你,你……你千萬別再自殺了。」

「……」

「你別扔下我好麼?你別再扔下我了……」

段弋瀧絮絮叨叨的大媽起來沒完了,老子憤怒的閉上了眼睛開始磨牙。

他媽的本來去奸人的沒想到反而被奸了,回來還他媽遇到個讓我堵心的,老子這日子過的,怎麼就他媽這麼悲催了……

異常的高熱再加上段弋瀧的超強聯想力,老子的神經被折磨的一突一突的直跳,現在也只能無力的靠在段弋瀧懷裡,不知什麼時候就又睡了過去。

思維更加清醒的時候又過了多長時間咱沒概念,反正是屋子裡的光線都已經黯淡了下來,老子這一覺睡得飽,雖然腦子還有些暈,但忍不住就想伸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可剛剛張開嘴正想把它往血盆大口上靠,就突然聽見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你總算醒了,」床邊的男人站起身低頭看著我,「好點了麼?」

我微啟著唇愣愣的看著他,半個哈欠都沒來得及打來,卡在嗓子眼裡頭不上不下,可憋死我了!OTZ

這……這傢夥什麼時候來的……這傢夥來幹毛……又想繼續他的打擊報復?媽的,老子的屁股再捅就該爛了!

趙鈞同擰開了床頭燈,俊美的臉湊過來近距離放大,照著我臉來了。

我一個激靈,嚇得下意識就往後躲了一下。

趙鈞同頓了下,然後又不容置疑的伸出雙手托住我還想不斷躲閃的臉,將額頭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還是這麼熱,」他說著一手環住我的肩膀扶起我,讓我靠在他的身上,另一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聲音也是輕輕的,好像生怕嚇到我一樣,「你師弟出去買粥了,先喝點水,一會兒吃完飯再吃藥。」

我摸不清楚這孽畜到底想幹什麼,只能渾身僵硬的任他抱著,甚至連他送到我嘴邊的水都不敢喝。

趙鈞同舉著杯子沉默了,但就是不動地兒的緊貼在我嘴唇上,對持了好長時間,我實在是嗓子裡直冒煙,渴的抗不過他,剛要張嘴屈服於強權,就見趙鈞同竟然拿開杯子,在我還沒來得及抗議的時候,就自己喝了一口。

在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毫不客氣的抬手掐著我的下巴,低頭一下就印了上來。

溫熱的東西緊緊的貼在唇上,撬開,液體流入喉嚨,將那火燒火燎的感覺瞬間清除,老子僵硬著舌頭顫慄了一下,趙鈞同的嘴唇卻摩挲了下,然後就將舌頭也探了進來,動作一點都不過火,那是相當的溫柔!

老子更僵了,直到他離開我的嘴後,這僵硬也沒能緩下來。

這傢夥吃錯什麼藥了?

以前這孽畜照顧我也是無微不至,可為毛這次感覺就這麼不一樣?

好像格外的謹慎,格外的小心,甚至還帶著那麼點安撫和愧疚?

這孽畜果然是被ET附體了!他居然有愧疚這種情緒!!

趙鈞同靜靜的看了會兒我。

「阿希……」

「趙先生……」

一瞬間的靜謐。

趙鈞同撫了下我的額發,我躲開他那雙讓我不自在的心臟砰砰亂跳的眼睛看向窗外,他卻又靜了下,「阿希,對不起。」

「又對你做出這種事,」趙鈞同頓了下,「對不起。」

「……」

又?這是什麼意思?哪來的「又」,哪種事他又做了啊?

被高燒折磨的我腦子有點轉不清楚,趙鈞同摸了摸我的脖子,估摸著那正好是我被他咬破皮的地兒,被他碰的一疼,我也縮了下脖子,他動作停了下,輕嘆了口氣,「事情我都聽你師弟說了。」

那小王八蛋跟你說什麼了?這他媽到底怎麼了!

「強迫著你的意願,讓你這麼痛苦,」趙鈞同抱著我,輕輕的吐出一口氣,「對不起。」

什麼跟什麼啊這,我痛苦什麼了?

趙鈞同摸索到我放在被子裡冰涼的手手,被他那手掌上的暖意一包裹,我忍不住就又是一哆嗦,想抽回來,卻被他一下加大了力量緊緊的握住,沒能出去。

我擰了眉頭向著窗外遠目,緊抿著唇不說話,僵著身子也一動不敢動。

這孽畜今天太他媽反常,說出的話那調頻奈何我豎了多少根天線就愣是一個信號都沒接收到。

他到底記不記得晚上發生的事?是想起來了過來算賬的,還是懷疑了想說清楚來一刀兩斷的?

怎麼看,兩個都不像。

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我擦!!

我糾結著沉默,趙鈞同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僵硬的呆在床上,這旅館的屋子裡簡直安靜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我一直扭著頭僵的脖子都快酸了,實在忍不住了,心裡就是一怒。

愛他媽咋地咋地!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爺長著麼大還他媽沒怕過誰!沒道理我還怕了你個孽畜!

老子正要轉過頭去好好問問這孽畜那只有一個的真相究竟是什麼,卻不想趙鈞同突然就開了口,聲音仍舊低低的,如同大提琴一般。

「阿希,我愛你。」

「○д○!!!」

第25章

十裡高空寒風蕭蕭,四下視野烏雲滾滾,哢嚓一個炸雷頂頭劈下來,爺很不幸的——渡劫失敗了。

而趙鈞同現在卻背靠在床頭上,仍舊一副淡然舒和的樣子,只安安靜靜的看著我,就好像這天雷不是他放出來的一樣。

我被他看的全身的汗毛都豎了,一個激靈差點跳了起來,而此時因為高燒,咱的應變能力也實在是大失水準,著力不佳身體一歪就要往旁邊倒。

趙鈞同的兩條胳膊本來就鬆鬆的環著我,此時抬起手扶了我一下,但我被他碰到的地方卻跟燙著一樣傳過來火辣辣的錯覺,嚇得我手忙腳亂的推搡著想從他懷裡掙紮出來。

趙鈞同的眼神略略一黯,垂了眼皮,握著我的手雖然還是固執的沒有鬆開,但動作卻有著不可忽視的僵硬。

即使被抓著一隻手,即使身體不給力,但我還是挪開了一段距離,努力的大口大口喘了好幾下氣,緩了緩都快跳出腔子的心臟,然後才抬頭再看向他。

趙鈞同似乎知道我在看他,所以也抬眼回視著我,眼睛黑沉沉的,已經讓人看不出情緒來了。

我嚥了兩口唾沫潤潤髮幹的喉嚨,哆哆嗦嗦的衝著他伸出另一根手指放在他鼻子底下。

「這是幾?」

趙鈞同看了眼我正處於和諧振顫頻率的手指,然後靜靜的看著我,沉默。

見狀我心裡一憂,眉目間都帶出了幾分愁苦,張開手掌,再次放在他的眼前。

「這個,是幾?」

趙鈞同這回連看都沒看,只看著我,仍舊沉默。

我面帶傷心的閉上了眼睛,含著心疼與愧疚,掰開趙鈞同的手指,哆嗦著爬到床頭櫃旁,拿過手機,撥通號碼。

直到手機接通,全過程中趙鈞同還是看著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雙手捧著手機,就像捧著救命的良藥一樣,聲音顫抖著,「喂~~~」

[喂?]對方帶著濃濃的鼻音,好像還沒有睡醒,[誰?]

我緊緊的抓著手機,「賤……賤嘴啊……」

[嗯?]崔釗似乎聽見我的聲音後似乎一下子清醒過來了,[陛下你怎麼了?又有誰敢犯龍威了?]

「不……不是我……」轉頭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還是安靜的坐在那裡的趙鈞同,我再說話時都要哭出來了,「是,是趙鈞同……」

[他?他又怎麼你了?]崔釗緊張的問,[你別急,發生什麼事了?]

「你快把師父找來啊,」我淚泣道:「趙鈞同他……他得看看……」

[……看什麼?]

「我……我覺得他病得比我重。」

[……]

見崔釗那邊沒動靜,我也急了,「真的!」拿出例子,「他都不識數了!」

[……]

「賤嘴你……」背後神經突然傳來一陣威赫的壓迫,我又一個激靈,卡住聲音沒能再說下去,手機就已經被人拿走了。

趙鈞同看了我一眼,把手機放在耳邊,「喂?崔釗,我是趙鈞同。」

「沒事,」趙鈞同笑笑,一把抓住正想遠離危險,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默默往外爬的我的腳腕,讓我與床單,以及床單與床墊之間的摩擦力做了一個輕微的較量,結果床墊輸了,「他發燒了,腦子有點不清楚。」

靜了靜,趙鈞同將被拽回去的我按在腿上,黑沉的眼睛靜靜的看著我,忽然就淡淡一笑,讓我又打了個哆嗦。

「我知道,我會照顧好他的。」

我看著他掛了手機,將它放在一旁,便緊張的雙手護住胸口,抗拒著往後蹭,顫聲道:「你……你別過來……否……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趙鈞同卻沒有理會,反而抬手向我伸來。

「來人吶!」我扯開嗓子叫了一聲,手忙腳亂的往外扒拉,「殺人啦!」

「總是用這種方式來轉移話題……」趙鈞同看著我頓了下,隨即迅速起身動作矯捷出手不凡的就將已經掙歪到床邊的我重新按倒在了床上,揉著我的腦袋輕輕一嘆,「阿希,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的腦子裡,是不是住了只麥兜。」

聲東擊西、圍魏救趙計策失敗沒能及時跑出去,一直被壓著的火氣終於按耐不住了,老子被他反剪著手趴在床上,簡直恨不得動牙口了。

「誰他媽麥兜!你才麥兜了!你全家都麥兜!」

段弋瀧你個小兔崽子跑哪去了!買碗破粥你他媽還買到海南島了!

趙鈞同此時人也過來了,俯下身慢慢的趴在我身上,一手環過我的腰,抓著的兩手腕的那隻手卻仍舊沒動。

老子蹬腳一踹,沒想到牽連到了屁股上的傷,頓時一陣呲牙咧嘴,疼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趙鈞同動作停了下,鬆開了手,我剛想爬出去,卻被他一把抱住,從後面再次壓倒。

老子將臉埋在床單裡,咬著床單來回的一陣磨牙。

趙鈞同倒是安安穩穩的躺了下來,而且還將我攬在懷裡一手揉上我的後腰,力道均勻適中,那種拿捏準確的手法,痠痛立時減輕一大半,簡直舒服的老子又想哼哼了。

感覺他似乎很是享受這種靜謐。

不過話說真是奇了怪了,那天他還一副別人誰都欠他錢一樣冷硬著一張臉對著我,一次激烈運動後,竟然就來個這麼大的反差,這也太不正常了。

強迫……強迫……

強迫!!!

老子正好被他揉到小腹上,身體不自在的抖了下,趙鈞同似乎也感覺到了,將我抱在懷裡的力量更大了,手也往下滑了點。

他說的強迫,難道,難道是咱晚上大意失荊州的那件事?!

可為什麼是強迫?難道他不記得是我先主動的了?!

老子好像一瞬間的眼睛都能放出了光,怕嚇到人趕忙閉上了將頭又埋在床單裡,緊緊的抿著唇,估摸著憋的臉都紫了,才能壓下衝到嘴邊的笑聲。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他不記得了,這畜生不記得了?那豈不是沒法找老子算賬了?

「阿希……」

他要是不記得了,那是不是代表我可以找他算賬了?

「阿希……」

擦!這回真得一件件的好好數數,都有哪些來著,嗯,他折騰老子一晚上不安生,害得我差點被淹死,在飯店裡老子被那變態調戲的時候,這畜生竟然也跟看戲一樣,一聲都不言語……

「……阿希……」

老子辛辛苦苦的為他謀劃了多少東西,每天吃不好睡不香,這孽畜不但沒一點領情的意思,竟然裝不認識我,還他媽的敢跟女人出去吃情侶餐!!

「……」

我去他祖宗八代的情侶餐!!!

身體裡激盪著火燒火燎的一股氣一下子發洩出來,鼻子裡「嗯~」的一聲呻吟簡直一波三折,繞樑環屋,我重重的抖了下,緊接著四肢都軟了下來,腦子暈乎乎的,癱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鈞同將我輕輕的翻過來,我眼睛裡氤氳著的都是水汽,連他的表情都看不清了。

「這種時候都能走神兒……」趙鈞同看著時我似乎怔了一下,將手從我褲子裡拿出來,抬起另一手蓋住我的眼睛,額頭貼過來試了試我的額頭,氣息噴在臉上,感覺到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穩,「出了不少汗,應該能好得快些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就給我裹上被子自己起身走向茅房。

聽著那裡頭傳來水聲,我躺在床上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

大哥,你都是用這種方式給人退燒的?

趙鈞同那潔癖的毛病簡直是根深蒂固,這樣想想讓他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睡了整整一個晚上,咱還真是委屈了他哈!

沒一會兒功夫,趙鈞同再走回來時手裡果然拿著濕毛巾,又坐在我身旁揉了揉我的頭,我見他掀開被子大有扒我衣服的意思,便趕緊冷冷道:「滾!」

趙鈞同動作頓了下,卻還是開始擦拭我的臉和脖子。

話說過了,我也知道剛才就爭不過他,現在這體力就更不用提了,所幸便扭過了頭,閉上眼睛一下都不帶看他的。

「阿希,我也是個人。」趙鈞同頓頓,「我也有感情的。」

我冷笑了一聲,「是麼,我還以為你是畜生了。」

趙鈞同聽了這話沉默了一瞬,卻還是繼續了手上的動作,慢慢的解開我睡衣的紐扣。

「你在怪我,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

「抱歉,話先說明白了,那不是我的家。」

趙鈞同聽了我這話非但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低低的笑了起來。

「阿希,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比你自己還要瞭解你。」

他抬起我的手用溫毛巾慢慢的擦著,低笑著道:「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這麼瞭解一個人。」

「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當做不存在就沒有發生。」

「有些感情,並不是你不承認就完全消失。」

「就算你再怎麼否認,」趙鈞同看著我手指頭上帶著的戒指頓了下,「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趙鈞同給我擦拭完,便將我用被子裹好,又把我的頭輕輕搭在他的腿上,我擰了眉頭想躲開,他卻按住我,抬手一下一下的順著我的頭髮。

「阿希,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他倚著床頭看向已經徹底降下黑幕的窗外,「我也會擔心,也會害怕。」

我抬眼看向他沒有說話,趙鈞同卻閉上了眼睛,渾身都透出了一種深深的疲憊。

「有太多人跟我說我為你幾乎放棄了所有東西,這種話我聽過太多太多次,甚至差點以為我也真的就這麼偉大了。」

趙鈞同自嘲般的低聲笑了笑,「但如果這些不是你需要的,我給你又有什麼意義?」

「你的那通電話倒是讓我明白了,其實我確實很自私,什麼無慾無求,什麼只要在一邊守護就好,全部都不過是自我感覺良好罷了。」

「我恐怕真的是個很惡劣的人,得不到回報的付出,我根本就不能接受。」

「我總以為,分開就能讓我多瞭解一下你,瞭解一下我對你是不是真的無足輕重。」

「因為三年前就是因為離開了,所以我才知道,我永遠放不下你。」

「如果你真的這麼厭惡我,我是不會再打攪你,我可以離開的。」

聽到這裡我閉上了眼睛,默默的將頭轉了過去。

趙鈞同的手指仍舊慢慢的順著我的頭髮,他低低的聲音也仍舊從上面慢慢的傳來。

「阿希,對不起。」

「三年前只顧著自己的感情就留下你一個人在美國。」

「所有虛假的幸福全部都被摧毀,將殘酷的現實毫不留情的硬生生擺在你面前,逼著你接受自己其實是……」趙鈞同頓了下,低啞著聲音,「阿希,我後悔了。」

「讓你一個人面對那麼痛苦的治療卻沒能陪在你身邊,我真的後悔了。」

「這次又是這樣,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

「你明明膽子那麼小,明明那麼怕一個人呆著……」趙鈞同低聲笑笑,「明明每天晚上都在怕,怕得縮在我懷裡那麼厲害的打著顫。」

趙鈞同伸過手來,輕輕的蓋住我流著淚的眼睛。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麼?」

「這次我一定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無論什麼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你再最後相信我一次,好麼?」

我一下子掀開被子爬起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往牆上猛地一按,狠狠的咬上他的唇,眼睛裡的淚水根本就控制不住,喉嚨也不斷喘息著,連發出聲音都好像特別困難。

「趙鈞同,你他媽個混蛋!」

「你他媽個大混蛋!」

「你要是再敢跑,老子絕對殺了你!」

「你要是敢讓老子受氣,」我惡狠狠的咬著他的嘴唇,「老子就算下地獄,也會揪著你一塊下去!」

趙鈞同聽罷卻只是微微笑著,絲毫不在意被我咬破的嘴唇,溫柔的回吻著。

但他抱著我的胳膊,卻越勒越緊。

第26章

當我從洗手間裡走出來時,就見到段弋瀧的十根手指頭正以一種讓人驚豔的速度「劈裡啪啦」的不停敲擊著鍵盤。

其動作之兇猛,眼神之狠辣,知道的是他正在修改企劃報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電腦有仇了。

我走過去一巴掌呼上他的後腦勺,「你輕點,這本可花了不少錢,我買來不是讓你造的!」

段弋瀧的腦袋隨著我手上的動作只順勢低了一下,然後靜了下,就一句話沒說的繼續改東西,動作也果然輕了不少。

我心裡頭倒是一陣訝異。

自己動的手當然自己心裡有譜,那一巴掌雖然沒使多大力氣,可到底也是能讓人疼的。

我雖然動不動就喜歡欺負欺負段弋瀧,不過也是因為欺負起他來十分好玩,畢竟這小兔崽子每次被欺負後的機靈和耍寶可都是能讓人原本鬱卒的心情一陣大暢的。

怎麼這次,竟然這麼逆來順受起來了?這也太他媽讓我不適應了。

問題兒童需要心理疏導,我好歹也是師父的得意高徒,手上自然也有兩把刷子,於是便坐到他身邊,呼擼了一把他的腦袋,「小段子,怎麼了?跟我說說?」

段弋瀧的手指頭停了下來,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嗯?給我摔臉?」我笑了笑,把他攬到懷裡揉了兩把,「連你師兄我都不理了?

段弋瀧身體僵了下,看了正笑呵呵的我一眼,臉上一下就染了紅,正當我有些驚訝的時候,就見他死死的憋了一口氣半天,才咬牙切齒的蹦出一句話。

「我討厭他!」

我更驚訝了,「你討厭誰?」

「趙!鈞!同!」那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簡直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這點老子深有慼慼的點著頭,「我明白,非常明白。」因為我也經常對那孽畜產生此種情緒,最為激烈的時候,簡直恨不得直接退到最原始的攻擊手段,上牙咬!

「那孫子太會見縫插針!我跟他絕對勢不兩立!」

小段筒子好記仇的個性也頗有我的風範,不過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明白,雖然我不介意給趙鈞同找個敵人,可我卻十分介意這小子自己去找死——他那段數明顯不夠趙鈞同玩的。

「好了好了,」我安撫著段弋瀧,「不就是我發燒時沒能陪在我身邊麼,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去買粥了,你的好師兄都記得了。」

這也是這小子水準不夠,趙鈞同那輛車明顯屬於高檔奢侈品行列,怎麼說也都是具備了最前沿的高科技,就算是初到這繁華城市,開著它也斷不至於迷路到了他這麼邪乎的地步。

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看的導航,愣是把自己堵在快速路上五個多小時沒能下來。

不過,說的不得這就是天意,他沒回來也算是好事,畢竟能一次聽見那孽畜說這麼多話的機會,可真是千載難逢萬世不遇。

回想了下那孽畜都說了什麼,我心裡頭一陣甜又一陣澀,有些酸酸的,卻又有種熨帖著的火熱,燒的心都暖融融的。

老子他媽多少年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段弋瀧似乎是被我的話噎了噎,隨即又深吸了兩口氣,似乎是要壓下火氣一樣,再看向我的目光裡竟是頗為幽怨,「師兄,你離他遠點行不行?」

我正慢慢品味又滋潤起來的情感生活,聞言忍不住一怔,「為什麼?」

段弋瀧恨恨道,「他,他對你心懷不軌!」

我正挑了下眉,段弋瀧已經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語重心長道:「師兄!那人不是什麼好東西!陰險狡詐,惡毒無恥!你可千萬別在受了傷害,心理脆弱時就一不小心被他給誘惑了!」在說到最後時,這小子又開始咬牙切齒了。

看著段弋瀧這幅樣子,我心裡一跳,腦子快速轉了下,便微微一笑,拍著他的肩膀,「放心吧,我跟他都認識多少年了,他那人我還能不知道,」我頓頓,繼續笑,笑得十分溫柔,「他其實挺好的,沒你說的這麼差。」

估摸著是我的神色柔和,語氣輕緩,甚至都展現出了滿面春色,豔若桃李,段弋瀧的臉色瞬間就變的更加難看。

「師兄……」

段弋瀧的話還沒說出來,門口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我示意他停下,站起身走向門口開門,果然看見了趙鈞同站在外面,手裡正提著一兜子水果,見門打開後就抬頭看向我。

我立刻喜動顏色,一把上前抓住他的手——裡的兜子。

「這是給我的麼?鈞同?」

趙鈞同聞言走進屋的步子頓了下來,看著我微微挑了下眉。

我將水果放在桌子上,沒理會段弋瀧變得鐵青的臉色又快速折返回去,一手捧上趙鈞同的被外面寒冷天氣凍的有些發紅耳朵,仔細的用手掌溫暖著摩挲了兩下,「你冷不冷?」又趕緊抓著他的手一邊關門一邊往裡拽,含著滿目柔情看著他,「快進來暖和下。」

趙鈞同淡淡的看了眼段弋瀧,隨後又微微笑著看向我。

他抬手撫了撫我的臉,又用手掌試了下我額頭的溫度,聲音底醇的問道:「病好些了麼?」說著手指頭還順勢移到我的耳垂上,慢慢的揉撚了下。

我心裡頭恨的罵了聲娘,要不是為了正了段弋瀧的心思我能這樣?你個畜生還他媽真會就坡下驢!

哪怕心裡頭已經開始想抄傢夥了,但面子上老子還是做出一副既感動又害羞的樣子躲開了他的手,衝著眼中正笑意盈盈的趙鈞同抿唇笑笑,小媳婦狀蚊子音低低的道,「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擔心。」

趙鈞同眼中笑意更勝,段弋瀧的臉色也更黑了。

這種情況再讓這孽畜玩下去小段筒子非得炸了不可,見到局勢不妙,我正開動了一百八十邁的速度想著該怎麼轉圜過去,就聽見趙鈞同說話了。

「阿希……」趙鈞同看著我低聲道:「一會兒有空麼?去吃飯?」

我看了眼死死瞪著我們的段弋瀧,回過頭來看著這死畜生一臉妖孽的笑容,忍不住嘴角就抽了抽,僵著臉繼續溫柔,帶出期盼,「當然,不打擾你的話。」

趙鈞同微微一笑,「不會。」拿起我掛在門口衣鉤上的外套,「走麼?」

「嗯,」我點著頭,又向著看趙鈞同一副仇人樣子的段弋瀧道:「小段……咳,你好好看家,我一會兒回來。」

「師兄……」

「要是東西弄累了就出去玩玩,別悶壞了。」

「師……」

我「咣」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接過外套看了眼被我推出來的趙鈞同,收了笑問道:「去哪吃?」

趙鈞同對我的態度毫不在意,只是將我的手握住放到了他的口袋裡,反而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在口袋裡回握住趙鈞同的手隨著他往前走,掐著他手指頭的骨節玩,「回去?回哪去?我為什麼要回去?」

趙鈞同頓了下,「阿希,我不希望你攪到這裡頭來。」

我笑笑,「孽畜,別小瞧人,再說我早就已經攪進去了,退不出來。」

趙鈞同略微蹙了下眉,正要說話,他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下,又卡了我一眼,才接通了。

「嗯,是我。」趙鈞同頓了頓,「好的,我這就過去。」

趙鈞同剛掛了手機,我就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湊過去狠狠的咬上了他的嘴。

他怔了下,剛要有所回應,我就快速鬆開了他。

摸了下趙鈞同被我咬出血的唇角,我舔著牙嘿嘿一笑,「趙總裁,當著我面就想爬牆,你本事可真不小。」當我沒聽見對面那是個女人的聲音?你個畜生倒好,猶豫都不帶猶豫的就答應,真以為老子是吃素的了?

趙鈞同看著我,帶了幾分無奈的搖頭笑了笑。

「你啊……」趙鈞同不知道哪根筋打錯了,被咬傷了看起來心情反而更好,自己也舔了下傷口,說話時笑嘆中明顯的有著寵溺,過來揉著我頭頂的手掌也都是滿滿的溫柔,「心眼真小。」

我這人向來沒臉沒皮慣了,聞言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正走廊上沒人,便扒住他的臉狠狠的mua~了一口。

「趙總裁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咱好不容易抓到手,不是得牢牢看住了防止你再跑了麼?」

「嗯,你確定你說的這些裡頭不包括我的錢?」

「哎呀,提錢這不就遠了麼,咱倆誰跟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你看我多明理。」

趙鈞同忍不住又笑了。

走到電梯口,我抬手按了按鈕,輕聲道:「畜生,我也想為你做點事,簡明希好歹也是個男人,沒道理讓自己的老婆吃虧,你別攔著。」

趙鈞同靜了下,隨即輕輕的「啊」了一聲,只是握著我手的力量,更大了。

我挑了挑眉,又湊過去笑嘻嘻的親了他一下。

「老婆真乖。」

趙鈞同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這年頭情侶一多,黃瓜就不好賣了,一路行駛到目的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在咱深刻記憶中曾跟那孽畜吃過情侶餐的風姿卓越的大美人,看那腰,看那腿,看那俏屁股……好吧,她坐著我看不清楚,不過果然很有當小三的資本!

老子身姿筆挺的站在她面前,一副傲然臨世狀任由她驚訝的打量著我,腦子裡也在琢磨,用苦瓜作為替代品來對孽畜施以愛的懲罰到底效果如何。

趙鈞同仍舊保持著他一路上來的沉默,此時卻輕嘆了口氣,就幫我拉開了我身邊的座位。

不過我總覺得,雖然外表上還是一副沉靜的樣子,其實他現在的心情好的很。

我跟他毫不講客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衝著大美女微笑,「你好,我是簡明希,」端起桌子面前放清水的杯子,輕輕的抿了一口,再抬頭看向大美女,繼續微笑,「不知道這位漂亮小姐是?」

眼前的大美女眨了下眼睛還沒說話,我就聽見身後一個極為熟悉,頗有仙風道骨的無機質聲音淡淡的響起。

「她是我妻子。」

「……」

第27章

這個世上存在著許多極為有悖常理的不可思議事件,而在今天之前我甚至還將趙鈞同會喜歡我這一事實在心裡列為其中首位,但鑑於此孽畜一向的人品,知道他就算再無聊也不會閒著沒事拿這種東西亂開玩笑,所以我現在也只能本著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宗旨仔細觀察揣摩,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顯然上天覺得老子最近過的比較舒暢,似乎單給劈下一個雷是遠遠達不到天劫的標準,以至於還沒個幾天,就放下了另一個份量級數絲毫不差的電閃交加。

我抬頭看了眼從我身後面飄過來坐到對面的蘇航文……真的是飄!否則爺怎麼就一點都沒聽見他過來的腳步聲音!

甚至這包廂的開門聲兒爺都沒聽見!!

這位少爺在此時的出現真是讓人始料未及,更讓人驚訝的是以往印象中頗具仙風道骨的高人一枚此時卻面色蒼白,神情疏淡,仙氣是沒有了,反而陰森森的帶著股鬼氣。

抖了一下,我忍不住又轉頭看向在蘇航文坐下後便一臉甜蜜笑容看向他的大美女——話說這女人果然不出我所料,絕對的不簡單啊!

我死死盯著大美女,看著她唇邊溫柔的笑容越來越僵,毫不放棄的用將視線變成射線將她全面剖析一遍以期瞭解這究竟是個神馬人物,竟然能對著一個沒有半分人氣的傢夥笑得這麼幸福。

居然有勇氣跟個無機生物湊成一對兒,她就不怕自己將來X生活不和諧麼?

啊!不對!如今這世道上道貌岸然之輩不勝幾何,雖然那無機物看著像禁慾冷清系可難保人家就不是有著傲人尺寸的深藏不露之輩!說不定人家姑娘正是看上了這點才幸福的笑起來沒完了!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又將目光轉移到已經黑了臉的蘇航文身上,然後側了下身低頭用眼角仔細的瞟了瞟他的被桌子擋住關鍵部位,蘇航文的臉色更黑了。

話說他穿著褲子咱看不清楚啊,要不一會兒上廁所時我跟著他走一趟?

「阿希,地上這一百塊錢是你掉的麼?」

「嗯?」我一下來了精神,扭過頭去搜尋瓷磚,「是我的!在哪了?在哪了?」

看著除了破鞋神馬都木有的一片視野,老子在一片寂靜聲中緩緩的抬起頭目視身旁淡定喝茶的人。

「孽畜!」皿,「你他媽不想活了!!」

趙鈞同放下杯子,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沉默。

見這孽畜的囂張氣焰被咱打壓下去了,老子抬手整整衣領,輕咳了一聲,一撩劉海衝著對面神色莫名二人組閃現標準的八顆白牙,露出溫和謙潤的微笑,「蘇先生,蘇夫人,見到你們真高興。」

蘇氏夫妻:「……」

雖然大概齊知道原因,但話題還是要開始的,所以我仍舊微笑,「不知道蘇先生大老遠的特意來找孽,咳,鈞同,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蘇航文的臉色緩了下,看著我略微挑了眉,「我以為,你既然來了,就代表鈞同已經跟你說過了。」

那畜生說個毛啊!要不是爺爺我今天死活跟著他到如今還屁都不放一個了!

不過我們這個屬於可調和的人民內部矛盾回家再解決也不晚,跟你這總挑撥離間的階級敵人面前當然不能暴露我們有待溝通的小小問題,所以我也給一直保持沉默的趙鈞同極為留面子,大胳膊一揮攬上他的肩膀,往後倚在椅背上極為得瑟的翹起了二郎腿晃蕩著腳丫。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閣下已經跟我娘子絕交了,」老子可沒忘,當初你這孫子說那些話時把我們家孽畜傷的臉都白了,「所以對於閣下提供的援助……」我輕輕一笑,抬手輕摸了一把趙鈞同的下巴,手指頭點了點他先前被我咬破的唇角,「我不瞭解清楚了就不放心啊。」

我聲音剛落,也不知道哪句話逗趣了,對面的美女聽後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那叫一個好看,看得我都不忍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她也注意到我的視線,先是俏麗高貴的秀臉一紅,隨即又輕輕的白了我一眼,那勾魂攝魄的小媚眼,老子心癢癢的簡直想立馬上去跟她哈啦哈啦一通。

只可惜,小娘子只斂目靦腆的靠在自家大郎身邊一句話也不說,讓我這動了念頭的大官人心裡頭好生失望。

趙鈞同仍舊不動如山,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蘇航文臉上的淡笑卻僵了一僵,看了看我,然後就轉向趙鈞同,看著他也沉默了下來。

被這樣明目張膽的慨覷著自己懷裡的寶貝,老子當然不樂意了,手指頭敲了敲桌面,「蘇先生,有話沒?沒話我們可走了。」

蘇航文聞言頓了頓,隨即又清清冷冷的笑了下。

「簡明希,我不得不承認,你果然是個人才。」

好說好說,我也一向是這麼看待自己的。

能從蘇氏無機物嘴裡撬出真話那都得有著非人的本領才行,這孫子一向喜歡將陰謀詭計夾在讓人毫不提防的時刻使出來,有時候你不得不排除一切他話中虛幻的假像和陷阱,充分調動腦細胞的運轉速度,才能瞭解真相到底是什麼。

其實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當然簡單的是目前的事,複雜的是孽畜這幾年來一直在做的事。

這畜生果然如我所料沒這麼容易倒楣,幾乎是從他帶著我去美國的時候就在一直悄悄的轉移公司資本另立名目,用老子以前呆過的監理公司重新開張,從而將原本趙氏公司裡頭的一切都做成因為老總不用心,無視手底下那群小鬼搗亂所造成的虧損。

那群傢夥在他這閻王眼裡,真的是小鬼。

好處當然是明擺著了,盛浩是家族企業,雖然資歷老經驗多,但相對的也同樣存在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制度腐朽落後的問題,而發展到了如今這個法制越來越健全的社會,難免就有了許多尾大不掉的負累。

就像國企目前看著是好,一個個都想掙破了頭的往裡擠,但究竟不符合自由市場發展規律,如果沒有國家政策,到底是在市場競爭中長久不了的。

而我們的趙總裁也是見識不凡,深謀遠慮之士,不破不立,不毀不生,一咬牙一狠心,咱改!

可巨大改革是需要無尚的勇氣和堅定的信念的,縱觀古今多少名臣將相,凡是參與到改革上,為這恢弘事業做出重大貢獻的,那能落下好下場的根本也沒有幾個。

所以趙總裁便從接管了公司後就耐心潛伏,周旋於各式人物,其間當然不乏諸如高官之女白妹妹等人。

也不知道那白妹妹對我做了好事,如今被氣瘋了的趙鈞同物盡其用後,現在過的怎麼樣了,畢竟趙鈞同對她爹給予的特權那用的是槓槓的,不帶一點猶豫,用過以後又過河拆橋就更不帶猶豫了。

估計老爺子現下離雙規也不遠了,而換了一片天后上面當家做主的,已經快是蘇家小娘子他爹了。

從一系列歷史來看,趙孽畜之陰險狡詐,無情冷血,從中絕對可以窺見一二。

不過讓趙鈞同沒想到的,是他會撞上我這剋星。

既然倒楣已經開始了,那麼趁著這個機會給敵人以弱勢迷惑以待報仇,一邊將那個陳舊的公司扔給一群家族裡狗咬狗的小鬼,一邊轉移資產建立更加龐大的帝國,可以說即便是照顧我這精神病讓他心力憔悴,他的一石三鳥計劃仍舊在與這蘇氏無機物的共同努力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並儲備實力看準時機以期發動對抗圈中究極大鱷向BOSS的最終之戰。

而蘇家能獲得的利益當然也不小,我估摸著如果這中間沒有季濤來搗亂的話。他們家完全可以在新任家主蘇航文先生的帶領下進發成繼趙閻王后的第二帝國。

而你很難說,以蘇家女婿的身份背著正積極向上新事業太興奮以至於未能顧及全的蘇航文,動用了蘇家大部分勢力與向展瑄這個強大的敵人進行死磕的季濤,他就真的本事小了。

畢竟讓蘇航文這等養氣功夫極好的人物一怒之下得差點放棄這麼多年他與趙鈞同的努力,做起親者痛仇者快的決裂事宜,這種能耐你不誇誇心裡頭都過意不去!

要不是有韋斌這個夾心餅子充分擔任了撒氣筒的任務和眼前這位出國歸來的小娘子的再一次紅線搭橋,很難說這倆哥們兒還能有今天這種心平氣和的坐在這裡共商大計的偉大一刻。

這小娘子果然不是一般人,這都多少年了,我這雙慧眼怎麼就一直沒能看出來,這蘇氏無機生物還是個氣管炎了?

還是說他對女性一向博愛,不僅對妹妹如此,對老婆更加如此?

不過他能被他老婆勸的暫時放下自己妹妹和跟我的深仇大恨,果然女人更能使出男人遠遠不及的手段!

看著眼前一疊資料,老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怪不得老天爺最近總不帶見我,咱前段時間的日子一直被趙鈞同小心保護著,確實過的真是太輕鬆,這幫孫子明爭暗鬥了多少回,都他媽快見了血,就差直接拿刀子捅人了。

啊不,是已經發生拿刀子捅人的場景了。

估摸著蘇航文也是知道了究竟是誰害死了季濤,所以如今才這麼好說話的在這兒跟我們商量對策。

不理會心裡頭想到季濤時憋悶一樣的疼,我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面上微微一笑,「果然,現在到我出力的時候了。」

蘇航文表情淡淡的笑了笑,「簡明希,這裡的東西你一直沒參與,現在插手恐怕不行。」言下之意不難聽出來,他是怕我來跟他們這兒搗亂。

我卻笑了起來,仇結的大了,我跟他盡釋前嫌是不太可能,但咱也不是沒底氣,此刻便仍舊微笑著看向蘇航文,「魚坑已經挖好了,你們不是還缺了個餌麼?」

蘇航文的無框眼鏡閃了閃光,沒有說話,一直沉默的趙鈞同卻開了口,「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要不是我跟他這麼熟還真不好理解,所以我又笑了,「你放在書房裡的東西從來不防著我。」

趙鈞同擰著眉頭頓了下,蘇航文卻道:「怎麼回事?」

我又大爺一樣的翹著二郎腿抬著下巴用眼角看向無知的無機物,「老子已經跟向展瑄快簽合同了,那塊地他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蘇航文果然十分驚訝的看向我。

我傲然一笑,咱先前雖然對內幕沒瞭解這麼多,但是咱只要瞭解孽畜一個人就行了,他一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所以哪怕他表現的再頹廢,咱也知道這天底下能滅了他的孫子還沒生出來了。

S城的這個項目,這麼多人掙的頭破血流,若不是深諳孽畜本性,我都差點被騙過去,以為這項目是他扭虧為盈的唯一手段。

只是在我出現之前,向展瑄明顯沒有上鉤太厲害,哪怕那傢夥的公司已經被季濤搞的烏煙瘴氣,可以他小心翼翼的謹慎性格,單只有趙鈞同一個做戲明顯不給力啊。

為娘子出頭咱身為男人一定當仁不讓,他缺什麼爺給他補什麼就行。試問世間能充分調動向展瑄興致的,瞭解他喜好的,捨我其誰?

當世第一好男人,捨我其誰!

蘇航文笑了一笑,「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倒是能省力不少了。」趙鈞同卻淡淡道:「不行。」

我看著他挑了挑眉,趙鈞同道,「我讓你知道這些事不過是讓你放心,」他說著頓了下,抬手撫了下我的臉,「阿希,我不希望你再受到傷害。」

「啊,」我懶洋洋貼著他的手笑笑,「可我也不希望我娘子受傷害。」

說到這裡我又沖著他陰笑了起來,「給你兩條路,一是我當著你面去勾引他,二是我背著你去勾引他,你選哪個?」

趙鈞同眼睛沉了下,竟然露出個極淡的笑容來。

我心裡一哆嗦,壞了,說錯話把閻王惹急了!

趕忙起身一扭腰就坐在了趙鈞同懷裡,摟著他脖子嬌聲媚笑道:「娘子~莫生氣~生氣傷肝~」

趙鈞同仍舊笑笑,氣勢威嚴的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我雙手捧起他的臉,對著他的嘴就下去了,「乖哈,為夫疼你。」

蘇航文及時的輕咳了一聲,「靜筠,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吧。」說著,就把瞪著眼睛一臉驚嘆的看著我的小娘子拉了起來。

美人要走,大官人我聽罷心裡頭千萬個不捨,坐在孽畜懷裡抬頭幽怨的看了一眼蘇航文,然後就又鬱鬱寡歡的看著小娘子。

靜筠小娘子被她家大郎強制而無情的拉扯著往外走,扭著頭回來看見我,又看了眼趙鈞同,蘊著水汽的大眼睛眨了下,再開口時聲音裡便帶了幾分綿綿情意,柔柔道:「簡郎,有空,來家裡玩啊。」

蘇航文的身體看似一僵,趙鈞同也僵了,而我聞言卻是一愣。

怎麼這感覺,好像被調戲的反倒變成我了?

這小娘子當真非尋常人士!

美人相約,咱這大老爺們怎麼能讓她失望,我立刻做出一副感動的樣子,扒著趙鈞同的肩膀情深意切的目視著即將出門的美人,輕聲道:「夫人有所吩咐,小生怎敢不從?」

蘇航文:「……」

美人幽幽的輕嘆了口氣,「你記得就好。」頓了頓,「簡郎,奴家等著你。」

她話一說罷,隨即就轉頭看向已經跟個石頭一樣定在原地的蘇航文,眼睛裡閃著狡黠,貼上他身柔聲道:「相公,咱們回麼?」

蘇航文仍舊沒說話。

趙鈞同沉默了下,一手摀住要說話的我的嘴,自己開了口,「航文,下次再商量事,別帶靜筠出來了。」

「我也會管好阿希,不再讓他教壞靜筠的。」他說著,又沖著我淡淡的一笑,爺一個激靈,就聽他道,「至少他明天早上,絕對起不來。」

有美人溫柔似水,相近相貼的蘇航文木木道:「好。」

他媽的幹什麼就都算我頭上!

她要學關我屁事!

唔唔唔唔唔唔!你個畜生還不快給爺把手放開!!

第28章

冬日裡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帶來一陣陣的暖陽,溫暖得讓人忍不住就想微笑出來。

趙鈞同幫我拉開出租車的車門,「小心點,我處理完事後馬上去找你。」

「啊,」我懶洋洋的應了一聲,由著他幫我抬手整理好厚實的圍脖後坐上車,笑道:「不用擔心,咱是頑強的害蟲。」

趙鈞同聞言笑笑,抬手溫柔的輕揉了下我的頭頂,才將車門幫我關上。

對司機說了聲「鼎紀集團」,抑制住心裡的依賴努力的不去看身後越來越遠的人,我便隨著車子速度的加快,閉上了眼睛靜靜的靠在車座上。

估摸著因為今天是攤牌的日子,心緒總是不由自主的有些躁動,我「嘖」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幾塊巧克力,撕開包裝就全部扔進了嘴裡。

對於單獨來見向展瑄,幾乎是這個月十分常見的情況了。

小段筒子畢竟還十分年輕,雖然背後有趙鈞同和蘇航文兩個人精在,又有我的兄長教育,但讓他這種明明是一個衛生護墊大小的能力卻非得負擔加長夜用型衛生巾的工作流量,到底還是太過分了點。

更何況那孩子腦子裡還正有些不合適宜的想法有待糾正。

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成為第二個簡明希。

所以等著韋斌帶著大量金銀支持過來後,我也毫不客氣的為自家小師弟爭取到休假的權利,讓他自己好好去見識一下這個發展最快的大都市中人文景觀及漂亮妹妹,省的好不容易來一次回去都沒有去誇耀的資本。

而我自己,也不能總做些拖人後腿,凡事只能藏在別人背後接受保護的事情。

簡明希從來就不是只能被人像個瓷瓶一樣,小心翼翼保護的。

付賬後下了車,看了眼高聳入雲的玻璃建築,我深吸了口氣,抬腳踏上階梯。

不再是木然的爬行著乞求,不再是懵懂的諂笑著討好,我站在這裡,依靠著自己的雙腿,完全由自己的意志驅使著站在這裡,一步一步,選擇我自己的人生。

已經不用秘書帶領走向那個總裁辦公室,抬手敲響了面前的門,聽見裡面傳出來一聲,「請進。」我便在臉上掛起淺淺的微笑,推門而入。

我看了眼仍舊桌子後面緊緊擰著眉頭翻看資料的俊美男人,笑道:「向總裁,沒想到你還挺忙。」說著便關上了房門,走向一旁的沙發。

對面的人聽後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我,斂去臉上滿滿的疲憊與怒意,看了一會兒我,便也笑了起來,「簡明希。」

我看了看他手頭頗為淩亂的各種資料和紙張,脫下外套放在一旁,衝著送咖啡進來的女秘書嘿嘿笑了笑,舉著杯子抿了口,又向著向展瑄道:「是不是打擾你了?」

「不會。」向展瑄從桌子後出來走向我,坐在我身邊,仍舊帶著那一份獨有的高傲的優雅,帶著微微的審視看向我,「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我垂下眼睛,晃蕩著杯子裡棕色的液體笑道:「向總裁魅力大啊,讓人總是忍不住想想的。」

向展瑄聽後怔了一下,然後竟然大笑了起來。

「要是別人說這話我可能不信,」他看著我,淡淡的笑了笑,「但如果是你說的,那肯定就是真的。」

眼皮跳了下,我不動聲色的笑道:「哦?」

「難道不是麼?」向展瑄抬手輕壓在我拿著杯子的手背上,摩挲了下,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給你的記憶,恐怕並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的。」

我收回手將杯子放下,抬眼看向他,並沒有說話。

向展瑄又笑了起來,微涼的指尖抬起輕輕的碰了下我的臉頰,我蹙眉躲了下,就見他又笑笑,聲音裡泛出了一絲冷意,「都到了如今這個時候,你還要再裝下去麼?」

他說著嘆了口氣,趁我沒開口時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你難道真以為我沒有發現,我每次碰到你,你的身體都在顫抖。」

向展瑄眼神銳利的看向我,「我每次看著你的時候,哪怕你強自鎮定,你也都不敢長時間的正視我的眼睛。」

聞言我閉上了眼睛,笑了笑,「向總裁都知道了?」

也是,畢竟他是向展瑄。

都到了如今這種情況,如果他還猜不出來,那簡直就枉費了趙鈞同把他當做人生第一大敵了。

向展瑄沉默了下,雙手輕輕的合住我那連自己都不易察覺,極細微的打著顫的手,聲音裡已經帶出了記憶裡那種充滿了誘惑的溫柔,「明希,你非要跟我鬥得你死我活麼?」

「我們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的,從拋棄你的人手裡接受你的人是我,」向展瑄揚起笑容,「你也忘不了吧,我給你的那些溫暖。」

偽裝出來的鎮定哪怕看起來再真實,哪怕能讓所有人都察覺不到,那也僅僅是偽裝而已。

自己永遠騙不了自己。

每次都深深壓抑在心底的那份濃烈的殺意,總是能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以最瘋狂姿態的衝破自身的意志,慘烈的叫囂出來。

就像記憶裡頭那樣,無論是對方的死亡,還是自己的死亡,都是有著那麼深,那麼迫切的,好像發自於靈魂一般的渴望。

就連鎮定劑都快壓抑不住的渴望。

這個世上能讓我真正放下全部警惕輕鬆面對的,似乎只剩下趙鈞同一個人了。

「是啊,向總裁總是喜歡將人所有的希望毀得一點灰都不剩,然後在將別人推下最絕望深淵後,偽裝成唯一救世主的樣子出現,用那些文字遊戲和心理暗示讓別人永遠爬在你的腳下,」我恍惚的笑了下,「你比趙鈞同高明太多了。」

「可是我再也不會相信了。」

「你的那些話再也騙不了我了。」

我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向他,身高的優勢更能讓我有一種全權在握的從容,微笑道:「如果你已經找到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那麼你的心就再也不會因為魔鬼的蠱惑而動搖。」

向展瑄沉默的看著我,空氣也似乎因為這種沉默而凝滯。

「趙鈞同……」他輕輕嘆息一聲,語氣中帶了些許的失望,「我一直很好奇,已經完全失去自我,只會用身體來求饒諂媚的你,究竟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看,我倒是知道原因在哪了。」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走至一邊的落地窗旁,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高樓廣廈,高架橋、地鐵站,以及高層底下川流不息的車輛與人群。

忙忙碌碌的,永不停歇的,為著自己的夢想與未來而奮鬥著。

看著看著,我忍不住道:「向展瑄,你知道讀書人應該有的信仰麼?」

向展瑄沒有說話,我卻看著窗外的景象。

「北宋的張載曾經說過,」我閉上眼睛,輕聲道:「我輩讀書人,當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身後傳來向展瑄的驀地一聲輕笑,我也笑了起來。

「很幼稚?很可笑?」我轉過身,倚著背後的玻璃,看向他充滿譏誚的那張俊美的臉,淡淡道:「可這就是簡明希為什麼能走到今天的原因。」

「我是簡明希,」我衝著向展瑄揚起下巴,發自骨髓中的高傲透出來,「這是我的信仰。」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信仰都沒有,那才是最可悲的,因為你連你自己將要走的路都認不清。」

「就算尊嚴沒了,就算理想破滅了,就算變得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但這種信仰誰都沒辦法從我心裡抹去。」

「而我能從那間慘白的病房裡走出來,不僅是因為我有著這樣堅定的信仰,」我看著出現在門口眾人中的那個深深烙在記憶裡的男人,就有著發自內心的喜悅,「還有一個人在等著我。」

「我知道他是個守信用的人。」

「他說會等我,那麼他就會一直等著我。」

我笑了起來,上前一把抓住趙鈞同的領子,「吧唧」了他的臉頰一口,得意洋洋的看向臉色已經陰沉下來的向展瑄。

「向總裁,已經一無所有的你,跟我比,究竟誰更可憐?」

我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韋斌笑聲,「簡明希你又把尾巴翹起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得拖到我們過來,然後抓著鈞同炫耀一番的。」

「那是,」呼擼著趙鈞同肩膀,我更加得意了,「像這麼一表人才、器宇不凡的娘子,你們誰能還找得著?」

韋斌哈哈的大笑了起來,趙鈞同只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笑了笑。

後進來的蘇航文卻把我們和門外那些看或惶惶,或緊張的職員全部都當作了背景一般,向著他身後兩個穿著制服的道:「向先生,這兩位是刑警大隊的,關於我妹夫的死亡,與一些官員的關係和一些重要資金轉移的問題,」他頓了頓,揚起一抹不帶感情的笑容,「他們想找你問些話。」

「你好,向先生,請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向展瑄靜靜的閉著眼睛坐在那裡,過了好長時間才又睜開。

他帶著禮貌的笑容站起身,衝著那兩個人點了下頭。

看著對方將一雙冰冷的手銬扣在自己的手腕上,向展瑄隨著那兩個人剛走出兩步,卻又轉回身看向我,笑道:「簡明希,趙鈞同瞭解你麼?」

正對著孽畜上下其手不亦樂乎的我抬眼看了下他。

「也許你自己也以為你已經足夠瞭解了你自己,可你卻不應該忘記,在你心理崩潰的時候,你曾經對我有多麼的『坦白』。」

「你也沒注意到,你今天的情緒與以前有多麼的不對勁。」

「你覺得你對得起你的良心,所以你就能一身驕傲的站在我面前,」他伸手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一條鏈子,看著收起了笑容的我,舉起項鏈將那底下鏈墜展示給我,惡意的笑了起來,「可你真的對得起你的良心了麼?」

我看著鏈墜,明明只是指頭粗的一個小小的圓圈,卻讓我的身體都禁不住一個顫抖。

他輕輕的喃喃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瞭解你。」

「向先生這話恐怕說的不對,」趙鈞同握住我的手,淡淡道:「那不過是個戒指罷了。」

向展瑄頓了下,笑了起來,「真的只是個戒指麼?」

我緊抿了下唇,隨即笑笑,「當然只是個戒指。」

向展瑄笑了笑,「是麼?那你為什麼還要在你自己的手上也帶著那枚戒指?」

「簡明希,你真的不愛他了麼?」

他說著嘆了口氣,「你就算想欺騙自己估計也欺騙不了,他死的時候就在你的眼前,」他頓頓,又看向我笑笑,「季濤是因為你才死的。」

「他本來應該是天之驕子,站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的仰視與羨慕,可就是因為你,他不得不承受自己內心的譴責和負罪感的折磨,最後害死了他的,難道不是你麼?」

我聞言身體一下就僵住了,連身體都好像被灌進了一層冰,凍得都不能動了。

那麼多的血,那麼激烈的顏色……

那麼一遍遍的,帶著絕望的聲音……

韋斌嗤笑道:「向展瑄,你可真會顛倒黑白,人到底是怎麼死的你比誰都明白。」他又轉頭看向我,「喂!簡明希,你他媽不會傻得相信吧?」

向展瑄卻只笑了笑。

「阿希,別在意,」趙鈞同看向我,抬手撫上我的臉,我愣愣的看向他,就聽他沉穩的聲音低聲道,「他說的都是假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他媽當然知道,有你在,我怎麼可能還再受這混蛋的騙。

殺人的不是我,死了的也跟我不再有任何關係。

可是我很疼。

趙鈞同,我很疼啊。

那種聲音,就算在夢裡也纏著你,反反覆覆的叫個不停,叫的我很疼啊。

趙鈞同看著我,也不顧別人的視線和喧譁,一把將我攬在懷裡,緊緊的抱住。

「阿希,那不是你的錯。」

「你相信我,那不是你的錯。」

「當然不是我的錯,」我冷笑了一聲,「那傢夥想怎麼著都是他的自找的,跟我的關係八竿子都打不找,我管他幹什麼。」

「我他媽只要管住你個孽畜就好了。」

趙鈞同呼出口氣,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蘇航文蹙眉看了眼在趙鈞同懷裡咬牙切齒的我,又轉頭向著那兩個員警,微笑著禮貌道:「我們走吧,在這裡你們也影響你們辦事的。」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就有一個上前按住了向展瑄的肩膀。

向展瑄從善而流的隨著他們轉了身,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一樣「啊」了一聲,轉頭看向我道:「差點忘了,當初季濤找上我的時候,還一直質問我都對你做了什麼。」

他看著我抬頭看向他,便揚起笑,「我不好解釋,就把對你做過的事都讓他簡單的試了一下。」

我呆了一呆,就聽向展瑄繼續道:「還有,你可能還記得跟你在一個籠子裡同吃同睡的威廉吧,」他笑著道:「你應該忘不了,畢竟你們倆個的感情那麼好。」

「到底是我喜歡你捨不得,」他說著微微頓了頓,嘆了口氣,「可對季濤就沒有顧及了。」

向展瑄衝著我微微一笑,甩了甩手上的項鏈,「威廉它很喜歡季濤的身體呢。」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炸了開,渾身的血液充斥著叫囂了起來,猛地就悽慘的尖叫了起來。

不知道怎麼掙開毫不設防的趙鈞同的手臂,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推開韋斌和蘇航文,只覺得胸腔裡沸騰的都是憤懣和恐懼,赤紅的視線裡只能看見那條晃蕩這閃著光芒的指環。

你怎麼能!

你個王八蛋怎麼能!!

那是我的東西,你怎麼能這麼對待他!!

你他媽的怎麼能這麼對待他!!!

你把他還給我!你把他還給我!!

還給我!!!

我憤怒的上前爭搶著向展瑄手裡的戒指,他卻晃了下身體狀向了他身邊的一個員警。

手指蹌蹌碰觸到戒指上獨有的金屬的冰冷,胳膊卻一下子被抓住了。

我抬眼看著向展瑄,卻只看見他那一抹憐憫著,似曾相識的,溫柔而又悲哀著的笑容。

以及,黑漆漆的槍管。

「阿希!!」

「嘭!」

第29章

被推人推倒在地上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連手挫在瓷磚上的疼痛也消失了一樣,只是在抬頭看向趙鈞同的時候,我卻感覺心臟都被抽空了。

對方垂著頭靜站在那裡,從我這裡的角度能看見他素來沉穩的臉上驚愕得微微睜大了一瞬的眼睛,有這麼一兩秒的停滯時間,我腦子裡甚至還莫名其妙的猜想了下,這孽畜到底是因為碰上了什麼而奇怪。

下一刻,趙鈞同晃了晃身體,慢慢的軟倒了下去。

殷紅的液體從他胸膛上一個空洞的地方流淌出來,只是那麼一會兒功夫的,就已經將衣物染成了刺目的色彩。

「鈞同!」

「鈞同!」

離得最近的蘇航文沖上前及時攬住了他傾倒的身體,韋斌也不顧一切的跑過去,向展瑄似乎大聲的對員警說著些什麼,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優雅和從容,反而帶著巨大怒意,然後被強制的帶走。

然而所有的聲音,都已經漸漸聽不到了。

我怔怔的坐在原地,周圍人的慌亂和緊張,疾呼和呵斥一點都傳不過來,我就像遠離了這個世界一樣。

一直以來成長的世界,曾經深深憎惡和恐懼的世界,鼓足勇氣靠著信仰重新站立起來的世界,再一次遠離了一樣。

視野裡唯一剩下的,也只有趙鈞同安靜躺在地上,在眾人忙亂走動的間隙中,慘白的臉色,顫抖著要說些什麼的雙唇,以及,一錯不錯看著我的幽黑的眼睛。

那是一種能讓人沉淪在其中的黑暗。

而我好像早就已經深陷在那種溫柔的黑暗中,只知道呆呆的回視著,無論如何都掙紮不出來,沒有一絲多餘的,甚至根本不願耗費的力氣。

我看著他被人按住胸口,看著他被突然闖進門來的人抬上擔架,看著他離開我的視線,卻什麼都做不了。

韋斌臉色難看的要跟著眾人出門,「航文,這……這不會,鈞同不會真出什麼事兒吧?」

「閉嘴!」蘇航文冷冷的一個眼神掃過去成功的讓某人安靜後,又看了坐在地上望著門口不言不動的我一眼,蹙了下眉頭,有些著急的走過來拉住我,「簡明希,你快點。」

我抬頭看向他。

蘇航文停下了動作,疑惑的看著我。

韋斌這時候也反應過來竄到我身邊將我從地上架起來,頗有些費力的感覺,「喂!我說兄弟你還在擱這兒蹲著幹什麼!快著點跟過來啊!」

「韋斌,你看著他,」有韋斌來了,蘇航文便放開我的胳膊擰著眉頭站了起來,又看了眼我,對著韋斌道,「我去跟著鈞同。」

「唉唉,你快去吧,這兒交給我就成。」

蘇航文點點頭後疾步走了出去,韋斌已經將我徹底從地上拉了起來,語氣裡一直的急惶還十分明顯,「簡明希,你他媽傻了啊!磨蹭什麼了?快點!」

我藉著韋斌的力氣站住身體,呆愣愣的被拖著走了好幾步,然後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韋斌的手,自己晃了下頭,邁著步字就往前走。

「喂!簡明希你幹嘛!」

我被韋斌抓住了胳膊,踉蹌了下,又推開韋斌。

「放開……」繼續往走。

「嗯?」

「回家……」我喃喃的說了一句,然後又回頭看著韋斌,笑了起來,「我要回家了!」

「哈?」韋斌吃驚的張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我轉了下身,衝著他歪了歪頭,輕輕笑著,「我要回家去了。」

他呆了下,看著我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又一次拉住我,手臂上傳來了更大的力氣,韋斌的聲音裡已經帶了怒氣,「我說簡明希!鈞同出了這麼大事,你就只想著回去?」

我甩著胳膊大力掙開韋斌,心裡頭開始起火,看著韋斌越發的不耐煩,「你要攔著我?」聲音裡,甚至漸漸的帶上了殺意。

「都結束了不是麼?還要我做什麼?」

韋斌看著我愣了愣。

我冷冷的看著他,眼神裡不帶一點溫度,就連唇邊擺出的笑也是冷漠的。

「那些破事我再也不管了,你再攔著別怪我不客氣!」

「趙鈞同!你他媽真瞎了眼了!」韋斌回過神兒來,就恨聲罵了一句,說著就拽著我的領子,毫不客氣的拖著我走,「行!你要回去是吧!我他媽這就帶你回去!以後什麼事你也都別管了!」

緊接著,他就掏出了手機,「喂?航文?我們先不過去了!操!你他媽甭問了!煩……」

我雙手抓著韋斌因為怒火已經連指節都突起的手,被拖拽得就連腳下的步子也淩亂得。

但我卻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心裡頭都洋溢著興奮而溫暖的幸福。

孽畜說過,等一切事情結束後,我們就回家的。

回我們自己的家。

那裡有我們一起買的窗簾,一起佈置的客廳,一起收拾的廚房。

然後,在那裡,一輩子都在一起。

回來的一路上我都在笑,看見什麼都覺得快樂,就連對著半分好臉色都不給的韋斌,我也忍不住衝著他笑。

因為他在送我回家。

送我回我跟孽畜的家。

我要感謝他不是麼?

我笑意冉冉的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韋斌,忍不住就想孽畜在家等著我有多麼著急,想著想著,就又是忍不住的笑。

我該使些什麼招來逗逗他,才能讓他更無奈,繼而看著他又沖我露出溫柔而縱容的笑容。

上皮鞭還是辣椒水?其實蠟燭和手機震動也是很不錯的,當然,最後是朕親自上陣,來好好的疼愛他一番。

不過這些美妙的計劃都得想辦法制住那畜生後才行,那麼作為迷惑敵人的手段,我要不要先來個甜棗,首先撲上去大大的擁抱他一下?

嗯,這主意不錯。

直到被韋斌拉扯著上了電梯,推到一個房門前,我還在費心的思索整套計劃的完整性和可實施性,努力的找出其中是不是還有漏洞。

「到了!」

我被沉默了一路的韋斌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這孫子的脾氣怎麼越來越大了?以前不是怎麼逗都能有那麼好玩的反應麼?

那麼直爽的大條的性格,明明看著神經挺粗的一大老爺們,還總是對別人心軟,甚至照顧有佳,讓我忍不住就總喜歡欺負他。

「你滿意了吧?」

我看著房門還沒來得及回答韋斌,房門就突然被從裡面打開,我心裡怦怦的跳著,想著就要見到趙鈞同,剛要再揚起笑,就見到了裡面面帶驚喜的人。

「師兄!你回來啦!」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下,愣愣的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師兄?」段弋瀧奇怪的看著我,拉著我進門,「你怎麼了?」

我恍恍惚惚的隨著他走進屋裡,就聽見身後傳來韋斌的聲音。

「簡明希,我知道鈞同以前做了許多事對不起你,我也不說他贖罪已經夠多了,補償也夠了,畢竟你受到了傷害是事實,能不能原諒他沒有人能代替你去決定。」

韋斌煩躁的抓了把頭髮,恨恨道:「可他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你不知道這幾年他都是怎麼過的!前段時間你知道他離開你時有多絕望?你就算一直在欺騙著不愛他,但如今他都這樣了,你就不能稍微勻給他點好意麼?」

我仍舊呆呆的站著,看著他腦子裡一片茫然,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得!你他媽愛幹什麼幹什麼!我閒著沒事撐的!」

韋斌看了一直沉默的我一眼,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愣愣的走到床邊坐下,外面的門被段弋瀧關上了,他進來後就快速湊到我身邊。

「師兄,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我抬頭看向他,就見段弋瀧隨手拿過賓館電視櫃上放著的一面小鏡子擺到我面前,擔憂道:「你看看,你臉色多難看。」

我接過鏡子,仍舊有些呆怔的看著鏡子裡映出的景象。

那種……慘白的臉色……

「師兄啊?你跟我說說,要是那幫混蛋真得罪你了,我這就給你算賬去。」

我卻笑了,看著鏡子裡的男人也笑了。

「沒有,」我看著鏡子笑著道:「你看,孽畜多守信用,」我用手指摩挲了下鏡面裡的人,「他說會一直陪著我,就一直陪著我了。」

「他要我相信他,我就信了,因為我知道,他不會騙我的。」

段弋瀧臉色青了青。

「師兄,你不能執迷不悟啊,趙鈞同不是什麼好東西。」段弋瀧苦口婆心的說著,「他們那一夥人看著就都不是善類。」

「啊,」我敷衍的應了一聲,抱著鏡子躺倒床上,笑呵呵的說,「我當然知道,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說著又用臉頰自戀的貼著鏡面輕微蹭了蹭。

「對不對,孽畜?」

段弋瀧被我噎的半天沒能說出來話,臉色有些晦暗,看著我笑嘻嘻的衝他眨眼睛,最後只能翻了個白眼,說了句,「師兄你就玩吧,」然後轉移話題般的扭過頭去,「肚子餓不餓?我先去買點東西吃。」

說後竟也不理我的反應,就轉身頭也不回的跑了。

我閉上眼睛,貼著鏡子輕輕的笑了笑,覺得從心裡溢出來一種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更加強烈的幸福,暖暖的,全部都包裹在我的周圍。

「鈞同,我們會一輩子都在一起的,你果然說對了。」

我閉著眼睛開始有些昏昏欲睡,卻又忍不住總要看看鏡子的孽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我眼皮打架的更厲害時,隔音並不好的牆壁外面又傳來吵鬧聲。

段弋瀧叫道,「你們又來幹什麼?」

蘇航文的聲音淡淡的,「我們來找簡明希談談,」他頓了下,繼續道:「有些事情恐怕得告訴他。」

韋斌哼了一聲,「還告訴他?說不說結果都看出來了,有用麼?」他越說聲音越小,話音落時幾乎都有些聽不清楚了。

就好像被什麼人的氣勢壓制住了一樣。

開門的聲音響起,我順著聲音微微抬起頭眯著眼看過去,就見到當先走進來的蘇航文看見我時蹙了蹙眉,隨即當他的視線轉到我手中緊緊護著的鏡子時,一向淡然的他卻猛地變了臉色。

蘇航文深吸了兩口氣,在身後兩人疑惑的視線中慢慢的走到我身邊來,蹲在床邊,小心的伸手過來抓住我的鏡子,邊使力往外拿邊微笑道:「你在看什麼?給我看看行麼?」

我愣了下,感覺到手中一空,我瞪大了眼睛低頭看去。

沒有了……鏡子不在了……

趙鈞同……不在了……

剎那間腦中一片空白,恐懼、絕望排山倒海般湧上來,「啊」的大叫了一聲,尖叫著撲上前去搶。

「還給我!把孽畜還給我!你他媽把他還給我!」

「王八蛋!你把孽畜還給我!」

蘇航文一把將鏡子扔到一邊,隨著「咣當」一聲脆響,我立刻崩潰了,翻過身就去爬著搶過去想拿回來,身後卻多了兩個人的壓制,用巨大的力量的桎梏住我的身體,我掙紮著,尖叫著,踢打著,努力的想要把屬於我的東西搶過來。

「師兄!你在幹什麼啊!」段弋瀧的明顯被嚇得不清,而韋斌的語氣卻是恐懼著猜到了什麼,「航……航文?」

「該死!」蘇航文聲音裡的火氣明顯也不小,「你他媽忘了!簡明稀有精神病史!」

另外兩個人的動作停了一瞬,我使出力氣一下子掙開蘇航文的手,伸手就是一把將大部分的鏡子碎片都抓到了手裡。

「我操!」

「什麼!」

腥甜的氣味沖上鼻端,手上也濕乎乎的感覺十分彆扭,我懊惱的抬手就想將趙鈞同躲著的鏡片放到眼前好好檢查檢查,卻感覺旁邊的三個人都緊繃了一下身體。

蘇航文反應最快,一下子猛地按住我的手腕,在我憤怒的瞪過去後,卻見他又露出溫柔的微笑,聲音輕輕的,帶著哄人的語氣。

「簡明希啊,鈞同現在累了,咱們讓他歇歇怎樣?你也知道,他工作一直都很忙的。」

我聽著愣了一下,將碎片往眼睛裡放的動作停了下來,蘇航文不著痕跡的向韋斌使了個眼色,看著對方一把架住了想衝過來的段弋瀧後,隨即轉過頭來又沖我笑的溫和。

「你看,」蘇航文看看的我手,輕輕道:「你把他攥得都成什麼樣子了,咱們讓他去一旁休息休息怎麼樣?」

我看著他想拿出我手裡的東西,立刻握得更緊往後縮去,看著蘇航文的臉色一下黑了。

「趙鈞同那畜生是我的,」感覺到手裡粘膩的感覺更甚,我不舒服的皺起了眉,嚴肅而防備的瞪著蘇航文,「你們都別想搶走。」

蘇航文臉上的笑僵了僵,深呼吸了幾口氣後又沖著我笑了下,「好,我們不搶,」他邊站起來邊往後退,邊輕聲道:「我們誰都不搶,瞧,他就在你那裡了不是麼?」

「你別總抓著它了,」蘇航文的聲音更溫柔了,「你沒看它被抓的都流血了麼?」

我看了看他,又疑惑看了看手裡頭被染紅了一片後看不清鏡面的東西,鬆了下手,蘇航文似乎鬆了口氣,我卻用袖子擦了擦這一堆兒鏡片,心裡頭奇怪著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要是不仔細看,我都快看不見這孽畜了。

「喂?鈞同啊……」蘇航文看了眼抱著一堆兒碎玻璃的我,又看了眼在旁邊呆滯得不知如何反應的另外兩個人,對著電話嘆氣道:「這次可能玩大了。」

「你現在要是能活動的話,最好還是過來一趟。」

我抱著鏡片,將它們一個個都擺在床單上拼湊著,觀察著,聽著周圍那三個人坐在遠處嘀嘀咕咕的,甚至間或在我擺弄鏡片時發出一兩聲壓抑著抽冷氣的聲音,煩悶的甩了甩手,又在身上擦了擦黏糊糊的手掌。

真是,都什麼東西啊,一股子鐵腥味,真他媽難聞。

瞧瞧,我就知道這孽畜的潔癖肯定受不了這氣味,看在鏡子裡窩著的他,那張慘白的臉都皺起來了。

正當我鬱悶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腳步聲慢慢的靠近了過來,就像踏著心臟跳著的節奏一樣,讓我胸口的憋氣一下子緩解了下來。

我緩緩抬略微暈眩頭看向身旁出現的男人,就見他也慘白著一張臉,慢慢的彎下腰,跪在我身邊的地面上,抬起手,慢慢的撫上我的臉頰。

他的手指頭微微顫抖著,其上帶著的一股涼意貼著我的皮膚傳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卻讓我的心裡一片溫暖。

尤其是被他漆黑的眼睛凝視著的時候。

男人的臉頰貼過來,唇跡輕柔的吻著我的額頭,慢慢的下移著,碰觸著,最後輕輕的印上了我的唇。

那種烙在骨血裡的氣味,昏昏然的,讓我像吸食了毒品一樣流連忘返。

我笑了起來,湊過去在他頸項間輕輕蹭著,喃喃著,「孽畜,你總算出來了。」

「那種小地方,你這麼個大男人窩著也不嫌擠。」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將我雙手裡的東西抖落,然後從床上將我拉起來抱住。

雙臂慢慢收攏收緊,十分堅定且毫不放鬆的抱住。

耳邊唯一迴蕩著的,只剩下他溫柔的,低醇的,帶著深深的感動和心痛,微微顫抖著的聲音。

「阿希,我回來陪你了。」

「你放心,我一直在這裡陪著你。」

我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心臟規律的跳動,笑著閉上了眼睛,漸漸的沉入美麗的夢鄉。

如果我的呼喚值得讓你來拯救我

如果你能讓我知道堅持到最後會得到怎樣的幸福

那麼哪怕是地獄

我也會拋棄一切陳舊的噩夢重新站立起來

只為你張開雙臂,擁抱陽光……

——正文完——


番外卷:

番外 真相帝

曾經在討論簡明希病情的時候,崔釗對趙鈞同說過一句話。

「凡是被簡明希那個白癡愛上的傢夥,肯定是上輩子救過佛祖積了大德,而且這輩子的祖墳都得噌噌的冒青煙。」

鑑於當時的處境,趙鈞同並不否認自己曾對此話一度表示過深深的懷疑。

但在面對現在的情況時,他的腦子裡卻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這句話。

甚至有些感嘆自己怎麼早沒想起對方難得好心給他的這個提示。

簡明希因為神志不清的時候玩玻璃玩的太過,此時的雙手當然不能繼續維持曾經有過的靈便。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蘇航文報信及時,兼之趙鈞同影響力巨大,才幸而又幸沒能讓對方將自己的兩隻手都玩廢掉。

但這卻不代表趙鈞同在簡明希仍舊不怕艱險的克服被繃帶包成了熊掌後僅能露出手指頭第一指節的困難,小心翼翼的拽著病床上的床單,廢了牛勁的給他掖被子,間或扯到傷口疼的直呲牙的時候,沒有心疼的感覺。

「阿希,你不用這樣,」趙鈞同看著一刻不閒的簡明希,開口道:「我沒有事的。」

簡明希看了他一眼,只笑笑,將要抬起身的趙鈞同按在床上,「你別動,小心傷,好好躺著。」

然後在確定被子真的嚴絲合縫的在沒有半點空隙可以讓他繼續掖後,才將雙手伸進被子裡,把趙鈞同的左手抓住,用手指甲慢慢的描繪他的掌紋。

趙鈞同看著簡明希片刻,便也微微笑了下,在被子裡回握住對方。

簡明希觀察著趙鈞同的臉色,將趙鈞同整個手的所有骨節全部活動了一遍後實在沒事做,才問道,「渴麼?餓不餓?」

趙鈞同搖了搖頭,簡明希卻道:「要不吃點東西吧,我買了好多水果。」

他說著,就從被子裡將手抽了出去,又掖了掖被子,然後開始擺弄床頭櫃子上的塑膠兜。

趙鈞同看了看簡明希極不靈便的手指,「阿希,你的手不能沾水。」

簡明希回過頭去,挑了下眉,衝著他一撩劉海,挽著唇明媚一笑,「你覺得我魅力怎樣?」

趙鈞同聞言靜了一瞬,「很好。」

簡明希眼中笑意更勝,懶懶的眯了下眼睛,流轉之間,竟讓他硬生生泛出兩朵桃花來。

「你覺得,我要是找個小護士幫下忙,能有什麼費力的?」

趙鈞同這次直接沉默了,一個字都沒說。

簡明希顯然沒有更加細膩的神經來猜測一下趙鈞同都在想什麼,反而掛著一臉得意的笑容,將兜子挎在手腕上後就往外走。

只是沒想到在快出病房門的時候,撞上了兩個正要敲門的人。

「呦簡明希!」韋斌大笑的打了聲招呼,「這是幹什麼去?」

跟在他身後的蘇航文見到簡明希,也點頭打著招呼。

簡明希臉上的笑僵了下,緩了緩才又笑著晃了晃手腕上的塑膠兜,「洗點東西。」

話一說完,根本就不管另外兩人,直接扭頭就走。

簡明希平時裝病時那是把別人玩的很痛快,可你很難說當真的發病時,被人看見自己那副樣子的簡明希,會不難為情。

尤其他發病的原因還是因為趙鈞同。

對於他當時說的話,只要回過頭來讓他想想被別人一個字都不差的聽到了,他臉上就是一陣的發燒。

真奇妙,蘇航文挑了挑眉,簡明希竟然也有會害羞的時候。

韋斌早見到簡明希兜子裡的水果,此時對著急速遠走的人大喊了一聲,「喂你多洗點啊!這還有客人了!」

吃貨!

簡明希憤恨,邁步子的頻率更快了。

蘇航文沒有理會身後哈哈大笑的韋斌,直接走到VIP病房裡的沙發上脫了外套坐下,看著同樣從病床上坐起來的趙鈞同,問道:「怎麼?你還沒有跟他說明白?」

趙鈞同淡淡的看了一眼蘇航文,拿過櫃子上的水杯,慢慢的呷了一口。

擺弄病房裡不知道幹什麼用的儀器的韋斌嘿嘿笑道:「說明白?說明白幹什麼?多麼美好的溫柔鄉啊,鈞同是陷進去一時不想出來了。」

蘇航文聞言,忍不住笑了笑。

趙鈞同仍舊沒有說話。

說簡明希是溫柔的,趙鈞同肯定相信,畢竟在許多年前他曾經親眼見過對方是如何溫柔的對待周圍的人,特別是季濤。

而在經歷了巨變,過了這麼多年後,深諳此人如今本性的趙鈞同,早就不再奢望自己也能享受這種待遇。

這是他奢望已久的。

只是,面對那樣瘋狂的簡明希,趙鈞同想解釋的話,一時也沒有辦法開口了。

他也有害怕的時候,他實在無法想像知道真相後的簡明希會用什麼態度來對付他。

萬一對方再瘋一次他怎麼辦?

其實也不能怪趙鈞同,只是當時的情況,他也是有心無力,根本就容不得他有機會解釋。

跟向展瑄鬥了這麼多年,趙鈞同和蘇航文對其性格早就進行過深入而徹底的分析。

那個人的狠辣和心機,他們也都是十分提防。

如果單純的以行賄和命案嫌疑人來起訴對方,是很難保證對方會沒有翻身的可能。

而且最後一搏的機會,誰也都不會放棄,因此他們也都猜測對方會搶奪警員佩槍,挾持人質,以求暫時脫險。

向展瑄畢竟是有著黑色背景的,等他真跑了,那他們就誰都沒本事再將人抓住了。

所以蘇航文才出了個主意,聯合著刑警,演了出戲。

畢竟疑似殺人犯和真的有證人看見了殺人現場,還是不一樣的。

這個主意起初趙鈞同是想告訴簡明希的,只是蘇航文一句「你難道不想知道在他心裡你和季濤究竟誰更重要」,就讓趙鈞同保持了沉默。

這句話的誘惑太大,大到趙鈞同都沒能抗拒住。

然後,事情果然如預料般發展,而且是順利的太過頭了。

簡明希的狀態趙鈞同早就注意到了,抱著不斷發抖的男人,心疼與擔憂湧上來,什麼所謂的無聊計劃也早就被趙鈞同拋之腦後了。

但在對方掙開自己被黑洞洞槍口對準時,趙鈞同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想也沒想上前一把推開了人,根本就沒記起來向展瑄搶來的是他們做過手腳的手槍。

但等到趙鈞同想起來的時候,他胸口的炸藥也早就被拿著遙控器的蘇航文引爆了。

疼,這是趙鈞同當時除了驚愕外唯一的感覺。

也不知道蘇航文是從哪裡找來的二把刀做了這東西,爆炸的威力真是不能讓人小覷,趙鈞同有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是真的中彈了。

更過分的是,等他倒在地上時,根本就疼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看著一旁愣住的簡明希,慘白著臉色哆嗦著唇,死活就是發不出聲音來告訴對方他沒事。

趙鈞同那時候十分懷疑,他的胸骨是真的斷了。

雖然醫療診斷後趙鈞同的身體並沒有出現任何不可恢復的創傷性問題,但他還是在面對微笑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蘇航文時,降了好幾個大氣壓。

蘇航文聽著韋斌感嘆著的又一通回憶當時的驚險刺激,看了看對面神色淡淡,讓人觀察不出想法的趙鈞同,微笑道:「不過這樣總是不太好的,咱們得想想怎麼解釋給他才好,畢竟你不可能永遠不讓他看見你的胸口,養了這麼多天,那裡已經沒有明顯的傷疤了。」

他頓頓,又道:「事先聲明,我可不會再去照顧瘋子。」畢竟那種情況連他現在想想,都覺得一陣後怕。

趙鈞同放下手裡的杯子,看向蘇航文,「有什麼好主意?」

蘇航文笑笑,從衣兜裡掏出個小盒子,抬手扔給了趙鈞同,「這是最好的。」

趙鈞同抬手將東西接住,看清楚後微微訝異了下,隨即神色淡定的將它收了起來。

韋斌一直折騰著氧氣瓶並沒有看見他們的動作,此時聽了蘇航文的話,回過頭來大笑道:「不讓他看見也不是沒辦法,鈞同不可能做個假的槍傷出來,那你們以後只要在嘿咻的時候矇住簡明希的眼睛不就成了,鈞同不會連個領帶都沒有的。」

蘇航文聽罷剛要說話,眼角視線裡掃到的景象卻讓他輕咳了一聲,「韋斌,話不要亂說。」

「亂說什麼了,」韋斌滿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笑道:「這叫情趣,情趣你懂麼?鈞同是什麼人啊,難道幾個花樣還不會玩麼?」

屋子裡的另兩個人安靜的看著他,不語。

「你們看我幹什麼?」韋斌莫名其妙,「我不過是提個建議罷了。」

另外兩個人的視線轉移到門口,氣壓低沉。

韋斌也察覺氣氛不對,猜到了什麼,身體驀地僵硬住了,咯吱咯吱的轉動腦袋回頭看去,看清那裡站著的是誰後,更僵硬了。

門口站著的簡明希提著直滴水的塑膠兜,呆呆的看著韋斌。

水滴一下一下的砸在瓷磚上,滴答滴答的,韋斌覺得那東西也砸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額,簡明希,」韋斌試圖解釋,「我知道你不想一進來就聽見這個,可男人嘛,閒著沒事,討論的無非也就是這些東西了。」

簡明希看著他,仍舊呆呆的。

被他直勾勾的盯著,韋斌已經開始冒汗了,「那個,你要聽我們解釋,事情沒你想的這麼複雜,其實我們什麼都沒幹。」

蘇航文嘆了口氣,「韋斌,他已經聽到了。」

「你閉嘴!」

韋斌聲音裡充滿了憤懣,成功的讓蘇航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

「簡明希,你聽見的其實只是一個建議,只有一個建議而已,」韋斌十分後悔自己身上沒有懷錶那類的古董,否則就能給對方催眠了,「那只是為了讓你和鈞同的生活更加和諧……」

韋斌頓了頓,小心的走過去,「簡明希?」推了推對方的胳膊,「唉兄弟,你說句話,凡事都悶在心裡頭不好。」

「咱商量下,說點什麼吧?說什麼都行。」

簡明希看了看韋斌,然後又看了看韋斌身後靜靜看著他的趙鈞同,「所以,你們其實都是在……」

「我們只是在商量問題。」韋斌趕忙打斷簡明希的話,「在很嚴肅的商量問題。」

簡明希又看了看三個人,「商量欺……」

「不不不,沒有欺騙,」韋斌急道:「我們正打算告訴你了。」

「如果我沒聽到,你們是不是要隱……」

「當然要……啊不,」韋斌大聲道:「沒有隱瞞!絕對的沒有隱瞞!」

簡明希靜了靜,然後突兀的就笑了一聲,聲音又尖又響。

「簡明希,」韋斌壓下去自己已經豎起來的汗毛,「我很抱歉讓你在這種情況下知道事實,你有權利生氣,這種情況下誰都會生氣。」

簡明希呵呵笑著看向他,「生氣?不,我沒有生氣,你看見我生氣了麼?」說著又轉向另外兩個人,嘴咧的更開,「你們誰看見我生氣了?」

「……」

韋斌覺得趙鈞同投在自己背後的視線都能給他凍成冰棒了,結結巴巴的,「不,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可能沒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我當然明白,」簡明希仍舊笑得燦爛,呵呵的看著韋斌,「你告訴了我個好消息不是麼?孽畜一點傷都沒有,我這幾天費心費力的伺候他簡直就跟個二傻子似得……」

韋斌「噝」的一聲抽了口冷氣,簡明希笑聲呵呵的更詭異了,「你們快樂就好不是麼?只要你們能快樂,那我就更加快樂了,你難道不這麼覺得麼?」

「不是……」面對這樣的簡明希韋斌氣弱了,根本就辯解不了。

蘇航文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認真的看向簡明希,真誠的微笑,「簡明希,你要相信,我們沒有任何要傷害你的意思,鈞同遲遲沒告訴你,這都是因為對他來說,你實在太重要了。」

趙鈞同看向蘇航文,略微眯了下眼睛。

這時候就看出了蘇航文和韋斌在心理素質上的差距,在這樣強大的視線壓迫下推卸責任,他竟也面不改色,心跳都沒快一分。

「你在說些什麼呀,」簡明希笑得別提多好看了,「這個我當然知道,孽畜對我好啊,這世道上還有誰比他對我更好?我簡直太高興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蘇航文和韋斌,「我高興的簡直沒辦法表達了。」

「……」

「你們難道不覺得我應該做點什麼麼?」簡明希深情款款的看了眼趙鈞同,然後突然搶到蘇航文和韋斌面前,「你們知道我現在應該做什麼麼?」

「冷靜?」

跟蘇航文同時被逼的後退一步的韋斌試探的問道。

「不不,當然不是,」簡明希揮了揮胳膊,正色道:「應該慶祝,我們應該慶祝,對,就是這樣,晚上都回我家,我給你們做飯,我對水煮肉最拿手了。」

簡明希說著,還微微合上了眼睛,幻想一般的感嘆道:「你先得選一塊最好的畜生肉,裡脊肉最好了,對了,你們都不是回民吧?」

他看著兩個人搖搖頭,便又道:「那就豬肉吧,豬肉便宜,你怎麼折騰都沒問題,你看順著那畜生肉上面的紋理就這麼一刀一刀一刀……就看見那血絲啊,順著刀就流了下來……」

「……」

簡明希一把抓住沒躲及時的蘇航文的手,還裹著繃帶的手一下一下的摩挲著對方的手掌,那種麻癢的感覺弄得蘇航文極度不自在了,「不過水煮肉嘛,咱自然是要煮的了,拿辣椒水煮,你就看著那紅色的液體啊,咕嘟咕嘟開始冒泡,把肉片都煮白了……」

蘇航文又咳了下,顧忌著對方的傷沒敢使大力氣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簡明希,我這兩天有點上火,不能吃辣。」他說著,還用空閒的那隻手一下抓住了正企圖從旁逃竄的韋斌的後脖領子。

簡明希呆了下,抓著蘇航文想了想,又誠懇道:「沒關係,咱不吃水煮肉了,咕嚕肉咱也拿手,不過這季節不產菠蘿……」他幽幽的嘆息了一聲,痛心疾首,「買反季節水果太貴了!」

蘇航文沉默了下,隨即笑笑,「不會,這點錢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他話音還沒落,就察覺的到自己被抓住的那隻手上力道一下就輕了不少。

又笑了笑,蘇航文放開韋斌,從懷裡拿出本子和筆,拔開了筆帽。

「蘇先生,」簡明希嚴肅的看向他,「你的思想需要糾正,財大氣粗不能這麼跟人到處去顯擺,這世上有好多的事是根本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你太庸俗了。」

蘇航文道:「十萬行麼?」

簡明希道:「二十萬。」

蘇航文點點頭,在支票上俐落的寫下數字簽了名字,撕下來後遞給了簡明希。

簡明希掃了眼支票,提著將手裡的塑膠兜放在一旁的櫃子上,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水跡,然後才小心的將支票放到錢包裡再塞到上衣最裡面的衣兜裡拍了拍,繼而,抬頭看向韋斌。

韋斌僵了僵,求助的看了看蘇航文,又看了看趙鈞同。

沒有一個人理他。

韋斌悲苦的長嘆了一口,掏出錢包,「我今天出門現金沒多帶……」

「銀行卡呢?」

「……」

「喂,你還有三個了,快點都拿出來,大老爺們,別這麼磨機。」

看著簡明希攤在自己眼前的「熊掌」,韋斌長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一口氣,從錢包裡將所有的銀行卡都抽了出來。

簡明希用手指頭笨拙的夾著銀行卡,「密碼?」

「951126。」蘇航文淡淡道,「全部都是這個。」

簡明希和韋斌同時抬頭吃驚的看向他。

蘇航文微微一笑,「那是他的初夜。」

簡明希恍然大悟,邁了一步低頭往已經漲紅了臉的韋斌身後的屁股看去,「確實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操!你個王八胡說什麼呢?哪門子初夜!老子泡的是女人!用也是用的前面!不信你去問鈞同!當天他也……」

韋斌「啪」的一下摀住了自己的嘴。

簡明希又眯起了眼睛,但這回是衝著一直沉默的坐在床上的趙鈞同。

「你個畜生,破處的年紀還真他媽小啊。」

趙鈞同靜了下,然後微笑,他是衝著直冒冷汗的韋斌的。

韋斌的汗流的更快了,他感覺他的後背都已經快濕透了。

蘇航文見勢不對,便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可還沒等他拿過外套步子邁出去,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韋斌可憐兮兮的看著蘇航文,「航文,關鍵時刻,為兄弟要兩肋插刀。」

蘇航文聞言淡淡一笑。

「你說的當然沒錯,所以你留在這裡正好人讓鈞同□兩刀……」

「航文啊!哥哥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扔下我啊!我求你了!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好吧,」蘇航文嘆了口氣,看向趙鈞同,「鈞同,這傢夥就先交給我,」他頓頓,又看向另一旁瞪著趙鈞同冷笑的簡明希,「你們還有要忙,我們也不打擾了。」

趙鈞同沉默的看著韋斌許久,又看了眼淡淡微笑的蘇航文,頓頓,點了點頭。

蘇航文笑笑,拉扯著腿都被趙鈞同看軟了的韋斌出了病房門,再把門快關上時,就聽見了裡面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碎裂聲和吵鬧聲。

蘇航文神色不變,將房門關嚴,隔絕了一切聲音傳出來,然後才轉身而走。

韋斌跟在他身旁邊走邊不停的回頭看著房門,擦著額頭的汗,對自己能逃出地獄的幸運還有些不真實的暈眩,「這……鈞同這……不會出事吧?」

蘇航文拿下眼鏡,用眼鏡布輕輕的擦拭著,淡淡道,「不會。」

韋斌奇怪的看向他,「你怎麼這麼肯定?簡明希要是真的發了瘋怎麼辦?」

「嗯,」蘇航文淡淡一笑,重新戴上眼鏡,「這你就放心吧,結果沒這麼糟糕。」

「唉?你怎麼知道結果的?」

「因為我知道鈞同肯定會採取我的建議。」

「……你的建議?什麼建議?為什麼他用了你的建議就沒事了?」

「我給他的保險|套,每一個就算用上三四次,也不會出現質量問題。」

「……」

「這裡的VIP病房,隔音效果還真是挺好的。」

「……」

「對了,你沒忘了剛才答應幫我做事的話吧?」

「……」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親們的評,這章改了改,其實本來就打算這麼寫的,不過還想著在趙爸番外裡寫這些東西,那樣寫後感情能更明白些,所以這裡為了防止重複就沒有寫上
於是,我現在改回來了,大家再看看吧
這真的是HE的,表對趙爸失望了,他也是無心的,錯在某紫沒安排好(應該說我昨天頭疼的簡直混亂了,所以才寫差了TAT)
這麼多年的付出,一直那麼心疼和愛護著簡寶的趙爸是永遠不會變的OTZ
謝謝大家的關心,胃痛頭痛一起來的某紫悲催爬走……




番外 趙爸之簡寶觀察記2

趙鈞同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在那樣的一個環境下與簡明希重逢。

那個對著白暢笑得滿滿的不懷好意,甚至有些得意洋洋的男人,所有的表情都是生動的,就連生命都充滿著鮮活和肆意,臉上的笑容就像陽光一樣耀眼,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毫無預料下,甚至連心理的準備的時間都沒有,趙鈞同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都是停止的,等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沒有任何阻隔與遲疑的叫出對方給自己重新定義的名字,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叫了出來,好像本能一樣。

這個名字男人甚至都沒有親自告訴過他。

而他,也只能從別人那裡,知道這個名字存在與意義。

也許在趙鈞同自己都沒發現時,他的心裡,早已經將男人的名字叫了許多許多遍。

多到他一看見男人,就忍不住開了口。

但這實在不是個好時機,甚至不是個好的開始。

在趙鈞同的認知裡,他應該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至少是在他將一切問題都解決好以後,給男人創造的那個幸福的世界真正完成後,才來重新面對男人。

那樣的話,他起碼能在面對男人時,更有點自信。

那樣他起碼能,稍微有點可能,可以獲得男人的感情。

而簡明希在聽見他的聲音後動作頓了下,隨即就轉過了頭,笑著張開了雙臂。

趙鈞同晃了晃神兒,他從來沒有看過男人的那種笑容。

那種驕傲的神情,就連舉手投足間都能帶出灑脫與無羈,就好像男人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一般,讓他知道對方現在的快樂與愉悅。

男人說,幾年不見了,給個擁抱吧。

然而趙鈞同卻沒有動。

因為他不確定,他自己是否有那個資格,能夠獲得這個擁抱。

男人對他的反應似乎也毫不在意,只是摸著鼻子笑了笑,然後就回去與白暢繼續拌嘴,直到引來了男人的朋友來解圍。

趙鈞同在一旁安靜的看著,看著男人戲弄白暢,看著他在自己朋友的面前嘻嘻哈哈的玩鬧,只是在男人需要自己的說話的時候才會被想起來,然後對方就繼續快樂的開著玩笑。

趙鈞同緩緩的翻過一頁雜誌,卻根本連前一頁曾經看到過什麼都不記得。

他突然覺得他自己也很有做戲的天分。

就如同現在,好像他也能很鎮定的,呆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

他其實並不厭倦等待,他本來就等了很久很久,早就學會了如何才能壓制下內心的感情。

更何況,現在男人就在他的眼前,可以讓他有個機會,能讓他提出與對方好好說些話的邀請。

可是等到男人答應他,在他迫不及待的將男人拉走後,趙鈞同卻一時間找不到都無法為自己找到合適的話題,來與男人聊一聊。

他們之間相隔的不僅僅是幾年的時光,還有從來就沒有貼近過的心。

也許對於現在的簡明希來說,趙鈞同完全已經被列為認識的人,只是單純的,認識的人。

趙鈞同心裡頭多少有些自嘲。

他明明已經不年輕了,闖過了多少的風浪,甚至周圍所有的人都早已認定,趙鈞同就應該是成熟的,穩重的,永遠的冷靜和自持,強大到不會出一點差錯。

但那種隨著年齡早已消失的衝動和莽撞,卻在他面對男人時,不知不覺的重新出現。

然而男人卻首先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熟稔的語氣,親暱的動作,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

但其中,也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試探。

趙鈞同不知道男人要試探什麼,反覆的將自己與以前相比,說些東拉西扯的事。

然而下一刻,在趙鈞同還猝不及防的時候,男人卻說出了要為他獻身的話。

男人認為,他們之間可以形成一種交易。

用他的再也不乾淨的身體,換來自己的幫忙。

男人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他好像能完美的將身體與心靈分割開來,利用所有的一切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在那一瞬間,趙鈞同是憤怒的,憤怒得甚至不能再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那種不受控制的激烈的感情,在胸口裡四處亂撞著,硬生生帶起來的疼痛,讓他在那一瞬間甚至想要掐死對方。

男人怎麼能,怎麼能那樣看輕他自己,那樣將自己擺在一個如此低下的地位?

他一直以來那麼重視的人,恨不得將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予的人,如果連對方自己都不在意自己,那麼他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他堅持了這麼多年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但看著對方躺在車椅上,仍舊倔強的瞪著自己不斷喘氣的樣子,趙鈞同了卻只能又一次無力的閉上眼睛。

其實他並不會再對他做些什麼了,他只是想讓男人幸福一些,能夠真正的快樂起來,毫無束縛的過上想過的生活,得到想要的東西。

他自己怎樣都無所謂,男人並不需要在他身上花費任何心思。

他只是想要男人能夠允許,允許他可以用他的力量,讓男人生活的更好。

就像男人要將過去全部捨棄,將自己的人生完全割裂開來,重新建立新的自我與認知,他也只會默默的幫忙,不會提出任何要求。

如果男人自己不在意,那麼他來在意就好了。

他會比所有人都尊重男人的選擇,他會小心翼翼的保護他,不讓對方因為恐懼,再去拿自己做交易。

簡明希似乎對他的表現十分滿意,心情看起來也很好,與他之間的隔閡消失了一般,十分有胃口的大吃特吃。

他並不忍心打擾男人的興致,其實男人願意跟他出來吃飯,就讓他覺得十分僥倖了。

只是,簡明希並沒有他像剛才那樣表現的全部都是成熟與老練,反而仍舊保留著一分孩子氣並在他面前展現了出來,餓得狠了一般不知節制的往嘴裡塞著東西,鼓囊囊的臉頰不停地動,像個松鼠一樣,讓趙鈞同都快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指去戳一戳。

趙鈞同一時心軟和疼惜而沒有多加制止的結果,就是吃晚飯散步時,對方開始胃痛了。

他本來要帶著男人去醫院,可對方卻是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哼哼唧唧的就是不願意。

無奈之下,趙鈞同只好將男人帶回了自己暫時住的屋子。

其實那也只是個屋子而已,趙鈞同從來都沒有刻意的對它上過心或者收拾過,所以得到男人「好冷清」的一句評價,他也絲毫沒覺得意外。

在趙鈞同的認知裡,有他在的地方是很少會熱鬧的,所有人都會冷靜的隱藏自己的一面,只剩下互相間的試探和算計。

唯一讓他感覺到熱鬧的快樂,也只有男人給過他。

然後在重逢的那一天晚上,心裡知道男人就睡在隔壁,如此相近的距離,趙鈞同毫不意外的失眠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甚至連奢望都沒有過,能在看見男人的第一天,就與對方這麼接近。

接近到似乎連對方睡夢間的呼吸都能聽見。

那是一種,微妙的心跳加速的感覺。

早晨起來的時候,他也不忍心將男人吵醒,直到對方的房間裡傳來聲音的停止後,他才拿著藥和清水走了進去。

看見男人縮在牆角捂著胃口,他擰了下眉,走過去想也沒想就將對方抱了起來,隨即才忽然意識到,也許他們之間,早就不適合做出這樣的行為。

然而男人卻沒有反抗,只是順從的窩在他的懷裡。

趙鈞同頓了下,停頓的幅度小得男人根本就沒有發現。

他突然覺得,也許,也許他可以試著,能與男人更加親近些。

也許他也可以稍微幻想一下,他們是能夠恢復到以前那種兩個人在一起的快樂生活。

那種生活所帶來的巨大的誘惑,讓他連抗爭的力氣都沒有,心甘情願的就那樣永遠沉淪在裡面。

喂完藥後,他嘗試著將趴在床上的男人拉到自己腿上,像以前一樣對男人做出親暱的動作,如同以前一樣,溫柔的寵溺著男人,而對方也有著自然的回應,在他的懷裡輕輕的磨蹭著。

一切就像以前一樣,讓趙鈞同都有了瞬間的恍惚。

忍不住的,就想讓男人留下來,留在他能看見的地方,哪怕只是同一個城市也可以,只要能有機會讓他看見男人就可以。

忍不住的,就想要問問,男人對他是什麼感覺。

對方給了他答案。

他甚至連對方的信任都得不到。

靜靜的看著蒙頭裝睡的男人一會兒,走出房間關上門,最終坐在沙發上的趙鈞同,覺得自己的心又一次空蕩蕩的。

就像這間空蕩蕩的房子一樣。

他果然是個卑鄙無恥的人,有了一點好處,就得寸進尺的想要更多。

他的心其實就是一個無底洞,彷彿永遠也滿足不了,就像剛才,他不就是忘記了自己初衷,反而去要求得更多。

那些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得到的東西,他居然還好不要臉的去找對方要。

趙鈞同扯著嘴角,想要嘲笑一下自鳴得意的自己。

可是心裡的疼,卻讓他怎麼都笑不出來。

他給男人找了房子,傢俱和電器都是現成的,對方晚上就可以過去。

他也重新回到以前的那種日子,一個人在這間屋子裡,一個人安靜的住著。

他不會主動的再去打擾男人,他只要一個人在這裡守著對方就行了。

他會努力的壓制住自己心裡的那個魔鬼,讓它無法再出現在對方面前。

他會時時警告著自己,不去碰觸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是他卻總是太過高估了自己理智的方面,在對方每次打來電話時,都忍不住在結束時邀請對方吃飯。

而他得到的,也總是並不會讓他感到意外的推搪。

趙鈞同放下手機,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怔怔的看著天花板許久後,才能緩下心情,繼續剛才的工作。

那個冷靜的,睿智的,強大到不為外物所動的面具,也總是能被他在別人發現前,很好的重新戴在臉上。

然而沒過多長時間,他就得到了一個消息。

向展瑄回來了。

趙鈞同怔了下,便迅速的拿過外套出去了。

他不知道男人見到那人後會有什麼反應,會又受到怎樣的傷害。

一路上他都在給男人打著電話,可得到的永遠都是佔線的聲音。

就像多年以前,他那麼瘋狂的去找尋失蹤的男人,卻連對方的一點消息也得不到。

心臟激烈的跳動著,讓趙鈞同絲毫都分不清楚,那到底是因為跑動的太過劇烈,還是因為內心裡深深的恐懼。

等到他終於趕到的時候,看見對方微笑著打著電話的樣子還沒有來得及鬆一口氣,男人就在他的眼前倒了下去。

他快速的接住男人,不停的叫著對方的名字,然而男人卻只能給他一個虛弱的笑容,就閉上了眼睛。

檢查後得到醫生的告知,出乎意料的,男人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會照顧他自己,甚至對方可能根本就沒有舒服的一個人居住過。

趙鈞同知道男人不喜歡醫院,所以他將輸完液的男人再一次帶回家,看著滿頭虛汗的男人,他頓了一下,就將男人抱進了浴室。

給對方脫下了衣服,給對方洗澡,抱著對方入睡,都是極為熟練地,甚至過了這麼多年,他也沒有一絲生疏的感覺。

男人縮在他懷裡,不斷的發著抖,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喃喃的唸著什麼,他只有更加用力的抱著男人,將男人緊緊的固定在自己身上,才能讓對方安下心。

趙鈞同看著貼在自己胸口,無助的蜷縮著身體,不由自主就回想期剛剛聽到男人手機裡的錄音。

——我不想做簡明希,可我是簡明希。

趙鈞同閉上眼睛,將男人攬得更緊。

他總是自以為了不起,他總是覺得自己能憑著自己的本事讓男人幸福,他總是無知的認為他能守護住對方的幸福。

然而,他卻連讓男人睡個好夢的力量都沒有。

他應該反省了,他早就應該反省了,如果他連男人真正需要的東西都不知道,那又何談讓對方幸福?

趙鈞同輕觸了下男人在他懷裡漸漸舒緩的眉,繼而又在對方的唇上輕輕的落下吻。

他擁有的東西其實並不多,但如果男人需要溫暖,起碼他還有著能跳動的心臟,多少能給對方產生些熱量。

也許那些熱量並不夠讓男人全部都暖起來,但起碼,他不會讓男人再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趙爸的視角和簡寶的視角有著很大的不同,所以,好多事情親們也有可能在正文裡都沒有發現
於是,我只能說,寫個人的番外應該會都是虐的吧,當然,這裡也包括蘇航文和季濤的(貌似季濤是最虐的?OTZ)
關於上章番外趙爸和蘇航文的事,乃們看完番外就會明白了,那原因是相當的複雜的啊,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陰笑中
當然,所有番外不會都是這樣的,咱還是會以第三人稱寫寫趙爸和簡寶的甜蜜日子的緩和一下心情,大家放心吧=v=




番外 降魔記

「嗯,辛苦你了。」

趙鈞同沉默了下,「我一會兒就過去拿。」

「好的,再見。」

趙鈞同放下手中的電話,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後,才抬起頭,看著房間外明媚的陽光。

光線透過乾淨清亮的玻璃映射過來,彷彿能將空氣中的嚴寒驅散一般。

那些失落的,苦澀的,孤獨的氣息,也能在這種光明裡重新獲得溫暖,釋放出惑人眼目的璀璨力量。

就像他一直深愛的那個男人一樣。

趙鈞同頓了頓,抬手拿過床上的鑰匙,轉身走了出去。

******

簡明希倚著機場大廳裡的圓柱子百無聊賴的站著,眼睛掃著身邊偶爾走過的幾位打扮靚麗的少女正要在心裡吹幾聲口哨稱讚一番,就聽見不遠方傳來的熟悉的呼喚音。

「阿希!」

他轉過頭去看見正小跑著過來的女人和她身後的男人,忍不住就笑得眉眼彎彎。

簡明希張開雙臂擁住飛撲到自己懷裡來的女人,因為力道的衝擊借勢後退著轉了兩圈才緩下衝擊。

緊抱著懷中女人身體在自胸口揉搓了下,簡明希一臉陶醉的表情,「璐璐,你生了孩子以後這裡果然變大了,孩子他爹有福啊。」

當然,身體上脂肪的重量,也完全出乎他預料的等比增加,讓他這小身板差點就沒接住。

不過簡明希認為,對於這點事實,頭腦聰明的男人都應該學會閉上嘴保持沉默。

「謝謝稱讚,」一手抱著一歲多點的小包子,另一手的推著行李車的男人陰沉沉的道:「那麼陛下您能不能好心的看在與孩子他爹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把孩子他娘放開?」

在簡明希懷裡的葉璐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的笑了起來。

簡明希也笑了,「孩子他爹對朕態度不佳,此項申請駁回。」他說著一把攬住葉璐的肩膀,伸出仍舊裹著繃帶的一隻手,向著對方極為囂張的抬了抬下巴。

「不過你如果把朕的乾兒子給朕抱抱,朕倒能酌情考慮給予寬大處理。」

崔釗繃著臉看著他不說話,簡明希也一臉藐視的瞧著他,安靜得連那趴在崔釗懷裡的小包子都感覺到氣氛不對,含著拳頭扭過頭來。

突然間,兩個男人同時大笑了起來,相互間垂了對方肩膀一下。

崔釗托著自己兒子的腋下遞過去,「陛下,最近過的怎麼樣?還沒問你手怎麼了?」

「小傷,沒事,」簡明希一把接過穿的圓滾滾胖乎乎的白嫩小包子,可著心裡頭就疼愛得直接吧唧了下肉嘟嘟的臉蛋,「帆帆,還記得簡爸爸不?」

小孩子離開了熟悉的人本正要咧嘴欲哭,又轉眼看見簡明希,又忽閃了好幾下黑亮的大眼睛。

「得了,我就知道你這小沒良心的肯定記不住。」簡明希說著話,還惡狠狠的瞪著懷裡的包子做了個鬼臉,絲毫不想想人家才一歲又長時間沒見能記得住誰。

小包子看著他咯咯就的笑了起來

「阿希,」葉璐幫著崔釗揉了揉一直抱著孩子的胳膊,笑道,「我聽崔釗說你有伴兒了,怎麼沒見他?」

簡明希正笑掐著小包子臉蛋的手頓了下,將小包子頭上戴著的毛線帽子拉好,抱在懷裡護得嚴實,抬步就往外走。

「鬼才有伴兒,死了!」

「唉?」葉璐聞言呆了呆,崔釗推著車拉著老婆跟過去,四下裡看了看,笑道:「死了?怎麼死的?」

簡明希躲著人群,冷笑,「老子他媽為什麼要知道?」

崔釗搖了搖頭,「你不知道還有誰能知道,他估計就是死了魂兒也得纏著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到剛出機場自動門的簡明希僵了下身子,然後轉頭步子邁得更大的向前走。

順著簡明希剛剛的視線看去,見到站在門口的那個沉穩俊逸的男人,崔釗不禁感嘆,可不是正纏著了。

自己這烏鴉嘴真是百試不爽。

趙鈞同此時轉過頭來向著正唏噓不已的崔釗和葉璐點點頭,然後就快走了幾步,跟在簡明希身後。

「我開車來了,」趙鈞同走過去,看著抱著孩子的簡明希抬手攔車,又看了看聽到聲音衝著自己扭過頭來的小包子,頓了頓,「外面冷,別凍到孩子。」

簡明希看都不看他一眼,將自己的防寒服拉鏈「唰」的一下子拉開,將崔帆包在自己的衣服裡。

「趙總裁是貴人忙得很,咱們這種升鬥小民可使喚不起。」簡明希淡淡的說完,拉扯好衣服後,繼續抬手叫車。

趙鈞同沒有說話,又看了眼乖巧的扒在簡明希懷裡瞧著自己的崔帆,便站到簡明希左側風口的地方,為他們擋風。

簡明希仍舊冷著一張臉沒有看他。

崔釗看了眼馬路邊上僵持的站著的兩個人,心裡頭直嘆氣。

他們兩口子相互掐架,幹什麼要連累他們一家三口,他還正高興著能借光嘗試一把沃爾沃的感覺,這興奮的小火苗還沒旺起來了,一盆冷水就讓簡明希毫不客氣的澆了下來。

崔釗想了想,便湊過頭去跟自己正對著趙鈞同上下打量的老婆低聲耳語了幾句,葉璐點了點頭。

等了片刻,簡明希面前開過來一輛車停下,他將崔帆交給走過來的葉璐,然後就繞過趙鈞同,回去幫忙崔釗往車子後備箱裡搬行李。

崔釗將幾個大件的行李箱抬進車子,剩下幾個小的看著簡明希搬起來應該不費勁,便邁了一步到同樣過來幫忙的趙鈞同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見著趙鈞同看向自己,崔釗道:「趙總,有時間麼?去喝杯咖啡?」

趙鈞同看著他,頓了下,點點頭。

「嗯,這就好,」崔釗轉回頭去,對著前面坐進車裡的葉璐道:「你們先回去,」又向著身邊的簡明希嬉笑道:「陛下,幫個忙照顧下我老婆兒子?」

正提起一個書包的簡明希看著崔釗,眯起了眼睛,「你個叛徒給我老實點,少管閒事。」

「你都說我是叛徒了,怎麼能不多幹點叛徒的事?」崔忍不住笑了,在簡明希更加難看的臉色下,趁著對方沒來得及說第二句,就拉著趙鈞同並肩走遠了。

******

坐在咖啡館裡的崔釗看著服務員上好了咖啡,再次唏噓了一番自己的操心勞累命,向著對面的優雅男人道:「說吧,這回你又哪兒招他了?」

趙鈞同舉著杯子的手頓了下,抬眼看向崔釗,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的將他試探簡明希,和病房裡簡明希摔桌子砸碗後負氣離開的事情說出來。

蘇航文的主意雖好,趙鈞同卻比蘇航文更瞭解簡明希,如果他當時做了什麼,雖然能解得一時之急,但不符合他的長期需求。

不過東西畢竟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不能隨便扔掉浪費。

崔釗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也冷下了臉色。

直到趙鈞同說完,崔釗才冷冷道:「趙鈞同,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愛他,只是為了確定他的心意,你就這麼折騰他,」他冷笑著爆了句粗口,「你他媽可真會愛人!」

趙鈞同卻只是閉上了眼睛。

「崔釗,你不明白。」

「我他媽不明白什麼了!我只要明白你傷害我兄弟這一條就夠了!」

趙鈞同聽著,竟然忍不住笑了笑。

簡明希能有這樣不顧一切維護他的朋友,總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是啊,我其實只會傷害人的,這點從很早以前你們不就應該明白了麼?把人逼瘋是我最擅長的,他的精神……」

「嘩啦」的一聲響,崔釗已經站了起來,伸過手去將趙鈞同暴怒的一把扯住領子,「姓趙的!你他媽拿敢我兄弟當精神病我打掉你的牙!」

不理會周圍投過來的視線,崔釗冷冷的看著他,「你以為你是誰!我警告你!別仗著他在意你你就什麼都能做!還真讓你無法無天了!」

趙鈞同靜靜的看著對方,「我從來沒有把他當做一個精神病人對待過,」他頓了下,聲音雖然輕,但卻十分堅定,「他從來就不是病人。」

崔釗放開了手坐了回去,趙鈞同垂著眼睛,抬手整理慢慢的著自己的領子。

「我曾經以為,我只要遠遠的守著他就好,看著他笑,看著他快樂,看著他無憂無慮。」

「守著就好,只要他能幸福,要我怎麼樣都行,不去妄想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可是我做不到。」

他抬頭看向窗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自嘲的笑笑,「我做不到,我根本就不能忍受他將目光放在別人身上。」

「你知道麼崔釗,第一次見到段弋瀧的時候,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壓下了把他扔去填海的衝動。」

「可笑麼?」他說著低聲笑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無所不能的趙鈞同居然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我在他心裡不是第一位的,我就恨不得將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殺光。」

崔釗聞言沉默了好久,「趙鈞同,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能堅持到現在,都是為了你。」

趙鈞同怔了下,抬眼來看向崔釗。

崔釗呼出口氣,緩緩道:「那種治療的日子不是人過的,處於崩潰和清醒邊緣來回的掙命,我在一旁看著都膽寒,換做是我,絕對辦不到。」

「我承認,阿希的信念很堅定,就算經歷著那些痛苦,也能憑藉著對自己來而克服,可是如果沒有一點希望,他也不會那麼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我曾經問過他,這麼辛苦,究竟累不累,會不會想要放棄……」

崔釗頓了下,看著趙鈞同,笑笑,「他卻笑著告訴我,在國內有人欠他一頓飯,他要趕回去討債,不能讓對方等他太久。」

趙鈞同怔怔的靜了許久後,才斂目笑笑。

「謝謝你,崔釗。」

******

也許是因為他太寂寞了,寂寞了太久太久,所以才對突然到手的幸福,那麼惶恐。

他其實比誰都更害怕。

他害怕男人的心裡有著另一個人的存在,他害怕男人對他的回應,僅僅是因為對方太怕冷了,而他恰好出現在那個時刻,那個地點,能給他一點點溫暖。

他害怕男人對他的感情,僅僅只是因為習慣,或者是對他的感激。

趙鈞同曾經堅定的認為,他對男人的感情根本就不應該影響到對方。

他自己不一定能給對方帶來幸福,但他起碼他能成全男人的幸福,他起碼能保障那個人,能夠快樂的過完下半輩子。

但是自從男人回來以後,他就不確定了。

一直以為再也不會動心的男人,一直以來肆意到冷漠的人,唯獨只對他一個人不做戲,只對他一個人不掩飾,將真實的自己展現給他。

得到那樣的對待,每天回去時都有人守在沙發上等待,夜晚裡雙臂之間再也不是空蕩蕩的,那樣巨大的幸福籠罩著他,時時都將他的心臟填的滿滿的,讓他忽視了一切,每日只要守在男人身邊就好。

可是,季濤死了。

而趙鈞同也認清了,再一次認清了自己的本質。

他本來就是個魔鬼,在冷靜與沉穩的表像下隱藏著的,是個十足的惡魔。

他受不了對方的欺騙,受不了被無視,受不了自己得不到回應。

當時站在門口看著正舉著手機看著自己的簡明希,趙鈞同有一瞬間幾乎壓抑不住自己本性中的殘酷與暴虐,那種想要粉碎一切的欲|望,在他的身體裡橫衝亂撞,讓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必須離開,離得遠遠的,他不能在男人面前多呆上一秒,他需要時間來平復下心中的躁動,在他能重新控制住自己之前,絕不要再出現在男人面前。

否則他難保不會傷害他。

他是真心的,真正發自內心的不想再傷害男人了,他曾經那麼的殘忍,將男人的整個人生都毀掉了,他不想再讓對方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他是真心的,想要讓男人得到幸福,永遠的幸福。

他不能再多要求,即使那些他想要的東西,只有男人能給。

可是身體裡叫囂著的激烈的情緒,卻也在不斷折磨著他。

見到男人,見到對方看著自己時流著淚的眼睛,看著對方自殺未遂後安靜的躺在那裡,蒼白得沒有任何活力,他所有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全部都不翼而飛。

要把對方抓到手,緊緊的抓到手,無論是任何卑鄙的,可恥的,骯髒的手段全部都無所謂,將男人永遠的禁錮在自己身邊,不給他任何機會,不讓對方有任何的可能,從他這裡逃離出去。

他離不開男人。

那些守候的諾言,那些不讓男人再孤獨的諾言,其實全部都是他別有心機的想將男人留在自己身邊的手段,他想讓男人永遠都不要離開自己。

因為真正害怕一個人的,其實是他自己。

他為了自己,用那些話語束縛著男人來填滿自己對男人像無底洞一樣的欲|望與需求,他一直就是個卑鄙無恥的惡魔。

他希望男人好,比任何人過的都要好,但似乎不可避免的,他也總是能傷害到男人。

在男人因為他而瘋狂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那一個晚上,只有他一個人守著陷入香甜的夢境中的男人的晚上,從記事以後起便拋棄了一切軟弱和無能,在外人面前永遠沉著冷靜的趙鈞同,是有著怎樣的恐懼,怎樣抱著男人無聲的流淚的。

壓抑和釋放,在這樣的理智和情感的爭鬥中,這樣反反覆覆的拉扯中,趙鈞同覺得,他都也快精神分裂了。

趙鈞同吐出口氣,抬手敲了敲面前的大門。

隔了好久,直到他再一次敲響門,裡面才傳來了聲音。

開門的葉璐和坐在沙發上抱著孩子笑嘻嘻餵奶的簡明希,見到他後同時都愣了一下。

男人原本還掛在臉上的溫柔而寵溺的微笑,再看見他的一剎那,也重新變得冷漠。

就連對方眼中的溫度,也在瞬間消失無蹤。

趙鈞同靜了下,才走進屋。

葉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簡明希,便回去抱起孩子笑著道:「你們聊,我去給帆帆換個尿布。」

她說著,就走進了裡屋,甚至還體貼的將房間的門關上。

簡明希看著趙鈞同走過來,也站起身,淡淡道:「趙總裁大駕光臨,屬咱們沒好東西招待不周,還是請回吧。」

趙鈞同一把抓住簡明希要返身回屋的手腕,阻止了對方的離開。

「我不會道歉。」

他不能一做錯事就期待著男人的原諒。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永遠無條件的去索要原諒,男人不原諒他沒關係,記恨他一輩子也沒有關係。

他本來就應該永遠遭受著自己內心的譴責和厭棄,他不能再得到任何原諒,他不會再給自己任何可以做錯事的藉口。

背對著他的男人的手輕輕的顫了下,趙鈞同頓了頓,「阿希,我不是救世主,我也沒有多麼偉大。」

「說會陪著你,守著你,不讓你再一個人,也都是假話。」

簡明希靜了下,隨即低低笑道:「是麼……」

「是這樣啊,就應該是這樣的啊……」簡明希喃喃的笑了兩聲,身體都顫抖的更加厲害了,「我知道,我就知道……」

趙鈞同將掙紮著顫抖的男人緊抱在懷裡,死死的抓著對方仍舊纏著繃帶的手,不鬆懈一點力量,不再給對方能掙脫的絲毫機會。

「我本來就不是個人好人,所以,阿希,如果你能忍受我的話,」趙鈞同頓頓,吐出一口氣,掏出口袋裡剛剛得來特意定做的戒指的盒子,塞到簡明希呈猙獰爪狀的手裡。

「我們結婚吧。」

一片死寂……

……

……

……

「操!老子忍受不了!狗屁個因為所以!你個畜生他媽哪來的邏輯!!」

作者有話要說:好困,這章碼的不甚滿意,可也不知道該怎麼改了OTZ
大家的留言我明天回覆,暈乎乎的爬走…




番外 季童鞋的小廚房

陰冷的溫度,烏雲沉甸甸的壓抑在天空上,就連心情都染上了一種煩悶和暴躁。

從舊車市場買來的二手車,為了省下小區車位費用而只能停在不起眼的路邊,看著旁邊莫名多出來的高檔轎車,季濤奇怪的皺了下眉,拿過另一邊車椅子上的雙肩背包走了出去。

樓道裡到處張貼的小廣告,掉落的牆皮,邊角都磨得圓滑的樓梯,這樣老舊的房子,在這座不起眼的城市裡也開始有著越來越繁重的房租。

像他們這樣剛剛工作沒有幾年,毫無背景的學生,要真正的獨立起來闖出自己的事業,無疑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努力的活著。

掏出鑰匙正打算開門,大門卻突然從裡面被人打開了。

「不用客氣了,我自己下樓就行。」

「話怎麼能這麼說,還是讓我送你吧。」

簡明希笑著對身後仍舊在屋子裡的人說罷,一轉過頭,就看到了他正站在門外。

男人微微訝異了一瞬,隨即又露出了笑容,低聲道:「你回來啦。」

對方的笑容仍舊如以往一般的溫柔,那種能驅散所有愁緒和壓力的清淺笑容,就像春天裡最和煦的微風,總是有著溫暖的味道。

只是今天,卻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回應對方。

季濤淡淡的「嗯」了一聲,看了眼男人身邊沉默的趙鈞同一眼,就冷著表情走進了臥室,反手「咣」的一聲關上了門。

將自己扔在床上,想想趙鈞同剛剛看著自己的眼神,那種淡漠,彷彿帶著一種無聲的俯視,就好像看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蟲子一般,絲毫不被放在眼裡。

心裡頭的憤怒突突的串上來,氣得他一揮胳膊就將床上的枕頭摔出去,甚至連帶著簡明希放在床頭睡前閱讀的那些書籍,也全部被他掃落了下去。

沒過多長時間,臥室的門就被人打了開。

「季濤?」

看了眼俯身撿起地上枕頭和書籍的簡明希,他煩躁的翻了個身背對著對方。

男人靜了下,走過來放下東西也爬上了床,從後面慢慢的伸出手來環住他,貼著他的後背輕輕道:「你怎麼了?生氣了?」

他一下掰開對方抱在自己腰際的手,掐著男人的手腕轉過身去壓在對方身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吃痛的表情,冷笑著問道:「他來幹什麼?」

簡明希怔了怔,奇怪道:「承包商那邊出了點問題,鈞同過來問問。」

「鈞同?」他笑笑,諷刺道:「叫的還挺親熱的嘛,你們的關係可真好,就兩個人呆在屋子裡,誰知道都幹了什麼。」

簡明希沉默了下,「季濤,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他一個大老闆哪用管這麼多?還親自來?嗯?簡工你好大的面子啊!」

「他不是那種人,季濤,你誤會了。」

男人推著他想起來,他卻更加憤怒,又一把將男人狠厲的按了下去。

「不是那種人?那種人是什麼?」他抓著掙紮的男人,探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裡來回的撫摸,「那種人?真他媽好笑!好像跟你就沒關係了!你不也是個同性戀麼!你好意思瞧不起那種人麼!你也是那種人裡的一個!」

「季濤!」男人也急了,踢打著想踹開他,「你放開我!有話好好說!」

他們本來之間的力氣都是勢均力敵的,爭鬥間一時誰也沒能站到上風。

看著男人一次次的想要從自己這裡逃走,心裡頭的火氣一下一下的激盪起來,他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去制住努力想要逃開的男人,更加惡毒的語言也全部都說了出來,「他知道你是同性戀麼?簡明希,你還想不承認?你也是個讓人噁心的同性戀!」

男人的身體狠狠地額震了下,他趁著對方這一刻的鬆懈,奮力撕扯下男人身上的衣服,伸手去撫弄男人最敏感的地方,使用出各種各樣的手段想讓讓男人屈服,冷笑笑道:「他知不知道你在男人手底下會興奮?你看看你?有感覺了吧?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簡明希,你就沒想想能勾引勾引他?嗯?」

他壓制著憤怒的男人,不顧對方揮過來的拳頭與身上被對方弄出來的傷痕,在對方的帶著痛苦的喘息聲中,揉搓著對方最脆弱的地方,將自己擠了進去。

「你怕他知道你是同性戀麼?」怒火已經燒掉了他全部的思維,只知道一遍遍惡狠狠的質問著,衝撞著,讓對方顫抖著被迫發出帶著疼痛和歡娛的混亂呻吟,「簡明希?你怕他知道麼?你怕他也瞧不起你?看見你這個樣子,除了我誰他媽還能瞧得起你?」

他是知道的,男人一直恐懼著被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怕被歧視,怕被人不恥,那麼驕傲的擁有著自己理想的男人,總是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除了極為親近的朋友,從不將自己的事情告訴給任何身邊的人。

男人從來不將他們的戒指戴在手上。

隱藏起任何可見的證據,就好像,他與男人,也只是合租一套房子的普通朋友。

只是朋友一樣。

他本來就是趁著男人脆弱的時候才能闖進對方的生活,因為對方情感的崩潰而得到的在對方心裡的地位,他手裡沒有任何能束縛住男人的東西,沒有任何資本與條件來讓對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他恐懼著,害怕著。

像男人這麼優秀的人,永遠是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就像當初深深地吸引住他一樣,今天是趙鈞同,明天就更加可能會是另一個人。

那種能遠遠將他踩在腳底下的人,他沒有任何本錢與能力來與趙鈞同那類人對抗。

他已經完全失措了,他沒有任何憑藉,能讓男人永遠不被奪走。

更何況,男人並不是純粹的同性戀。

會變成如今這樣完全是自己糾纏的結果,他甚至有可能被對方拋棄,理由僅僅是,因為對方想要過正常人的生活。

一個簡單的,卻讓他永遠都無法反駁的理由。

不知過了多久,激情過後,他才心疼的將慘白著臉色的男人緊緊抱在懷裡,親吻著對方汗濕的額角。

「明希,我愛你,你別離開我。」

「你原諒我。」

那一天,男人卻只是在看了他一眼後,就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任他說些什麼,也再沒開過口。

他們兩個,似乎從那一天開始,慢慢的就產生了隔閡。

其實他不想讓男人對他失望和痛心,他只是想要改變,想要變得強大起來,讓任何人都正視自己,擁有實力與憑藉,讓任何人都無法再忽視自己。

讓男人,可以永遠不用再去看別人的臉色,不用伏低做小的去違背自己的信念,讓對方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

他希望,他們都能幸福。

遇到蘇綺萱幾乎算不得是巧合。

簡明希暫時在趙鈞同的公司工作,因為正在與男人冷戰,想要去主動和解,所以他總是在那間讓他深深厭惡的公司下面等待。

也許是因為出現得太過頻繁,間或一兩次,也總是能遇到那個經常來這間公司找趙鈞同名叫白暢的女孩,以及她身邊同時陪伴的蘇綺萱。

「總是看見你,你也是這裡的員工麼?」

蘇綺萱的眼睛是那種清透的乾淨,溫柔而靦腆,有時總會讓他恍惚的想起,與男人初識的那些日子。

什麼時候開始頻繁交談,什麼時候開始熟絡起來,什麼時候開始與對方說起自己的雄心壯志,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是覺得,他一個默默無名的小人物,能與這種毫無架子與嬌氣的大小姐成為朋友,實在是有著受寵若驚的感覺。

被對方拜託充當男朋友去推脫掉家裡安排的政治聯姻,他也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在對方滿是乞求的眼神中答應了。

在他心裡,像男人一樣帶著乾淨笑容的女孩,不應該成為一個砝碼或者交易的貨物一樣,去經歷一場毫無愛情的婚姻。

然後他也在對方的帶領下,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上流社會。

交際圈子開始廣泛起來,周圍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名流與商賈,金錢、權力,那是一個華麗而絢爛的世界,讓他像個飛蛾一樣追逐著火光一樣,有著不可自拔的誘惑。

對方請求家裡幫著他籌建公司,建立人脈,在跟著蘇航文經歷了許多交際後,他也長了不少的見識,學會了不少在現今這個社會裡,如何能活得更加實際。

他甚至將存了許久的存款全部拿了出來,那些錢,甚至還包括他與男人努力了許久存下的,想要買一套自己房子的錢。

作為回報,他也感激著蘇綺萱,在對方一臉純真笑容的開這玩笑索要謝禮後,便經常送些小禮物給對方。

甚至在有一天對方冒著雨來找他,哭訴著對方兄長對她的無情要求,他也無法將對方拒之門外,哄勸了許久後,將才將終於破涕而笑的女孩送出門。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下樓的時候,看見了簡明希。

對方一直靜靜的站在雨裡,雨傘掉落在腳邊,任由著豆粒大的雨點砸在身上,渾身的衣服都濕透的黏貼在皮膚上,看著他的眼睛裡,也帶著茫然與空洞。

季濤的心狠狠震了下,快速走過去緊緊地將男人擁住。

每日裡的早出晚歸,就連週末也要去學著應酬,回家後一身疲憊的沾到枕頭就能睡沉,他突然覺得,他似乎很久沒有與對方聊天,沒有與對方交流。

他似乎將男人,遺忘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在這一刻看到對方,心臟會這樣的疼痛。

他在那一刻覺得,他要更加努力一點,更加認真一點,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樣莽撞和無知,他不想讓男人知道,他醜惡的嫉妒心理。

他想要掙出個名頭來,讓所有人都無法小瞧他,擁有那些他夢寐以求的實力護住男人,不讓任何人能慨覷男人,不讓男人為任何人去委屈自己,然後,再對男人坦白一切。

到那時,他們就能幸福的過上一輩子。

永遠幸福的,過上一輩子。

為了這個,讓他付出什麼都行。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原本順利的事情,會突然那樣脫軌。

客戶的詐騙,資金鏈突然的斷裂,借高利貸後所欠下的巨額債款,小混混的威脅和勒逼,耗盡了所有心血,原本欣欣向榮的公司突然就被告上了法庭,以前努力經營下的所有關係,都不敢再跟他有任何牽連,讓他覺得整個天,簡直都要塌下來了。

每日裡的借酒消愁,憤怒的指責著周圍所有人,所有的事。

一切的事實都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那樣殘酷的擺出事實,他就像個跳樑的小丑一樣,滑稽的想要去爭取不屬於自己的那些東西。

他痛苦得,就連生活的希望,都看不見了。

他其實,其實只是想讓他們生活的更好一點,能讓男人不再為了生活而不得不屈服,放棄自己的理想。

他只是想,能像當初保證過的一樣,與男人幸福的生活一輩子。

「季濤?」朦朧間,男人似乎來到了他的身邊,「出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好麼?」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天到底都說了些什麼,可能是對未來的期望,也有可能是自己想要的那種幸福的生活,他抓住男人一遍遍的說著,迫切的說著他想要的所有東西。

他將男人緊緊地抓住,不敢放鬆一絲一毫的力量,將所有的話全部都說給對方。

因為他的世界,只剩下他了。

「會好起來的,」過了好久,一直安靜的聽著他的話的男人才開了口,他與對方躺在床上,聽著對方輕輕的在他耳邊低語,帶著堅強的溫柔,回抱住他,總是像以前一樣帶給他堅持下去的力量。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相信我。」

他們彼此吸取著對方的溫暖,就好像全世界也都不再孤寂和寒冷。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那一晚,是他們緊緊相擁的睡在一起的最後一晚。

他們都沒有想過,他們所期待的未來,全部都在誤會與謊言中毀掉了。

精心策劃的陰謀,幾個人私慾的混合,曾經那麼堅定的語言,那麼堅定的信念,那麼堅定的渴望著的,夢想中的幸福,也全部都被毀掉了。

在蘇綺萱幫著自己還掉債務後的告白中,他無措著,沒能及時拒絕掉的結果,卻是他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出來的災難。

「季濤,你把錢給我,」他看著男人緊緊地抓住他的胳膊,焦急而緊張的追著他,「你快把錢給我,我拖不下去了。」

被別有用心的人告知了的假像,讓他怎樣也相信不了男人,只顧著自己往前走。

「把錢還給我吧,我求你了,」男人無助著抓住他,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季濤,你別走,你聽我說,我不管你和蘇綺萱的事情了,你想去哪裡都行,你就醒醒好,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份上,只要你把錢給我,我……」

「啪」的一聲巨響,變得完全陌生的男人,這麼多年來的努力,自己傾盡一切付出的感情,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樣感覺受到了嚴重的侮辱,他的憤怒根本就壓抑不住,甩出的一巴掌將男人狠狠地打了出去,摔在了地上許久都沒能再爬起來。

「簡明希!你個賤人還他媽要不要臉!你別想從我這兒得到一分錢!」就算這樣說著,可是仍舊不解恨一般,他帶著怒火上去踢打著男人,看著對方因為疼痛而蜷縮起身體。

「你自己把自己當個鴨子別找我來賣!趙鈞同不是有錢麼!你他媽向他敞開腿去啊!難道還怕他不給你錢麼!」

等到他的火氣終於撒出不少後稍稍冷靜下來停下了動作,男人卻仍舊可憐的趴在地上,痙攣著身體,微長的捲髮遮掩住所有的神情。

「明希?」

他試探的喚了一聲,俯下身去抓住男人的胳膊。

男人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顫抖著雙臂支起身子,慢慢的爬起來。

對方抖動著雙腿向前踉蹌了幾步,卻又在下一刻跌倒在了地上。

季濤愣愣的看著男人摔倒的地方,那沾染在瓷磚上的刺目血跡,在心口裡硬生生帶起來的疼痛,讓他只知道遵循著自己的本能,上前去抓住男人。

「明希……」

男人再一次甩開了他的手,身子晃了幾晃,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蹣跚而行。

「季濤,咱們分手吧。」

這一句話,就像一柄銼刀一樣,一下下的摩擦著他心臟中最脆弱的地方,扯著筋骨上的窒息感,讓他已經什麼話都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唯一能看見的,只有男人無聲顫抖著的背影。

他那個時候一點都不明白,一直以來從心裡怨恨的男人,一直認為為了金錢而拋棄自己的男人,所有的執著,其實都只是為了他而已。

男人為了他挪用公款,為了他不得不去向別人低頭,甚至為了他,連自己的一直努力的理想與原則都放棄了。

而他這個笨蛋,竟然還一直認為,對方是首先背叛他們感情的人。

他得到了金錢,得到了地位,甚至得到了一直追求的人們羨豔的目光。

然而男人卻因為那幾個私自貪婪得撒下謊,欺騙了包括自詡聰明的趙鈞同,向他們所有人瞞住事實的高利貸的小混混,失去了一切。

健康、神智、夢想、生活,全部都沒有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男人精神崩潰後像個孩子一樣與他最痛恨的人在一起,做著那些幼稚而可笑的行為,毫無意識的一遍遍的懲罰著他的心。

讓他時時明白,在他被欺騙,被愚弄後犯下的愚蠢錯誤,再也無法挽救。

讓他明白,是他讓男人變成了個白癡。

連自己曾經被深深地傷害過也不知道,一個智力只有三歲的,只執著於金錢的白癡。

知道了所有真相,甚至切身體會到自己眼中那兩個天真的女孩都設計讓男人經歷了怎樣的地獄,他也知道,自己已經再也沒有資格了。

在病房裡,看著蒼白的男人靜靜的躺在那裡,他曾經的夢想與諾言全部都毀掉了,他就像是一個無用而醜陋的小丑,由著所有人來戲弄玩了,卻苦苦掙紮著,連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都無法保護。

在那樣寒冷的晚上,他也只敢在對方睡著時,才可以去抱抱對方。

也是最後一次,他能將對方緊緊的攬在懷裡。

最後一次,對著毫無意識的人,努力的訴說自己曾經和現在的愛意。

然後將男人,交給他痛恨和嫉妒了一生的人。

他能為男人做的其實並不多了。

像他這種會被人任意戲弄取笑的小人物,能發揮的力量其實一點都不大。

他只能盡他一切所能的,將所有力量全部賭上,捨棄一切,去為男人除掉那個深深折磨過對方的惡魔。

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是虛假的,兒他也學會了用他虛假的謊言,去騙取曾經欺騙過他的女人的信任。

他只剩下了他這一條命,是他自己,唯一能豁出去為對方拚上一拚的東西。

他其實想要的並不多。

他只是有個小小的願望。

一個卑微的,他用盡所有的資本,所有的努力,每天做夢都向老天乞求著換來的願望。

下輩子,讓他下輩子,能夠再見到男人。

讓他能夠,真正的守護住他的諾言。

讓他能夠,在下輩子,彌補自己的錯誤,與男人幸福的過上一生。

******

「季濤?季濤!」朦朦朧朧間,季濤覺得自己被人推了推肩膀,「醒醒,該交卷子了。」

耳邊傳來熟悉之極的聲音,帶著溫柔的淺笑,那種鐫刻在身體裡的記憶讓季濤疑惑的睜開眼睛抬起頭來,然而他卻在看到隔了一個位子坐在自己身邊的人後,呆怔住了。

簡明希看著他愣愣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抬手指指走過來的快走過來的老師。

「打鈴了,咱們得把卷子交上去了。」

季濤卻仍舊沒能反應過來,簡明希只好無奈的笑笑,將他桌子上的卷子拿過去交給一旁的老師,然後離開座位去後面收拾自己的書包。

周圍的人都開始往教室外走,他身後卻突然撲過來一個身體,壓得他一個悶哼又趴倒在書桌上,額頭撞在木頭上發出「梆」的一聲響。

好疼……

等等,疼?

「兄弟,發什麼傻了?」崔釗哈哈大笑的看著他的狼狽,「被咱們簡才子的魅力迷到了?說實話吧,你剛才一共抄了幾道題?胸有成竹了吧,我看你睡得挺香麼……」

「崔釗,別玩了,」簡明希這時候已經走了過來,順道還幫著拿過了他們兩個人的書包,「再不快走食堂就該擠不上了。」

「苦命呦!」崔釗哭喪了一張臉,「好歹也是社會精英了,這破學校為什麼就不能給咱們特建個研究生食堂!這簡直是對21世紀高級人才的摧殘!」

他說著,就又纏到了簡明希身上,「小希希呀,快來快來,用你的聖母微笑趕緊來撫慰一下我經歷考試後脆弱的小心肝……」

「行了,明天下午還一門了,到那時候就解放了。」簡明希笑著勸了一句,又轉頭看向他,微微奇怪道,「季濤?怎麼了?」

崔釗也轉回頭看向死死盯著簡明希的他,頓了下,過去捅了捅簡明希,「我說,他剛才不會是被我撞傻了吧?」

簡明希看了眼崔釗,將對方從自己身上推下去,又走到他的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季濤,你沒事……唔!」

季濤一下子撲過去,將簡明希緊緊地抱在懷裡,甚至撞得對方踉蹌了下沒能站穩。

「喂,這究竟是怎麼了?」

「我怎麼知道?」

男人在他懷裡小心翼翼的側了下頭,溫暖的呼吸全部都噴在了他的脖頸間。

「季濤?」

不放手,不管是夢境還是幻想,不管是老天爺可憐他還是要他下輩子永遠沉淪在地獄。

這一次,他絕不要再犯任何錯誤。

這一次,他會緊緊的守住諾言,再也不放手。

這一次,他們一定會幸福的。


番外 贊助費 (趙爸簡寶婚後生活,這回絕對是甜的,我保證)

微曦的晨光透過遮掩的窗簾照射進屋子裡,在視線上投放著暖暖的色調,暈黃而淺淡的光線讓人熏然欲醉。

手指上觸及到的地方是一片滑膩的肌膚,輕淺的起伏間,隨著身體的微動,蘊含著頑強的,堅韌的活力。

那是一種,生命的力量。

簡明希的神情似乎也因為這種光線染上了一絲柔和,眉目舒緩的,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躺在自己的懷裡,毫無防備。

趙鈞同看著在自己懷裡安然而睡的男人,不由自主的,就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伸出手去撫觸一下對方的臉頰,真實的感覺剛通過指尖傳過來,簡明希就已經被碰得不耐煩,直接翻了個身,將線條流暢的後背毫不客氣的露給了趙鈞同。

趙鈞同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攬著簡明希的腰剛要往自己身邊拉過來一些,床頭放著鬧鈴突然就一陣急響。

簡明希「呼」的一下坐起身,瞪大了眼睛看著前面牆上掛著的電視。

趙鈞同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雙臂間,又看著坐起來的簡明希,「阿希,還早,可以繼續睡。」

簡明希鼻子裡發出一聲軟綿綿的應答,剛剛還十分清醒的假像瞬間消失,眼神一下子就迷糊起來了,又倒了回去,扒著趙鈞同胡亂蹭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幾點了?」

趙鈞同將對方攬到懷裡,輕輕的撫動著簡明希的後背,「七點剛過。」

簡明希「嗯」了一聲,挨著趙鈞同剛磨蹭了下,卻在下一刻突然就推開了對方,「七點!」他這回是直接從床上蹦了起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被推開的趙鈞同維持著剛才雙臂停在半空的姿勢,看著簡明希蹦躂著腳穿上褲子,風風火火的往洗手間跑。

長呼出一口氣,趙鈞同也坐起了身,開始慢慢的穿衣服。

「怎麼?今天有事?」

「賤嘴的出版社招了新編輯,今天八點人就上班了,我去看看。」簡明希的話剛說完,就傳來了他漱口的聲音。

趙鈞同繫著襯衫袖口鈕子走到洗手間時,簡明希已經在用毛巾胡亂的擦拭著自己的臉。

「新編輯?你要去看?」

「你忘了,咱們上次去賤嘴那裡撞見他面試的。」

這年頭美女不少,可有才又有貌的美女就不多見了,簡明希說著,就放下毛巾用手指扒了下自己的頭髮,扭過頭衝著趙鈞同一臉的高深莫測的直嘿嘿,「賤嘴有福了,那可都是真正的花姑娘啊~」

趙鈞同繫著袖口的手指頓了下,抬頭安靜的看著簡明希跑出洗手間直奔廚房。

隨便煎了兩個雞蛋,從冰箱裡拿出火腿切了兩刀,簡明希往嘴裡噎著麵包狠命的動用一向保養良好的牙齒,趙鈞同也走到了餐桌旁坐下。

簡明希握拳大力的垂著自己的胸口,噎得不行抬腳就踢了踢剛坐下的趙鈞同的腿,困難的發出聲音,「微波爐裡有牛奶,去拿出來。」

趙鈞同起身拿過牛奶遞給他,簡明希咕咚咕咚的幾大口將嘴裡所有的食物全部嚥下去,長吐出一口氣後,才終於緩過來了。

他拿過椅背上的衣服邊穿邊道:「我先走了,剩下的就歸你收拾了啊。」

「阿希,」趙鈞同叫住簡明希,抬起手用指腹輕輕的擦拭了一下他的嘴唇,「有牛奶。」

簡明希下意識的舔了舔唇,趙鈞同看著他動作頓了下,隨即低聲笑道:「別動。」擦淨後,又不著痕跡的摩挲了兩下。

簡明希等得快不耐煩時趙鈞同終於將手移了開,他湊上去吧唧了對方一口,「謝了老婆。」說罷轉身就往門口走。

可等著他剛拿起鞋櫃上的鑰匙卻又站住了,卻又轉回身來用手指不停的點著自己的眉心,擰著眉似乎要從記憶的深溝裡努力的挖出點什麼,「唉?那美女叫什麼來著?宋思媛?陳蕊?」

趙鈞同緩緩的抿了口牛奶,打開餐桌上放著的報紙翻了一頁。

「宋思媛是卷頭髮的,陳蕊做了美甲。」

「哦!」簡明希恍然大悟的打了個響指,點頭道:「是周曉丹。」他一說完,開了門就走了出去。

趙鈞同翻動報紙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許久,才慢慢的又放了下來。

「喂?韋斌,去給我調查一下,崔釗出版社新來的周曉丹。」

「嗯,跟以前一樣,把所有資料都給我。」

放下電話收拾好餐桌,穿上西服,趙鈞同拿著鑰匙反身關好門,開車前往公司。

在辦公室裡處理了幾份目前並不重要的文件,又拿起下個季度的預算規劃查看,忙了一個上午有些累了,正要叫秘書送進杯咖啡來,不經意的一抬頭,就見到玻璃牆外突然出現的簡明希。

此刻的簡明希一手夾著半人高的玩具熊,一手扶著一副兩米長的油畫,正興高采烈的與在外面的幾個女職員交談,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還是能看到那幾個年輕的女孩時不時就被簡明希逗笑。

一般在這個時候,簡明希看著女孩的眼睛也會眯起來,唇角挽著的笑也會變得格外有魅力,讓人移不開眼睛。

趙鈞同靜看了一會兒,叫了秘書。

「簡先生,」盡職盡責的女秘書走過來,笑著道:「總裁讓你進去。」

聽見聲音後簡明希笑著應了下,回過頭去正要跟那幾個聊得不錯的女孩告別,就見到女孩們都緊張的用小動作整理著頭髮衣領,眼角偷偷瞄著因為特殊塗料並不能看見辦公室裡面那個人的玻璃牆,臉色微微發紅。

簡明希挑了下眉,又看了看自己身邊氣質型美女秘書,臉上掛著溫和儒雅的微笑,抬起腳,就是「咣」的一聲,毫不客氣的踹開了趙鈞同辦公室的大門。

玻璃門意外的十分結實,被他那一腳踹的一點外在損傷都看不出來,簡明希在一竿群眾僵硬的視線裡,夾著玩具狗熊悠悠然的走了進去,反手「哢噠」一下就關上了辦公室的鎖。

「老婆~」簡明希笑得燦爛,「我買禮物給你了。」

趙鈞同坐在沙發椅上看了看簡明希手裡衝著他舉起的狗熊,「我看到了。」

簡明希將狗熊一下子扔到另一邊的沙發上,走過去一手按在趙鈞同脖子旁的椅背上,俯下身微笑道:「你知道麼,就為了它,還險些引起了一場戰爭。」

趙鈞同看著簡明希,「是麼?」

簡明希又站直了身體,坐到趙鈞同的書桌上,拿出桌子上筆筒裡的鋼筆,左右打量著筆身,「有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想跟我搶,去買給他女朋友,」他拔開筆帽,用手指甲掐了掐金色的筆頭,笑道:「不過我贏了。」

趙鈞同完全當做沒看到簡明希將自己價值不菲的鋼筆偷偷的塞到自己的衣兜裡,也笑了笑,「當然是你贏了。」

簡明希抬頭看了看趙鈞同,對著趙鈞同低聲笑了笑,「老婆,你看我對你這麼好,要守婦道啊。」他說著,還湊過去輕吻了下趙鈞同的唇角。

趙鈞同抬手托住他的腰,輕「嗯」了一聲,十分瞭解對方的又多問了一句,「還有呢?」

簡明希笑了,笑得更加好看了。

他一胳膊攬上了趙鈞同的脖子,修長又靈活的手指慢慢的順著趙鈞同衣領滑進去,咬著他的嘴唇輕輕笑道:「我下本書快出版了,簽售會的贊助費,你會出吧?」

趙鈞同抬手扣上簡明希的後腦,相互交換著口腔的溫度,趁著空隙時低聲笑了笑,「好處就只有這個?」

簡明希一腿跪在他雙腿間的椅子上,另一腿也開始往他身上攀,貼過去微微喘著氣笑了下,「當然,還會給你個大廣告,孽畜獨家贊助,別人想有這機會,我都不給。」

趙鈞同眼睛的顏色略微沉了些,一把將簡明希托起來放到了書桌上,看著簡明希,他慢慢用手指摩挲著對方的雙唇,低低的笑道;「先給些能馬上得到的?」

簡明希笑著攬上趙鈞同的肩膀,同樣低啞著聲音道:「如果你辦公室隔音很好的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趙鈞同推開桌上的東西,按著身體躺倒在了書桌上。

看著對方因為自己,就連一向沉穩冷靜的表情都逐漸趨於失控,簡明希笑得好不得意。

腦子裡剛想怎麼用口袋裡買來的手銬將對方出奇不意的反制住,簡明希不經意的一轉眼珠,眼角竟掃見到了辦公室外面的情形。

「操!個王八蛋!」簡明希一腳猛地踹開了他身上的趙鈞同,跳起來不顧著已經有些淩亂的衣服拉開門鎖就往外衝,「老子的油畫!毛一千來塊了!哪個不開眼的給弄髒了!奶奶個嘴兒的!你他媽欠教訓是吧!」

猝不及防的趙鈞同被踹得重新坐回椅子,而那椅子也順著剛才那一腳的力道往後滑行了許久,直到撞上了牆後才停下來。

「沒什麼好商量的!快賠錢!老子抽死你丫的信不信!」

聽著外面簡明希的破口大罵,趙鈞同安靜的坐在椅子上,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簡明希揪著不小心將咖啡弄到畫布上的小職員,憑藉著他與對方老闆深厚的革命關係而威迫著對方滿頭冷汗的答應了賠償後,才終於把火撒了出去,腦子也冷靜了下來。

然後,他自然也發現了趙鈞同辦公室裡絕對不正常的寂靜。

是的,寂靜,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大腦CPU高速運轉,簡明希幾乎是在瞬間,就領悟到了堪稱他人生裡最重大危機之一的降臨。

輕咳了幾聲,簡明希放開了小職員的衣領,抬手仔細的幫著他整了整衣服,又拍拍對方的肩膀,笑眯眯的道:「你喜歡喝咖啡?」

可憐那剛畢業沒幾年,閱歷絕對不夠看的孩子,看著自己面前突然笑得如春風一般溫暖的俊雅男人,只能傻呆呆的點了下頭。

「你們總裁也喜歡喝咖啡的,」簡明希笑得更加溫柔,輕聲道:「你去泡一杯給他喝,怎麼樣?」

「哈?」

簡明希微笑著,舉起了旁邊辦公桌上放著的仙人掌小花盆,「我叫你去泡杯咖啡給他送進去,你沒聽到?」

「聽到了聽到了!」小職員嚇得一個哆嗦,連跑帶爬的奔向休息室。

簡明希輕嘆了一聲,一個人獨自站在眾人退避三舍進而形成的中空地帶,放下仙人掌憂鬱道:「其實我是和平主義者,從來不喜歡暴力的。」

他說著,轉身就往電梯走,像摩西分開海水一樣分開人群,並且越走越快,到了最後,簡直是快速跑向電梯口。

趙鈞同需要緩解心理壓力,簡明希想,死道友不死貧道,小兄弟對不起了。

「總……總裁,咖啡……」小職員哆嗦著腿端著咖啡走進辦公室時,就見著自己的總裁優雅的坐在沙發椅上,正帶著淡淡的微笑冷凝著他。

當天下午,跑路到崔釗那裡躲風頭的簡明希並不知道,一幅油畫引起的血案,到底是以怎樣一種慘烈的形式而結束。

而在那一段日子裡,趙鈞同的手下,那幾天也十分難得的在這種陽光明媚的三月天氣裡,含著苦淚於身心上重新深切的體會了下剛剛過去的凜冽寒冬。

當然,危機是要躲的,家也是必須回的,夫妻矛盾也是需要謹慎對待和解決的。

等了一個星期不見趙鈞同有任何狂躁症的激烈表現,估摸著對方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簡明希與提供暫時住房服務,嘴角直抽抽的崔釗say了句byebye,就瀟灑的拍拍屁股回去了。

簡明希堅決不承認,他是因為沒看見自己賬戶裡頭的贊助費匯款和油畫賠償金而回去催債的。

回去前簡明希提前轉悠了一圈菜市場,挑選了一堆富含著高卡路里高脂肪的大魚大肉,與售貨員耍動嘴皮子大肆砍下了不少價格後,才心滿意足的返家。

簡明希深知,老婆是需要哄和疼的,身為男人,你必需要展現出大度的一面,容許自己的嬌妻偶爾耍耍小性子,這樣才有助於和諧的夫妻生活。

看了眼放在臥室的玩具熊,在廚房一邊用菜刀刮著魚鱗,簡明希一邊深深的感嘆著,這個年頭像他這樣的居家好男人,簡直太他媽難得了。

趙鈞同下班回來,剛剛打開大門,就聞到了屋子裡飄出來一陣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略微挑了挑眉,趙鈞同剛脫下外套和鞋子,簡明希就從廚房笑意冉冉的走了出來,接過他手裡的公事包。

「老婆,你回來啦,肚子餓不餓?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趙鈞同看著笑得明媚而溫柔的簡明希,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就走了進去。

桌子上都是他愛吃的,趙鈞同略頓了下,臉色略略帶出些柔和,拿起了筷子。

一聲不響的吃完飯,簡明希撂下爪子就跑走了,趙鈞同自動自覺的開始收拾殘餘。

擦桌,洗碗,收拾梳洗台,那一手熟練的家務活計,簡明希看著趙鈞同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過渡到如今簡直可以帶出門去大肆誇耀的賢惠媳婦兒,與有榮焉,驕傲又得意的挺起了胸膛。

這都是他調~教~出來的!

孽畜屬於順毛驢,倒著梳毛那是肯定要炸的,可順著梳,如果沒有梳到位,顯然也不能讓對方緩下脾氣。

尤其是得到了好處的趙鈞同,通常都是很好說話的。

簡明希深諳趙鈞同的畜生脾氣,對於怎麼對付趙鈞同,他更是有一套自己的完美手段。

於是沒過多長時間,當趙鈞同家庭工作將近結束,剛把洗好的抹布掛在架子上後,就聽見了浴室裡傳來了水聲。

「鈞同~我忘拿換洗內褲了~幫下忙~」

簡明希的聲音無疑是好聽的,平常說話時,只要他不罵街和不定時的抽風不著調,就總是能給人一種溫文而雅緻的感覺。

當然,熟悉簡明希的人都知道,那絕對是錯覺。

對方雖然唱歌屬於五音不全型的,但是此時說話的調子,卻是婉婉轉轉,一揚三頓,流連間暖昧的低啞聲線,個中深意,簡直是回味無窮。

趙鈞同淡定的用洗手液洗好了手,才不急不緩的走向臥室,將簡明希的內褲拿了出來。

打開浴室的門,帶著熱度的水汽瀰漫在並不窄小的房間裡,躺在浴池裡的簡明希看到他進來,又慢慢的將雙腿的姿勢變換了下,衝著他笑了笑。

水波淺淺的輕撫著相比於白瓷浴池也毫不遜色的皮膚,簡明希懶懶的躺在水中舒展著身體,就連他臉上的笑容,都如同妖孽一樣,有著惑人的力量。

總之,在這一刻,哪怕是有著朦朧水霧的阻隔,該看見的和不該看見的,趙鈞同也全部都看見了。

簡明希抬手舉起一個打好了泡沫洗浴球,眯起眼睛,撐著下巴微笑道:「鈞同,幫我擦擦後背?」

趙鈞同點點頭,將手裡的內褲放在一旁的洗衣機上走過去,拿過洗浴球,簡明希翻過身去露出後背。

濕漉漉的捲髮帖服在臉頰上,手指頭撫上去,甚至有種依依不捨的捲曲著的纏綿。

突起的肩胛帶起流暢的線條,順著往下去更是細瘦的腰身和挺翹的臀線。

手掌扣上去,掌下細膩的皮膚彷彿有著一種張力,將手心緊緊地吸附在上面,慢慢的撫觸著滑動,摩挲,簡明希也在這個時候,啞啞的低喘了一聲。

他轉過身來,看見趙鈞同已經完全黑沉的雙眼,那種幽黑的像墨玉一樣的顏色,向來是他最喜歡的。

簡明希撐著水池爬起來,一手手抓住趙鈞同的肩膀,一手解開趙鈞同的襯衫鈕子,將手指滑上了對方的胸口。

眼睛流轉了下對方俊美的臉蛋,簡明希嘿嘿的笑了起來,湊過去咬著趙鈞同的耳垂,又往耳朵裡吹了口氣。

「鈞同,你心跳快了。」他說著,就又將頭搭在趙鈞同的手臂上,邊眨著眼睛,邊用食指在趙鈞同的心口處,慢慢的畫著圈圈。

趙鈞同也笑了,他笑著貼過去,不顧衣衫已經被水染濕,將簡明希緊緊地箍在懷裡,發出那種讓簡明希迷戀不已的底醇嗓音。

「我保證,你的心跳一會兒也會快的。」

水聲嘩啦嘩啦的想起,嗜咬,吮吸,力量與美麗結合一般,無名指上的戒指相互摩擦著,鼓動著心臟深處最甜蜜的撞擊。

兩個人都激烈的緊纏著對方,喘息也越重,動作也越來越激烈,簡明希全身都染上了緋紅,混亂的喘著氣,逐漸混亂的神智中驀地想起了什麼,突然推開早已展現出一身完美曲線的趙鈞同。

「你什麼時候把贊助費給我?」

正掐著對方的腰際把人緊貼在自己下面的趙鈞同停住動作沉默了下,嘆了口氣。

「阿希,明天再說這個行麼?」

簡明希皺了皺眉,又看著趙鈞同緊盯著他,面無表情的俊臉,妥協道:「好吧好吧,明天再說。」

親吻聲和水流聲繼續,兩個人糾纏的幅度增大,動作更加的激烈了起來。

簡明希突然又抬腿擋住了趙鈞同要抓著他腳腕的手,喘了口氣再次開口。

「你打算給多少?崔釗說這筆錢裡頭我能拿30%的回扣。」

「……」

「別這麼小氣嘛,孽畜你放心,書大賣了以後我給你紅利,我這回寫的是新角度,從精神世界與現實生活的對比開始,一步步挖著坑埋下線索,絕對能吸引一堆人都掉進去……」

「……阿希。」趙鈞同打斷了簡明希快要開始的長篇大論。

「什麼?」

「你明天也別想有力氣談這件事了。」

「唔……你個孽……啊啊……放開放開……」

「嗯……嗯啊……哈……」



番外 小編輯的茶几工作日1 (路人視角簡寶和趙爸的番外)

周曉丹小心的抱著一摞文件,不斷說著「對不起,借過」,躲閃著來來回回忙個不停的人群走向總編辦公室,到了門口後倚著牆整理了下文件騰出一隻手敲了敲門,等著裡面傳出一聲「進來」,才用肩膀擠著推開門。

坐在辦公桌旁的男人帶著無框眼鏡正低頭看著手中的雜誌,幾縷不長的捲髮恰到好處的垂在臉頰旁邊,略微有點蒼白的臉色在窗外透過的陽光下顯得清俊而雅緻。

他此刻聽見聲音抬起頭來,摘下眼鏡,看著來人眉眼彎彎的笑了笑,低聲道:「丹丹……」

這柔和的一笑,就是更加的溫文謙和,卓爾不凡……

全是假像!

「咣!」周曉丹面無表情的一下子關上了門,抱著頭蹲在地上,也不管灑落一地的紙張,深吸著氣不斷地喃喃默念。

這是幻覺這是幻覺這是幻覺……

我沒看到我沒看到我什麼人都沒看到……

「小周?你蹲在這兒做什麼?」

周曉丹聞聲抬頭看向自家總編大人,含淚眼中帶著濃濃的求助與企盼,「老大!我……我……」

端著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杯的崔釗有些摸不著頭腦,「你怎麼著了?」

他說著也推開了門,然而腳還沒邁出去,下一刻竟然也「咣」的一聲關上了門,同時不斷念叨道:「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今天該是放假的日子才對,哎呀,我家帆帆的牛奶我出門前好像沒從冰箱裡拿出來。」

周曉丹一把抓住想要轉身想要跑路的崔釗的褲腳,「老大你不能這樣你走了讓我怎麼辦我活不下去了你找誰壓榨你真走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崔釗臉都黑了,端著灑出幾滴燙的手都紅了的咖啡杯,迎著周圍人詭異的笑容抖了好幾下腳也沒能將扒在自己腿上的人甩開,只好輕咳了一聲,「小周,你放開,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老大!你就這麼忍心讓留下我這風華正茂的二八少女落入虎口淒涼度日!」周曉丹抓得更緊了,淚涕直下,「你好殘忍好無情好冷酷……」

這種精神攻擊法向來是崔釗用在別人身上的,並向來以將別人折磨的生不如死為樂,可當隨著年紀增長家業有成,身為領導者的他顯然也是收斂了不少。

此時遇到同類並也學會了這套用在自己身上,免疫力多年未用不夠頑強,尤其對方還是個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小姑娘,那殺傷力的效果就是槓槓的。

除了最強的那位主兒他無論如何都惹不起,這姑娘在他心裡的危險指數排行已經開始向著除了老婆孩子,以第四的名頭不斷進發了。

崔釗妥協,有氣無力道:「好,你先放開我,我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周曉丹慢慢的鬆開手,緊盯著崔釗發現他真沒有任何要逃跑的舉動後,才收拾了下地上落的檔重新抱在懷裡,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崔釗一臉的視死如歸的深吸了兩口氣,抬手推開了門,向著裡面坐著的人扯著嘴角僵硬的笑了下,「陛下,你怎麼有空來了啊?」

周曉丹低頭縮肩的站在崔釗身後,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簡明希此時已經從沙發椅上轉移了位置,只見他坐在窗檯上,曲起一腿踩著台沿,一手閒雅的搭在膝蓋上,明媚而憂傷的望著窗外十分耀眼的太陽,眼睛裡閃著霧氣。

「賤嘴,你們就都這麼不待見我麼……」

崔釗聞言猛搖頭,周曉丹響應領導號召,搖得一點都不比他慢。

「為什麼每個人看見我的第一反應,都是把門關上?」

「……」崔週二人默契的保持安靜。

簡明希緩緩的轉過頭來,看著二人悠悠的嘆了口氣,舉起手中不知從哪裡尋摸出來的裁紙刀,「我心裡頭難受,你們願意幫我分擔吧……」

「……」我們有拒絕的權利麼……

經過一場和諧鎮壓武力反抗不能,對著經歷了生不如死的幾個小時,充分享受了精神和心理摧殘的二人,簡明希如同重新活了起來,看著手底下被裁減出來的各種美女圖片,充分的展現出了更符合「陽光燦爛的日子」這一定義的笑容。

看著崔釗在淫威的逼迫下神智恍惚的走出門,橫跨整座城市去買各種指定高檔補品,坐在沙發椅上後將兩條腿搭上書桌悠閒的晃蕩著,簡明希抿了口咖啡,笑道,「丹丹,晚上有時間不?出去吃個飯?」

納尼?!

歪在一旁椅子上精神萎靡的周曉丹瞬間清醒,瞪著淺笑不語的簡明希。

哼哼唧唧了半天,囁嚅道:「我……我晚上有……約……」

「嗯~?」

「有!有時間!」

簡明希笑了,笑得更加溫柔,「乖,這才是好孩子,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大哥,就算你的顏再好,我也不希望你這句話說的是真的……

周曉丹心中內流滿面,濃濃悲慼中突然想起一事,蹭過去狗腿嬉笑道:「陛下,真的沒問題麼?咱倆出門,嫂子就不生氣?」她說著,還掃了眼簡明希無名指頭上帶著的戒指,「她老人家真不擔心你就這樣搞外遇?」

簡明希輕微的晃蕩了下手中的咖啡杯,又輕抿了一口,悠然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制不住老婆的男人,那還叫男人麼。」

說著略微頓了頓,伸過手來抬起周曉丹的下巴,輕輕一笑,「更何況為了美人,有什麼事是做不了的?」

周曉丹嘴角微微一抽,簡明希又笑了笑,「放心吧,我老婆,目前來說還算聽話。」

可為什麼我聽老大說你老婆其實很兇悍,其威力絲毫不亞於敵後武工隊?

為了自身未來的安全,周曉丹決定冒著巨大風險努力自救,「陛下,我……我其實不喜歡風流的人……」

簡明希略挑了下眉,含笑道:「沒關係,我不風流……」

「有人會在看美女寫真集的時候,」周曉丹小心翼翼的瞄了下簡明希放在桌子上,已經碎屍的雜誌,又瞄了眼一旁粘貼著各種美女厚度不小的文件夾,舉出證據,「特意帶眼鏡?」

簡明希看了下她,微笑道:「以前學習久了,視力不好。」

騙人!你霸者老大的電腦玩三國殺時怎麼不帶!

「丹丹,我想你對我有些誤會,」簡明希輕嘆了一聲,「我不是那種好吃懶做,不事生產,到處閒逛給人找麻煩的二世祖。」

周曉丹保持沉默

「我的家當並不少,養活一兩個,還不成問題。」

周曉丹繼續沉默。

「跟著我,你會享福的。」

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周曉丹沉默不了了。

「嫂子掙錢真沒你多?」

簡明希微微一頓,默默一嘆,「好吧,他確實很能幹,我也花過他掙來的錢。」

果然如此,周曉丹想,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我就知道你憑著一張臉把人家好姑娘騙到手的幾率,絕對不小於60%。

周曉丹心中嘆氣,為從未見過面的那個悲慘女人默默的惋惜。

有著一個整天不幹正事到處亂晃騙吃騙喝釣美女吃閒飯的騷包花心大蘿蔔做老公,到最後還得累死累活的給他掙錢花,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倒楣的女人麼?

可這時她耳邊又響起簡明希為自己辯解的聲音。

「可是丹丹啊,你也得知道,我花他的錢也是為了他好。」

「嗯?」還有這個道理了?

「你看,我每次找他要錢時,都是有著充分理由的,沒有一回讓他能反駁。」

「……」

「你也得知道,就他那驢脾氣,陰險狡詐,手段殘忍,那些錢都指不定是怎麼得來的了,我這做人家丈夫的,也得想想怎麼給他積點福。」

「……」

「那些錢他一個人也花不完,我在旁邊跟著幫著點多花一些,不是還能增加消費,為國家創收GDP了麼?這也是造福於民。」

「……」說到底了你還不是個吃軟飯的!

嚴格來說簡明希的條件不差,要長相有長相,要金錢有金錢,甚至還帶著一股小市民的痞氣和無賴風趣,沒有一丁點有錢人特有的架子,可以說是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追求對象。

周曉丹看著走出門昂首挺胸一派氣度的簡明希立馬被幾個出版社的女孩圍住嬉笑言談,只能悄悄的從一邊溜走,防止被人發現自己跟對方在一個屋子裡呆了這麼半天。

不是她躲這莫名其妙降臨到自己身上的豔遇,她也喜歡帥哥,誰不想每天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一張極為養眼的俊臉?

簡明希雖然比她大了好幾歲,可終究制約性不大,唯一的問題就是,對方不是她的菜。

在她的印象裡,過了三十的男人,那至少也得是事業穩定,成熟穩重,極有擔當,極有魄力,一看就給人一種可以交付終身的安全感才對。

簡明希?周曉丹十分懷疑對方的心理年齡恐怕還沒她自己大。

她自己又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美女,更何況對方那語氣那表情,她不用看就知道,簡明希根本就是因為跟她混得太熟了在開玩笑。

這種幽默風趣,有錢又有空的花花公子只適合做朋友,平常嘻嘻哈哈的玩兩句也就過去了,婚姻都不一定能束縛住的人,絕對不適合成為愛情的選擇,否則那從天而降的眾多杯具,就絕對能擺滿一整個廚房。

不用她特意費腦子猜就能知道,那個她從未見過的簡明希的老婆,對此點肯定深有體會。

好不容易忙完了今天的活兒的周曉丹,抹了把汗鬆口氣,剛要去飲水機旁給自己斟杯水站起來,就又「唰」的一下縮回了自己的小隔間。

他他他怎麼來了……

我我我怎麼辦……

淡定……淡定……一定要淡定……

周曉丹撫著胸口裡砰砰亂跳的心臟,努力的深吸了好幾口氣,拍著臉頰好不容易將發燙的熱度緩下來,小心的探出頭去繼續偷看。

啊,是女人就要上這樣的男人才對,這才是最佳的極品啊,多麼外冷內熱,多麼成熟優雅,多麼悶騷腹黑,多麼……

就聽身後有一人突然道:「喂!」

「什什什什……」

轉回頭去看到來人,「呼」的下吐口氣,周曉丹怒道:「你幹什麼!」

簡明希挑了挑眉,咬了口黃瓜(話說他從哪找來的這東西?),慢慢咀嚼,微笑。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小女子無知無德……萬望陛下開恩……」

簡明希揮了揮舉著半截黃瓜的手打斷她,嚥下嘴裡的東西扭過頭向外看去,臉上有一瞬間的驚訝,「唉?那不是……唔唔唔……」

周曉丹死死的摀住對方的嘴緊張將人拖回來,「小聲點小聲點,別讓人發現了!」

向外探頭看去沒被人發現,鬆口氣扭回頭來,就正對上簡明希看著她的一雙發著亮光的眼睛,周曉丹頓時一陣的頭疼。

「我鬆開你不許亂喊!」

對方點點頭。

嘴巴終於被鬆開的簡明希趕忙吸了兩口氣,探頭看看外面那個正在與財務室外與人交談的人,嘿嘿道:「沒想到啊,那畜生還挺上道,這麼快就把錢送來了,竟然還親自來了。」

畜生?那可是自己自打面試時見過一回就忘不掉的夢中情人!

周曉丹怒,「喂!人家怎麼看也是社會精英好吧?哪有你這麼說話的!」隨即轉過彎兒來,揪住簡明希的領帶激動道:「你認識他!」

嗷!天啊!地啊!佛祖啊!

她這麼長時間打聽了多少人啊,就愣是沒一個清楚對方的來歷,現在連那人的名字還不知道了!這生生的撓了她多久的心肝啊!她好不容易決定放棄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又撞了大運!

簡明希這傢夥隱藏的也太深了!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說!

簡明希挑了挑眉,看看自己抓在他領帶上的爪子,又看看她。

周曉丹訕訕的乾笑了兩聲,放開手幫著對方仔細的整理好衣領,將收藏在抽屜裡的巧克力掏幾枚出來。

認識這麼久了,她當然知道簡明希喜歡吃巧克力。

簡明希果然意味深長的笑了,一把將她的抽屜拉開把正包巧克力全部拿到手,順便也沒放過周曉丹手裡的那幾個。

她忍!!!

周曉丹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壓下火氣,擠出七分諂媚,三分討好的笑,「陛下啊……」

「嗯?」簡明希一邊叼著黃瓜一邊雙手撕開巧克力包裝。

「你認識那個人,對吧?」周曉丹指指隔間外面。

簡明希掃了眼外面,點頭,「認識。」頓了下,又哀怨的看著她道:「你看上他了?」

周曉丹臉上一紅,哼唧道:「那又怎樣,我還有自知之明,那種人我追不起。」

隨即又嘆了口氣,蹲在地上畫圈圈,「我就是幻想一下罷了,當個偶像也不錯的。」

簡明希更加認真的點頭,「沒錯,他不是什麼好鳥,聽我一句勸,你千萬別招惹他,沒什麼好果子的。你看你哥哥我不還在這兒了麼?」他垂了眼睛,抖動著眼睫毛,悠悠輕嘆,愁苦道:「難道是我平日沒有滿足你?竟然讓你對別人動心了?」

周曉丹抽了抽嘴角,「你能比得過他?」

簡明希不爽了,「我怎麼比不過了。」他將巧克力塞到嘴裡,邊嚼邊拿起周曉丹桌子上放著的小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用舉著半截黃瓜的手梳了下頭髮,看向周曉丹,「我難道長的不比他帥?」

周曉丹看了看簡明希傲然含笑的一張俊臉,又看了看對方由牛仔褲和白襯衣配的淺灰色休閒西服,領口敞開幾枚的鈕子露出的優美鎖骨,脖領下鬆鬆掛著的領帶整合出的修長身材。

還有對方手裡的,半截黃瓜……

周曉丹面無表情,「你不是我的菜。」

簡明希彷彿受到了巨大傷害一般睜大了眼睛,猛地摀住了胸口,看著她的視線裡滿滿的都是控訴。

周曉丹又從錢包裡拿出幾張西餐廳的代金券,心裡頭狠狠的肉痛了下,一咬牙塞全部給簡明希,「陛下,你可以說了麼?」

簡明希放下鏡子檢查了下手裡的代金券,滿意的塞到口袋裡,點著頭嘿嘿笑道:「好吧,看在咱們這麼久的交情上,我會拯救你這個墮落的靈魂免於墮落在惡魔深淵的。」

周曉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下對方的話抓住人,簡明希已經笑著竄了出去,大喝一聲,「呔!孽畜!」

啊喂!那是跟人打招呼的方式麼?

大哥你明顯是給我搗亂來的是吧是吧是吧,你看看周圍有多少人看著你了啊!

我不知第幾次的初戀啊,難道還沒開始你就要結束了麼啊啊啊……

蒼天啊大地啊,下來一個雷劈死我吧,周曉丹十指撓著隔間的木板大肆淚流。

「阿希。」帥哥你為毛要聽見這個稱呼就扭過頭來啊,別告訴我你知道那是在叫你……

簡明希舉起黃瓜遞向表情淡然的帥哥,抬抬下巴,笑了,「吃不吃?」

拜託,那是你咬過的吧簡大少爺,大庭廣眾下誰會跟你吃一根黃瓜啊。

再說你也不看看人!你看人家那優雅的氣質,那沉著的風度!一看就是個上等人,你當他能跟咱們無良小市民一樣,做出這種大失禮儀的事情?

簡明希對面的帥哥沉默了許久,正當週曉丹暗道果然如此,就見著對方微微低頭,在還沾著某人口水的黃瓜上,輕輕的咬了下。

窗外忽地刮過一陣風,翠葉枝頭搖晃。

內心幻想瞬間碎裂,隨風飄散……


番外 小編輯的茶几工作日2 (茶几繼續)

作為新銳出版社的編輯,不可避免的一個素質要求,就是進行文學的積澱,並且做到對各類文學形式都要有著深刻而通透的認知。

而時刻緊跟時代發展前沿的小說性文學,自然對編輯的閱讀範圍的要求就更加的廣泛,就算做不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起碼也要眼光犀利,見微知著。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們不僅要知道什麼是「潮」,更要能分辨,什麼能「火」。

所以這裡面的大多數人,往往也是最明白什麼是時尚的人。

而有一個圈子,就不僅火熱和時尚到凡是接觸過的女人不可自拔,甚至連知道它的男人,哪怕不讚同,平時也都會不自覺的投注以目光。

更加奇妙的是,在遇到某些特殊環境,特殊人物,特殊事件時,這些男人的腦子裡面,也會不可控制的聯想起一些圈子裡的「特殊」知識。

其影響之深遠,威力之雄厚,簡直到了「一入XX深似海,從此良知是路人」的境界。

整個出版社的辦公區很靜,靜到只剩下每個人桌上電腦機箱那裡發出的,微不可查的轟鳴聲。

連喘氣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當你看見兩個外表同樣出色,氣質各有千秋的男人同吃一根水汪汪的半截黃瓜時,你會想到什麼?

至少周圍已經有不少小姑娘在一瞬間的屏住呼吸恢復後,雙眼放出了如惡狼一般綠晃晃的光芒。

就連他們這群人裡頭思維最遲鈍的男人,也開始面露古怪。

同樣接受過腐化思想教育的周曉丹,並不知道此時別人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

但是她十分明確,如果她現在手裡有截黃瓜的話,她一定要沖上去,不顧一切的扒光簡明希,爆他的菊花!

尤其是對方此時還回過頭來,衝著她一臉賤笑,得瑟無比的做了個口型,雙唇開合弧度之清晰,讓周曉丹想猜錯都難。

——「你咬我啊~」

周曉丹狠狠的咬著牙,瞪紅了眼睛,雙手指甲顫抖的撓著木板,發出「嗞嗞」的聲音。

簡明希!你熊!

可是正當週曉丹心中小宇宙爆發著滾滾烈焰,已成燎原之勢時,突然就聽見了一個人的聲音。

「唉?這是怎麼了?」提著兩個大塑膠兜子的,氣喘汗流的崔釗出現在電梯門口,疑惑的看著自己的眾位定格的靜謐的得力手下,「難道我走錯門了?」

「沒有,你當然沒有走錯,」簡明希將黃瓜塞到帥哥手裡,一臉微笑的轉過身去,攬著身邊帥哥的肩膀,驕傲道:「我們家鈞同送錢來了,怎麼樣,夠義氣吧?」

鈞同?

周曉丹聞言立馬豎起了耳朵。

她終於知道對方的名字,能稍稍緬懷一下她由於那位不知第幾任初戀已經幻滅的形象,而碎成渣渣的,一顆脆弱的BLX。

本性難移,她努力的說服自己,只要沒有簡明希,帥哥永遠是她心裡頭的那個穩重練達的成功男人!

那位帥哥此時也看向崔釗,淡淡的打招呼,「崔釗。」

看,果然如此!只要她的視線能選擇性忽略了他手裡的黃瓜,他就永遠是那個她心目中冷峻優雅的帥哥!

崔釗見到對方時愣了下,隨即笑著走了過去,「呦,這不是趙總麼,你不用親自過來的,給打個電話我叫人過去就行。」

嗷嗷嗷!他姓趙!他姓趙!

趙鈞同……趙鈞同……果然是個好名字!

人長得帥連名字也帥!

「沒事,順便來接人。」趙鈞同的視線卻看著搶過崔釗手裡的兜子在一旁搗鼓不停的簡明希,微微蹙起了眉,「阿希,別胡亂吃東西。」

周曉丹臉上的蕩漾停了一瞬。

是她聯想力太豐富了麼?

為什麼這句話,讓她覺得應該是對家中寵物說的?

簡明希聽罷直接翻了個白眼,叼著半截雞翅擺擺手,咕嚕道:「這不是油炸的,我知道少吃蛋白質,可沒蛋白質我也活不下去,我這都多少天沒吃肉了。」

趙鈞同聽罷沒有說話,但還是在看了看飯盒裡的東西,似乎檢驗了一番後,眉頭才略微舒展,才轉向崔釗,淡淡道:「可以進屋細談麼?」

崔釗看了看簡明希,又看向趙鈞同,「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他請著趙鈞同往前走,隨即又對著簡明希喊了一聲,「陛下你也來吧?」

「嗯?」周曉丹看著啃著雞骨頭的簡明希扭過臉來,十足十的黃鼠狼樣兒,「為毛?」

崔釗抽搐了下嘴角,「你就不想知道趙總都投資了多少錢麼?」

簡明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一手端著檸檬雞翅,一手抹著嘴上的菜湯,手腕上串著兩個大塑膠兜子,嘿嘿道:「走吧。」

「……」

「……我此刻真的由衷希望,」崔釗看著簡明希走過來,抖著唇喃喃道:「你多少還能保留點十年前的生活習慣。」

簡明希斜睇著他,懶洋洋道:「怎麼,你對我有什麼不滿?」

崔釗剛要說話,此時見走在前方的趙鈞同回頭看過來,卻立刻改了嘴,一臉諂媚的笑,「沒有沒有,您怎麼招都好,我最喜歡看陛下您不修邊幅的倜儻樣子。」

他說著,就在對方頗為滿意的視線下,把這尊佛爺供著往前帶。

本來就不是笨人,周曉丹此刻當然也看出來了,不知道簡明希是從哪裡抓出的路子,他跟那位與他有著濃濃JQ的趙鈞同關係極好,連吃什麼都管,可見這次趙鈞同之所以能帶著錢來給他們投資,完全是因為簡明希牽線搭橋的原因。

他們這個出版社剛剛起步,哪怕是有著崔釗從國外帶來的眾多資本,可要進軍國內更大的市場,獲得更高的效益,無疑還需要一場華麗的造勢來打出一場極為響亮的名頭。

這一切的根本,那就是一個字——錢。

他們缺的,也正是錢。

除了不可控的失誤,周曉丹平常的眼裡並不差,對於趙鈞同,一看崔釗和財務主任的態度,就知道他絕對是個有錢人!而且還是有著極高社會地位的有錢人!

不過,周曉丹想到簡明希在他們這兒整天一副流氓樣到處晃蕩,見著漂亮姑娘的那種滿面得意的**狀態,就抽了抽嘴角,實在是很難想像他還能跟男人玩曖昧。

周曉丹看著自家老闆為了五斗米而折腰,卑躬屈膝的效力於惡勢力,在心裡默默的為他拘了一把同情和憐憫的淚花。

老大,您好走,咱們這些小蝦米就不送了。

卻不想正在這時,走過自己身邊的趙鈞同,看了她一眼。

周曉丹渾身僵硬,甚至連思維都僵硬了。

帥哥看她了!帥哥看她了!帥哥看她了!

雖然只有那麼淡漠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輕輕一瞥,但是!最重要的是!帥哥看她了!看她了!看她了!

有那麼一瞬間!就在那麼0.00001秒的一瞬間!他看的只有她!

沒有別人!只有她!只有他一個人!

她應該興奮!她應該尖叫!她應該咆哮!她應該跳上桌子大聲感謝春哥感謝著姐,感謝芙蓉鳳姐感謝小月月,感謝這世上帶來任何可以帶來歡樂的奇葩!

她真的一點都不介意這麼做,也絲毫不介意放棄理智成為奇葩中的一員,臉皮面子算什麼,要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永世難忘,那最重要的就是不走尋常路!

但是,為毛,為毛她現在因為剛剛那一眼,只感覺到從後背脊樑骨上激靈靈竄起來的,森森寒意?

錯覺吧?

……是錯覺吧T T

……千萬要是錯覺啊TT TT

周曉丹被一個冷淡的眼神震懾成凍石頭,木然的看著簡明希在她身前站定,一臉燦爛笑容的將手裡的飯盒舉到她面前。

「妹妹,吃雞麼?」

「……」

這個在資訊如此發達的這個年頭,並且在有著一個名為「韓度」的神器時,想要瞭解到什麼東西,其實都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而唯一不容易的,也就只有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從一堆垃圾資料裡分辨真假。

很顯然,對於趙鈞同可公佈的資訊,這一步可以省略。

周曉丹看著網頁上排在人名前那一大長串的各種名頭,國外學歷,所獲獎項,國家榮譽證書。

盛浩最年輕的掌舵人,中國企業家協會會員,掌握國家動脈資源的著名建設集團的現任總裁。

周曉丹麻木的翻動著經濟網頁和盛浩公司網站,當看到個人資料中寫著「已婚」的時候,已經過種種考驗的頑強神經,有了進一步的昇華。

果然,這年頭的好男人不是結了婚,就是去搞基了。

早知道會被這樣的牛X人物看上,還沒來得及惋惜自己向著剩女之路更進一步的周曉丹悲聲長嘆,她剛才就應該死死拉住簡明希不讓他出去,徒惹人關注。

當然,周曉丹在不久之後也十分悲慘的知道了,趙鈞同對她的莫名態度,就是因為發現簡明希是從她的那個位置,竄的出去。

下班時間到了,除了要加班的周圍人一個不剩,呆在冷清的辦公區裡一整個下午都茫茫然不知何地的周曉丹,神思恍惚的收拾東西,迎著窗外慢慢暗下來的天色,晃晃悠悠的往電梯方向走。

剛要抬手按按鈕,背後就伸過來一隻手,搶先一步按上了。

順著那隻無名指上帶著婚戒,保養良好的手疑惑的回頭看過去,一瞬間,心臟驀然停頓,緊接著,咚咚咚咚,跳得那叫個響聲如雷。

兩人默默無言的站了足有一分多種,周曉丹背後的汗都浸透了。

電梯來了趙鈞同,提著塑膠兜首先走進去,等她手腳僵硬的也進來後,才按了樓層。

「你幾樓?」

被突然問到的周曉丹大聲道:「1樓!」絕對的聲如洪鐘。

趙鈞同:「……」

周曉丹:「囧」

大哥,她是下班,不去1樓還能去哪。

又掃了眼對方的婚戒,周曉丹總覺得那上面的花紋的樣式好像在哪裡見過。

而且,那兩兜子東西,她更加眼熟!

趙鈞同看了看她,「周曉丹?」

周曉丹哆嗦,這回聲音細如蚊吶,「是是是。」

趙鈞同頓了下,「女孩子,別在外面呆太晚。」

周曉丹:「好好好。」

趙鈞同:「……」

周曉丹:「囧囧囧」

不用回頭都知道,趙鈞同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並且還是那種讓人汗毛直豎的,若有所思。

大哥,您老本事大能耐高我知道了,咱攀惹不起,也就心裡頭花癡了點YY一下,也沒有任何想做小三的念頭,這感情的小萌牙還沒發展起來就被無情掐滅了,我這傷痛還沒緩和,您老就不要再看我了吧……

我就一路人,存在感一向差,您為毛會知道我的名字啊……

周曉丹覺得,就在電梯裡下來的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都快要得心臟病了。

而且中途還沒有一層樓進來人能幫忙打破一下這種奇怪的氣壓。

所以等到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後,重見外面最後夕陽的周曉丹,已經忍不住想要流下幸福的眼淚。

感謝主感謝聖母瑪利亞,感謝偉大領袖毛爺爺,明天我一定要請假休息撫慰我脆弱無助的失戀小心靈。

不過等她以最快頻率的小碎步剛一出大廈門,去路邊拐角取自行車,就又開始詛咒天詛咒地,詛咒這錯勘賢愚的天王老子。

因為倚著路旁一輛高檔沃爾沃的簡明希,此時正聽見聲音扭過頭來,「讓你拿趟東西,怎麼這麼慢。」

等著見到對著他大眼瞪小眼的周曉丹,他愣了下,笑道:「喲,丹丹啊,你還沒走呢,正好一塊,你還答應我晚上吃飯了。」

周曉丹迎著投射在背後的冷氣擠出個笑,「陛下,我真有事,咱下回行麼?」

簡明希看看一臉嚴肅哀求的周曉丹,又看了看趙鈞同,皺了皺眉後,才無趣的擺擺手,「好吧,那下回,定好了你可別忘了啊。」

周曉丹猛點頭,感動的嘩嘩的,陛下啊,我誤會你了,你還是能偶爾成熟下照顧人的。

簡明希又對著走過來的趙鈞同拍了拍肩膀,「咱們走吧。」說著自己就上了車。

周曉丹不等他們再說些什麼,說了聲再見,就竄向了自己的自行車,一步就跨了上去。

她再不走,她怕自己會就此犧牲在某人莫名其妙的低氣壓中。

簡明希似乎突然想起什麼,拍著一旁淡漠的趙鈞同,向著她驕傲的嘿嘿笑道:「對了丹丹,忘了給你介紹,這是我老婆趙鈞同,帥吧?」

「咣當!」

「……」

「……」

「……老婆,這種交通事故,用不用打110?」簡明希下車過來,拾起旁邊的小棍兒戳戳,眨著眼睛,「還是,120比較好?」

趙鈞同仍舊在車上,此時淡淡的看過來,頓了頓,「等明天吧。」

「嗯?」

「明天一中心醫院有牙科的專家門診。」

簡明希訝異,「是很厲害的大夫?」

趙鈞同頓了一頓,隨即微微一笑,「是最厲害的大夫。」

「,」簡明希點點頭,轉回來,「你這妹妹,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

他輕輕的摸了摸周曉丹的頭,又牽起她的手,背著車裡過來的視線來來回回的摸了摸,掐了掐,溫柔道:「丹丹啊,別怕,我老婆找的大夫都是最厲害的,不就是牙醫麼,打個麻藥就過去了,不會疼的。」說著,又嘆了口氣,「但麻藥過了,我可就不保證了啊。」

「#*¥%@#¥%*&((&……!!!」



番外 簽售會(趙爸的BOSS氣場~ )

陽光明媚,天青雲疏。

周曉丹大包小包提著一堆資料文件在馬路邊上,累得滿頭大汗,正焦急對著車道左顧右看,就聽見了身後傳來熟悉聲音。

「丹丹!」

祖宗,終於來了。

周曉丹吐出口氣,將文件抱在懷裡緊了緊,衝著來人聲音方向看去,下一刻,就面皮直抽抽。

簡明希騎著電驢,後面馱著一個打扮靚麗年輕姑娘,兩人邊說邊笑,神態中有點不易察覺曖昧,此時慢慢悠悠過來,簡明希扭過頭來看著她,背著美女,毫不吝嗇衝著她笑了笑,亮出一口白牙。

周曉丹:「……」

「好了,到了。」到了面前後簡明希停下車,再轉向已經站起來美女時,卻是溫和微微一笑,「我妹妹等著了。」

他說著,又看向周曉丹,帶著溫文清淺微笑,顯得儒雅而清俊。

簡明希現在一身與他平素時尚富貴公子哥差別極大打扮,造成視覺衝擊效果,無疑是巨大。

白襯衣,灰西褲,淺色毛坎肩,整理乾淨清爽捲髮服帖在臉頰上,無框眼鏡後溫潤目光,完全一副有文化有教養,有思想有道德優秀知識分子形象。

美女含笑看著簡明希點點頭,隨即打量般又看了看她。

周曉丹睜眼挺屍狀。

美女又回頭看著簡明希,挎上提包,燦爛笑道:「謝啦阿希。」

「沒事。」簡明希仍舊溫潤謙和微笑著,「路上小心。」

「嗯。」美女輕輕吻了下簡明希面頰,「以後要聯繫哦。」說著,還挑釁看了眼周曉丹。

周曉丹不由自主,嘴角跟著一歪。

簡明希此時倒是斂著眼睛,一副略略羞窘樣子,「好。」

周曉丹嘴角歪得幅度更大,直到那美女昂首挺胸走遠不見,她嘴也沒能恢復正常。

簡明希將電驢倚在身上,一把瀟灑摘下眼鏡,幾根手指順著額前散落頭髮往後傲然一捋,一瞬間渾身溫潤如玉氣質猛然就是一變,又狂放又不羈。

他抬著下巴,嘿嘿笑著看向一直瞪著他周曉丹。

「怎麼樣妹妹?沉醉在你哥哥我華麗外表之下了?」

看看他身邊那輛破舊得掉漆電驢,周曉丹面無表情,「陛下。」

簡明希得瑟笑,「嗯?」

「最近你還是少看點動畫片吧,」她頓了頓,隨即幽幽嘆了口氣,「藍大BOSS王八之氣,你沒有。」

「哦?」簡明希不知道從那裡掏出來一枚小鏡子,對著自己左照右照,「可我覺得還好啊,連我們家孽畜都臣服在我領袖氣質之下,讓幹什麼幹什麼了。」

你確定那不是他看你抽風,以強大鎮定力採取完全無視態度?

不過,「那個女是誰啊?」

「不認識。」

「不,不認識?」周曉丹覺得自己大腦功能有點退化了。

「路上遇見,她鞋跟壞了就幫著搭了她去買趟鞋,順便交流了下感情,表達了一下繼續來往意願。」簡明希挑了挑眉,笑道:「你吃醋了?」

周曉丹聽罷又有點抽搐。

「陛下……」

「嗯?」

「下次泡妞時候,別騎電驢,開你老婆沃爾沃來比較好。」當然,這就不能保證他發現不了你所作所為了。

「不行,他不讓我***,」簡明希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鄙視,「他有心理陰影。」

周曉丹奇怪了,「為什麼?還怕你踩油門飆車不成?」

簡明希嘆了口氣,斜45°看向天空,眼神憂鬱,淚光閃閃。

長久鍛鍊下周曉丹自動採取漠然模式,毫不猶豫將手裡一堆文件放進車筐,坐上後車架,看了看手錶,心裡一震,馬上急急催促道:「陛下,你要是還想讓我帶著你去簽售會玩,找作者要簽名,就快點開車。」

今天那位作者可是她從未見過偶像,從那位深具神秘氣息才子在美髮際時就讓她對其文字運用技巧和結構佈局一見鍾情,唸唸不忘,甚至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讓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Mas.J!首部出版小說就爬上美暢銷書籍排行榜,一直以來低調神秘,連張相片都沒流傳出來華裔牛人啊!今天她就能見到了!

天知道當初發現出版社為了擠進市場打出第一拓展宣傳項目是簽了這位約,她小宇宙就蹭蹭燃燒起來了,至今都不能磨滅。

當初只是英文翻譯就那麼能扣人心弦,讓人掉在坑裡爬都爬不出來,那如今這個完全中文版,那得是多麼轟動啊!

她個小小編輯如今能看到多年來夢中幻想了多少年偶像,那是跟著崔釗磨了多久才得了今天去幫忙機會,為此特別被命令帶上簡明希這來搗亂拖油瓶她都沒有絲毫抱怨。

再跟簡明希在這兒哈啦下去耽誤了,周曉丹毫不懷疑,她會化身哥斯拉毀滅全地球!

「你怎麼能認為我是去玩?」開動電驢簡明希嘿嘿又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滿都是不懷好意,用心險惡,「說不定我能有大作為了,你要簽名麼?我給你。」

「剛才事,我跟你老婆告狀了啊。」

「……妹妹,你會後悔。」

到了酒店會場,周曉丹剛把手裡檔交接完畢,幫著安排讀者入場時,一回頭,簡明希人就不不知道竄到那個犄角旮旯裡頭去了。

記憶中最後一刻,是簡明希正笑著調戲酒店裡那個漂亮大堂經理。

認識了簡明希以後,周曉丹有時候總能森森生出一種無力感。

簡明希明明是個GAY,可為什麼他就能對女人興趣遠遠大於對男人了?而且一副到處花花公子風流樣子,讓人一點都察覺不到他真實性向,這讓她這位眼拙了許久暗暗撓牆資深腐女情何以堪。

有時候她這個局外人對簡明希是個GAY自覺都比那傢夥本人多得多。

尤其是看見那位英俊不凡威武不凡氣度不凡趙大總裁時候。

話說雖然這場簽售會投資方是他公司,可這種場面通常也就派一個經理出席代表一下就夠了,完全用不著老總親自臨門。

唯一理由,也就只有一個。

看到趙鈞同進來後,淡漠掃視著全場,周曉丹就知道他在找什麼了。

確切說,是他在找什麼人。

但這次沒能想到是,在她想要過去打個招呼時候,門口又有一個西裝革履人走了進來。

那個人看起來斯斯文文,也帶著眼鏡,然而同簡明希那種裝出來溫潤儒雅氣質不同,反而第一印象就有種特殊清冷。

臉上雖然也總是帶著淡淡笑意,但總感覺他笑不入眼。

而且看向對方正對著走過去趙鈞同,神態上似乎也是熟識。

正當她有些奇怪時,肩膀上就被人拍了拍。

「丹丹,看什麼了?」

周曉丹嚇了一跳,回過頭去,看著端了個小飯盒簡明希,又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陛下……」

簡明希「嗯」了一聲,從還滴著水飯盒裡拿出兩小西紅柿塞給她(話說這些東西他到底是從哪找來?),頭也不回向著周曉丹剛剛看方向走去,同時咬著小西紅柿嘴,還掛著一抹兒凜冽冷笑。

周曉丹又看了看在拐角窗邊那裡與趙鈞同說著話,氣質不俗帥哥,眨了眨冒光眼睛,顛顛兒跟了上去。

小三啊小三!正妻勇鬥小三文這種狗血東西要在她面前來一個現場版了啊!

「鈞同,向展瑄死了。」

走在前面簡明希步子一頓,在她沒反應過來撞上人之前,扯著周曉丹就躲到了角落裡。

「怎……」

「噓!」

周曉丹立馬識趣閉上了嘴,跟簡明希一起擠在會場柱子後面,把耳朵貼上了牆根。

趙鈞同沒有說話,那位眼鏡帥哥自己接了下去,「我今天才接到消息,他在監獄裡頭死相,可是不太好。」

簡明希一下子抓住了她胳膊。

啊喂啊哥哥,周曉丹都快流了淚,您老突然使這麼大勁兒幹什麼?

仍舊沒有聽見趙鈞同聲音,眼鏡帥哥笑了笑,「不是我動手,那是你幹麼?」

周曉丹小心肝哆嗦了下,趙大人到底有多大勢力,竟然還能在監獄裡整死人?

趙鈞同淡淡道:「他壽命到了而已。」

眼鏡帥哥笑了下,「我還以為你要讓他終身監禁好好受受折磨了,看來我特意招呼獄警事,都算是白費了力氣?」

周曉丹從腳底心突突往上竄著就泛起了一股子寒氣。

這……這都是什麼人啊,還能招呼獄警……

抓住她胳膊聽得入神簡明希這時候反應過來,趕緊把腳軟得往下滑周曉丹扶住。

簡明希鄙視看了她一眼,發出細微聲音,「出息!」

周曉丹也咬著牙細聲細氣,「你出息!你老婆都殺人了你就這反應!」

「我老婆不會親自動手殺人,以我老婆智慧,他只會用各種陰險之極手段,以完全正當合理,不會妨礙司法公正名頭讓人死,而且留不下任何把柄。」簡明希驕傲表情看起來極為欠抽,「再說,你怎麼知道那就是好人了?我老婆那是為民除害!」

周曉丹哼了一聲,但她也知道如今許多法律都有漏子可以鑽,看簡明希這傢夥一臉滿不在乎(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女人面前故意裝),估摸著也可能真沒多大事。

不過,那個向什麼傢夥難道犯了很大罪過麼?殺人?走私?還是販毒?這難道就是代表月亮懲罰你?趙大BOSS和他認識人果然都威武!

由不得她不給自己點心理安慰,雖然她早知道趙鈞同手段不小,可如今就這樣死了個人,她這連把菜刀都玩不轉小市民,給她精神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趙鈞同沉默了片刻,「阿希在內事業得發展,出名是早晚事,不能讓人有任何機會,挖出他以前事。」

周曉丹聽得呆了一下,扭頭看向簡明希,發現他也怔怔。

她扯了扯簡明希,對方回過神兒來,周曉丹比著口型,「你以前有什麼事啊?」

簡明希呲起了牙,也比著口型,「我進過精神病院!」

周曉丹翻了個白眼,扭回頭去繼續偷聽。

眼鏡帥哥呼出口氣,「是啊,還能有什麼理由。」他笑了笑,「為了簡明希,還有什麼事是你做不出來。」

「傷害過他人都得受到懲罰,白暢現在也生不如死,這麼說來,我這種情況算是走運,還得借你看在朋友情分上。」

趙鈞同頓了頓,問道:「綺萱還沒有好轉麼?」

眼鏡帥哥沉默了下來,搖了搖頭,「孩子還在監護室移不出來,因為懷孕時母體關係發育不好,又是早產。」

周曉丹則看著他身邊簡明希,「陛下,那孩子是你?」聽這對話,說不定還是簡明希去勾引人家老婆讓對方戴綠帽子了。

簡明希比了個中指,狠狠道:「那是王八蛋!」

行了,這種形容,她知道孩子不是簡明希了。

還真無法想像,這不著調傢夥當爹樣子。

眼鏡帥哥摘下了眼鏡,倚在牆上,仰著頭用手背遮住了眼睛,輕輕道:「鈞同,你說,綺萱那個樣子,我怎麼對報復簡明希,竟然還一點動力都沒有了呢?」

他說著,又低聲笑了笑,「簡明希那樣瘋,不管不顧,真讓我提不起心氣兒去對付他。」

「鈞同,我後悔了,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後悔了,當初季濤第一次來我們家我就應該不顧忌綺萱乞求把他轟出去才對。」他頓了頓,低低道:「可現在做什麼都晚了,一切都晚了。」

趙鈞同看著摘了眼鏡眼鏡帥哥,一時沒有說話。

剛才還一副咬牙切齒,滿目凶光簡明希,聽了竟也沉默了下來。

至於周曉丹,聽得她腦袋已經完全糨糊了。

這都是毛啊毛啊毛啊,為什麼感覺邏輯就這麼亂呢?

過了好一會兒沒聽見動靜,周曉丹好奇探出頭看過去,就見趙鈞同在隨身帶著記事本上寫了些什麼,又撕了一頁下來遞向眼鏡帥哥。

「鄭老聯繫方式,」趙鈞同頓了頓,「帶著綺萱去看看,說不定有幫助。」

眼鏡帥哥慢慢放下手臂,看向趙鈞同,眼睛裡帶著點疑惑。

趙鈞同沒有說話。

「美?」眼鏡帥哥喃喃念了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拿著便簽手指痙攣緊緊攥在一起,眼睛裡漸漸帶出點希望,但隨即,他卻又頓了下,斂著眼睛搖頭笑了笑,「鈞同,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簡明希一樣。」

「嗯。」趙鈞同竟然也笑了笑,「我也不相信這世上能有第二個比他還厲害。」

眼鏡帥哥緊抿著失血唇,靜了片刻,才低聲道:「鈞同,幫我跟簡明希說一聲對不起。」

趙鈞同搖搖頭,淡淡道:「『對不起』對他毫無意義,你也知道他喜歡什麼。」

眼鏡帥哥怔了下,隨即低聲笑了起來,「是,我知道了,開發區那個項目,我留給他那間公司承包。」

這位帥哥話音一落,周曉丹就感覺自己身邊簡明希呼吸急促了起來,激動抓著她興奮得咬著牙直嗷嗷,「我|操!八百萬吶!這無機生物還真他媽給面子!」

周曉丹滿頭黑線,「那你原諒他了?」

「屁!憑什麼這麼輕鬆就放過他了!爺受罪以為拿錢就能消了?」簡明希陰笑了兩聲,「我明天就去他們家找他老婆去,怎麼招也得到一千萬!」

所以說,陛下,你果然還是勾引了帥哥老婆吧?

周曉丹心裡頭正腹誹著了,冷不丁就聽見旁邊有人向她問道:「請問,那個簽售會是十點開吧?購買五本有與作者合影對不對?」

聽見聲音周曉丹唬了一跳,扭過頭去,就見著眼前人疑惑看看她,又看看掛在她胸口工作牌,「你不是這裡工作人員?」

「是是,當然是。」

感覺到身後兩道投向這裡視線,周曉丹頭皮都炸了,再看向自己周圍,哪裡還有簡明希影子!

叛徒!!!

「趙……趙先生。」

跟著讀者往人堆裡紮法子沒能奏效,扭頭時一眼迎上趙鈞同看過來視線,躲不過去周曉丹只能湊上去,一副諂媚樣子狗腿道:「您來了?」

趙鈞同跟眼鏡帥哥說了些什麼,對方點點頭,重新戴上眼鏡後看了她一眼,又笑了笑,才轉身離開。

這回周曉丹汗毛也炸了。

口胡!他為毛要戴上眼鏡再看自己一次啊!

趙鈞同走過來,看了看她,「周曉丹。」

周曉丹小雞啄米般點頭,對強大惡勢力產生了一種無形屈服,委屈道:「是是是。」

BOSS果然熟悉她。

接觸多了就知道,除了簡明希,趙鈞同跟誰都是淡淡,不掩飾時候就深具幕後大BOSS宏偉氣場(現在知道他是真BOSS),沉著冷靜對著一切事情,給人十分不好接觸感覺。

這其實算不上是藐視或者輕看,只不過不是一個圈子人,沒有共同語言沒什麼好說罷了。

當然,聽牆角聽了半天,她現在也瞭解到了,對方說不定真跟簡明希一直「誹謗」一樣——心!狠!手!辣!

趙鈞同對待她,其實一直都多少有點不同態度。

這種特殊對待要是以前她不知道原因,現在?無疑都是因為簡明希!

被趙鈞同視為情敵惦記著滋味可不好受。

何止不好受,簡直剝皮拆骨,形同火煎。

更不用說剛聽完聽他們無聲滅了一個人陰謀又被抓了個現行現在!

他不會再一次殺人滅口吧。T T

她還不想死啊。TT TT

其實自從知道這位大人是GAY後,那森森萌點也就迅速轉移,本來趙鈞同在周曉丹心裡就不低地位,過後更是向著另一個詭異方向蹭蹭往上竄。

如此以至於周曉丹骨子裡奴性和對高位者仰慕之情,一見著這位主兒,就總是不自覺一股一股向外冒,低頭哈腰唯恐伺候不周到。

就差刨開胸腔將一顆真心全部奉獻出來讓對方相信,她跟簡明希完全是清白!

現在,更是恨不得寫血書詛咒發誓她不會出賣組織出賣黨。

趙鈞同頓了下,淡淡道:「你也在?」

這句話被趙鈞同用一種淡漠平靜語氣說出來,感覺就是非同凡響。

而且,雖然幅度小,她絕對看見對方在說完話後,還笑了笑!

周曉丹一哆嗦,跟頂頭澆了桶冰水一樣,心裡頭嘩嘩就留下了淚。

她能有機會辯白下,這回完全是碰巧麼?

雖然開頭,也有那麼一點點好奇心作祟。

趙鈞同低頭俯視看著她,「阿希剛才來了?」

周曉丹縮得更小,「嗯嗯嗯。」

趙鈞同頓了頓,抬頭看了眼已經人滿為患快開始簽售會,「讓他來找我。」

周曉丹略微站直了些,「好好好。」

趙鈞同回過頭來繼續俯視,「嘉賓席在哪?帶我去。」

周曉丹又縮了回去,「行行行。」

趙鈞同這回沉默時間長了點,「你只會說三個字?」

周曉丹:「囧囧囧囧」

今天是個特殊日子,特殊到在這一天裡周曉丹不僅有望見到自己多年來偶像,就連看待一些事物角度,也同樣發生了變化。

其中自然也包括,簡明希匿藏技能。

罪魁禍首久尋不見,周曉丹只能期期艾艾如坐針氈渾身冷汗呆在趙鈞同身邊,在對方抬起手中杯子時,用自己手裡水壺為對方續水。

僵硬呆了半天不見趙大BOSS發話赦免,甚至連個死刑緩刑都沒交代,周曉丹看著趙鈞同慢慢將膝蓋上今天預售書籍翻過一頁,硬著頭皮開口。

「趙,趙先生。」

「嗯。」

BOSS,你這聲兒有點疑問意思好不好?不要好像就正等著她說話了。ORZ

周曉丹又看了看趙鈞同手裡頭這本名為《造夢密碼》Mas.J新作,扯著嘴角沒話找話,「趙先生也喜歡偵探小說?」

趙鈞同淡淡道:「還好。」

周曉丹僵硬笑道:「也知道Mas.J?」

趙鈞同仍舊淡淡道:「知道。」修長手指慢慢翻過一頁書。

周曉丹「哈哈」乾笑道:「果然他在美很有名啊是吧,哈哈,趙先生也聽說過他啊。」

趙鈞同手上動作頓了下,聲音裡帶點疑惑,「聽說?」

周曉丹沒發現對方特殊反應,被趙鈞同理會應對了兩句就美得飄飄然,自覺脫離了冷處理,她只顧著高興,此時點著頭道:「是啊是啊,我可是久仰他大名啊。還記得他那本闖進美暢銷書排行榜書麼?當時內都轟動了,有自己人在老美那頭出名,咱們都覺得有光啊。不過就是他身份太神秘了,聽說也不願意接受面對面訪問。我就只在官網上看過他網絡訪問記錄。」

趙鈞同抬頭看著她,淡淡「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提到自己喜歡東西,周曉丹目前多少有點打雞血趨勢,更何況身邊還有個聽眾耐心聽著,尤其這人還是趙大BOSS!

「Mas.J啊,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麼樣人?看訪問記錄時那感覺給人就挺溫和,這麼才華橫溢人,不知道長得是不是也跟個文學家似得?」

趙鈞同看著她,竟笑了笑,「是麼?」

得到這種回應,周曉丹更來勁兒了,猛點著頭道:「那是,你看了他那本《郊外迷城》了吧?」看著趙鈞同點了頭,她更加興奮道:「那裡頭線索簡直一環扣一環,驚險又刺激,讓人看了就欲罷不能,放都放不下。」

「更出色是那倆主人公,你很少看見雙主角文還能寫這麼好。」

有名偵探塑造,通例都是一個智慧出眾偵探加上輔助主角重要助手。像福爾摩斯與華生,古畑任三郎與今泉,Mas.J這部小說同樣也不例外。

但唯一不同,本來作為配角助手,竟然能寫大放光彩,甚至上升到與主角有著相同地位。

配合著自家那位對謎題和破案有著出色天賦與頭腦,不到關鍵時刻絕不正經上司總是插科打諢混日子,作為下屬與助手那位卻個嚴謹認真,有擔當有責任,簡直是個不可多得人才,不僅將完全是個甩手掌櫃上司沒心沒肺撂下一堆工作迅速而有效完成,更是有著統領底下人強硬手段,使整個團隊完完全全都擰成了一股繩。

他不同於其他小說中助手無用形象,甚至是更加有勇有謀,思維縝密,同時愛好高雅,品味不俗,深具成熟男性魅力。

在某些時刻,他甚至還能發揮強大氣場將自家上司鎮壓住,讓對方乖乖去完成積攢下來工作。

更不用說這位被讀者譽為「重案組真正大當家」助手,與上司之間那種相惜相知和配合天衣無縫默契了。

何況就是因為這兩人之間這點若有似無小曖昧,這部懸疑推理小說不僅在男性讀者裡引起了巨大反響,在她們這些腐女眼睛,就更加是滿滿一本書JQ史啊JQ史!

連她自己都在網上寫過一兩篇同人,看看這簽售會裡頭那些女孩,哪個不是正在翹首以盼著一睹這位天才真顏?

就算對方是上了年紀大叔那也是「大叔有三好,成熟,隱忍,易推倒」!

因為對面聽眾是個GAY,所以周曉丹一點都沒忌諱全部說了出來,畢竟這樣更能讓這本書博得趙鈞同好感不是?

聽她絮絮叨叨說了這麼許久,趙鈞同倒是一副若有所思樣子,「原來可以從這個角度看,他那個時候就是這個想法了?」趙鈞同低低笑了笑,「這倒是個驚喜了。」

「哈哈,是啊是啊沒想到吧……」看見一向疏離淡漠BOSS貌似很高興笑了,周曉丹與有榮焉,挺了挺胸也趕緊跟著笑了兩聲,然而下一刻,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為毛……為毛她形容那兩個人,就這麼熟悉呢?

周曉丹手指僵硬攥著自己手裡水壺,顫抖了聲音,「趙,趙先生……」

「嗯。」

「你,你喜歡古典樂?」

趙鈞同看著她,笑笑,「喜歡。」

「……」

不遠方臺上,主持人拿著話筒,激動高昂向著下麵讀者大聲道:「下麵!讓我們有請《造夢密碼》作者,Mas.J上臺!」

在強烈相機燈光和巨大掌聲中,只見一人從台邊慢慢走上台來走到中央,謙遜接過了主持人手中話筒。

重新打理頭髮,無框眼鏡後面漂亮眼睛微微彎起,唇邊帶著清淺笑意,俊雅身形,年輕外貌,溫潤謙和書卷氣質……

「大家好,」那人低聲溫潤笑笑,似乎有些羞赧,「我是Mas.J,簡明希。」

會場上一瞬間靜謐。

靜,靜到了極致。

「咣當」一聲,周曉丹手裡水壺砸到了腳面上,可她卻一時都沒能反應過來疼不疼。

因為在這期間,一陣驚天動地興奮尖叫聲已經從那些會場裡女人口中洶湧而出,瞬間充盈了整個空間。

「啊啊啊啊啊!!!」

「簡明希簡明希簡明希!!!」

伴隨著這段身心都能洗禮一遍尖叫,周曉丹心驚肉跳著察覺了自己耳朵之敏銳,竟然能同樣接收到了旁邊趙鈞同淡淡笑聲。

「不知死活。」

啊喂啊BOSS,您這句深具王八之氣話到底是對我們這群無知女人說,還是對臺上那位還在裝相主兒說?

能不能給她個准信兒把她先排除掉?

她覺得她心臟病要犯了恐怕沒時間再接受BOSS殘酷教育。



番外 甜美生活(最後一個番外~)

當人遭受了巨大打擊時候通常都會有什麼反應?

周曉丹不知道面對夢想和現實間天差地別差距時其他人如何,但「食不知味,寢不遑安」滋味,她絕對是好好體驗過了一通。

接連請了幾天病假後返回工作,跑了一天外面業務,現在神思恍惚剛咣當到辦公區,就聽見主編辦公室那頭傳來了一陣熱烈和激動歡呼聲。

周曉丹沒自戀到認為這待遇是給她,所以抓住離自己最近一臉高興王姐,奇怪問道:「王姐,這是怎麼了?」

王姐驚訝回頭,看見是她,便笑道:「丹丹你來啦,我們還正找你呢,陛下那本書第一批銷售統計出來了,效果好極了,剛才他還答應今晚請客去通宵呢。」

這回輪到周曉丹詫異了,簡明希那鐵公雞,居然還有自動拔毛時候?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起著哄眾人推擠著往外走去。

努力往後掃一眼,只看見了簡明希和崔釗正勾肩搭背與周圍幾個傢夥笑得歡暢。

今天陰天,此時迎面刮過來一陣涼風,周曉丹打了個哆嗦,腦子一清,就發現已經被人帶著稀裡糊塗出了大樓門口,耳邊還傳來了小鄭聲音,「陛下!你跟老大擠一輛車麼?」

「不用,車到了就隨便上,你們也甭客氣,打車費用我出。」

後來說話人聲音極近,周曉丹回頭看去,就見簡明希正站在她身邊,還衝著她溫柔笑了笑。

又一個激靈,哥哥,你不會又想玩我了吧?

我抗擊打能力真沒這麼強。

簡明希似乎也是發現了她反應,皺了下眉,上下打量了下她,便脫了休閒西服披在她身上,笑道:「變天了還穿這麼少,女孩子應該好好照顧自己啊。」

周曉丹抓著自己身上西服領子愣了愣,「陛下……」

「嗯?」簡明希笑看著她。

其實剛才那聲喚根本就是因為對簡明希突然溫柔照顧有些不知所措,一時出神叫了一下,也沒想著要說什麼。

周曉丹吶吶回了神,又眨了眨眼,左右找了半天沒看見在她心裡恐懼級別超高BOSS出現,「你老婆呢?沒在?」

簡明希嗤了一聲,「他今天晚上有飯局,誰知道又向哪個市委書記行賄去了,就撂下我一人,自己倒去公款吃喝。」

明白了,合著你今天之所以這麼痛快請客,也是因為獨守空閨寂寞了。

那位主不出現,周曉丹心理壓力指數瞬減,同時又因為自己腦子裡猜測,忍不住就抿嘴一樂。

不想被簡明希看見了,竟一把按在了她頭頂上來回好一通亂揉。

「小丫頭片子,又轉什麼鬼心眼了?」

總轉鬼心眼到底是誰啊!

周曉丹翻了個白眼,揮開簡明希在自己頭頂上亂動毀滅了她精心髮型爪子,反駁話剛要開口,就又聽見了簡明希笑聲。

「責編大人,以後就勞您多關照了啊。」

周曉丹又是一呆,一時還沒能來得及反應過來自己耳朵裡聽到是什麼,簡明希就衝著她輕輕一笑,又被不遠處崔釗叫了過去。

她雖然剛接觸出版這工作不久,還處於經常給資深編輯打雜地步,但對這詞卻不陌生。

責編,責任編輯,一般都是有著自己簽約作者,並且為其一應事務負責編輯,而責編收入,也同樣是與自己手下作者書籍發行收益直接掛鉤,算得上是已經被認可了能力與水準高級專屬編輯,未來發展前景,那是一片燦爛。

反應過來了簡明希話中意思,周曉丹感覺自己似乎突然被一個大餡餅砸過來,而且她這個時候還正巧仰著頭打了個哈欠,不僅一口準確無誤咬到了這個餡餅,還發現這餡餅裡頭裝了兩三個金豆豆。

周曉丹忍不住咧開了嘴,嘿嘿傻笑了起來。

她突然覺得,這時候走在前面與一群人笑談,總是插科打諢閒哈哈簡明希,不經意,還是讓她發現了對方那個年齡男人所特有安心和可靠,讓人有種想要依賴感覺。

「妹妹,別傻站著了,過來,車來了!」

發現了秘密周曉丹眨了眨眼睛,向著簡明希大聲「哎」了一聲,雙手拽著自己身上西服就快速跑了過去。

這回一定要狠狠宰那傢夥一回,為自己這多久以來一直飽受創傷與折磨純潔心靈報仇雪恨!

姑奶奶拼了!

「陛下陛下,你給我本帶簽名新書啊,我要有特殊贈言!就說『給世界上最漂亮最可愛丹丹』。」

「晚了!上次白送你不要,這回哪這麼容易。」

「陛下~我請你吃巧克力~」

「啊嗯?只有巧克力?」

「嘿嘿嘿黑,你要想喝菊花茶就黃瓜我也去給你買~」

「死丫頭!」

美美大吃了一頓自助餐,周曉丹滿足吐著氣來回撫了撫自己撐圓肚皮,再一次肯定自己吃貨本質,在簡明希和崔釗帶領下,跟著周圍一群人興高采烈轉戰KTV。

緊接著,就是包廂裡一陣鬼哭狼嚎,大笑拼酒,氣氛好不熱鬧。

「給我給我,」崔釗摔下手裡撲克擠過來搶話筒,「這首歌是我,乖囡,先去一邊玩兒哈。」

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摸她頭?

周曉丹翻了個白眼,無奈轉移手話筒坐到了一邊,就正見到旁邊同事小D叫了好幾瓶不知名洋酒,冰塊,牛奶,正手腕翻飛拿著調酒杯來回轉。

人才啊,這都是埋沒在人民群眾裡頭人才啊。

周曉丹驚嘆看著對方功夫,只一首歌後,就被廣大民眾勒令不准再碰話筒,只能在一邊跟眾人玩雙升簡明希,此時也湊了過來,眼睛發亮看著小D調出顏□人,看起來就醇香無比美酒。

「陛下,」小D笑著給歌廳提供玻璃杯斟了個杯底,遞向簡明希,「來杯試試?」

「嗯?」簡明希雙眼不離那個在包廂燈光裡幻化出更漂亮顏色杯子裡液體,「我不能喝酒。」

周曉丹問道:「你酒量差?」

小D怔了下,隨即又笑道:「沒事沒事,只一杯不算什麼,醉不了。」

簡明希搖搖頭,但還是一瞬不瞬盯著杯子,「我酒量很好,這麼一杯醉不了。」

小D大笑了起來,將杯子塞到了簡明希手裡,「那還怕什麼,我手藝可不賴,陛下你不喝可是會後悔!」

不知道眼前這一幕是不是自己錯覺,周曉丹總覺得簡明希眼睛轉了轉,似乎還瞄了眼在前面吼撕心裂肺,絲毫沒有注意這頭崔釗一下,才笑嘻嘻接過杯子,躲到人後一角兒上,抿著杯口小小嘗了一口。

看著他這種動作,周曉丹眼皮跳了跳,突然有種不好預感。

正當她走過去想要找簡明希問問清楚時候,旁邊就有人突然拉住了她。

「丹丹!缺人了,缺人了,快來接手!」

「啊?哦,好。」周曉丹看了看那頭簡明希慢慢吞了口酒,眯著眼睛一副十分享受樣子,又回過頭來抓起了桌上牌,「誰先出?」

應該沒事吧,周曉丹整理著自己牌面,他也不小了,能照顧自己。

雙升玩到了更加激烈程度,每個人又笑又罵,小D調酒越來越供不應求,輸人也都毫不矯情一口氣猛灌下烈酒,顯得霸氣無比。

周曉丹哈哈大笑甩下牌,指著對面人,「贏了贏了,快喝!」喘口氣去抬頭看了看,就見著坐在不遠處簡明希正毫無形象橫趴在沙發上打電話。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幾聲嘿嘿笑,間或傳來一兩句,還帶著軟軟鼻音「老婆」,「親一個」之類話。

抽了抽嘴角,周曉丹扭回頭來繼續抽牌。

那傢夥果然就算是放著不管,也總是能自得其樂。

正當週曉丹擰著眉頭考慮抽哪張時,耳邊突然就傳來了崔釗驚天動地一聲怒吼。

「誰給他喝酒!!!」

周曉丹被唬了一跳,整個熱鬧包廂瞬間冷卻了下來,她放下手裡撲克牌趕忙看過去,就見著簡明希正捂著胃,滿頭冷汗縮在沙發上直哆嗦。

乖乖!不是吧!

周曉丹瞬間就是一身冷汗,大步跑過去,「陛下,你怎麼了!」周圍人也都緊張湊了過去不斷關切詢問。

這麼多人緊張圍著他,簡明希竟也不理人,轉著腦袋直要把自己縮成個球,一邊崔釗急了,「祖宗!你真是我祖宗!快跟我去醫院!」

「我不去!」周曉丹今朝是頭一回見識到了簡明希無理取鬧任性,就算是難受成了這樣也絲毫不鬆口,醉意燻燻哼著氣躲著崔釗抓過來胳膊,「不去不去我就不去。」

看著自己老大已經冒火了,周曉丹腦仁也跟著一跳一跳疼。

哥哥,你到底幾歲了?

還有,這麼大一股子酒氣,你究竟背著我們喝了多少啊哥哥?

崔釗還不斷跟醉鬼矯情,周曉丹撫著腦袋哀怨嘆了口氣,卻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

低下頭四下裡找了找,果然在地磚上看見了簡明希扔下手機邊響邊震。

看著上面來點顯示上面「牲口」二字,周曉丹疑惑拿起手機按下了接通,「喂?」

對面人沉默了一下,周曉丹不知為何心臟砰砰就是一陣亂跳,就感覺著有一股巨大壓力從手機那頭洶湧而來。

「那個醉鬼在哪了?」

伴著細微汽車引擎聲音,對方聲音很平靜,語氣也很淡定,可周曉丹卻是一點都淡定不能,相反她覺得冷,冷得都能掉下冰渣渣。

她哆嗦著聲音,連心肝脾肺腎都跟著一塊抖了起來,「趙趙趙趙趙……」

對方頓了頓,似乎認出了她,「周曉丹?」

「是是是是是……」

又是一陣沉默,「你們在哪個KTV了?」

正當週曉丹坐在旁邊端著熱水,跟著自家老大與各位同事一塊與問題兒童簡大少爺磨嘴皮子時,包廂門「咣」一聲一腳踹開了。

站在門口BOSS王八之氣瞬間傾卸而出,屋子裡人全部噤聲。

那位埋沒在人民群眾中調酒人才小D,現在更是恨不得將自己埋得再更深點。

在這種昏暗燈光下,一時間沒人能看清趙鈞同表情,直到他走過來,排開眾人一把將沙發上縮著簡明希提起來,周曉丹才恍然回了神。

「趙總。」崔釗鬆了口氣,「你總算來了,這祖宗根本就不聽話。」

趙鈞同冷著一張俊臉向他點點頭,拉扯著還哼唧反抗簡明希一把攬在懷裡往外帶。

「喂!你……你誰啊……看著……像……像我家畜生……」 得,那位主兒已經醉得不認人了。

「拿著熱水跟上。」

反應過來BOSS這話是對她說,周曉丹雙手抱緊從櫃檯借來暖壺,狗腿諂笑跟了上去。

奴性啊!周曉丹心裡頭內牛滿面,她輩子好像改不過來了。

果敢,堅定,毫不動搖,在趙鈞同身上你很難找到任何軟弱評價,一顆強大心靈和狠辣心腸無疑是身為BOSS所必須具備重要素質。

所以周曉丹此時只能恐懼更加抱緊暖壺,站在男廁所外面,聽這裡頭不斷傳來聲音。

「我不吐了啊,」幾聲嘔吐和沖水聲後,簡明希聲音都帶出了明明白白哭泣,「好疼啊……嘔……」

BOSS仍舊一聲不發,簡明希最後簡直已經開始卑微求饒了,「孽畜……我不吐了……胃好疼啊……」

「鈞同……我好難受……」

「鈞同……嗯……鈞同……我疼……」

簡明希那聲音之悽慘,鼻音之濃重,喘息之可憐,周曉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忍心再讓他受任何罪了,只想捧在手心裡頭好好疼愛,含在嘴裡好好暖和。

可嘆趙BOSS之心狠,真是堅如磐石。

周曉丹撓著牆,她只是個小蝦米,不帶這麼折磨人啊。

為毛要讓她聽見受這種軟弱求饒叫聲現場版啊,她快忍不住了啊。

為什麼你們要在男廁所裡折騰啊啊啊啊!!!

很容易聯想歪啊啊啊啊!!!

等到簡明希被趙鈞同抗著出來時,周曉丹看著對方要死不活樣子軟在趙鈞同身上,簡直已經去了半條命了。

坐在走廊上供人休息沙發上,趙鈞同將還掛著淚簡明希攬在自己懷裡,從隨身帶著公事包裡,在周曉丹眼皮直抽抽注視下,拿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

「水。」

「是是。」周曉丹迅速遵守BOSS指示上前利索倒水,雙手遞杯。

趙鈞同接過杯子,將捧在手裡藥片遞到簡明希嘴邊,溫柔哄著,「阿希,張開嘴,把藥喝了。」

周曉丹驚訝瞪著趙鈞同。

她居然看見BOSS這麼溫柔一幕了!

她怎麼沒帶相機!!

簡明希迷迷糊糊睜眼看了看藥片,又抬頭看了看趙鈞同。

趙鈞同放下杯子順了順簡明稀有些汗濕頭髮,將胳膊又攬緊了些,聲音更加溫柔。

「乖孩子,把藥吃了。」

周曉丹眼睛瞪得更圓了。

她真是笨蛋!沒帶相機怎麼能連手機都忘在包廂裡拿出來了!!!

簡明希翻著身扭了一下,明顯還沒清醒。

「孽畜,我疼。」

「嗯,把藥吃了,吃完藥咱們就不疼了。」

簡明希瞅了眼趙鈞同手裡藥片,在對方哄勸中,終於哼哼唧唧含了過去。

趙鈞同拿起水杯喂完了水,卻不代表簡明希就能消停了。

「老婆……」簡明希似乎根本就沒發現旁邊還站著個周?大燈泡?曉丹人士,伸著胳膊就想往趙鈞同身上爬。

「嗯。」趙鈞同托著簡明希腰,承接住他重量。

「老婆……」簡明希抓著趙鈞同頭髮,湊過去就咬對方耳朵。

「嗯。」趙鈞同略略側頭避開對方唇,將簡寶寶姿勢調整正常些,明顯他沒有任何在別人面前表演想法。

「我……我頭暈……」簡寶寶聲音帶著濃濃鼻音,聽上去委委屈屈,抬手看著自己手掌,眼神迷茫,「我一隻手……有……有十個指頭……」

周曉丹覺得自己面皮上肌肉有些不聽話了。

趙鈞同將手掌壓在對方太陽穴上輕輕揉,「去醫院好麼?」

「嗯嗯(三聲)」簡寶寶搖著頭,聲音更委屈了,吐出兩個字,「不去。」頓了頓,哀怨看向趙鈞同,「胃也疼。」

趙鈞同給他又喂了兩口熱水,給對方揉了揉胃口,又試了試對方額頭上溫度,「阿希,乖,咱們去醫院。」他說著,就要抱著人站起身。

簡明希是老實聽話主兒麼?答案當然是否定。

這傢夥能折騰勁兒,簡直就是在不斷挑戰著周曉丹可接受程度。

還好直面這一切是趙大BOSS,而也正是因為是趙大BOSS,那結果,根本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

所以,就在簡明希跟個滾刀肉一樣來回抗議和任性時候,趙鈞同發話了。

要知道,BOSS之所以是BOSS,就是因為他們擁有著完全不同於一般人智慧。

所以趙鈞同抱著簡明希,一共只低低說了兩句話,就把醉直欠抽簡明希鎮住了。

第一句是:「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身體?」

第二句是:「你死了,我怎麼辦?」

這兩句力量果然非同凡響,振山攝虎。

絲毫不亞於廣島長崎兩顆原子彈威力。

不僅一旁周曉丹聽得心裡一時不是滋味,就連簡明希這種腦子完全混亂傢夥,似乎也清醒了一瞬,呆呆看著趙鈞同,「啊」了一聲。

趙鈞同垂著眼睛靜靜看著簡明希,抬手撫上對方臉頰,「阿希,咱們去醫院,好麼?」

簡明希還是呆呆,「啊……」

趙鈞同低頭吻了下簡明希額頭,反身蹲在了地上,向著她說,「幫忙扶一把。」

周曉丹也呆呆「啊」了一聲,直到趙鈞同眼神淡淡看過來,才又「啊」一聲反應過來,趕忙幫著他背上簡明希。

趙鈞同顛了下人將對方背更牢,簡明希趴在趙鈞同身上,哼唧著抱住趙鈞同脖子。

「老婆……」

「嗯。」

「我胃疼……」

「乖,忍一下,一會兒就會好了。」

「哦。」

喘口氣功夫,又開始了,「老婆……」

「嗯。」

「我肚子餓了。」

「先去醫院,回來再吃。」

「嗯……我想吃炸雞。」

「不行。」

「好吧……」似乎是想了想,「那我想吃你。」

「好,回家給你吃。」

真……真有耐性。

跟個腦子不清醒酒鬼接話,居然還絲毫沒脾氣一問一答。

話說BOSS,你差別待遇也太嚴重了吧。

為毛對我這路人就低氣壓威脅壓迫,對你心尖尖就軟語溫和了?

你這是歧視啊歧視!

再者,BOSS你最後是說回去給他吃了是吧是吧是吧!

你知道什麼是攻受不可逆不知道不知道不……

跟在後面拿著書包周曉丹,看著前面背著簡明希下樓趙鈞同,簡直已經開始捶胸頓足了。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因為趙鈞同要照顧簡氏問題兒童,所以掛號排隊取藥填表格等一應事務,通通都交給了周曉丹。

等著她好不容易拿著化驗單和病歷本找到病房時,天都已經泛白了。

周曉丹累得暈暈乎乎打開了病房門,可裡面景象,卻讓她愣了一下,瞌睡蟲一下子跑光了。

屋子裡,就在那張病床上,那兩個人就蓋著一張被子,靜靜睡在一起。

並不明亮陽光慢慢升起,緩緩透過窗戶輕柔灑進來,灑了他們一身。

他們躺在一處,靠在一起,臉貼著臉,頭並著頭,倦極而眠。

趙鈞同輕輕攬著簡明希,像對待自己最重要寶物一樣小心翼翼,而簡明希也微微側著頭,唇邊掛著一絲清淺笑意。

窗外有風拂來,把他們衣服和頭髮都吹得夾雜到了一處。

她悄悄走過去,輕輕將窗戶關上,才又小心邁著步子,走出病房將門關上。

周曉丹忍不住抽抽鼻子,不過是一塊躺著睡著罷了,她看見後,居然沒出息有一瞬間,有種感動想哭衝動。

她果然感情太豐富了。

不過,周曉丹拍了拍自己額頭,又輕輕笑了一笑。

趙大BOSS好像,也沒多麼可怕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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