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你不要搶我主角 (上) - 二閑

我愛這個! 來吧來吧, 黑化吧, 精分吧, 哭喊吧, 哀求吧, 掙扎吧, 然後...死吧!!! 呵呵呵

大推!! (因為我萌紳士

好喜歡某個BE哦w 呢... 就是小受報復某人那個, 太虐太爽了!!!!!

(天音: 其實你真是個喜歡紳士的紳士.


文案:

黑化中二勇者VS精分苦逼魔王

知道劇情的穿越主角VS熟知歷史的重生反派

先滅世再救世的勇者VS從勇者手裡先救世再滅世的魔王

最終現實殘酷的讓兩者進化為——

勇者負責用生命來毀滅世界,魔王負責用生命來拯救世界(確實是生命無誤


第一卷:奧德爾村莊


☆、兩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第一部分【1——5章的奧德爾村莊】純屬楔子類型為未來鋪墊,且寫的時候正好是另一篇文結尾雙開節奏,可能是思路文風一時轉不過來蠢作者承認寫的很遭邏輯差勁OTL…跪求至少看到6、7章再決定要不要棄文,或者看了前兩章直接跳到6、7章其實也可以…?

  小明小時候有一個夢想,將來想要當正義的使者,去保護世界。
  像奧特曼那樣,像孫悟空那樣,也能擁有強大的力量拯救世界於水火之中,小小的孩童對這樣可笑的事情有著認真的執著,他為此去學了空手道,學了中國武術,而逐漸成長的歲月告訴他這些不過只是幻想的夢境,只存在於虛擬的世界之中。
  中二時期的少年經常會每日天馬行空的做起少年漫畫般的美夢,總是心底有著小小的期盼,期盼著世界或許就此會有所不同。
  那一天,高三畢業的暑假,屬於學生的狂歡,窗外的天際泛起了淡淡魚肚一樣的白色,盯著電腦,右眼疼痛,眼皮在跳,太過困倦,卻硬是自虐一樣撐著身子直到不得不上床的那一刻。
  這時,小明面前的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視窗。
  他揉揉眼,皺著眉看,上面寫著:【如果在沒有生命之憂的前提下,你能變成你喜歡的一部小說的主角,那這時你心中最想問的問題是什麼?】
  小明遲疑的看著這個莫名出現的彈窗,想了想打上:【那“真正的主角”怎麼辦?“真正的主角”又去了哪裡?】
  彈窗在他按下確定的刹那消失了,沒有出現什麼黑屏藍屏的死機,也沒有再彈出什麼別的窗口,沒了後續,是死一樣的沉寂……這讓多少還對此抱著點趣味的小明有些莫名的失望。
  當晚,小明做了一個夢,夢裡他重生了,回到了小時候。
  然後在小時候的他睡著後,他又做了一個夢中夢……這次的夢裡他穿了,穿到了一本他很喜歡的QD小說裡,成為了那個從弱小走向強大,滅了BOSS拯救世界被眾人推崇記載史冊的英雄主角。
  夢裡小明聽到了一個男女莫辨的聲音,甚至連老少也分不出來,並不是在四周的世界迴響,而是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姿態硬生生的塞進他的大腦,聲音引起的震動讓他覺得身體都開始顫抖失控。
  那個聲音和電腦螢幕彈出的視窗上問的問題一樣。
  【如果在沒有生命之憂的前提下,你能變成你喜歡的一部小說的主角,那這時你心中最想問的問題是什麼?】
  小明還是選擇了相同的回答:“那‘真正的主角’怎麼辦?‘真正的主角’又去了哪裡?”
  那個聲音似乎沉默了,靜了半響,又說:【…你真是個奇怪的人……為什麼最在乎的是這樣的問題呢?】
  這只是個夢。他想。
  小明順著這個聲音回答:“這不是當然的嗎…”他像是對此不解,夢裡的小明皺起了眉,“…舉個例子,比如《龍鳴嘶吼》裡的主角德哈隆,我喜歡身為主角的他,那如果我變成了主角就等於抹消了‘德哈隆’本身的存在……愉悅啊、開心啊、興奮啊……這樣之類的感情對於一個真正喜歡‘德哈隆’的人來說,絕對不會是第一反應吧。”
  【那你願意成為他嗎?】這個聲音卻是再一次問。
  小明毫不猶豫的搖頭否認:“不願意……想著我成為的人是本身存在意識的主角,那種使用著他人身體的罪惡嫌棄感就無比強烈……就像是我吞食了他的靈魂一樣,硬生生的抹殺了對方的存在。”
  回想起去年看的那部三觀不怎麼正的小說,小明嘴角一扯,苦著臉皺起眉,忍不住抱怨道:“尤其是那種使用著別人的身體卻對此感到無比心安理得的理所當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氣對著原主人指手畫腳……那種態度戳我雷點,既然使用著對方的身體,就要擔當起‘那身體’的責任吧,最起碼也要對‘那身體’的父母愛人用心負責什麼的……所以我重生文看的其實比較少,看的話大多也都是穿到已死之人的身上、或者乾脆就是重生到自己過去的。”
  小明抓抓頭髮,用著一種無奈的口氣說:“雖然這種正好踩雷的文其實也不多啦……每個人口味不同罷了,問我這個又是幹什麼?”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他,只是再一次沉寂了……小明突然覺得身邊有些冷,好像有什麼看不到的東西漂浮著,如同冰冷的毒蛇一樣嗖嗖滑膩的在他身邊,嘶嘶吐著芯子,引起一陣惡寒。
  【有趣……真有趣…】這次的聲音沒了前面那種虛幻的飄渺,真實刺耳又拔高音量,讓小明下意識的捂住耳朵卻也無法阻止那直接穿入腦髓的聲音,頓時一陣頭痛。
  …真是個莫名其妙糟糕的夢中夢。
  【那麼交換的話呢。】這個聲音說,【讓主角成為你,你成為主角;以天地初生之最純淨的靈魂姿態降臨到另一個世界上,“主角”的靈魂不變,“主角”仍舊是“主角”,但“主角”沒有那些經歷與記憶,他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嬰幼兒一樣降臨在你的世界上,日益成長,慢慢長大,用著你的軀體,而你……】
  小明突然感到脖頸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冰冷的吐息湊在他的耳畔。
  【你擁有著那本書的記憶,擁有著你18年以來生活的記憶,然後你變成主角……去經歷他的生活,想想看,英雄一樣的存在,你小時追求的夢想,拯救世界,擁有夥伴、友情、愛情、羈絆、熱血、熟知劇情……這樣的話,你願意成為主角嗎?】
  這個夢簡直糟糕到無法言喻,脖頸被掐住的感覺無比真實的強烈,喉嚨哽咽,開始乾咳,呼吸不到氣體,肺部疼痛。
  小明在意識恍惚中似乎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後——哢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第一次做夢夢到自己被殺死。
  早在小學便能很清楚的分清夢境與現實,小明有些哭笑不得的想,這麼多年來似乎是第一次做這種自己被殺死的夢境。
  異世,阿爾卡迪亞大陸。
  “為什麼……要哭啊。”恩斐看著眼前的人,胸口被炎之屬性極致的赤炎之劍貫穿,這劍柄穿透他的胸口,滾燙灼燒的魔力順著傷口火速的洶湧奔進他全身的魔力回路……是一種烈火焚燒般的難受,這代表著攻擊力最強的最初之劍破壞的不單單是身體,是魔力、更是靈魂,是最霸道而又殘酷的武器。
  可是他卻笑了:“你做得很好,我的勇者……好友、敵人。”嘴角溢出血跡,恩斐淺笑著伸出手摸上眼前少年的臉,語氣溫和,“不過我不會就這樣甘休的……我不認為我有錯,當然我也不認為你有錯,這只是兩種完全相斥相駁的理念罷了,我堅持我的,你堅信你的……這很好。”
  “我詛咒我自己。”恩斐染血的手把德哈隆緊繃面無表情的臉塗抹的鮮紅,“我以恩斐•馮瑟之名詛咒我自己不會死亡,我詛咒我自己在無數的輪回中變得瘋狂,我詛咒我自己總有一天會漸漸迷失自我失去理智變成我最厭惡的存在,我詛咒我自己可以捲土重來,我詛咒這個世界終有一天可以陷入永久寧靜的黑暗,我詛咒我自己……”
  “…我祝福你。”德哈隆突然抬起頭,赤紅的雙眸中不喜不悲,眼淚在眼中聚集然後平穩的溢出眼眶,可他沒有去擦,只是讓那淚水靜靜的下淌,看似平穩的聲音中隱約聽得到一絲細微至極顫抖。
  “我以德哈隆……僅以德哈隆之名祝福你,我祝福你的路途不會就此終結,我祝福你的理想總有一天會以另外的方式實現,我祝福你今後的未來不會是一片黑暗,我祝福這魔之稱號總有一天會在世界上消失,我祝福……”
  “…呵。”聽到德哈隆這樣說,恩斐卻是有氣無力的笑了,眉目間是曾經一起組團歷練時作為指揮的包容與溫和,“你啊……是最棒的勇者,讓魔王都無法討厭起來的勇者。”
  “……什麼啊。”德哈隆說話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哭腔,“你是最糟糕的魔王……不是真正想帶來黑暗毀滅世界的魔王………簡直是糟糕透頂!”
  沒有聲音了……沒有再回話,摸在他臉上的手無力的向下滑落,臉頰脖頸衣服被染上了長長的一條血痕,恩斐•馮瑟的生命已經終結,他的靈魂已經離去,現在殘留在這世上的只是這具殘缺不堪的身體,燃燒著紅光附著著火焰的赤炎這時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也沉寂了下來,魔王的身體之所以沒有倒下,都是靠這柄貫穿了他魔核的劍在支撐著。
  亞莉安娜從身後走來,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悲哀:“恩斐……死了嗎。”
  “…恩,死了。”赤炎在手中漸漸化成紅色的光點消失,德哈隆接住沒了支撐向他傾倒的恩斐的屍體,聲音低落,“一切都……結束了。”
  …不,還沒有結束。
  就算殺死了恩斐,也只是獲得了千年的安寧罷了,即使他德哈隆的身體內混有龍族的血液,也無法延長身為根基的人的壽命到一千年的地步。
  不過……
  懷中魔王的身體也開始化為黑色的粉末漸漸消失,從袍角至指尖,消散至身體,髮絲、下巴、眉眼……這些粉末德哈隆無法抓住,被風吹往天際,飄散空中。
  ——不過,他們的路途確實是已經結束了。
  至於一千年後的未來,那就已經不是他們所能觸及的了。
  作為勇者之一的德哈隆死後六百年的某一天,他的子孫在整理倉庫時發現了一本殘破的手寫日記,最後的尾頁上標注的日期是德哈隆死亡前一周的日子。
  指腹觸摸的手感粗糙,棱角分明的字體蒼勁有力,讓人完全想像不出這字竟是一個生命將近垂危的老人所寫,但也只有這種看起來都讓人覺得充滿鋒芒的字……才符合他“擊殺魔王的勇者”這一身份吧。
  【勇者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職業。】
  【“勇者”之上穿戴著無數讓人崇拜傾慕的鮮麗光環,勇者偉大、正義、受人愛戴、銘記史冊,可它同時殘酷、血腥、充滿痛楚,滿是悲哀。】
  【我得到了許多,失去的很少,但就算如此,如果能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
  【——我絕對不想成為勇者。】
  


☆、相遇

  我詛咒…
  我詛咒我自己……
  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胸口被貫穿的傷口傳來,恩斐叫囂著,內心翻滾的黑泥正在瘋狂的怒吼,玷污他的靈魂,啃咬他的肉體,吞噬他的神智。
  他死掉沒關係…
  可是在他的目標實現之前就這樣死去……明明只差一步了,明明馬上就可以……
  ——讓我活過來吧。
  被黑暗侵蝕的男人這樣在心底做出祈盼。
  ——讓我再來一次吧,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好,讓我完全被黑暗吃掉也沒關係,甚至讓我失去自我、在理智清醒間痛苦的掙扎也沒關係,如我的詛咒,以恩斐•馮瑟之名詛咒,以魔之身份詛咒,讓我……再活一次吧。
  恩斐突然感到了不應存在的疼痛,他睜開眼……他竟然能睜開眼?
  這個認知讓恩斐猛的坐直了身體,他呆呆的看著放在眼前的手……可以操縱,他的身體隨著他的意志在做出不同的動作,不過很稚嫩,映入瞳孔的手實在太小了,小的……就像一個小孩子?
  恩斐試著調動起體內的魔力,可是……沒有,他皺皺眉,不對,並不是沒有,但是這魔力太弱了,量也太少。
  恩斐緩緩爬起來巡視著四周的景色,他現在正處在一片叢林,腳下踩著的泥土是詭異的黑紫色,透著一股腐朽的味道,頭頂樹杈的陰影帶著淡淡的溫熱,這些樹根赤紅的樹木上,炎熱的波紋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在回蕩著……這是赤果樹,只有在這片森林中才會生長的植物,這種熟悉的氣息,空氣中彌漫的這樣熟悉的力量波動……
  ——阿爾卡迪亞之林,他“真正”誕生的地方,同時也是他死去的地方。
  操縱著體內並不算充沛的魔力,儘管在成為魔王後他對水元素的親和力因為暗屬性的濃郁而大大下降,但是在身為人時他卻是對水元素的親和力最強,這讓恩斐成功的樹立起一個近戰薄弱單一水屬性的術士形象,他灰藍色的眼睛似乎也為這樣的元素屬性增加了幾分可信。
  隨著恩斐在口中喃喃著極短的咒語,四周的空氣倏地變得乾燥,水分在凝聚著,凝聚到他的面前形成一個鏡子大小的水之牆壁,這淡藍色的半透明水牆上映出了一個金色長髮灰藍眼眸的少年,看起來大約14、5歲的模樣,嘴唇不可置信的微微張開了,而水牆中的人也做出了與他相同的動作。
  呼吸亂了一拍,恩斐顫抖的伸出手去碰觸面前脆弱的水之牆壁,瞬間那本就不清晰的面貌更是被一圈圈淩亂的波紋漾開擾亂。
  …這是他,是小時的他,是……剛剛成為魔王的他。
  “…呵。”凝視著水牆中的倒影,恩斐搖搖晃晃的後退了兩步,情不自禁的低低笑了起來,“呵……呵呵,這真是……開什麼玩笑,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這、這可真是…!!”一開始是壓抑著的低笑,之後卻變成越來越高昂的大笑,難以言喻的喜悅充滿他的全身,灰藍的眼眸中爆出一陣淩厲的狠光,這是他!他恩斐•馮瑟!小時的他!一切還沒有開始之前的他!
  “現在的我應該也就15歲左右吧…”良久,恩斐重新平靜下來,他閉著眼,用著一種難以聽清情緒的語氣低喃道,“那麼德哈隆應該還是個沒多大的孩子…”他在腦中努力回憶著那個燭火的夜晚,勇者苦悶的說著自己的身世,“…龍之穀北邊的……奧德爾村莊。”
  準確來說,恩斐並不是人,也並不是任何一種這片廣袤的大陸上應該存在的物種——從他成為魔王的那一刻開始。
  恩斐本屬於人族,出生于一個普通的魔法世家,千年浩劫、魔王勇者……這些事情就像是他能背出所有的元素屬性一樣是一件常識性的事情,可無論是普通書本還是禁書,卻從來沒有講述“魔王”為什麼會出現,從上千年的歷史至今也從未有一個真正的答案。
  他也對此抱有疑惑,而這個疑惑在恩斐成為“魔王”的那一刻得到解答。
  ——是的,成為魔王。
  “魔王”準確來說只是一種意識,甚至恩斐覺得“魔王”是這個世界存在著的一種法則。
  “魔王”在尋找著,它會在潛意識中尋找可以和它產生共鳴的生物,在本就稀少的適格者中層層選拔,心性、計謀、潛能、實力……因為恩斐的渴求與“魔王”產生了足以讓靈魂都為之顫抖真正共鳴,而他則是這些共鳴者中最為優秀的存在,所以他便成為了魔王,在得到強大的力量、傳承的記憶、歷史的真相的同時,也背負上了身為魔王的責任。
  …不,那並不是責任。
  前方大地鋪灑而下的月光明媚清澈又皎潔明亮,恩斐邁開腳步,雖然他與“魔王”出發點的意願並不一樣,但他與“魔王”的最終目的卻是完全相同,這樣……已經足夠。
  奧德爾村莊。
  ……哈、哈哈,現在這是夢中夢中夢的節奏…?
  小明木訥的僵著一張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慢著!這破舊的石頭房子是怎麼回事!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他愣了半響,艱難的扯開嘴角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臉蛋,可除了讓臉上浮現出一個紅色的印子和眼眶開始不由自主的冒出生理性的淚水外,根本毫無作用。
  小明跳下硬邦邦的石床在這簡陋的室內走著,這不是他的身體,看起來不過5、6歲的樣子……難道現在還在做夢?
  哢嚓。
  就在他剛要拿起桌子上一個奇怪發光的石頭時,耳邊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輕響,隨即響起的是開心的高喊:“德哈隆!你醒了!”
  …唉?
  小明僵硬的回過頭,心中第一時間閃過的是一種正在翻別人東西卻被抓包的心虛感,眼前突然出現的女孩有著一頭如火般燃燒的紅色長髮,這傳入耳中的語言完全陌生,聽起來像是類似法語的發音方式,但他卻奇異的能完全聽懂。
  女孩看到他的瞬間眼中露出了驚喜的光芒甚至淚水,手中拿著的籃子無聲的掉落,然後張開雙臂便從門邊跑過來撲到了他身上!
  “德哈隆…”
  小明慌亂的啊了一聲,只來得及倉促的伸出手摟住這個女孩的腰,便乓鐺一聲重重摔到了地上,很疼……一股生硬的疼痛迅速沿著脊髓傳遍全身上下,但小明卻無暇理會,他只是不知所措的看著這個正壓著他的紅發女孩,嘴巴張了閉、閉了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只聽那個女孩的聲音中帶上了嗚咽:“麗娜好擔心你啊德爾……德爾你現在怎麼樣…”
  ……來,3、2、1——乖乖,睜眼,夢醒了!
  …摔!為什麼閉眼再睜眼還是沒用!
  小明一臉血的覺得他的大腦此時有點燙的過頭,是火候太過要完全死機的節奏。
  讓他想想,紅發的女孩子,有著說話自稱麗娜的口癖,出生於魔法世家,因為小時的某個事故,不僅元素親和力直接消失,更是腦子也出了問題被族人遺棄,時而正常時而瘋癲,以“親人”的態度喜歡著身為主角的德哈隆,是德哈隆的青梅竹馬,親昵的用“德爾”來稱呼對方,在德哈隆10歲那年被流亡術士意外殺害,也正是麗娜的死亡激起了德哈隆要突破變強的決心,離開了奧德爾村莊,第一卷就此完結,很短,小明記得才一萬字稍多,就是個序章,第一卷裡對麗娜的描述篇幅短短卻深入人心,更是無數次在後面的情節裡以回憶殺或者幻覺的形式出現,是對德哈隆來說無比重要的女性之一。
  《龍鳴嘶吼》的初始劇情幾乎是瞬間就在小明的腦子裡過了個遍,他從側面看著女孩抱著他因喜悅而落淚的臉,麗娜比德哈隆年長,而麗娜的樣貌和小明在看書時腦洞的樣貌不太一樣,畢竟小說只是文字,無論是人物的長相還是封印獸的模樣或者打鬥的場面,都是由讀者自己想像,又不是動畫漫畫,怎麼可能真的和自己腦補的一模一樣。
  …等等……這次是真的等等!
  小明放在麗娜腰上的手猛的一緊。
  他、好、像、穿、了——?!!
  好、像、穿、了——?!!
  像、穿、了——?!!
  穿、了——?!!
  了——?!!
  他好像穿成《龍鳴嘶吼》的主角了!!
  知道好好走在馬路上卻突然被一個人用槍抵著額頭當做人質是什麼感覺嗎?小明眼神已死的表示就是他現在這樣的感覺了……摔!他當然想做正義的使者拯救世界!甚至都18歲高中畢業的現在還跟個中二似的非常想!不過想和做是兩碼事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把夢裡的事情當真吧!!
  ……所以這其實是在告訴人們就算在夢裡也不能裝逼嗎,要不要這麼苦逼!好虐!
  嗓子乾澀的要命,沉重火辣的讓他完全說不出話,小明就這樣僵硬著身子躺在冰冷的地面抱著身上的麗娜,甚至還是麗娜聽不到德哈隆的任何回音感覺奇怪,才發現了此時小明的異樣。
  “德爾……德哈隆,怎麼了?”女孩擔心的望著小明說,聲音變得焦急起來,“德爾!德爾!…怎麼了德爾?”
  嗒、嗒、嗒、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清脆規律的腳步聲音,麗娜眼睛一亮,從小明身上爬起來就朝門邊跑去,門被吱喲吱呦的推開了,小明扶著地呆呆的半坐著,下一瞬……啊,哪裡來的折翼天使?
  眼前出現的人佇立在門口逆光而立,冰藍色的長款法袍,淡金色的柔順長髮,灰藍色的眼眸如寶石般剔透,看起來不過是個15、6歲的少年,但圍繞著他的氣息卻是不符合他年齡的平淡溫和,似乎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就會讓人不由產生一種這個人很可靠的錯覺。
  …好像魔王恩斐也是金發藍眼的樣子?
  小明在看呆的同時有些不合時宜的想,畢竟當初追文的時候突然爆出充滿包容又有領袖魅力的隊長恩斐其實就是魔王的時候,評論區大罵狗血俗套怎麼可能的景象小明還記得一清二楚,無論是以往作者塑造的恩斐的形象或者是這金色藍眼的外表都太具有欺騙性,和魔王這兩個字相差太遠。
  那時候他是怎麼回復的來著?
  小明近乎麻木的想,好像是……洋洋得意?
  ——哼哼愚蠢的人類們啊!你們簡直都是凡人的智慧!作者用了那麼多篇幅把恩斐寫的這麼偉大,甚至都讓讀者發出了讓恩斐當主角、到底誰才是主角的呐喊,那恩斐怎麼可能只是個普通的重要角色!絕逼只有魔王這樣的身份才配得上作者的良苦用心啊!
  “你還好嗎?”天使朝他走來,不嫌棄石頭地面的骯髒,單膝下跪在小明的身前,擔憂的看著他。
  …他的確是穿了,穿成《龍鳴嘶吼》的主角德哈隆。
  灰藍色的眸中滿溢著關切,映出的是一個紅發黑眸的小孩,表情冷漠,長相稚嫩,五官還沒有長開,非常幼小……不知道為什麼,直到這一刻小明才無比明確的意識到這一事實——他穿成《龍鳴嘶吼》的主角德哈隆這一事實。
  恩斐看到德哈隆赤紅色的瞳孔突然猛烈的開始收縮,一抹絕對稱不上善意的暴戾凶光一閃而逝,這樣的眼神不禁讓恩斐渾身的汗毛直立下意識的運行起體內薄弱的魔力,但下一秒就見德哈隆迅速捂住嘴彎下腰,無法遏制的幹嘔起來。
  …糟糕,玩脫了。
  重生的喜悅被瞬間沖淡,恩斐立刻想到既然他都有可能重生,那麼其他的勇者不也…?魔力迅速的聚集到指尖以備隨時可以發動進攻,恩斐不無惡意的想,幼小時德哈隆的平凡與弱小在隊伍中並不是什麼秘密,如果只是現在的德哈隆…
  小明確實反應很劇烈,但並不是如恩斐所想的原因,甚至小明根本就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魔王恩斐•馮瑟。
  ——儘管因為那只是個夢而滿不在乎的語氣輕佻,可是在那個夢裡他說出的觀點卻是千真萬確。
  如果他現在成為了德哈隆,那麼真正的德哈隆去了哪裡…?
  …我,殺了德哈隆?
  ……我成為了,德哈隆。
  “你真的沒事嗎?”一雙手扶住小明的背部,輕輕摩擦安撫著他,“我叫瑞,是一名磨礪中的流浪者,那個女孩為我提供了住處,作為報答,有什麼我可以為你做的嗎?”
  …沒有。
  恩斐看著德哈隆抬起頭,那雙如渾身帶刺的野獸般赤色的瞳孔裡並沒有對他以“瑞”、“流浪者”這樣的稱呼報以任何熟悉、疑惑、警惕的情緒……
  恩斐把才5、6歲的小勇者抱了起來,低頭對著不安抵抗的勇者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我只是想為你檢查一下……你也不想讓那個女孩擔心吧?”
  小明掙扎的動作突然一頓,他的視線看向在一旁擔憂無措望著他的麗娜……
  “…我沒事。”只是一秒,小明便停止了所有的掙扎,聲音悶悶,“抱歉,請讓我再睡一會吧,頭有些痛。”
  “德爾?真的沒事嗎?”麗娜慌張的問。
  穿越什麼的,這到底算幸運A還是幸運E啊……
  想著《龍鳴嘶吼》楔子部分對於德哈隆與麗娜兩人的描述,一種詭異的責任感就那麼突然壓到了小明身上,至少……至少不能讓麗娜——不能讓這個真切擔心著“德哈隆”的女孩再感到任何不安,“我沒事,麗娜,再睡一會就好了,不用……”喉嚨乾澀,小明笨拙的安撫著,“…擔心。”
  時間與空間是錯亂的。
  1995年,X省某醫院。
  “恭喜您明先生,是個男孩呢。”
  晉級成為父親的男人看著這個渾身皺巴巴的小嬰兒,露出笨拙的笑容:“我的兒子……我也有孩子了啊…”
  “恩,早都想好了。”男人笑著說,“明天,我的兒子就叫明天。”
  讀者明天、魔王恩斐、勇者德哈隆,三人的願望以微妙的巧合達到了一致。
  讀者:我想成為正義的使者。
  魔王:我想要再活一次。
  勇者:我絕對不想成為勇者。
  作者有話要說:勇者:黑髮赤瞳;魔王:金發藍眸。……簡單來說就是從外表看與其職業完全相反的感覺啊…魔王打算玩養成勇者什麼的我會告訴你們嘛~魔王後來會黑化做出[嗶——]和[嗶——]什麼的我會說嘛~表現越溫和的人內裡越才黑(不是腹黑)而且將來失控就w…


☆、養成

  腦門真的在痛,小明表示他才不是胡說。
  腦中並沒有任何關於德哈隆本人的記憶,也不知道之前德哈隆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儘管醒來才僅僅幾分鐘,可一旦躺到那硬邦邦的石頭床上,小明沒一會還是又閉眼陷入了夢鄉。
  在一片漆黑的空茫世界中,他又做夢了,這次的夢並不像上次如同看電影般畫面清晰意識清醒,是一種好像在發燒的混沌,大腦嗡嗡作響,無法思考,思維遲鈍。
  還是那個男女老少莫辨的聲音,直接越過了空氣鼓膜在大腦中生生回蕩。
  【怎麼樣~願望實現了吧~】
  見鬼的願望!簡直糟糕透頂!
  【哦?……讓我看看,才剛醒來已經反悔了嗎?】
  我去年買了個表!
  這個聲音惡劣的笑了:【不要有任何負罪感啊少年,“德哈隆”他可是根本就不想成為勇者呢。】
  糊你一臉!別轉移話題!
  【想要回去?這樣堅持的想要回去?】
  點頭,想要回去……大概。
  【…恩,也不是不行,等到你把全部的劇情經歷完了就讓你回去怎麼樣?】
  一直戲謔高昂的聲音突然變的低沉又充滿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既然你現在已經身為德哈隆,就不能回避那身為“勇者”的責任。】
  就此,周圍又陷入一片死海一樣的混沌沉寂。
  …好沉重,好難受,一片死寂。
  小明試著睜開眼睛,眼皮卻如千斤巨石般沉重,他感到無法呼吸,肺部好像壓了什麼東西,他從嘴邊開始溢出乾咳,渾身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絲線禁錮,僵硬、冰冷,連指尖也無法移動分毫。
  床邊。
  在這樣破舊的屋子裡,恩斐卻硬是坐出了一副優雅高貴的模樣,麗娜離開房間去燒一壺溫水,恩斐則坐在床邊,灰藍色的眼睛裡是偽裝褪去的平淡,他伸手摸上幼小勇者緊閉的雙眸,與他印象中那個氣質疏離寡言少語的德哈隆不同,剛才見面的第一印象,這雙紅色的眸中可是兇暴的光芒。
  身在魔法世家的恩斐從小就聽過這樣的歌謠,無論是哪個種族哪種階級內都必然流傳著這樣的傳說,他們的書本上都有著這樣一段歷史。
  人族、魔族、龍族、精靈、侏儒、凶獸……當思想、理智、秩序、道德這一切尚未形成之時,這是一個混沌的世界,只有最根本的種族差異,這其中以人族最為弱小,沒有任何力量,苟且殘喘,受到支配,其他非人的種族肆意妄為,稱王稱霸。
  直到有一天,人族中出現了一個“神”。
  他教導人族運用元素的力量——出現了使用魔法的術士。
  他教導人族開發身體的極限——出現了所謂鬥士的存在。
  神犧牲了自己的性命,讓自己鮮紅的熱血灑滿大地,浸入異族的血脈之中,而那些碰觸過“神明之血”的異族則開始變得虛弱無力。
  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加上異族們的衰頹虛弱,人族並不算困難的殺死封印了那些曾經欺淩他們的異族,然後人族開始交配繁衍,其速度快的難以想像,大地逐漸被人族侵佔,整個世界開始了以人類為主導而向前推進,殘存的異族們或力量傾頹開始沉睡,或以人族為主導嘗試著和人族共處。
  最後,神用盡他所有的力量,融合了他自身的靈魂和部分異族的魔核——這片大陸又出現了一個新的物種,名為封印之獸,他們強大、嗜睡、往往不會輕易攻擊,靜靜的等待,或者是下一個食物,或者是下一個主人。
  神。
  人類虔誠的雙膝下跪,感激的做出誠懇的禱告——神,人將永遠感謝您。
  這是一個無論回想多少次都會讓恩斐忍不住笑出來的故事,如此美好,卻全是虛假。
  在他成為魔王的那一刻,恩斐的腦中便被硬生生的塞進了一段課本上不存在的歷史,那是“魔王”的意識,太過沉重,資訊龐大的上古記憶與那掩埋在更深大地之下的極惡怨憎一同湧進他的大腦,是一種靈魂在瞬間被生生啃食撕裂的疼痛,他根本無法反抗。
  “神”在嘲笑著。
  我為你們帶來了安寧,你們卻被貪婪驅使選擇了殘虐吾身,用我的鮮血換來你們的強大,用我的靈魂創造出服務汝等的封印之獸——我要詛咒我自己、我要詛咒所有的人族,那些被我封印枉死的異族們永遠不會消失,他們會擁有一位與我意志相同的領袖,其名為“魔之王”,到時所有的一切必將捲土重來。
  就此,神陷入了永恆的沉眠,而生命旺盛的人族開始極快的繁衍,不久後就出現了各自為政的國家,沒有了異族的干擾,同族的人們卻開始為了各種理由產生了爭鬥,戰爭、鮮血、殺戮、貪婪、欲望……這些生物骨子中的本性永遠不會徹底消失。
  ——直到那一天,天空變得血紅,黑暗開始蔓延,蒼穹的盡頭出現了猙獰的裂痕,潛伏著的生命們呐,開始發出淒厲的悲鳴。
  復活了,那些上古的種族們,那些被神封印的種族們,帶著沉睡千年的黑暗和憎恨,開始了對人族的復仇。
  【3個國家,3頭聖獸,上古預言,世界將滅,3位勇者,成為祭品,換來安定。】是祭品,拯救世界,這是真正的預言。
  但是,在人民中流傳的預言是這樣的:【3個國家,3頭聖獸,上古預言,世界將滅,3位勇者,以自身之力,為世間帶來安定。】是勇者,拯救世界。
  黑暗消退之後,勇者們去了哪裡?
  世間是這樣說的:他們進入了神的世界,和神呆在了一起。
  勇者是人們的信仰、是人們的驕傲、是人們崇拜仰望的存在。
  同時,勇者也為他們自身的身份而感到榮耀。
  血淋淋的現實與美好的童話完全是不同的兩個極端,多可笑,這樣光鮮的受人尊崇的勇者表皮下,只是三個活生生的祭品罷了。
  “可憐的勇者…”儘管那是唯一有可能會殺死他的存在,但恩斐仍用著一種奇怪的詠歎調輕聲讚歎著。
  有光必有暗,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所以他才說“魔王”似乎就像是一種世界的法則,魔王與勇者同樣是雙向的,雖然人數不等,需要三名勇者耗盡全部的生命力當做祭品才可以殺死魔王,同樣的,魔王如果想解放所有的遠古之獸,也必須得到三位勇者那無比純粹強大的元素之力。
  恩斐並不能在此時便殺死幼小的德哈隆,如同“魔王”並不是一種確切的存在一樣,即使德哈隆就此死亡,也會有別的勇者產生,倒不如……
  ——想想,魔王養成勇者,多麼好玩的遊戲。
  恩斐不能肯定他瞭解德哈隆,但他知道德哈隆要殺死魔王的原因,絕對不像那位瘦弱而堅強的戰場之花,是肩負了國家大義的正義淩然,只要引導適度……殺掉魔王的勇者?——不,那會是魔王最為忠實的“友人”。
  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改變勇者,從最幼小的時候開始。
  “我會好好教導你的,我的勇者。”動作溫柔的摩擦著昏睡中男孩的臉頰,恩斐做出低喃的保證。
  要做到什麼程度呢?
  ——勇者沒了他就活不下去,那種仿佛要把人溺死的極重依賴。
  至少這時的魔王是這樣打算的。
  “瑞?”身旁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恩斐回頭,臉上已經掛起了溫和的笑容,他有禮主動的走到門邊,接過麗娜手中的木盆微笑道:“我來照顧他吧,麗娜你先去睡一會怎麼樣?”
  “嗯嗯嗯!”麗娜使勁的搖了搖頭,10歲女孩的臉上呈現的卻是一種如3、4歲幼童的純真與執著,“不用了,我不累,我會好好照顧德爾的!”
  恩斐沒有再勸解,與麗娜一同坐到床邊,他看著麗娜認真仔細的擰乾手絹,為昏睡中的德哈隆擦淨了臉,然後專注的撐著腮趴在床上,笑容滿足。
  “…對了麗娜。”恩斐突然輕聲說。
  “怎麼了嗎,瑞?”麗娜奇怪的抬起頭問。
  恩斐微微蹙眉,一副為難的樣子:“你也知道我是一名磨礪中的流浪術士,來到這裡之前我經過了龍之穀,不小心打擾了一隻幼龍的安眠,為了逃離我的魔力幾乎已經全部耗盡,身體疲倦。”他用著一種遲疑的懇求語氣,“請問……我能不能暫時在這裡住一小段時間?當然,如果需要什麼報酬請說出來,本身就是借宿的我自然有必要對主人表達謝意。”
  麗娜什麼也不記得,她不記得她同樣出身魔法世家,不記得她曾經也擁有過讓人驚歎的元素親和力,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時而瘋癲時而正常,記憶永遠停留在幼時的女孩,純粹的讓人驚歎,恩斐並不討厭這樣的人,他對他這虛偽的外在有極大的自信,這個女孩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
  但是麗娜卻是嘟著嘴沒說話,糾結的咬著唇,然後抬頭問:“那瑞,你很強嗎?”
  “唉?”恩斐對這個問題有些吃驚,他琢磨著說,“我沒有說我是強者的自信,但我能肯定的說我絕對不是弱者。”聞言麗娜立馬高興的笑了起來,壓低聲音輕輕拍手歡呼的樣子,就像是得到了整個世界的滿足。
  “那太好了!瑞你來幫麗娜和德爾變強吧!告訴你個秘密哦!其實麗娜一直覺得自己應該很強呢!可是實際上麗娜好像什麼力量都沒有…”說道這裡,剛才還歡笑的臉頓時沮喪了起來,“麗娜想變得很厲害很厲害,讓德爾更過上更好的生活……麗娜最喜歡德爾了,所以希望德爾是最好的!不過瑞,你也看到我和德爾現在的生活很差的,沒關係嗎?”
  恩斐搖搖頭,拿下覆在勇者額頭已經涼透的毛巾,重新放入木盆中用溫水沾濕。
  “不,當然沒關係。”他用著溫潤寬厚的嗓音說,“只要能給我一個住處就已足夠,至於變強…”就算麗娜不說他也會這麼做,為了那未來的勇者站在魔王的身邊——這樣一幕的到來,“請放心吧麗娜。”恩斐語氣一頓,態度認真的回應,“作為報答,我一定會在能力範圍之內好好的教導你們的。”



☆、詛咒

  來,3、2、1……睜眼!夢醒了!
  ……好吧,“天使”還在。
  “雖然已經自我介紹過一次了。”剛醒來的德哈隆眼中還帶著幾絲迷迷糊糊的茫然,恩斐特意放輕了聲音,“我叫瑞,是一名正在歷練中的流浪術士,我暫且會和你們住在一起,麗娜已經同意了,作為報答,我將教導你如何變強,掌握自己的力量。”恩斐朝小明伸出手,“能親口告訴我你的名諱嗎?”
  雖然《龍鳴嘶吼》是小明相當喜歡的一部作品,但那也是他兩年前看的了,趕結局的時候太苦逼,正好撞上高一期末考試,狠狠心憋著一周多沒看更新,卻偏偏在考試前忍不住作死的開了電腦,大QD更新速度可想而知,結果一看就沒刹住閘看到淩晨兩點,第二天直接在考場差點睡著的作死經歷小明至今還記得一清二楚。
  …哭一下,以上只是悲痛回憶,和這篇文沒關係,可以無視。
  總之,《龍鳴嘶吼》的細節情節小明如今幾乎沒什麼印象,可對於德哈隆幼時和麗娜兩人相依為命這點他絕逼沒有記錯!
  所以……抓頭,面前這貨是誰?
  皺眉疑惑了半響,小明還是遲疑的握住了恩斐朝他伸來的手,聲音因為長久睡眠的緣故帶上了幾絲沙啞:“你好,我叫……德哈隆。”…對,他是德哈隆。
  在腦中回想著劇情,描繪著“德哈隆”的性格,模仿著“德哈隆”應有的行徑,一種自虐般的自我控制,莫名就不想讓麗娜產生一絲懷疑。
  “德爾!有沒有好一點?”從推開的門縫中看到坐在床頭和恩斐說話的德哈隆,麗娜松了口氣小跑過來叫道,見德哈隆沒有回應,麗娜奇怪的歪了歪頭,“…德爾?”
  “好很多了,麗娜,我沒事。”慢了半拍,小明才這樣回答……如果是德哈隆的話,應該是會這樣說吧…?
  攥了攥手心,幼小稚嫩的手上卻沒有孩童的細嫩,厚厚的粗繭映入眼簾。
  時間流逝的很快,不知不覺中養傷的流浪術士似乎是喜歡上了這樣的生活,他並沒有提起自己要離開的事情,而已經把恩斐放在心中只低於德哈隆地位的麗娜,與被恩斐教導了這麼多年力量有著明顯提升的小明,同樣也默契的沒有開口。
  “瑞!你簡直就是如同天使一般帶來福音的存在!!”麗娜張開雙手誠摯的讚歎著。
  這是一個家,恩斐是兄長,小明與麗娜則是弟妹,麗娜會負責每日的食物菜肴,恩斐也在村子裡找到了一份聖職人員的工作,他很快就憑藉著出色的外貌與優雅溫和的談吐受到村民們的愛戴,上午在聖修院工作,下午會在太陽落山前和小明一起來到奧德爾村莊的邊緣郊外,這裡的人煙稀少,是較為合適的訓練場所。
  “德哈隆,你的元素親和力非常弱,難以集中操縱元素來使用魔法,並不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術士,甚至連低等的術士都很難達到,你只能選擇自己的身體嘗試突破,成為一名鬥士,雖然在世人眼裡鬥士是一種比術士要低等的存在,哪怕實力相等甚至更強——你在鬥士這方面確實很有天賦,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讓那些不應存在的人永遠閉上他們的嘴,我們生活的奧德爾村莊很小,非常小,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而那個世界比起美好的感情,更多的是充滿了醜惡的紛爭,人們都必要要對自己負責,沒有必要犧牲自己去拯救他人………喂。”
  恩斐露出無奈苦惱的神色:“德哈隆,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小明內心:對於一個有演講癖的人每次都認真聽大腦會炸掉嚶…
  小明表面→演技帝模式開啟→冷淡點頭:“恩,有在聽。”
  三年下來,小明真心覺得瑞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旺盛的演講欲望,不過人嘛都有一點怪癖,這個可以理解,內裡18歲世界觀早已成型的小明默默表示從一開始的認真聽講到後來的一心二用,修煉級別已滿毫無壓力!
  “…德哈隆?”看到只是淡淡應了他一聲又走神的勇者,恩斐無奈的走上前,語氣擔憂,“怎麼了德哈隆?哪裡聽不懂嗎,還是不舒服?”
  遠處天際的顏色已經暗下,小明拍開貼在自己額上的手,率先轉身邁開腳步:“沒什麼瑞……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有些餓了。”
  敏銳的察覺到今天勇者的情緒不對,可靠師長形象的魔王溫和的問出口:“德哈隆,最近在苦惱什麼嗎?”
  聞言,小明的步伐瞬間淩亂了,他最近的確在想一些事情,就算與原著相比現在的“德哈隆”提前接受了專業人士的教導,但力量提高的程度並無法讓小明滿意……戰五渣什麼的會讓人感到知足嗎摔!求開掛可不可以!
  主角開掛定則是無論在漫畫動畫小說還是電影電視裡都是萬年不變的永恆真理,而身為主角的德哈隆也並不是天生的強者,如果不是在後來得到了象徵烈焰紅龍的封印之獸,根本就…
  小明一邊走一邊掐著手指算,今年德哈隆已經8歲,也就是說距離劇情正式開始前只有兩年,同時……麗娜的性命也只有兩年。
  “瑞…”小明頓住腳步,下意識的喚了一聲男人的名字,兩年後便是麗娜在《龍鳴嘶吼》中死去的年份,他這些天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
  瑞的博學,瑞的溫柔,瑞的善解人意,他就是一個突然出現在幼小的德哈隆與麗娜面前無所不知的天使,為他們本來殘破的生活帶來了聖潔的福音。
  小明覺得這個男人實在太壞了,就算他本不想對這個不應存在的男人抱有太多的感情或依賴,可瑞卻在不知不覺中完全融入了他和麗娜生活的方方面面,充斥在記憶,占滿了軀體,侵襲了靈魂,無論發生什麼事,第一反應必定是先去詢問瑞的看法。
  恩斐溫和的看著小明等待著,不做催促,沉默的溫柔,可小明無言了半響,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沒什麼重要的事,趕緊走吧。”
  魔王看起來有些失望:“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嗎?”
  小明淡漠的點點頭,向前繼續走:“恩,不對你說比較好。”
  恩斐灰藍色的眼睛在背後靜靜凝視著小勇者纖細的背影,這些年來他漸漸肯定了初次見面時那狠戾暴虐的赤瞳讓他產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覺應該只是他的錯覺,德哈隆的性格和未來一樣清冷,而且幼時的他還反應遲鈍……比如現在。
  一雙手突然從背後抱住了自己,腦中先迅速過濾了一遍如果是“德哈隆”這時會怎麼做,小明才不滿的揮著手腳掙扎起來:“…喂,放我下來…!”
  恩斐在小明的耳畔輕輕歎息著:“…如果有什麼煩惱,隨時可以來找我,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身子瞬間僵了,小明略帶不甘的咬著唇,一股淡淡的惱怒就那麼突然的冒了出來,瑞總是這樣犯規,從來不去強迫什麼,只會讓他人不自覺的升起愧疚。
  魔王低頭看著小明脆弱的脖頸,這足以讓人完全致命的部位就這樣赤裸的暴露在他的眼前,而勇者對此卻毫無防備:“德哈隆,抱緊我。”恩斐突然說。
  “…唉?”小明疑惑的聲音還沒說出一半,一陣夾雜著魔力的透明旋風就隨著恩斐淡淡念起的咒語出現在他們的腳下,盤旋的拖著兩人穩穩上升。
  有一種病,叫疑似恐高。
  無聲捏緊了魔王淡藍色的魔法長袍,小明瞬間僵直著身子埋頭縮成鴕鳥狀……其、其實他有一點點點怕高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德哈隆可是可是能直接禦龍翱翔于天際的勇士有嗎QAQ!
  恩斐只以為德哈隆是在賭氣:“今天有些晚……慢慢走回去的話會讓麗娜擔心的吧?”此話一出,對小明來說絕逼死梗。
  於是小明使勁在恩斐懷裡鑽了鑽,扭扭頭乾脆沉默到底,反正一張床都和瑞一起睡過了,區區抱一下而已哪裡會感到任何不適!
  平穩的向著奧德爾村莊的方向前進,恩斐發現他對勇者那暴露在他眼下的脖頸有了一種奇怪的依戀,比如此刻,這樣全心信任緊緊抱住他的樣子,垂頭可見,觸手可及,會讓他感到一種奇妙的滿足,這樣的滿足在前世的對比下愈顯濃烈。
  “德哈隆,有沒有一種喜歡站在高空的感覺?”恩斐輕嘲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很多,“站在地面仰視高空,會感到自己的渺小;而站在高空俯視地面,就會覺得這個世界也不過如此。”
  跪,這貨到底有多愛演講!
  演技帝模式再開→表情淡漠→冷淡回復:“…我現在只想快點回去。”小心翼翼的瞅著下方輪廓逐漸清晰的村莊,小明似乎已經能看到一個笑容純碎的女孩站在冒著炊煙的房屋前大大揮著手臂,開心的對他們說歡迎回來。
  小明認為這樣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有了瑞的存在,流亡術士應該無法再殺死麗娜,而在保證麗娜存活的前提下,在他滿10歲的那年,小明會遵循原著的步伐離開奧德爾村莊,邁步踏上外面的世界。
  這是……責任。
  ——本來,小明是這樣想打算的。
  銀白紀年曆,837年。
  837年,德哈隆滿10歲,麗娜15歲,恩斐20歲。
  恩斐發現他的情緒最近莫名變得有些暴躁,伴隨著時不時的頭痛,並且開始嗜睡,大腦昏沉,他感覺自己的眼前隔了一層厚厚的濃霧,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對面的情況,卻始終無法穿越而過。
  因為身體的糟糕狀況,恩斐暫且辭去了村內聖修殿堂的工作,整日除了睡覺就是進行每日日常的洗腦教導……雖然從這幾年的觀察結果來看效果其實並不算好,這一點多少讓恩斐有些失落,但至少他能肯定“瑞”已經在德哈隆的心中佔據了極為重要的地位,這樣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成果。
  關心別人自然會迎來收穫,麗娜直白的擔憂與德哈隆無聲的體貼恩斐都看在眼裡,角色設定→溫柔長者啟動,恩斐一副好哥哥的模樣,笑著對兩人做出安慰,但是這種症狀並沒有減輕,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濃烈——他開始做夢,甚至有時出現幻聽。
  他夢到他的上一輩子,夢到最後……他被德哈隆殺死的情景。
  【詛咒…】
  【我詛咒我自己…】
  【我詛咒我自己不會死亡。】
  【我詛咒我自己會在無數的輪回中變得瘋狂。】
  【我詛咒我會漸漸迷失自我失去理智,變成……我最厭惡的存在。】
  最厭惡的……存在。
  時間停滯,空氣撕裂,整個世界突然都染上了一層末路破碎般的豔麗血紅…!
  那雙灰藍色的眸子猛的睜開,壓在身上的重物消失了,是完全死寂的空白,像是仍然沒有從那一片血紅色的夢境中脫離,恩斐睜大的瞳孔中尚有幾絲晦澀不清的幽光在黑夜泛著暗芒……良久,他扶著床慢慢坐了起來,捂住了當時被赤炎一劍貫穿的胸口……感受到的是溫暖而鏗鏘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撲通撲通。
  渾身冰冷,汗水黏稠,從口中重重呼出幾口濁氣,恩斐步伐不穩的走到窗邊,冰涼的夜風順著推開窗戶撲面而入,頓時渾身一個寒顫,精神瞬間清醒了少許。
  恩斐此刻的臉色很難看:“詛咒……嗎。”緊抿的雙唇毫無血色,他煩躁的把被汗水浸濕的淺金長髮捋成一束搭在右肩,仰頭望向那片遙遠蒼穹的夜空之上,今晚的月色與以往不同,夜風帶來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味,淡紅色的光點帶著魔性的吸引,蓋在了那一片深藍之上鋪滿了整片星空……這是,赤月。
  這個世界的夜空中雖然只有一個月亮,可卻有兩種不同的顏色,平日的月光是柔和皎潔的清亮銀白,而當大氣中的魔力元素凝聚濃厚到一定地步,銀白的月光就會變成魔性的深紅。
  赤月一般10年左右才會出現一次,每次會持續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藏在黑暗深處的魔物們會趁這時露出滴著涎水的猙獰獠牙,開始屬於他們的狂歡,像是帶著毒物的禁藥,在當晚增強實力的同時也會陷入狂暴。
  每個村落或者都城都有位於市區中央的防禦魔法,這魔法是來自上古之時為抵禦凶獸而一直殘留下來的歷史遺物,而現今無論是一方的國家還是繁華的都城或者只是普通的村莊,都是在本有著防禦魔法陣式的基礎上修建而成,這結界擁有著抵禦凶獸的能力,赤月之夜不得外出,如魔王勇者的傳說一樣,是每個孩童都耳熟能詳的告誡。
  倒映在眸中的星河是一片深藍與紅色的交錯無垠,收回注視著夜空的視線,恩斐閉眸輕輕歎息了一聲,並不是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因為五年來都沒有異常,暫且被他壓在了心中最深的角落。
  “與時間賽跑,與死亡賽跑,與自己賽跑…”一字一頓,恩斐在嘴邊無比緩慢的呢喃著,他沒有死亡,生命再次重來,那同樣的——變為自己最厭惡的存在,在清醒中看著自己逐漸墮落,最終步入死寂的瘋狂,當初只是為了等價,但從現在看來…
  …好像,玩脫了。



☆、村落覆滅

  又是一天清晨,3、2、1,睜眼!血紅色的赤瞳中映入的不是現代化的水泥天花,只是簡陋生硬的黑色石塊……夢醒了。
  “…我是德哈隆,不是明天。”這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慣例,自我催眠的在嘴邊咀嚼數遍後,小明才下床開始一天新的行程……你以為連自己都覺得這樣有點過頭的不正常這種話小明會說嗎→_→!明明知道哪裡不對還一個勁拼命去做的生物除了M還有什麼!
  翻開床頭櫃上記載日期的日曆,上面畫了個大大的紅圈,後天是麗娜的生日,儘管麗娜本人已經忘記,可是“德哈隆”卻把他們相遇的那天定為了女孩的出生之日。
  午後,小明托著腮看著麗娜歡快笑著在河邊嬉戲,想了想叫道:“麗娜。”
  “恩?”麗娜迅速的回過頭來,“怎麼了德爾?”她小心翼翼的拽著裙角重新上岸,小跑到小明身邊問。
  小明摸上女孩一頭紅如火的張揚長髮,聲音不覺溫和了幾分:“生日……有什麼想要的嗎?”
  “生日…?”不解的遲疑了小會才想起“生日”這個詞的意思,麗娜咯咯的笑了兩聲,把仍然冰涼的手貼上小明的臉,然後抱住小明的脖子親昵的蹭在一起,“才不要什麼禮物呢!只要德爾一直和麗娜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胸口一悶,這個問題小明無法回答:“…沒有人是能一直在一起的,麗娜。”儘管這樣的生活非常美好,可他不會一直停留在原地不動,他會在半年後離開奧德爾村莊,踏上屬於勇者的道路。
  …艾瑪正劇風不太適應,揉臉跳過繼續。
  “唉?”麗娜驚訝的叫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瞬間便沮喪的像是要哭出來一般,“德、德爾……麗娜哪裡做錯了嗎?還是昨天新嘗試的食物德爾不喜歡吃?……德爾不要麗娜了,那還要去哪裡?”
  小明今年已經快10歲了,卻與比他大了5歲的麗娜差不多高,他赤紅色的眼眸靜靜的注視著眼前這個陪伴了他五年的女孩,只覺得心臟難受極了。
  他沉默著,沉默的把麗娜抱進懷中,無言了半響,那撲騰撲騰的小心臟最終還是軟了下來:“沒什麼麗娜,我開玩笑的罷了……麗娜當然要和德爾一直在一起,那禮物我就自己決定了,麗娜明天不許不喜歡好不好?”
  只要是德哈隆說的,名為麗娜的女孩全部都會無條件的信任並且接受:“好!”她重重的點著頭,從沮喪到歡喜的表情在麗娜臉上轉化的是這麼自然,“麗娜會好好期待的!只要是德爾送的,麗娜當然都喜歡!”
  …這樣的笑,是多麼的純粹,沒有絲毫雜質。
  小明順著少女的後背捋順著這觸感極佳的一頭長髮,麗娜也享受的任由小明來回撫弄。
  “…麗娜。”
  “恩?”
  “……你是德哈隆最重要的家人。”
  “咦?當然啊,德爾也是麗娜最最重要的人!”在毫不猶豫的肯定後,麗娜想了想又說,“恩,還有瑞!除了德爾之外麗娜最喜歡瑞了!”
  …麗娜喜歡的是“德哈隆”,而他說白了只是個冒牌貨。
  小明真的覺得心裡有點悶,這悶塞並不是因為麗娜眼中看到的只是“德哈隆”,用著別人的身體享受這身體給予的溫情還並不知足這種事,他才不會那麼恬不知恥的妄想奢求更多……小明又使勁抱了抱懷中的女孩,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他這幾年逐漸積攢的情緒,麗娜很重要,他需要麗娜,小明和德哈隆都需要麗娜,麗娜是在現今的時間段中唯一一個真正瞭解“德哈隆”的人,唯一在乎“德哈隆”的人。
  是鎖呢,並不是唯一,卻是無比關鍵的鎖。
  …如果麗娜並不存在,也就沒人知道德哈隆應該是怎樣的了。
  麗娜突然皺起了臉:“德爾!痛!”
  小明急忙抱歉的鬆開手:“對不起……我不小心太用力了,還痛嗎?”
  麗娜吃痛的揉了揉腰,笑著告訴小明沒事沒事。
  -
  當晚,小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著麗娜喜歡的東西,可對於麗娜來說,德哈隆就是她全部的世界……撓牆,好像除了把自己送給她外,也沒什麼好送的?
  左右思考無果,撓腮遲疑了半響,在床上左翻右滾也睡不著,小明還是走下床到隔壁敲響了瑞的房門。
  整個奧德爾村都知道,出了事,辦不成,就找瑞。
  咚咚。
  “瑞,已經睡了嗎…?”小明小聲試探的問。
  出乎小明預料的,房內很快就響起了走路的聲音。
  哢嚓,門開了,小明目光淡定的上下看了幾眼穿著一身長款睡袍金髮猶濕的瑞大美人,雖然已經看了無數次,但小明還是忍不住咂咂嘴發出了“真是像個天使”的感歎。
  “怎麼了嗎德哈隆?這麼晚……來找我。”看著不請自來的小勇者,恩斐稍有疑惑的挑挑眉,主動側身讓開了門口。
  小明毫不客氣的大步邁了進去,一屁股坐到床邊後很認真的看著恩斐問:“快要到麗娜的生日了……瑞,有什麼覺得比較好的東西嗎?”
  角色設定→知心哥哥啟動。
  “恩……蛋糕怎麼樣?”對禮物並不感興趣的魔王維持著溫和的笑容提議道。
  小明,坐在床上,下巴一揚:這是何等愚蠢的提議…
  “…咳,我剛才是開玩笑,那……花?”對常識其實異常缺乏的魔王陛下,苦苦思考著能對勇者起到幫助的提議。
  小明,胸膛一挺,嘴角一哼:此乃何等乏味的想法…
  ……咦等等。
  小明一咕嚕從床上蹦起來,花?就是花!
  “謝了瑞,幫了大忙。”說著跳下床跑到瑞面前抓起男人的手不輕不重的搖了兩下,就小跑著轉身離開。
  看著吱呦吱喲響個不停的門……養了五年小孩的魔王表示孩子大了就是沒小時候聽話。
  就在魔王為沒有看到勇者感激的目光而感到惋惜的時候,剛剛出門的小明又跑了回來:“瑞。”他從門外探入一個頭說,“明天一早我就要出門,麻煩你轉告麗娜一聲,我下午太陽落山前就能回來……為她準備生日禮物。”說罷小明又對恩斐點點頭,轉身快速的跑回房間。
  門終於重重的合上了,半響後也沒有被再度打開,在確定德哈隆這次是真的離開後,恩斐一直維持在臉上的淡淡笑意瞬間弱了下來。
  …頭在痛。
  捂住作痛的眉角,恩斐皺著眉走回床邊,身體搖晃的重重坐下。
  半個多月了,每天噩夢不斷,重複了無數次自己的死亡,體內的魔力每日都在不安分的碰撞震動,這種感覺有點像是他最初成為魔王時體內水元素與暗元素的不協調衝撞,加上近日來十年一遇的赤月,空氣中日益密集濃郁的魔力也讓他的身體不時有一種過於充實而快要炸裂的難耐。
  ……等到明天德哈隆回來,就暫時做出辭行吧。
  看著窗外深夜的天空中那泛著詭異紅光的赤月,恩斐最終是做出了這個他思考良久的決定。
  暫時離開一段時間……等這股暴虐稍稍舒緩,再回到勇者的身邊,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德哈隆提到過自己是在10歲左右踏上了歷練的道路。
  第一步,教導勇者。
  第二步,與勇者同行。
  第三步,剝奪他勇者的所作所為。
  第四步……
  嘴角上揚,恩斐扯出一個溫和無害的淺淺笑容,一陣道不明的幽暗光芒在那灰藍色的眼眸中隱隱閃爍。
  他笑著,開懷的想——怎麼玩呢,虐殺他吧,剝奪他的所有,看著他一事無成,被冠以“勇者”之名所做的英勇之事將全部被冠上“恩斐•馮瑟”的名字,可憐的勇者啊,他將失去朋友、失去愛人、失去友情、失去榮譽……他將不會再有得到這些的機會,而到那所有的一切都一無所有之後……
  ——滿足感。
  一無所有的,露出脆弱的脖頸,只能依靠他的滿足感。
  …不……不是這樣!!
  咚!
  恩斐猛的攥緊拳頭狠狠捶向了牆壁,臉上的表情迅速由淺笑變為了掙扎!
  他顫抖著,痛苦的扶住牆壁,用力的左右搖頭,恩斐感到他的胸口悶塞……有什麼,有什麼東西!正有什麼東西在獰笑著要衝出荊棘的束縛牢籠!
  …不對!
  ……不對!!
  剛才那樣的想法,怎麼可能…!
  雙膝無力的慢慢跪倒,恩斐痛苦的攀著牆壁,五指生生在牆上拉出五道長痕——不!絕對不可能!灰藍色的眼眸閃過掙扎的狠戾,剛才那種事……絕對不應該是他的想法!
  次日,當那蒼穹之上的遙遠天際仍然是一片灰暗的魚肚白之時,小明便已經收拾好了行裝,他無聊的坐在門前那塊石頭上等著,等著那已經隱去了大半的赤月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便是他出發之時。
  麗娜喜歡紅色,也喜歡花朵,總結一下,紅色的花朵。
  小明抓腮糾結了半天,最終打算在早上醒來後儘早啟程去采一大束回來……等等揪住你別誤會,編花環那種浪漫的東西他怎麼可能會→_→!
  奧德爾村莊的北部是眾所周知的禁區之一龍之谷,而龍之穀的南面則生長著一片花蕊的中央會在黑夜中閃爍出淡淡紅色螢光的野花田地,那裡是龍族棲息的附近,有著濃烈的火之元素,而那片火紅的花海不知道是何時便在那裡紮下了根,長期與龍共舞的生長環境讓它們有著在在黑夜中照明、在冬夜裡取暖的功效。
  如果是這樣的紅色花朵……應該也會是不錯的禮物吧?
  仰頭望了半天,在確定赤月已經徹底消失了蹤跡後,小明背著空蕩蕩的背包向北邊前進,戰五渣也有尊嚴,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出村,在與瑞朝夕相處的五年裡,花海那種地方早就作為歷練任務去了不止一次。
  從赤月消退至太陽當頭,小明一個人寂寞的走在林間的小路上,衣服早都被汗水黏答答浸濕貼在皮膚,最初輕盈的步伐到後來也變成了了勞累的拖遝,渴了晃了晃水壺,小明異常苦逼的發現剛才摔了一跤已經讓水資源變得完全缺乏,默默吐槽了一聲自己今日的幸運值,當小明疲勞的用手再次撥開眼前擋住了視野的樹木枝條,腳踩地面的踏實感卻突然一空!
  “唉?!”驚呼聲脫口而出,小明慌亂的隨手抓住了身邊伸手可及的樹條,可身體並不聽他的使喚,很快便隨著重力的下扯不受控制的下滑了數米,頓時手心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他今天就是人品低到破表了吧!平地摔倒掉水壺!平地踏空吊空中!要不要這麼倒楣!
  小明苦著一張臉搖搖晃晃的掛在半空,頭頂還不時被從上方淅淅瀝瀝滾落的石子砸上幾下,但在他抬起頭的瞬間,眼中赫然映入一片無窮無盡的翻滾之紅。
  …他看到了。
  眼前……不,身下的花海無邊無際,數不清的深紅淺紅甚至豔麗的血之紅色千百萬種的交雜在一起,如海中波浪翻滾,層層疊疊,在風中搖曳,與記載中如烈火燃燒般的熾熱紅色不同,在白日的現在,這片望不到盡頭的花海融合了太陽透明的光輝,是更加偏向淡淡紅色的溫暖。
  以從未有過的俯視角度去欣賞這一片火紅的景色,小明覺得他的靈魂都被這不可思議的翻滾之紅完全吸引,首次在內心多少贊同了瑞的“高低論”,情不自禁的從口中發出一聲喟歎:“真美…”突然,一聲代表枝條即將斷裂垂危哀鳴從他的上方傳來,小明向上望去,只見頭頂那苦苦支撐著他的纖細枝條正在逐漸拉長然後變細,眼看支撐不過10秒就要斷裂。
  …跪了,幸運E有沒有!
  手心上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慘澹狀況,小明忍著疼痛向下瞅了一眼,只感覺大腦瞬間一陣暈眩有點頭重腳輕,這是一個小小的懸崖,垂頭向下的極大落差看起來有足有5、6米的高度,只聽頭頂撕拉撕拉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來不及再做他想,單用左臂支撐著全身的體重,小明顫顫巍巍的伸出右手掏出放於靴中的匕首,在枝條斷裂的前一秒堪堪插入石壁,看著那斷裂的樹條失重的向下墜去重重落到大地後,才心有餘悸的開始一下一下向下跳去。
  半小時後。
  小明從來沒覺得採花也是這麼費勁的活,仔細的拍散凝固的泥土,連根部都一起拔起,眼看乾癟癟的背包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被紅色的花朵蓬鬆的塞滿,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小明掏出匕首打算攀上懸崖原路返回。
  “…下次帶麗娜一起來玩吧。”紅發的少女身著白色的裙裝,火紅的長髮與翻滾的花海交織在一起,肆意真心的大笑奔跑……這樣的場景只是想想都能讓心情變得舒暢。
  在轉身之前,小明突然頓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更北邊的地平之線。
  …龍鳴的嘶吼聲啊,震天撼地,足以引起靈魂的戰慄與共鳴。
  那是他總有一天要去的地方,為了那屬於勇者的封印聖獸。
  ……算了不說聖獸了,一說就好虐,在那之前先把他的戰鬥力升到五以上才是當務之急,真是虐死了。
  小明一臉血表示身為主角卻戰鬥力不足絕逼是最大的虐點。
  有些晚了。
  大步奔跑在樹林從間,小明不確定他能否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回去……上方的夕陽已經逝去,赤紅色的圓月即將浮出雲層,那不詳的紅色光暈小明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可此時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安。
  他奔跑著,大跑著,露出的小腿被叢林間的野草劃出道道血痕。
  ——然後他看見了。
  奧德爾村莊的方向,如同頭頂那已經隱約顯露蹤跡的赤紅之月,是一片燃燒著的沖天紅色!
  一瞬間的寂靜,小明呆在原地無法反應,耳邊劈裡啪啦的聲響被無止境的放大,灼熱的焦臭氣息撲面而來,沖天的火光映著赤紅的眸色,充斥在小明無限睜大的瞳孔之中。
  火、火、火,熊熊燃燒的仿佛能焚盡一切的火光,正在那不遠前的村莊裡肆意的席捲翻滾。
  …現在是神展開的節奏?
  趕緊回去…!一個聲音這樣說。
  …逃、快點逃!!一個聲音大吼著反駁。
  小明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早都已經下定要成為真正勇者的決心,可此時眼眶裡就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淚水,洶湧而出。
  …他是德哈隆,他是勇者,將來會面對的事情………絕對會比這更加危險嚴峻的多…!
  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正在重重的衝擊著他的心臟,壓迫著他的肺部讓他將近窒息……小明這樣一邊流著淚,一邊訴說著他的恐懼,而身體卻像是完全脫離了思維的控制,在踉踉蹌蹌歇斯底里的朝奧德爾村莊的方向大步邁進。
  肩上的背包掉落,露出紅色的花朵,黑夜的來臨讓她們紅色的光澤更為豔麗,此時卻只是孤零零的掉在地面,下一秒便被滾燙的熱風席捲至高空失去了蹤影。
  “…麗娜……瑞!”小明在口中不停的喃喃著,他氣喘吁吁的跑到了村莊的入口,可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連人類應該會發出的淒厲嘶吼都沒有,連應該雜亂逃竄的情景也沒有,連平日牲畜的鳴叫也沒有,什麼都沒有…
  ——是寂靜。
  除了火舌翻卷的聲音外,鋪天蓋地的詭異的寂靜。
  “麗娜!瑞!!……蓋爾叔叔!亞修神父!”小明知道他不應該發出太大的動靜,這樣的場景太不正常了,可他無法控制他的身體,眼前的空氣被熱浪席捲而滾燙扭曲,眼中的視野在淚水浸染的基礎上再次變得模糊不堪。
  他跑著,跑到屬於他的家中,不顧在烈火的燃燒中看起來異常猙獰似是在張著血盆大口的房屋,咬咬牙沖了進去。
  瞬間,濃濃的黑煙污濁了視線,嗆鼻的氣味讓小明忍不住的開始捂嘴乾咳。
  他彎下腰捂住嘴,一遍一遍聲嘶力竭的大喊著:“麗娜…!瑞!……麗娜?麗娜你在不在!麗娜!!”
  …瑞在哪裡,瑞在哪裡!瑞怎麼可能不在!他是那麼偉大!那麼神聖!怎麼可能不在!!
  “瑞…咳咳咳……麗娜…!麗娜…!!”
  什麼都沒有…
  整間屋子都搜了一遍,可是完全沒有看到麗娜的身影。
  小明覺得他的大腦遲鈍根本無法思考,眼前呈現的世界逐漸變得扭曲翻滾,他踉踉蹌蹌的捂著嘴半跪在地上,只覺得全身一陣無力,喉嚨間發出的聲音不再像一開始的清朗,被煙熏灼後變的無比的難聽和沙啞……好難受,無法呼吸,無法思考,這是火燒的聲音,劈裡啪啦的翻卷,甚至皮膚也被滾燙的火焰灼燒泛出裂痕,一切都是紅色的,鋪天蓋地的猶如要焚燒靈魂的紅,扭曲了視野,無比灼熱,甚至讓小明在一瞬間產生了乾脆就不要動,在這裡睡著算了的想法…
  …不,他是德哈隆,德哈隆是勇者,德哈隆是主角,德哈隆還……不能死!
  不能!小明可以死……但是德哈隆,不能死…!
  【我詛咒我會變成我最厭惡的存在。】
  我討厭殺戮。
  【我詛咒我會變成我最厭惡的存在。】
  我討厭死亡。
  【我詛咒我不會變成我最厭惡的存在。】
  所以……
  …不!!
  在恩斐終於覺得他能再次理智控制他的身體的時候,他身邊的世界已經變得一片火紅。
  ……麗娜躺在他的身前,胸前猶如雕刻完美的藝術品一樣開了一個規則整齊的大洞,肉塊燒焦,乾涸殆盡,連血液都無法流出,扭曲到極致的驚恐神色凝固在她明媚的面孔,全然已經沒有了平日那純真的笑容。
  這就是……重生的代價。
  當初只是為了等價才說出那麼狠戾的詛咒,而現在…
  “…瑞?”咬破自己的舌尖,說出的話語含糊不清,小明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從這片被火焰黑煙包圍著的石屋中逃離而出,他的腦中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唯一支持著他的就是德哈隆的不死以及……麗娜和瑞的下落。
  而就在這時,他已經將近看不見的眼前卻突然出現了那個淡金色的身影。
  “……瑞?”小明在口中不可置信的喃喃著。
  “恩,是我。”男人溫和的笑著,即使在這樣一片猶如地獄的火光中,嘴角那淡然溫和的笑容也沒有發生一絲改變。
  恩斐上前一步,抱住幼小的勇者,在勇者尚未開口之前,就先一步用他那溫潤的聲音開口說道:“我接下來用傳送魔法直接把你送到花海附近……我現在的能力不足以準確定位了,離開之後,最少一個月內都不要回來,明白嗎?”
  瑞仍然是穿著他那一身簡樸的淡藍色魔法長袍,周身的氣息仍然是那麼的寧靜祥和而充滿包容……小明突然覺得眼眶一熱,只是被這個男人抱在懷裡,只是在眼中映入名為“瑞”的身影的刹那……就仿佛已經得到了救贖一樣,小明瞬間就感到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如果是瑞的話……如果是瑞的話…
  “那你呢。”小明用他那雙赤紅色的眼睛仰著頭直直的看著男人,嗓音沙啞,“還有麗娜現在在哪裡?她怎麼樣?”
  瑞垂眸看著被他抱在懷裡渾身都變得灰撲撲的幼小勇者,那微笑是多麼的安寧而又無奈,充滿了毅然的決絕以及不舍。
  他抓住勇者濕漉漉的小手,讓小明摸上他的肚子。
  小明呆了一秒,然後猛的後退一步掙脫瑞的懷抱……那血紅是多麼的刺眼,甚至比這周圍的火光都更為的豔麗刺目!!
  “如你所見。”瑞的聲音變得微弱,“我現在殘餘的魔力只夠一個人離開了,而且我的傷…”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無可奈何又悲傷的表情明確指向了死亡一路,“至於麗娜她……抱歉。”
  “…這是誰做的!”小明壓抑著聲音低吼著。
  瑞摸上小明的頭,無聲的搖了搖頭:“德哈隆……以後一個人,要多保重。”他握住小明的手,魔力經由兩人交握的地方開始回流交融,小明試著掙脫,但卻完全掙脫不開,瑞此時的力氣大的超乎他的想像。
  “等等瑞!…這是誰做的!告訴我…!”已經感受到四周的世界都像是隔了一層薄膜一樣變得模糊不可清晰看見,而那一直圍繞在身邊的滾燙灼熱在略有消去的同時更是彌漫起了一股不正常的清涼……就像是他已經不存在於這裡一樣,他已經到了另一個區域,眼前這仍然血紅的場景不過是延遲的殘像。
  瑞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那麼看著小明微笑。
  小明最後的印象,就是那仿佛要把一切都焚燒殆盡的沖天火光露出猙獰的獠牙,席捲而上奔湧到瑞的身邊,而瑞……那麼淺淺的對他笑著,然後眼前一晃,就徹底沒了蹤影。
  “德哈隆……活下去。”男人這麼說。
  “…瑞…!一起——!抓住我!一起離開!!我一個人……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小明掙扎的向前方伸出手,卻無法觸到那在一片火海中逐漸吞沒的人影。


第二卷:與龍同行

☆、龍之穀

  小明想咆哮,喉嚨卻被濃煙熏的一陣沙啞,無論他怎樣努力的伸直手臂,也無法碰觸到瑞的一絲衣角……
  神展開什麼的實在太虐了,@天堂中的原著劇情君,他離10歲生日還有九個月呢時間還沒到…
  那赤紅的火,那溫柔的笑,那最後低喃張開的口,連最後一面也完全沒有見到的麗娜……
  ——麗娜,死了。
  在身邊的場景迅速變化空間扭曲的同時,這四個字猛的出現在小明的腦海,震的他的大腦隱隱作痛。
  麗娜……死了,在這個時間段知道德哈隆真正為人的那個女孩,已經死了……不存在了。
  他該傷心吧?該……流淚吧?可是現在內心這種似乎是激揚的情緒,猶如脫韁的野馬,在真切的憤怒悲痛後,嘴角竟然在不受控制的上揚……
  身邊逝去的風景是一片如夢幻般的虛無飄渺,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秒,大腦空茫遲鈍而無法思考,直到那被重力拉扯著重重下墜的失重感突然襲來,小明才驚叫一聲慌亂的揮舞著四肢由天而降重重摔倒了地上!
  只聽乓鐺一聲,小明吃痛的咧著嘴,揉著被摔的生疼屁股,眼睛難受的眨巴幾下,眼前的視野因為被煙熏的緣故是一片隔了薄霧的朦朧,過了足有半分鐘才勉強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並不是啊,並沒有夜晚的涼風,也並沒有那鋪天蓋地的翻滾之紅。
  心臟“噗通”一聲猛的跳快了一拍,忍著腰部殘留的疼痛,小明一咕嚕爬起來迅速掏出插在靴子中的匕首,站起來彎腰後退了幾步。
  ——這裡,不是花海。
  赤紅色的瞳孔泛著野獸般的冷光,小明緊張的巡視著這一片完全陌生的環境。
  霓虹色的堅硬石壁凹凸不平,空氣中的火之元素異常濃厚,眼前的視野開闊,周圍並不黑暗,那顏色濃厚的石壁上就正在泛著忽明忽暗的深紅色的光芒,高低起伏垂下的層層疊疊的倒三角棱錐,像是有著生命一般從上往下伸出延長進而相交……一個地下的溶洞,卻沒有絲毫潮濕的感覺,升騰在身邊的反而是乾燥的灼熱,嗅入鼻翼的氣息還有著淡淡的硫磺味道。
  半響也沒見有什麼動靜,小明才鬆口氣重新把匕首插回皮靴,下一刻身子一晃,就靠著牆搖搖晃晃的滑了下來,腦子中有些亂,原來的計畫已經全部混亂掉了。
  接下來……要怎麼做?從麗娜的一人的死亡到如今整個奧德爾村莊全部覆滅只留下他一人存活,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手深深的插進額前的劉海,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嘶吼,嗓子卻傳來一陣破裂的疼痛。
  麗娜……瑞…
  蜷縮著抱起自己的雙膝,小明深深埋著頭,奔波一天的疲勞在沉默寂靜的此刻才洶湧的爆發而出,他無措的閉上眼,身體後傾靠在牆壁。
  …難過。
  是啊,麗娜和瑞死去……很傷心啊。
  ……沒有人了,已經沒有人知道“德哈隆”應該是怎樣的存在了。
  已經……沒有人了。
  抱著這樣自己也無法清晰理解的想法,小明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沉沉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
  溶洞深處,那是在這個枯紅色的洞穴中更深更深的地方,一隻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是熔漿一般的眸色。
  這是只巨大的獸——有一個村落那麼大,它看起來像是剛剛睡醒,趴在一堆暗金色的東西上,尖銳的牙齒從它張開的巨口中露了出來,巨大的獸爪懶懶的搭在一起,看得出它的身軀非常強壯,堅硬的、豔麗的紅色鱗片密密麻麻的覆蓋在它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蝙蝠翅膀一樣的巨翼安穩的貼在它的軀幹,長長的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的左右搖擺。
  它從口中吐出了火一樣的煙灰霧氣,滲人的高溫讓空氣層層翻湧,圈圈漾開的波紋帶著灼熱的力量肉眼可見,這火霧閃耀,照亮了周圍昏暗的視野——金色的,哪怕只是一閃而過,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洞穴的金色,是這世上稀罕至高的金銀珠寶。
  “吼…”只是那麼輕輕張嘴,它溢出的聲響就讓那熔岩紅的石壁都開始顫抖不已。
  它突然察覺到了什麼,熔漿紅色的獸瞳輕輕眯了起來,看向它身側的石壁,透過這石壁的方向,看向那不遠處波動著的生命跡象。
  這是……人類。
  還是散發著讓它感到熟悉氣味的人類。
  像是感到有趣般,它周身翻滾著的炙熱氣息沉寂下來,之後,一陣耀目刺眼的紅光閃過,那佔據著洞穴的巨大身軀已經消失無蹤。
  小明知道他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別誤會,當然不可能是什麼友人身亡瀕死一刻爆發出滅世SEED……戰五渣什麼的虐死了,別再說了。
  幾個小時前那種親人死亡的憤怒與恐懼絕對不是虛假,可如今他心中這寧靜的狀態卻遠遠超乎他預料,瑞和麗娜可是都死了啊,整個村落的人都死了啊…!而他現在……的確是感到怒火中燒無能為力的悲痛,但這悲慟竟並不是非常的強烈……這是何等的罪惡!更多回蕩在心間的竟是種壓在身上的巨石終於破碎的如釋重負!
  ——我想成為正義的使者,像奧特曼那樣,像孫悟空那樣,擁有強大的力量,拯救世界。
  英雄是不會讓他身邊的人失望的,所以他會作為“德哈隆”這一存在,去實現關於勇者的一切責任——麗娜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小明的責任,是束縛他的枷鎖。
  可是現在呢……奧德爾村莊的所有人除了他都死了,他的身邊……如今,什麼也沒有了。
  鎖已經壞掉了。
  垂在身側的指尖突然顫抖了一下。
  …可以嗎?可以吧。
  可以什麼?心中不知道哪個角落的什麼地方正在激烈的碰撞掙扎,而作為主人的小明卻無法看清那一片黑霧之後的真實究竟是什麼樣子。
  可以…可以……可以………
  可以,做他自己嗎?
  反正麗娜都已經……這個世界上瞭解德哈隆的人都已經…
  身體不自覺的開始顫抖,不知道為什麼正在顫抖,小明伸手捂住了臉,露出的表情上是一片掙扎的神色,他很有自知之明,小明一直覺得他就是網上典型的描述的那種白日做夢的深度中二患者,疑似輕微自閉,在某些大多人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的地方卻有著一股固執的強迫。
  “煩死了…”臉上露出的厭惡的煩躁是不屬於“德哈隆”應有的表情,小明咂咂嘴歎口氣,暫時放棄思考這個問題,畢竟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他在哪裡,以及……如果無法及時從這個不知名的地下岩洞中出去,就即將可能面對的渴死餓死的現狀。
  小小睡了一覺,腦中混亂的思維多少清晰了一些,小明晃了晃腦袋看著四周熔岩紅色的石壁,空氣中彌漫著的濃厚到仿若凝固實體化的魔力,讓他這個元素親和力極低的人都能清晰無比的感知其存在,再加上瑞最後對他說的…
  【我接下來用傳送魔法直接把你送到花海附近……我現在的能力不足以準確定位了。】
  ……咦?
  小明眨眨眼,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花海的附近,熔岩紅的洞穴,濃郁無比的魔力元素…
  小明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
  …臥槽!別告訴他這裡是龍之穀!以他現在這副10歲不到的小身板戰鬥力連五都不足的渣渣,俗稱戰四渣,這不純屬就是作死的節奏嗎!
  但小明眼神已死抱頭痛呼的樣子還沒持續幾秒,下一刻卻突然表情一頓,眼神隨即一厲,猛的轉過身戒備的看向晦暗不明的前方。
  嗒、嗒、嗒、嗒。
  清晰的、毫不掩飾的朝他邁來腳步聲。
  “…呵。”這聲低笑,低沉又充滿玩味。
  儘管知道能以這種悠閒的姿態出沒于龍之穀的人——或者是任何一種生物,都絕逼不是他一個戰四渣能抵抗的了的,小明還是戒備的抽出匕首抵在身前,眉頭緊皺。
  熔岩紅色的牆壁上帶著濃濃的火之元素,在昏暗的地下也泛出瑩瑩閃爍的光輝,可這光芒極淡,呈現在視野中的並非亮堂的明亮,而是遲暮夕陽的昏暗。
  一個……男人。
  赤色的短髮,金色的瞳孔,頭髮倒立,如抹髮膠,五官深邃,鼻樑挺拔,那面貌說不上是精緻漂亮,更多的是一種如火的張揚狂傲,一身黑色為底紅金色交錯為痕的簡潔戎裝,比起這個架空的魔法時代更像是現代人般的乾淨俐落,而最……俗氣和惹眼的是,這個男人戴在脖子上那一串跟SM束具似的黃金脖環,還有那直接戴在額頭的金色首飾。
  他在距離小明五米遠的地方停下,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的淺笑出聲,對於小明的玩味以及不屑明晃晃的擺在臉上:“低賤的人類啊,你是如何踏上這片屬於吾的領域?”
  …很好,這貨不是人。
  意識到這一點,小明立馬收起了攻擊的姿態,單手捂住胸口彎下腰,以尊敬謙卑的態度向後退了一步:“對於驚擾到您我感到非常的自責與歉意,我並不是有意踏入這片屬於您的領地,相反,我正在尋找出去的道路。”
  那男人看了小明半響,波光流轉的金瞳中那直白玩味的目光,仿佛在瞬間便已經把小明的裡裡外外連身體至靈魂都完全解剖看透,稍後,他高高的揚起頭爆出一陣大笑:“哈、哈哈…!虛偽啊,虛偽的人類,還是說這是千年之後新的把戲?為何要壓抑著自己呢?這般的…”他意味深長的收住了口,金色的眸子中是真切被愉悅到的歡喜,他以一種看待玩具的眼光注視著小明,無比輕蔑。
  心臟重重的跳了一下,小明驚愕的抬起了頭:“…唉?”
  “你是來找我的吧!”在小明尚未搞清現在是個什麼發展,對面那紅發的男人就開始以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自顧自的說起來,嘴角的笑容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真可惜,你這副樣子簡直比上一任的勇者還要無趣,我不會接受你的膜拜,更不會將我的力量分享於你這種無趣之人,連最基本的本性都用著如此拙劣的演技加以掩飾,這樣的人生還活來何用?”
  他笑了,用著理所應當的態度,舉起的右手化成了不符合他身材的巨大獸爪,燃燒起熊熊火光:“雖然很感謝這生之勇者的氣息讓我提早蘇醒,不過對於你這種無聊的行屍走肉來說……感謝我吧人類!我將助你擺脫這愚昧繁瑣的凡人之軀!能在這浸透了吾之魔力千年的宮殿作為你的葬身之地,埋葬屍骨,你該對此跪地膜拜,感到無比榮耀!”
  說罷,小明就感到眼前一紅身週一熱。
  …等等!!真等等!這是什麼發展?!哪來的二貨?!神展開也不能這麼玩他!
  撲面而來的熱風真切灼熱又充滿力量,讓小明清晰的意識到眼前這只突然冒出的不明生物絕對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龍的心理課(上)

  小明想躲,但那滾燙的火焰已經帶著急劇的高溫撲面襲來,讓他根本沒有閃躲的時間,都說人臨死之前時間的流逝會變得緩慢,會想起許多以前的事情,可他現在的大腦中只有一片耀眼的空白。
  “…德……德…”他的唇顫抖著,“…德拉貢!”然後竭盡全力的大吼叫出對面那人的名字。
  一陣地動山搖的火焰席捲,小明剛才站的地方已經變成一片焦黑,這焦黑並不僅僅是火焰焚燒的模樣,更是帶著極其強烈的腐蝕,地面與牆壁冒著刺鼻的硫磺酸味,滴落成泥。
  男人把小明幼小的身體抱在懷裡,小明驚神未定的張著嘴看著他前方那一片慘澹的景色,如果剛才不是這男人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抱他離開,那麼他現在……勾勒出那幕連骨頭都融化成泥的景象,小明不覺顫抖的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身子一空,小明又一次重重從半空落到了地面,屁股再次被摔的生疼。
  …果然都是幸運E的錯,屁股對他說好虐。
  “喂。”這低沉張狂的聲音問,“你怎麼知道那個老頭子的名字的?”同樣的,在小明剛剛張口還沒說話的時候,這個男人又一副沉思的模樣自言自語的回答了出來,“也是,德拉貢的名號也只有老頭子才有資格擁有……人類你知道也並不奇怪。”
  說完,他再次輕蔑的舉起右手,眼看剛才的場景就要再一次上演!
  心中的雜念思緒萬千,有什麼事情超出了小明本來的預想,比如《龍鳴嘶吼》裡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所謂的“德拉貢”的兒子,德哈隆的封印聖獸分明就是那直接以音譯命名的最強之龍“德拉貢”…!
  “…請等等!”小明的神情不禁變的慌亂,他顫抖的半坐在地上高高的仰著頭,面前男人的右手已經再次燃燒起熊熊火光,變為巨大的猙獰獸爪。
  “我……請成為我的封印之獸!…我需要你,這個世界需要你,懇求您的恩賜與幫助!”
  攻擊沒有立刻發動,那男人嘲弄的看著坐在地上的小明不說話。
  當初德哈隆是如何得到“德拉貢”的承認的?小明焦急的在腦中回想著這段劇情,額角滴落的汗水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
  可是,他的大腦在回憶到那段劇情的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沒、有!!
  小明感到了一股滾燙的絕望瞬間侵蝕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已經直接是幸運F了好嗎!虐死了!
  小明記得原著中是德哈隆的所作所為讓“德拉貢”產生了對上一代已死勇者的共鳴追憶,進而給了主角三年的機會去得到它的認可……而他面前這個根本就不是“德拉貢”,試著去模仿德哈隆的行為根本就無效!!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那人嘲諷的說,“遺言已經沒有了嗎?人類,做好捨棄這凡人之軀,掙脫這無聊桎梏的準備了嗎?”
  小明的嘴唇動了兩下,這撲面而來的龍威是多麼的灼熱以及強大,比當初看書時所想像的壓迫還要重上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請問,您的父王‘德拉貢’呢……”
  也不知是抱著什麼心情,那人竟然在他話音落地的時候就回答了這個問題:“老頭子?”後來小明回想起這段初次相遇的場景,不禁覺得塞勒瑞特第二次之所以沒有急著殺他,就是在等他問出這個問題。
  男人用著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微妙語氣大聲的笑了起來:“哈!你說那個老頭子?——那個傢伙在800年前就已經死了!”他金色瞳孔中爆出一陣狠戾的凶光,“多可笑!身為最強之龍!擁有‘德拉貢’之名!被愚昧的人類冠上‘聖獸’的稱號!壽命居然如此短暫!”
  說罷他走上前,身姿一點都沒有小明以前YY過的沉穩優雅,像個大男孩一樣吊兒郎當的蹲下,與小明平視:“你體內勇者的氣息很重,是命中註定的人呢,而且你似乎也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樣子?”他惡意的笑了,狠狠的捏住小明灰撲撲的下巴,盯著小明赤紅的雙眼,一字一頓。
  “如何,在知道你有成為勇者資質的時候,你似乎並不為此而抱怨,反而在為此努力……你是怎麼想的呢?對於這必定鋪滿荊棘的血紅大道,還是這樣選擇走下去的理由?”他左右捏著小明的下巴,欣賞著男孩緊張繃緊的表情,嗤笑道。
  “去經歷普通人不可經受之磨難,拯救那與你毫無關係之人之性命,還如此的抑制殘殺著自己骨子中的天性,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違和感強烈到簡直讓人噁心……回答我吧人類,如果你的答案能愉悅到我,我說不定會放你一條生路,甚至作為老頭子的繼任者,把我的力量借給你用一下也無所謂哦。”
  呼吸一滯,小明打了個顫,猛的有一種他在這男人眼前就是完全赤裸的感覺,那雙漂亮璀璨的金色眼睛中,正清楚的倒映著他一直在壓抑的東西。
  沉默了半響,小明乾巴巴的開口:“這是……責任。”可話音落地的刹那,下巴就猛然一痛。
  男人果斷扳下了小明的下巴,欣賞著男孩痛苦的表情幾秒,又重新熟練的按了回去,然後輕輕的捏上小明的左手,把他的手腕哢嚓折斷。
  他用力的捂住小明的嘴,硬是把男孩即將溢出口的痛呼強行憋了回去,語氣厭棄:“別對我說謊,虛偽的人類……我再問一次,你這樣壓抑著本性,對勇者之路如此執著的原因是什麼?”
  小明(叫):“唔唔唔唔——!!”
  二逼龍(挑眉):“啊恩?”
  小明(繼續叫):“唔唔唔唔唔——!!”
  二逼龍(皺眉):“說話。”
  小明(欲哭無淚):“唔唔唔唔!!!”伸出沒事的右手指著自己的下巴。
  二逼龍(恍然大悟的鬆開手):“哦……好了,說吧,這麼磨蹭,真不男人。”
  小明:…你以為這麼磨蹭都是因為誰!
  倒是男人看著小明這種明明想說什麼卻硬是憋著的樣子,輕飄飄的讚賞了一句:“這種表情比剛才順眼多了……好了,快點說。”
  與那雙冰冷的金色瞳孔對視著,小明真的覺得頭皮發麻,他的四肢根本無法動彈,變得無比的冰冷沉重,是暴風雨的夜晚海面上翻滾而來的波濤,咆哮著將他淹沒埋入海底——不能說謊,這次絕對要真心實意的回答,不然真的會被殺!
  這樣的認知重重的敲打著他的心臟,求生的本性正在極力的發出叫囂。
  不加以掩飾,不以德哈隆的身份考慮,純屬以小明的立場去說的話……
  哢嚓,鎖開了。
  “…我只是,想這樣做而已。”內心有什麼地方正在做著連他自己也道不明的掙扎,嘴唇發白,脫口而出的話是小明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的顫抖與沙啞。
  小明咬著發顫的唇小聲說:“我只是……想這樣做。”而那種剛剛開了口就刹不住閘的感覺,更是讓他一鼓作氣把所有的心思都拋口而出。
  “為什麼?”小明剛剛說完,男人就接著問。
  “…滿足自己的念想。”這次的聲音大了一些,小明抬起了頭,紅色的眼眸中閃過的光近乎自暴自棄的狂亂,“我想當勇者,不是為了去救人,而是享受救人時的感覺……那種,英雄一樣的感覺,我喜歡那種感覺,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的喜歡…!”指尖在顫抖,但小明不知道他此刻究竟是為何而顫抖,他只是捂住自己的胸口……這種面對著陌生人卻活生生解剖內心的感覺太羞恥PLAY!有什麼地方破碎了,他首次把自己一直掩埋在心中的心聲吐露出來。
  “我想……要那種感覺,無論如何,哪怕要我付出再多都好,流血沒關係!受傷沒關係!疼痛沒關係!死去也沒關係!即使…即使……!”剩下的句子,小明卻只是哽咽在嗓子裡,無論怎樣也說不下去,只能直接奔到結尾——“勇者這樣的身份……是我夢中的憧憬。”
  他是不正常的,好像是在初中的時候認知到這種事情。
  從小開始就對拯救世界的英雄題材的動畫電影小說異常熱衷,這種熱衷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病態到狂化的地步……那是初中的時候吧,他把他積攢至今的壓歲錢都花了出去,雇傭幾個高年級的人圍堵了兩個同行回家的女孩,而他就是在那種時候早都算好了時機的伺機而上。
  ——那種目光,那種看著他的目光,那種感激的態度,那種崇拜的眼神,那種“拯救”了他人的喜悅……足以讓他的全身都感到舒適的愉悅。
  即使…
  即使這正義的行為,是建立在本身策劃的罪惡之上,他也在享受著這種感覺。
  …而後來,那些高年級的把事情大大咧咧的全部說出來了。
  理所當然,嘲笑諷刺厭惡的聲音開始每日迴響在他的耳畔。
  所以在知道他真的成為德哈隆時……與自己夢中正義淩然的發言截然相反,他的全身的的確確是被難以言喻的狂喜所充滿,愉悅?開心?興奮?這確實是就是他的第一反應。
  …當然,還有那中二的要命的責任感,以及深知自己的錯誤而狠狠壓抑著的……卑劣的模仿。
  時間線回到現在。
  聽到小明這樣說,男人點著下巴歪頭想了小會:“也就是說你並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救人只是順便的?”看著小明沉默不語的樣子,他不知為何又突然開心的笑了起來,這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愉悅與狂傲,他笑的是如此的誇張,捂著肚子,甚至眼角都流出了淚水,他把小明小小的身體提起抱在懷裡,如同玩著皮球一樣一下一下的向空中拋去。
  這麼多年來,這是第一個完全看穿小明本性的人,一眼看穿。
  “讓我想想,人命在你心中恐怕只是沒有生命的來衡量你的‘念想’的物件吧?罪惡,矛盾,太矛盾了,最有趣的地方卻是你竟然能為了享受這種感覺而付出你的身心,哪怕是鮮血淋漓遍體鱗傷,哪怕是失去了你那骯髒低賤的性命也想要成為‘勇者’這種存在?——因為那種世人會崇拜敬仰你的感覺?”
  男人雙手抓住小明兩隻手臂的腋下,把男孩舉在自己的面前,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小明問。
  小明對此沉默的垂著頭,沒說話:“……”
  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想法,男人興趣盎然的問,眼中的惡意已經消去:“來回答兩個問題怎麼樣?”
  小明:“……”
  男人也不顧小明突然間沉默下來的態度,興致勃勃的說。
  “問題一:有一個村子的防禦魔法因意外被完全破壞,村民們卻不自知,之後呢,在赤月之夜,成群的魔獸去襲擊這村落,在你的能力能完勝魔獸的基礎上,你有兩個選擇。”男人此時的表情是多麼的興奮,充滿了對小明回答的期待。
  “一:在魔獸侵入村落之前,就把它們全部殺掉——當然,村民們會感謝你。”
  “二:在魔獸們侵入村落,已經開始造成傷亡時,你才在關鍵時候從天而降斬殺這些醜陋之物,在那樣的場景下,村民們估計會用更加更加感激的態度去對待你吧。”他勾起唇角,明明是輕賤人命到極致的惡意,但他的臉上卻是一片純粹的好奇,“那麼,你會選擇哪種呢?”
  小明:“……”
  “不說嗎?”他已經抓到了小明最大的弱點,聲音放輕,滿滿的嘲弄卻奇異的充滿蠱惑,“說謊會死,現在不回答我的問題也會死……你這樣骯髒的靈魂從這世界上消失,對我來說不過如同兒戲,可是你那勇者的夢想……還能實現嗎?”
  小明覺得他的喉嚨很幹,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無比醜陋的東西,似乎就這樣被血淋淋的挖了出來。
  …說不出來。
  可是說不出來就會死。
  如果死了……
  “…第……”1、2……他的嘴唇在不斷輕微的上下動著,臉上是一片痛苦掙扎的神色。
  這種問題…還需要思考嗎?
  1啊!一定是1啊!當然是1啊!
  為什麼……為什麼說不出來…
  …他是德哈隆,德哈隆是小明理想中的人,是他想要去成為的人。
  可事實上,現在德哈隆的身體裡,住著的卻只是一個卑劣骯髒的靈魂罷了。
  垂放在身側的拳頭握的繃緊,甚至手心都開始溢出血跡,男人對小明此刻的表情感到無比愉快,他並不催促,就這樣看著小明的樣子又一次壓抑不住的低低笑了出來,說話的語氣已經變得輕鬆滿滿又充滿著莫名的釋然:“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你肯定選二吧。”男人替小明說出了他的選擇。
  “…不!”小明急忙抬起頭,臉上焦急的神色是要對此進行否定的模樣,“我選……我當然是選…!”
  “問題二。”男人用著自從剛才見面起就一直自說自話的獨斷態度,強行打斷了小明的話。
  “你成為了勇者,面對魔王,你有兩種選擇。”
  “一:在事態能控制在最小之時,拼盡全力把魔王殺害。”
  “二:即使你有著抹殺魔王的能力,也一再放縱魔王的行徑,當那滅世的末日景象有著呈現的預兆——甚至已經呈現,抱著一旦失敗可能整個世界都會陷入沉睡、但一旦成功那愉悅滿足之感將是選擇一的乘以數倍,無比的濃厚澎湃,足以將你推向幸福之頂端——這兩種,你又會選擇哪個?”
  從一個村落的少數人,擴大到關乎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
  從有著絕對的實力能勝任抹殺的任務,到前景不明或許成功亦會失敗的可能。
  多麼好玩的“勇者”啊。
  龍之子忍不住發出讚歎,明明是這般醜陋低賤骯髒不堪的靈魂,卻在不惜一切的追求那代表無限榮光的榮譽之位,是何等的醜陋骯髒,卻可笑的並不渾濁。
  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已經死去的“德拉貢”,還有那強制性傳承塞入他腦中的記憶……混雜著厭惡不屑以及迷惑懷念的複雜情緒在男人金色的眸子中一閃而過,搖搖頭,把視線重新回到眼前的小明身上……多麼有趣,一個有著滅世可能的,救世的勇者。



☆、龍的心理課(下)

  那是一種微妙的恐懼,夾雜著違和的興奮,仿佛只要說出了答案,有什麼東西就會掙脫那漆黑的牢籠,從泥濘的大地中破土而出。
  小明的呼吸絮亂了,他艱難的張開口:“第一個問題我……選二…”這聲音微弱的氣若遊絲,每發出一個音的同時,似乎就能聽到什麼跟隨著破裂的聲音。
  “第二個問題,我…”抱著可能讓世界消亡的可能性來滿足他的欲望,這種事簡直……太罪惡了!“…我不會選一。”小明聲音喑啞的說,他很清楚,即使提早抹殺魔王會將一切的傷亡降到最小,憑藉著熟知劇情的優勢也的確有那樣的機會,可他卻絕對不會趁著那時便殺掉恩斐。
  魔王都死掉了,勇者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但是……也不會選二。”小明艱澀的扯開嘴角,這話說得無比艱難,“我會……順其自然。”
  “…呵……”又審視了小明半響,男人不禁閉上眼,發出一聲餮足般的長歎,“就算你此刻並沒有對此進行肯定,這猶疑停頓的態度就足以證明你的罪惡……壓抑著本性的緣故是因為你深知自己的醜惡?畢竟以人類的觀點來說,你的確是……”他意猶未盡的眯起眼,饒有趣味的打量著眼前這像是死掉一樣低頭沉默的男孩。
  他專注的看著小明,半響,不解的輕輕皺起眉:“不對……不只是這樣,除去你深深的明白自己是錯誤的,還有其他的原因。”男人鬆開了手,小明乓鐺掉到了地上,但他這次卻沒有再痛呼著去揉腰摸屁股,只是那麼靜靜的垂頭看著地面什麼也不說。
  “…很好。”男人高傲的俯視著小明,金色的獸瞳中是一片耀目的光輝,“人類!你很好的取悅了我,記住吾的名字吧!吾名為塞勒瑞特,是總有一天要繼承‘德拉貢’名號的最強之龍!”
  塞勒瑞特上前一步,挑起小明的下巴,直視著那雙沒有焦距的赤紅雙瞳,輕輕的湊在男孩耳邊低喃著:“作為獎賞,我現在暫且放過你那低賤的性命,而你想和我簽訂契約的代價……”
  小明沒說話,內心剖白什麼的比神展開還虐,他表示現在心力枯竭待補中。
  《龍鳴嘶吼》的原著裡,作者就無數次強調法則這種東西,很多事情的緣由來的古怪——可他就是這樣規定的,因為這是法則,是世界進程向前推進的意志。
  封印之獸世間無數,可聖獸只有三頭。
  原著中,德哈隆與精靈所擁有的都是那經歷了上一代戰爭一直存活到現在的千年聖獸,而公主所擁有的卻是傳承了上一代聖獸的力量、記憶、印記的……全新的聖獸。
  如同擁有魔王資質的人並不止一個,同樣的,擁有勇者資質的人也並不止三個——而決定你是否能成為勇者的關鍵,便是必須得到那封印聖獸。
  在塞勒瑞特眼裡,眼前這個人類是必須要得到他的,如果想要成為勇者,那他塞勒瑞特對於眼前的人類來說就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所以僅僅憑著這一點……他就必定會將之人的本性抽絲剝離,悉數挖出。
  塞勒瑞特繼續說:“想和我簽訂契約,就把那難看的桎梏撕成碎片吧……存在即為合理,無論那本性是何其的醜陋不堪,壓抑著本性的人生,活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讓我與這般用著拙劣的演技掩飾其骯髒本性之人簽訂契約可是不敬的大罪!……還是說你滿足於這樣的現狀,為了那莫名其妙的偽裝,你就……不要我了?”這話說得輕佻。
  …英雄,是肩負一切,不會讓他人失望的吧。
  哪怕前方的路途是多麼泥濘險阻,無論未來的景象彌漫著多少濃厚的迷霧,身為勇者,身為英雄,將是那手拿利劍劃開濃霧的存在,帶來光明,背負著眾人的希望和期待,在奮戰之後……總會有著HAPPY的結局,回應那些人乞求般的期盼。
  所以對於真心喜愛著德哈隆的麗娜,小明不會允許麗娜出現任何的擔憂。
  如果“德哈隆”表現不對怎麼辦?那麼麗娜肯定會非常擔心啊……
  而真正的勇者,肯定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的吧。
  ——麗娜,不在了。
  瑞,不在了。
  奧德爾村,不在了。
  在德哈隆年幼的時間段中,知道德哈隆此人存在的人們……都已經,消失了。
  ……呵呵。
  死一樣的沉寂後,小明突然就扯開嘴角笑了起來,他笑著,笑聲低沉,然後高昂,情緒不明,只是在笑,如嘔出自己靈魂般的撕心裂肺:“呵……呵呵,哈哈哈哈…!!”他坐在地上,幾分鐘前被塞勒瑞特掰斷的左腕形狀詭異,小明卻也毫不在意,仿佛那疼痛已經消失,右手捂住的大半臉上,唯一露出的猩紅左眸中是一陣前所未有的光輝,無法道明。
  這笑聲到最後愈發的高昂響亮,響徹於整個洞窟久久回蕩。
  塞勒瑞特蹲在地上看著眼前突然狂笑起來的男孩,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小明笑了半天,笑的嗓子都沙啞,才用右手果斷的扯開了衣領,頭向右一偏,露出灰撲撲的脖子:“來吧。”小明嗤笑著說,“簽訂契約吧,塞勒瑞特,今日你成為我的封印之獸,將來我必定會給予讓你愉悅的滿足,眼前的阻礙我會全部消滅,身前的荊棘我將悉數斬碎……我會用我的雙眼來見證你得到‘德拉貢’之稱號,而我會成為名揚世界的勇者,讓所有人都記樁德哈隆’之名!”
  這一點上,小明不會含糊,也不會抹消德哈隆的存在,他絕對不會用著德哈隆的身體對任何一個人說出“你可以叫我明天/小明”這樣的話。
  ……畢竟無論怎麼說,現在的他確實是在使用著名為“德哈隆”的軀體。
  小明看著眼前男人冷凝的金瞳,沒有逃避,沒有閃躲,一字一頓的說:“來吧塞勒瑞特,把你的力量借給我,我想成為勇者,我需要你。”
  如果是德哈隆,現在會怎麼做?
  …估計是沉默的說:來吧,簽訂契約。
  然後就靜靜的站著等待,一動不動。
  沉默寡言的,無聲溫柔的勇者。
  塞勒瑞特毫無風度的撇撇嘴角:“口氣真大啊人類!”他挑剔厭棄的看了看小明髒兮兮的脖頸,那雙金色的眸子中竟然染上了幾分旺盛的怒火,更是顯得璀璨明亮而耀耀生輝,“竟然讓我來……碰觸這般骯髒的肌膚!你可知你犯了何等重罪?!”
  小明一愕,差點忘了面前這貨的性格是位大爺,小勇者撓腮半響,抓抓頭髮重新扯回領口,無奈試探的開口問:“塞勒瑞特……這麼叫你可以?”
  龍之子驕傲的下巴一揚:“當然,我賜予你直呼吾名的權利,為此感到光榮吧人類!”
  …求退貨,要老爸不要兒子,改換原著中那個睿智沉穩從不多話的德拉貢好不好。
  對於這種……高傲自信過頭的人,以前是生活在三次元普通環境的小明表示,完全沒有任何與之相處的經驗。
  心中琢磨著要怎麼和這位元大爺對話才不會觸到他的逆鱗,同時也絕對不能讓自己淪落到依附於塞勒瑞特對其事事遷就聽言即從的弱勢立場,小明想了想說:“…抱歉,為了不讓您碰觸這如此骯髒的身體,請問有什麼地方能讓我弄乾淨嗎?”
  龍之子低低一哼,不屑的表示龍的寶庫中無所不有,世間寶貝都在其中。
  “跟我來吧人類,懷著感激的心情享受我給予你的恩賜,並對此崇拜的烙印在心!”說罷,他轉身朝著他來時的方向大步走去,小明在地上又坐了一秒,才顫巍巍的扶著地坐起來,小跑著跟上前去。
  話說要感激什麼?
  身前男人大步流星的步伐,絲毫沒有體貼到他身後有個斷手短腳的10歲小孩,小明踉蹌著步子急匆匆的跟著塞勒瑞特,難道要感激塞勒瑞特給他……一個澡盆和一盆水來洗澡嗎…?
  …把自己洗澡的裸體場景深深烙印在心什麼的實在太破廉恥了!!
  於是小明面無表情的在幾分鐘後得知他實在太天真了。
  仍然是在這熔岩紅石壁的洞穴深處,他們走了很久,腳心有點疼,小明覺得可能是磨出了水泡,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魔力元素就愈發濃厚,紅色的光點在身邊漂浮,不時有蟲子般大小的小型魔獸從身邊飛過,他們在看到塞勒瑞特時會一致的停下扇動的翅膀降至地面,卑微的傾身垂頭,直到小明和塞勒瑞特離開他們的視野,才再度擺動翅膀飛到半空。
  小明聽到了液體流動的聲音……或者說類似水煮沸冒泡的咕嚕咕嚕聲,而這聲音正在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眼前的道路先是變得狹窄,又繼而變得無比寬敞,前方透過了一片亮光,小明和塞勒瑞特正在朝著那片光芒前進。
  他們融入了光裡,眼前呈現的是……一片小型湖泊。
  紅色的水,滾燙的冒著泡,咕嚕咕嚕響個不停,如果不是沒有聞到硫磺的氣味,也沒有感到讓人難耐的灼熱,小明簡直以為塞勒瑞特是直接帶他來到了熔漿邊緣。
  眼前炫富的龍之子大手一揮,下巴高揚的高高俯視著渾身都破舊不堪的小孩說:“如何人類?看在你即將成為我契約者的份上,把你那衣不遮體的服飾扔到一邊好好享受吧,這等榮譽可不是所有生物都能得到的!”氤氳的水霧模糊了視野,響徹在耳畔的是塞勒瑞特低沉磁性的聲線,用著上位者的命令語氣,“脫光了衣服下去……泡上半個小時再上來。”
  小明後退了一步,看看眼前這……像是一鍋放了辣椒油煮沸的濃湯,又抬頭看看塞勒瑞特,聲音不太自然:“…這是?”
  龍之子一臉“讓你下去就下去還問這麼多你這人真不知足”的神色,眉毛一挑,惜字如金:“龍之浴湖。”
  小明沉默等待了半響,也不見後續,他硬著頭皮繼續問:“…然後呢?”
  這種下去的瞬間他就會化成一堆連渣都不剩的預感絕逼只是他的錯覺!……吧?
  “然後?”塞勒瑞特嗤笑一聲,右手啪嗒一個響指,頓時小明身邊漂浮起幾個燃燒著的火球,這火球並不灼熱,是淡淡的溫暖,小明壓著自己想要逃脫這片紅色光球的心情,站在原地不動。
  塞勒瑞特對小明的識趣讚賞的哼了一聲。
  稍後,那火球只燒及衣服卻不觸及身體,小明渾身上下連同靴子襪子一會就被燒了個精光。
  臉上有些發燙,小明捂著自己的關鍵部位不自在的偏偏頭……雖然他有的東西塞勒瑞特都有,但塞勒瑞特現在這種……這種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火辣辣的視線,沒感覺的才是有問題的那個!!
  “恩…”看了半響,塞勒瑞特托著腮點點頭,“太瘦了。”說罷,走到小明身邊,抬腳就是一踹。
  “…喂!!”
  被突兀踹了一腳的小明驚愕的張大了口,但還沒等他說什麼,就已經一頭栽進了面前一湖火紅的“辣椒油”裡,瞬間就嗆個半死。
  嗆了水,鼻子酸,腦門疼。
  看著那邊踹了他一腳的蠢龍,小明默默手指蒼天,優雅?…摔!哪隻眼看到了優雅!古人從來都欺我!反正他是兩隻眼都沒看到!



☆、吸血契約(上)

  這一湖辣椒油……不對,這一湖紅色的水雖然看起來沸騰滾燙,表面也在不停咕嚕咕嚕的鼓起水泡繼而啪嗒破裂,但是當自己浸泡在裡面的時候,這流過皮膚的溫度甚至有些發涼,與那看起來如同熔漿的視感截然不同。
  小小嘗了一口……恩,不是辣的………好蠢。
  小明堪堪的游回池邊,他雖然會在高於自己身高的深水游泳,但卻不會浮水,遊動的過程中,小明感到他左腕一直隱隱作痛的感覺奇異的消失了,抓住岸邊的石頭,伸出左手在眼前抓了抓,剛才被塞勒瑞特折斷的左手這時竟然已經痊癒……小明看向塞勒瑞特,臉上有著明顯疑惑。
  塞勒瑞特哼哼唧唧的低笑兩聲:“龍之浴湖,只是泡在裡面就可以治癒傷勢,像是你那樣的小傷只要一沾水就夠了,嚴重的傷口也不過多泡一會,同時這些水可以適量提高自身資質,洗淨你那骯髒的肉體,內部的污垢也會一併除去,不用特地用你的髒手去擦抹,靜靜的泡著就好,這浴湖可是這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他不屑的瞥了一眼小明,“想與我簽訂契約,起碼先好好把你那髒兮兮的身體自己處理乾淨再說吧!”
  “…謝謝。”看著塞勒瑞特那副“小樣還不趕緊來感激大爺”的樣子,小明識趣的點頭道謝……怎麼說,突然有種如果順著毛去摸應該也不是很難相處的感覺/錯覺?
  …呵呵,神展開這次不虐他了嗎!
  小明趴在石頭上仰視著塞勒瑞特隨口聊了起來:“那其他生物也能進來嗎?……比如剛才來的路上我們碰到的那些。”
  塞勒瑞特給了小明一個鄙夷智商的眼神:“你在開什麼玩笑?龍的寶貝豈是他人能肆意使用的廉價物品?!當然是只有我親自帶來的人才能享用這等榮耀,其他生靈貿然踏入的後果不過是融化成一攤連渣滓都不剩的熔泥罷了。”
  小明撓岸邊石頭,智商略拙計不知道怎麼接話求場外援助……
  索性這樣的擔憂只持續了一秒不到,因為塞勒瑞特貌似自帶“自說自話”技能。
  “你這樣的人竟然能擁有勇者的資質,法則的眼睛瞎了嗎。”他右手一揮,便憑空出現了一條看起來就舒適厚重的紅色地毯,這地毯飄落在凹凸不平的枯紅地面,塞勒瑞特毫無風度的一屁股撐腮坐下,看著只露出一個頭的小明嗤笑道。
  “勇者?拯救世間的勇者?先滅世……再救世的勇者?”塞勒瑞特的每句話都帶著刺骨的惡意,小明默默把頭潛入水中,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表示他有沉默的權力→_→…
  塞勒瑞特見小明不回話也不生氣,繼續說個不停:“不過遇上我是你的榮幸,如果知道你的本性竟然是這般的不堪邪惡,白龍和水晶龍是絕對不會與你簽訂契約讓你成為勇者的。”
  小明忍不住插話道:“那你為什麼…?”
  “我?”塞勒瑞特在嘴邊低喃了一聲,一直圍繞在他身邊的那種霸氣側漏的傲然氣息稍微淡了一點,小明被這突然變化的氣氛弄得內心泛起不安,默默把身體又往水裡沉了沉。
  塞勒瑞特盯著小明半天,突然嘴角一笑,充滿不屑:“所以說,能遇上我可是你至高的榮幸啊人類!”…抱歉,這句和上句之間的聯繫在哪裡他沒有看到QAQ……
  塞勒瑞特站起來走到水邊,蹲下身看著小明說,男孩赤紅色的雙眼中清晰倒映著他戲謔的表情:“我和你這種靈魂低賤的醜陋之人可不一樣,你對於‘勇者’本身是充滿著罪惡的憧憬吧?而我可完全——完全沒有成為這麻煩的聖獸的打算啊!”他厭棄的撇撇嘴,“老頭子強行加到我身上的責任噁心透頂,‘聖獸’這種名字也太過掉價……所以說你很幸運啊人類,我們的相遇用命中註定來形容怎麼樣?”
  塞勒瑞特伸出手緩緩摩擦著小明被湖水浸濕的臉,嘴角扯開了一個堪稱柔和的笑容:“我本來是打算燒掉全部來找我的勇者,並不準備履行這所謂‘聖獸’的職責,不過我倒是沒想到能碰上你這樣的有趣的人類……如果那傳說中的勇者是你這般有著滅世可能的人,這場旅途倒也勉強算的上是一場可以娛樂到我的好戲。”
  說到這裡,洞口邊正好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小明和塞勒瑞特一同轉頭,進來的是一隻只有小臂大小,渾身通透綠色的飛行魔獸。
  它戰戰慄栗的飛了進來,似乎是想說什麼,但還沒等它開口,就已經被塞勒瑞特一手抓到了手中握住。
  塞勒瑞特嘴角揚起笑容,俯視著仍然泡在湖中的小明,心情頗好的道:“對了,正好來驗證一下我剛才說的話吧。”
  說罷他便隨手把這只小小的魔獸扔到了湖中,與小明被踹進去卻只是似普通湖泊的效果完全不同,這魔獸在掉進這一池紅水的刹那便發出了淒厲的哀嚎,周圍的水波蕩開激烈的波痕,它的翅膀使勁的上下擺動,拼命掙扎著想要重新飛到空中,可那綠瑩瑩的翅膀已經被湖水完全腐蝕融化成泥,這熔岩紅色的液體猶如有著思維一般從兩邊滴滴拉拉的抬高升起,在空中凝固出枝條觸手的形狀把這魔獸牢牢捆綁,下一秒看樣子就要拖入湖底!
  小明被這突然的一幕完全驚呆了,腦中還沒有思考什麼,就已經離開岸邊想往那只魔獸的地方遊去。
  可是他沒有遊動,他的胳膊被塞勒瑞特從身後緊緊的抓住。
  …得,雖然他驚呆了,但是他的小夥伴可沒有驚呆→_→。
  小明回過頭咬著牙說:“塞勒瑞特!放開我!”
  龍之子挑眉:“為什麼?……你要,救它?”
  只是這麼一句話的功夫,那代表生命掙扎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已經消失於無,面前的水波又重新恢復了只是咕嚕咕嚕冒泡的樣子。
  “為什麼要救他。”塞勒瑞特執著的問,“這可是為了驗證我前面所說的真實性,為我獻上它的血液,讓那本身毫無價值的生命在最後一刻得到昇華,如此榮幸之事,你現在的怒火又是為何?對自己感到憤怒?”塞勒瑞特的目光突然變得冰冷,像是失望,無趣的鬆開了小明的胳膊,“人類,那只魔獸是因你而死,本身就是罪惡之人,何必再苦苦維持著那層虛偽的表皮?”
  小明覺得他快哭了。
  蛋蛋的!和這貨無法溝通!真心求退貨!裝逼二貨都不要!三觀不同怎麼交流!
  又注視了前方已經沒有劇烈波動的水面一會,小明最終只能選擇抓抓頭遊回岸邊,沉默無言了半響,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塞勒瑞特。”
  龍之子施捨的給了小明一個斜睨的眼神。
  小明誠實問:“你希望我怎麼和你相處比較好?”這次換成小明不給塞勒瑞特說話的機會,“我主你僕肯定不可能,平等身份的朋友估計你不屑做,我也是有堅持的,尊敬有禮可以,但讓我對你匍匐在地這點絕對不可能,那麼你想我怎麼做?”
  下一秒,小明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捉摸這位大爺的脾氣。
  因為這位大爺竟然異常果斷的回答了他:“我的要求不高——別欺騙我,真實點。”金色狹長的眸子輕輕眯起,塞勒瑞特的聲音中帶著微妙的享受甚至迫不及待,“至於你那層噁心的表皮我早晚會一點一點全部剝落下來……逼著你撕破桎梏這點,也是樂趣之一。”…所以說逼人解剖自白什麼的實在是羞恥PLAY啊摔!
  小明表示他只聽到他需要的:“那你專制嗎?允許意見相駁嗎?”
  對此,這位大爺又是異常果斷的回答了,這回答大方的出乎小明預料:“當然允許……喂,你這種不敢相信的蠢臉是什麼表情?”塞勒瑞特皺眉,“身為強者,首先要具備的不是堅韌的身體,而是能容納百物以致整個世界的廣闊內心,對於……”他輕視的上下審視著只露出一個頭的小明,“你這等卑微之物說出的愚蠢建議,一聽倒也無妨。”
  …好像,這傢伙挺不錯的……?
  小明表示,得到保證的現在,他果斷本性暴露的渣了。
  來到這個世界……遇到塞勒瑞特這樣能直接看穿他本性的人,這種逐漸釋放自我的感覺,罪惡感仍然存在,意識到自己是錯誤的想法依然殘留,可更多湧出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淡淡興奮。
  慢著,他的角色設定是不是越來越糟糕了!
  小明撓著濕漉漉貼在臉頰額頭的黑髮,嘴角小小勾了起來:“你剛才說我對自己感到憤怒?不是這樣啊,塞勒瑞特……你在急躁什麼?”從半個小時前第一次見面小明就意識到了,而剛才塞勒瑞特突然變得沉默奇怪的情緒無疑是雙重的肯定。
  ——“德拉貢”是塞勒瑞特的軟肋。
  與以往總是淡漠的表情比起來,現在小明的臉上明顯鮮活起來,滴落的水珠順著劉海流進眼眶,小明卻是連眨也不眨,赤紅的眼眸中隱隱藏著一股極深壓抑的晦澀暗光:“我剛才的憤怒情緒是針對於你,對自己的情緒則是惋惜,你明明知道我享受的是那種救人之後被感激崇拜的快感,卻讓我缺失了一次享受這種快感的機會……用你的話來說,這可是不敬的大罪。”小明一頓,“倒是你,這樣你我早都知道的問題,卻提出了‘我為什麼要救它’的疑問,你在想些什麼?”
  這絕對是無比放肆的發言,頓時整個洞窟裡除了龍之浴湖中咕嚕咕嚕冒起氣泡繼而啪嗒破裂的聲響,再無其他。
  “…呵。”半響,龍之子卻是笑了,語氣輕快,並無惱怒,“這就是你的本性嗎?”塞勒瑞特並沒有被小明大膽的發言激怒,反而顯得幾分愉悅,金眸中冷冽的光芒也漸漸消去。
  塞勒瑞特小下巴一揚,輕哼一聲,高傲滿滿而理直氣壯:“我在想什麼?我當然是因為考慮到只要這樣誘導,以你那愚笨的智商就肯定會乖乖掉入我設好的陷阱,繼而露出你極力潛藏的醜惡……所以我前面才故意說的前後矛盾。”
  小明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哼→_→…
  塞勒瑞特走上前,蹲到岸邊,用手捏起小明的下巴,他垂眸看著眼前這個黑髮紅瞳的男孩,眼中帶著鮮活的光芒,臉上帶著自然的淺笑,與此對應的,再聯想半小時前見面時的那副活死人般的樣子……有一種,不小心放出了什麼怪物的感覺。
  “你叫什麼名字?”塞勒瑞特專注的看了小明半響,直到這時,才問出這個問題。
  “德哈隆。”小明沒有絲毫遲疑的說,“我的名字叫德哈隆。”
  “很好,德哈隆。”塞勒瑞特沒有再輕賤的稱呼小明為人類,他伸出手,不輕不重的用指腹緩緩摩擦著小明的脖頸,緩緩垂下頭。
  …所以說為什麼明明是QD男作者的小說結定契約這種玩意卻是女性向的吸血儀式啊這不科學!!!!→這是小明在看原著時就撓腮半天的問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塞勒瑞特沒有迅速的咬上小明的脖子,而是用著嘴唇輕輕摩擦碰觸著,男人緩慢沉穩的吐息聲引起小明身體的一陣戰慄。
  小明不太自在的在水中動了動身子,忍不住的催促道:“…快點。”
  話音落地的刹那,脖頸就傳來一陣無比劇烈的刺骨般的疼痛:“嘶!”小明果斷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傢伙真不客氣!這是要把他的脖子都給乾脆咬斷的節奏?!
  但是誰知只是剛剛碰觸到小明流出的血液,塞勒瑞特眸中的神色就猛地一變,一把推開小明就狠狠捂著嘴後退了一步,眼中一片驚愕,然後是狠戾的暴怒。


☆、吸血契約(下)

  這展開太過不明覺厲,如果能挺過這一關,絕對要去給神展開燒上兩柱高香!
  完全沒有防備的小明被這下重重推倒後仰摔進了水裡,嗆了兩三口水才撲騰著重新露出水面,抹著滿臉紅色的液體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塞勒瑞特…?”
  “你…”塞勒瑞特此時渾身散發的怒氣是如此的明顯,甚至劇烈膨脹到凝固成了實質,他用著那雙因為怒火而泛起紅光的金眸看著小明,聲音沙啞,“…你的血液裡有龍族的味道,很濃,你是……龍族和人族的混血?”他下意識的又舔了一舔唇邊殘留的血液,隨即轉頭呸了一口,“而且這種噁心的味道……你被什麼人詛咒過?潛伏如此之深的黑魔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
  小明表示他聽的一頭茫然。
  塞勒瑞特仍舊以上位者的姿態沒有給小明說話的機會:“你的父母是誰?”這句話中冰冷刺骨的殺意沒有絲毫遮掩,他的皮膚上升騰起一陣魔力元素濃厚的微弱紅光,語氣中帶著真切被戳到底線的傲然與怒火,“龍族的墮落者!竟敢把吾等高貴的血液混雜於人類低賤的血脈之中,若只是玩玩便罷,竟然還留下了龍族與人族的混血之子……此等侮辱,簡直罪該萬死!不——萬死也不足惜!!”
  小明突然覺得腦門有點疼…
  擦!都說了三觀不同怎麼交流!有同步翻譯器嗎(╯‵□′)╯︵┻━┻!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塞勒瑞特這幅盛怒的模樣,一開始見面時的那股敬畏與恐懼卻已經淡了很多很多。
  他只是用著抱歉的聲音,趴在岸邊冷靜的說:“抱歉,我應該是孤兒,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父母的記憶,至於你說的詛咒…”小明捂住脖子,剛才被塞勒瑞特推倒水中浸泡了幾秒,脖子上被咬出血的傷口已經消失於無,“能不能告訴我那是什麼詛咒?”心中一沉,小明皺著眉問。
  原著中德拉貢也知道德哈隆身為龍族與人族混血的身份,可或許是因為活得太久了,一切都看得淡了,這樣的事情在德拉貢看來並不是什麼大事,同樣,無論是公主的白龍還是精靈的水晶龍對此雖然感到了少許訝異,也並沒有像此刻的塞勒瑞特一樣有著如此仿若被侮辱般的盛怒情緒。
  …所以說果然這位的性格就是位大爺吧。
  塞勒瑞特俯視著小明不說話。
  小明無言的仰視著塞勒瑞特也不說話。
  塞勒瑞特突然走上前握住小明的脖子。
  小明在第一時間的身體僵硬後也沒有再反抗。
  龍之子看著眼前男孩那副……淡然的表情半響,恨恨的磨了磨牙,從牙縫裡擠出聲:“異族交合——還是和龍族交合,既然能成功誕下子嗣,那作為人類的一方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握住小明脖頸的五指發洩般的收緊,“雖然我的第一反應是把你這個身體內混有龍族血液的雜種直接燒成灰……感謝你那醜陋無比的靈魂吧!若不是你這樣有趣的勇者殺一個就少一個,在我察覺你雜種身份的刹那你就已經化成一攤灰燼,你的存在簡直就是污點!”
  跪了,大爺你就不能用普通句式的白話文好好說句話嗎!
  塞勒瑞特提著小明的脖子把他拽出水面,右手一揮又是出現了一條質地柔軟的紅色毛毯,他用這毛毯三下兩下把小明濕漉漉赤裸的身子抱了起來,抱在懷裡大步向前走去,離開洞穴。
  小明僵了一會,稍後乾脆的動動身子在塞勒瑞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現在要幹什麼?”
  塞勒瑞特謎一般的沉默幾秒,這次真心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兩個字:“換、血。”
  “…唉?!”小明驚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濕漉漉的黑毛頭砰的一聲狠狠撞到了塞勒瑞特的下巴。
  “德哈隆!你這個低賤的人類!竟敢這麼對待我的下巴!”塞勒瑞特揉著發紅的下巴怒駡。
  “抱歉抱歉。”小明在龍之子的懷裡也吃痛的揉著頭,表示對塞勒瑞特的一切稱謂必須淡定,“你說的換血是…?”
  塞勒大爺仍舊怒氣衝衝,可還是施捨的給了小明解釋:“當然是把你體內那低賤的人類血液給換掉!想著我龍族高貴的血統竟然和異族的血液混雜在一起……這可是大不敬的玷污之舉!”
  小明的臉色聞言有點不對:“塞勒瑞特……聽你的語氣,換血這種事很容易嗎?”
  “怎麼可能。”塞勒瑞特一聲嗤笑,“不成功就給我去死,你體內龍血的味道……還不錯,是純種赤銅龍血的味道,我屬紅龍,屬性也算比較接近,雖然是雜種,你的血統也算優良,成功率是有的,如果連這種事情都挺不過來…”他頓下腳步,垂頭看了表情不變仍舊認真的小明一眼,才又一次邁開步伐,“德哈隆,就讓我看看你對那‘勇者’之名的執著吧。”
  對此,小明老實的點點頭表示作為一隻戰四渣他現在完全傷不起,在沒有締結契約的情況下,逃跑會死、說謊會死、反抗……可能也會死?
  但小明一路太過平靜的樣子反而讓塞勒瑞特感到有些不爽。
  龍之子一邊抱著小明走一邊嘲諷的說:“怎麼不反抗?真的可能會死哦,如果你跪著求求我——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勉強接受一隻雜種作為我的契約者也不是不可能。”
  懷中的男孩在笑,就算塞勒瑞特的大腦回路和人類不同,也明白這種反應絕對不應該是正常反應。
  尤其是……懷中這個男孩嘴角的笑容沒有絲毫勉強,是完全發自內心的真心實意。
  似乎是對他這樣的問題感到吃驚,懷中男孩那雙赤紅色的血瞳微微縮了起來:“…幾率問題吧,如果真的能成功,我能變得更厲害吧?”小明伸出手,在自己臉前攥了攥,“至少我這元素親和力極低的魔法廢柴的身份應該能擺脫掉?——龍族精通魔法可是每個生物都知道的定則,我們人類使用魔法時所念的咒語不也是龍語嗎。”
  蜷縮在塞勒瑞特懷裡,小明意味不明的搖了搖頭:“…還是要對你說聲謝謝的,塞勒瑞特。”小明這樣說,“我是不正常的——感謝你讓我真正面對這個問題,我自己其實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可是他的身體此刻在顫抖,因為期待與興奮,“完全……沒有恐懼這種情緒,可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可能去拯救更多的人,可能得到更多更多那樣崇拜感激的目光……只是這樣一想,我就覺得哪怕是死亡我也能把它啃碎撕裂,然後踏著死亡的屍骸繼續向前邁進。”
  塞勒瑞特沉默小會,輕笑的語氣卻是陳述的詠歎:“…你是如此的聖潔又醜陋。”
  小明(找不到話):“……”
  塞勒瑞特(意味不明):“你真合我口味,人類……不,德哈隆,我們應該會很處得來,我很喜歡你。”喜歡你那充滿矛盾罪惡又用著光明之事來掩蓋的醜陋。
  小明(撓腮):“…咳,那真是謝謝你看得起我了。”
  在腦中默默腦洞了一下如果換血成功後的各種可能,小明不覺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的說起來:“對了塞勒瑞特,要是換血成功的話,剛才我說的元素親和力真的能增強嗎?”
  塞勒大爺表示他不屑回答這種問題。
  小明繼續興致勃勃:“還有!如果全身的血液都是龍血,我也可以變成龍形嗎?”
  塞勒大爺繼續表示他現在懶得說話。
  小明現在的發言欲望非常旺盛:“要是能變成龍形的話,是你上面說到的赤銅龍,還是你這樣的紅龍?”
  塞勒大爺覺得耳邊的聲音有些聒噪。
  小明的疑問仍然很多:“那變成龍形之後,我就應該是那種非常幼小的龍了?算是什麼階段的?幼龍?少年龍?”
  塞勒大爺認真思考要不要乾脆卸了懷中小孩的下巴。
  只見小明表情一變,又天馬行空的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對了!這樣的話我的身體裡也算有著你的血脈,需要稱呼你為哥哥或者……父親之類的嗎?”
  塞勒大爺聞言立馬停住腳步,他輕輕皺起眉低頭看著臉上表情鮮活的小明,突然思考起這個無比嚴肅的問題。
  下一刻,小明只覺得身體一輕,然後脖頸一痛。
  …這次慢不了了!說好的換血呢!!直接進行儀式了有沒有!要不要改的太快!
  好熱…
  但只是一秒,小明就完全沒了心思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噗通、噗通,心臟發出了巨大的鳴響,好熱,是從身體內部甚至靈魂深處溢出的滾燙的熱度,小明感到什麼東西正在和自己的心臟產生深深的共鳴。
  意識開始變得恍惚,大腦中一片空白的空茫……有什麼東西被抽離了,但隨即而來就有另外的東西正在緩緩進入他的體內,小明無力的抓著塞勒瑞特胸前已經皺成一團的衣襟,灼熱的溫度,是一種……正在微妙的融為一體的感覺,身邊一切存在著的物質都遠去變得模糊,自己與外界的極限變得無法分清,身體與意識分開,背離而行。
  以小明與塞勒瑞特為中心,兩人的腳下浮現出一個泛著極強紅光的複雜而瑰麗的魔法圓陣,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奇妙花紋,明明沒有傷口,但兩人的腳下卻開始斷斷續續的流出新鮮的血跡,這血液新鮮無比,仿若有什麼魔法直接把體內的血液移動到外界一般,熔岩紅色的地面被亮麗的紅色光芒所鋪滿,又繼而被小明與塞勒瑞特流出的血液深深浸透,兩人融合在一起的影子被紅光拉的老長,又被更刺眼的光芒反襯的更加漆黑。
  …能感受到。
  小明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聲和塞勒瑞特的心跳連接在一起,鼓動相同。
  再之後,是突如其來的疼痛,在那種猶如吸毒般極其恍惚自由的飄渺感過後,是心臟被人握住的疼痛。
  塞勒瑞特緩緩離開了小明鮮血淋漓的脖頸,隨後,他的口中念起了來自遠古之時最最古老優美的龍語。
  “¥#@%&*……@¥%#*…”
  腳下魔法陣的紅光越來越強,小明感到他的身體中正在被強硬的塞進什麼東西,有些難受,卻充滿力量,締結了生命,但這力量太強,那難受是仿佛要把身體由內到外炸裂的難耐。
  小明抓緊塞勒瑞特的衣領,埋下頭忍不住痛苦的低吟起來。
  塞勒瑞特加重了抱住小明背部手的力道,口中發出的聲音不再清晰,是仿若來自九天雲外的虛無縹緲,卻無處不在,無孔不入,來自四面八方,重重的迴圈迴響,整個洞穴都似是有著生命一樣感知到此刻這莊嚴的儀式,為之共鳴的輕輕顫抖起來。
  突然,塞勒瑞特口中不斷呢喃的咒語沉寂了下來,兩人腳下的紅光也隨之消失……但是在下一瞬間,就洶湧的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紅色的、灼熱的、滾燙的——仿佛要把整個天地都吞噬殆盡的鋪天蓋地的紅光。
  這紅光吞噬了小明與塞勒瑞特兩人的身影,小明在那刺眼紅光的盡頭仿佛看到了什麼東西。
  …那是,塞勒瑞特,明明不是人類的形態,而只是一隻小小的紅龍,可小明莫名知道那就是塞勒瑞特。
  小小的紅龍搖搖擺擺的晃著翅膀飛在另一隻閉眸趴著的巨龍身邊,撒嬌的用還稚嫩的爪子老是戳著對方,那只巨龍從口中懶懶的吐出一束灼熱的火焰,伸出巨爪輕輕的把在他的鼻子前晃個不停的小龍拿了下來,然後……
  紅光褪去,眼前那溫暖夢幻般的的場景消失,印入眼眶的是那片熔岩紅色的溶洞。
  小明裹著紅色的毯子坐在地上,塞勒瑞特抱胸站在他的身前。
  小明無意識的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心臟……很奇妙的感覺,一種微妙的聯繫,仿佛身邊時時刻刻都有人存在……陪伴著他的感覺。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並不是在龍之浴湖,小明的脖子還在滲血,塞勒瑞特狠狠的抹著嘴,臉上是吃到什麼難吃食物的噁心厭惡。
  直到那種奇異的感覺徹底淡漠消失後,小明才吃痛的捂住脖子,傷口直接與手掌的相觸,帶來一陣針紮火辣的疼痛:“…怎麼突然就進行儀式了,換血呢?”小明仰著頭問。
  塞勒瑞特很乾脆的表示了他的想法:“我改變主意了,比起有個混血的雜種做我的契約者——用著我高貴的血液驅使著的身體裡卻住著一個無比扭曲醜陋的靈魂這點,更加讓我反胃的無法接受……感到好運吧人類!你那不堪的本性這是第幾次挽回了你那低賤的小命?”
  …哼。
  仗著對方聽不見,小明內心哼唧兩聲不屑的翹起下巴,瞧大爺你說的,那對這樣不堪本性的人說出喜歡的你又好的哪裡去→_→…
  小明靜默兩秒忍不住的吐槽出口:“您真多變。”
  塞勒大爺表示這真是凡人的想法:“這叫機智,分明是隨機應變!”
  小明惋惜的攏了攏開始下滑的紅色毛毯,要知道剛才他被塞勒瑞特從龍之浴湖抱出來可就是全身光裸的一絲不掛:“塞勒瑞特,打個商量吧。”小明沉默小會,還是期待的仰起頭。
  這是見面以來第一次看到男孩臉上露出這種期待的表情,龍之子心情頗好的下巴一揚:“說吧人類,這是要有求於我?”
  小明認真臉:“求換血。”
  塞勒瑞特:“……”
  小明繼續認真臉:“塞勒瑞特,求換血。”
  塞勒瑞特臉露不爽:“人類!這不換血的主意可也是救了你一命!”
  小明看著塞勒瑞特半響,沮喪的垂下頭,語氣失落:“真的不能換嗎…”
  塞勒瑞特額露青筋:“德哈隆!別太不知足!”看著男孩還在滲血的脖子,塞勒瑞特不爽歸不爽,畢竟是已經締結契約的人,他還是上前一步蹲下身,口中低喃,隔著空氣放在男孩脖頸上方的手掌上是一層溫熱的紅光,在這紅光的照耀下,小明被咬的鮮血淋漓的脖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還有塞勒瑞特。”感受到脖頸的痛楚幾乎完全消失後,小明不太安分的拽著裹在身上的紅毯弱弱的問,“請問……能給我件衣服嗎?本來穿的都被你燒掉了…”
  塞勒瑞特正在收尾的治癒魔法那紅光微妙的一暗,小明並沒有得到那高傲張揚的聲線的回答,迎接他的是一陣謎一般的寂靜。
  小明臉色一僵,瞬間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喂,別說你燒我衣服的時候沒考慮到我還要再穿衣服?”
  不想裸奔的小明@喜歡玩他的神展開:別再展開了跪了!他明天就給你燒香還不行嗎!
  神展開冷漠一笑:呵,這個叫幸運E。
  面對求衣服的小明,只見塞勒大爺表情不太對的乾咳了一聲:“……怎麼可能!龍的寶庫中當然無所不有!”
  …那你倒是給他拿一件出來啊混蛋!
  知道這扯謊太假,塞勒瑞特只是一瞬間的不自在後就立馬理直氣壯的大聲反駁:“愚蠢的人類!連10歲小男孩的衣服都有的龍之寶庫那是何等的糟糕——當然是沒有才不弱于我龍族威嚴!”
  小明一臉血的捏著蓋在身上的紅色毛毯,手指發白:那你倒是告訴他,這和龍族威嚴又有什麼關係…
  龍之穀南面,奧德爾村莊。
  火焰還在燒著,這旺盛的火光不知道還要燒上幾天幾夜。
  剛才德哈隆摸到的肚子上的血根本不是他的血,恩斐只是隨意找到一具屍體,把那人的血都倒在自己的肚子上罷了。
  恩斐站在村莊入口的巨石前,看著這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頭頂的赤月閃耀,泛著不詳的魔性光芒。
  他不言不語的站在這熊熊燃燒的村莊前半響,佇立著一動不動,臉上偽裝的淺笑這時只剩下最真實的面無表情。
  良久,直到赤月開始消褪,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的微光,恩斐淡藍色法袍的身影才開始漸漸變得淡薄,然後消失。
  奧德爾村莊是個偏僻的村子,至於這個村莊全滅的事情什麼時候能被外界知道,又是否能受到關注與重視,那已經都不是恩斐所要關注的了。
  現在需要做的是……思考下一步,他該怎麼做。



☆、重返奧德爾

  幸運E好虐,神展開虐死,幸運E+神展開……好虐+虐死那是什麼節奏?
  這樣只披著一條毛毯像是野人一樣沒衣服穿的的經驗小明絕對是第一次……就連原著中德哈隆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有像他此刻這般連一件衣服都穿不起的有嗎!
  塞勒瑞特看起來似是想要把這件事一言帶過:“那麼德哈隆,接下來你想幹什麼?”
  小明繼續默默拽著毛毯,一眨不眨的看著塞勒瑞特認真建議:“…先去,找件衣服穿吧。”
  塞勒瑞特:“……”…哼唧!沒有10歲男孩衣服的龍之寶庫才是正常的寶庫!
  明明是一臉再說就掐死你的不爽,卻不知為何硬是憋著,這樣的表情在塞勒瑞特的臉上非常喜感,小明望望天,好心決定不繼續調侃他了:“…我開玩笑的,在那之前。”笑意收斂,赤紅的血眸中是一片淩厲的狠光,“塞勒瑞特,帶著我往南飛吧。”腦中浮現的,是一片帶著破滅氣息的火紅,“我並不是自願來到這裡的,詳細情形路上一邊走一邊說,我所在的村莊,被人屠村了。”
  同時,小明想起了那最後的時刻瑞淺笑著將他推出去的身影,還有他不斷輕輕開合的嘴唇,雖然聽不見,可從口型也能看出來,瑞說的是——【謝迪亞斯帝國】。
  這是屠村者的真面目嗎?小明不知道,但在他的記憶裡,謝迪亞斯帝國是這片大陸上權利最大、也是最為繁榮的國家,是唯一一個尾碼能以帝國來稱呼的王國,同時也是另一名勇者——公主的所在地。
  小明完全想像不出一絲謝迪亞斯帝國會特地來到這個偏僻小山村屠存的可能。
  @在最後還想費盡心思想要挑撥兩位勇者間關係的魔王陛下,很遺憾的告訴您,出身未捷身先死,您玩脫了。
  像是塞勒瑞特這種級別的龍,在保持人形的同時施展大部分能力簡直是輕而易舉,心中懷著幾分什麼樣的村落能培養成這樣一個扭曲靈魂的好奇,塞勒瑞特利索的用毯子把小明又使勁裹了裹,簡單的瞬移魔法離開洞窟——畢竟這是他自己的地盤。
  來到外界,以站在高空的角度俯視下界一片景象,是望不到頭的山巒起伏,熔岩紅色的石壁群山高低起伏,放遠視野,此刻的蒼穹薄暮已經是淺淺明亮的魚肚白色,高空淩亂冰涼的風吹翻了服飾吹散了髮絲有些透骨的冰涼,小明不自在的又蜷縮了幾分身子,但下一秒周身就感到一片溫暖。
  他抬頭,是塞勒大爺不屑的嘲諷:“等會飛起來更冷,要是你生病了麻煩的也是我。”只見塞勒瑞特清脆的一個響指,兩人的身邊便瞬間築造了一個橢圓形的透明結界,結界外是狂風席捲的冷風呼嘯,結界內卻是連髮絲都沒有被吹動分毫。
  全力步行都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從奧德爾村莊到達龍之穀,現在就算飛了起來也不是幾分鐘就能回去的。
  “那真的是你生活了這麼多年的村莊?”聽完小明語氣平穩的敘述後,塞勒瑞特挑起眉問,“你這副表情……別說悲傷,簡直是連擔心也沒有呢。”
  小明一時也無法準確描述出自己現在的感受:“…沒有擔心的必要。”他沉默小會後遲疑地說,“村子裡的人肯定全都死了。”
  “…我算是見到比我還無情的生物了。”塞勒瑞特嗤笑。
  “但是我現在很悲傷。”沒有多做解釋,小明捂住胸口埋著頭又說了一次,“…我現在是很悲傷的……不說我了,塞勒瑞特,剛才你說的詛咒是怎麼回事?”
  塞勒瑞特玩味的態度不減,不如說更多了幾分更濃的探究與好奇——這個人的本性還沒有完全的暴露出來,塞勒瑞特對此無比肯定,現在展露出的還只是冰山一角,這個矛盾的孩子身上還有著長年以來的道德觀念所造就的重重枷鎖,不是一時就能完全放任自我盡情顯露本性……他接下來所要做的,就是一點一點把那沉重的枷鎖全部卸載摧毀。
  想要做一件事難道需要理由嗎?對於德哈隆能掙脫全部桎梏的那一天,他希冀無比。
  小明看著塞勒瑞特低頭看向他的那種目光,突然心中一跳,頓覺不妙。
  “那個詛咒啊……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是非常惡毒的黑魔法呢。”說出的果然不是好話,塞勒大爺嘴角的笑容簡直是毫不掩飾的惡意滿滿,“是長時間潛伏性質的詛咒,現在你還小並看不出什麼效果,但隨著年紀的增大,這詛咒會壓抑你身體中的力量、破壞你的身體組織器官,你會逐漸失去你對自己的控制……最終,成為別人的傀儡。”
  塞勒瑞特的表情帶上了幾份玩味的期許:“我倒是想像不出你全心全意的信任別人是副什麼樣子……如同這個黑魔法難以讓人察覺的長久潛伏期,在最後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也已經無力挽回的不可抗力,同樣的,想要成功完成這個魔法也必須是長年積累才能一點一點的施術完成。”和他預想中的一樣,他滿意的看到懷中男孩的臉色倏地一白,塞勒瑞特放輕了聲音,蠱惑般的溫柔,“會是誰呢?你這樣朝夕相處的親睞信任,有時刻陪伴在你身邊的可能,卻……對你施展了如此有趣的魔法。”
  金色的長髮,灰藍色的眼眸,淡藍色的魔法長袍。
  溫和的笑容,淵博的學識,長年以來陪伴在他的身旁。
  這是在塞勒瑞特話音落地的刹那,就立馬出現在小明腦中的身影。
  …瑞。
  ……瑞。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如此的,疼痛難受。
  如果真的是瑞,最後那莫名奇妙的“謝迪亞斯帝國”也就能得到解答,甚至奧德爾村莊都有可能是被那個一副溫和外表的男人所毀掉的……五年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欺騙。
  跪了,別展開了,這件事真的虐不起。
  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臉上是想到了誰卻立馬被堅決否定的驚恐。
  這是塞勒瑞特自從見到小明以來,第一次看到他有這樣激烈的情緒,甚至那脆弱的脖頸被他捏在手心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反應。
  “…不可能。”半響,直到小明的視野裡能看到前方那一片仍在熊熊燃燒著火光的村落時,他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隨後,是更加強烈迅速到反而讓人感到好笑的否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可能是瑞!不可能是他!一定不可能是他!”
  麗娜和瑞!他們兩個是絕對、絕對!這個世界上絕對……
  絕對什麼?
  小明說不出來。
  “…恩~”表示看到了能讓自己感到愉悅的表情的塞勒瑞特心情很好,“是不是你自己心理清楚,與我沒有任何關係,前面那個還在燒著的村落就是吧?……既然你確定人都死了,那你回來幹嗎?”
  幹什麼?
  想要……至少,想找到麗娜和瑞兩人的屍體,好好把他們埋起來,試著找到哪怕一絲能確認兇手的線索。
  “需要我讓這片火停下來嗎?”眼前契約者的狀態明顯不對,塞勒瑞特心情頗好的主動提議道,“這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帶著魔力……在我眼裡,這片火焰是黑色的烈焰。”
  本來想靜靜的坐在入口等著這片大火自己沉寂,卻沒料到得到這樣的提醒,沉默著,小明點了點頭,看向東南的方向,那是他的家,他和麗娜……還有瑞的家,如果不出意外,瑞的屍體應該就在那裡。
  塞勒瑞特伸直手臂,五指張開,嘴唇呢喃,念起小明壓根聽不懂的咒語……這聲音磁性低沉帶著不知名的魔力,比塞勒瑞特平時說話的聲音要好聽許多。
  “@#¥%&…¥%@#&#…”
  即使是作為封印聖獸之一的塞勒瑞特,在揮手間便把這片黑炎抹消殆盡也是不可能的,紅色的光點隨著男人的呢喃漸漸在塞勒瑞特的手前聚集,只是短短2、3秒的時間,塞勒瑞特身邊的魔法元素就濃厚到連小明這個魔力廢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的地步,但就在這時,塞勒瑞特卻突然望向小明這裡,表情一頓,然後大步走到小明身邊,比男孩大了很多的手掌蓋在小明的手背上。
  龍之子彎下腰趴在男孩耳邊,低喃著說:“我改變主意了。”…你怎麼總是改變主意,“不如我們來上課吧,這是給你上的第一課,我的契約者,我不要求你信任我,但要把你的全部都交給我,感受我的魔力,感受我的生命,融合我的力量,我們是一體的,這無關乎你自身元素親和力的差勁,有了我你無須再對此介懷,安靜下來,去試著觸摸我們之間的聯繫……感受到了嗎?”
  這是《龍鳴嘶吼》中關於封印聖獸的一個重要設定,三個封印聖獸的力量都太強了,強大到超過了“法則”限制的範圍。
  因此,雖然擁有無以倫比的力量,聖獸們卻不能隨意施展,其力量波動一旦超過了某個界限,就必須是通過契約者才得以呈現于人世。
  在劇情末端的最終決戰裡,並不是逆天的封印聖獸去和魔王三欺一,而是融合使用著聖獸力量的勇者去與之一搏,勇者的強大與否,除去自身的資質,更重要的則是和聖獸之間的共鳴與默契……當然,如果作為容器的肉身承受不了聖獸的力量,直接炸裂自爆也並不是不可能。
  這是一種極為微妙的感覺,當身邊的一切都沉寂下來後,只有一條暗紅色的線條緊緊牽扯著自己與不知名的對面,這線條上閃爍著的是代表著生命的旺盛光輝,紅色的光點在四周聚集……有什麼東西在指引著自己,力量流入體內,小明睜開眼,剛才只是一片紅色火焰的景象,此時已經隱隱覆上了塞勒瑞特方才說過的濃厚黑色。
  “很好。”男人輕笑的聲音迴響在自己的耳畔,“直接讓這些魔力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沒有任何力量能憑空消失,相克的水系魔法不是我的專長,德哈隆,試著感受我,然後操縱著你能聚集察覺的力量,把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聚集,轉移到千米深的地下……”
  隨著塞勒瑞特引導的話語,眼前的黑炎也褪去了形狀,只留下代表最原始核心的條條扭曲的黑色長線,小明的腦子裡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條透明的圓柱通道,這通道垂直的通向腳下的萬丈深淵。
  額角留下汗水,手心已經變成濕漉漉的一片,這樣聽起來的簡單的操作,實際上卻讓小明的體內有種不斷被抽離力量的空虛,小心翼翼的把那些“黑線”聚攏到一起,下一秒,小明感到蓋在他手背上的大手慢慢加重了力道。
  塞勒瑞特道:“沒錯,抓住我德哈隆,抓住我,抓住你看到的那些作為‘起始’的黑色長線,把它們扭合到一起,然後滲入地下,我們要控制的並不是表態而是實質的本體,慢慢來………嘖。”
  失敗了。
  眼前本已經開始聚攏的火焰突然又炸裂開來,還是塞勒瑞特及時抱住小明向後退了一步,才沒有被迎面而來的火焰直接燒到。
  @戰鬥力:越來越虐了,這樣下去他什麼時候才能從戰四渣升級到戰五渣。
  “真沒用。”剛才溫和耐心的語氣轉瞬即逝,塞勒瑞特毫不客氣的說,語氣鄙夷,然後換做自己伸出手掌,剛才慢慢弄了好幾分鐘還沒搞定的火焰,眨眼間就從眼前消失於無,徒留一片烈火焚燒後的焦黑與刺鼻的臭味。
  看看看看,這就是戰四渣和不是渣之間的可悲差距QAQ…
  小明垂頭握了握有些發顫的手掌,沒說話,也不去看塞勒瑞特,緊緊的抓著毛毯以防自己徹底走光,轉身就向家中的方向大步跑去。
  沒有!沒有!!沒有!!!
  完全找不到瑞的屍體!
  小明跪在瑞最後擁抱他的那片焦黑色的地面上,心中思緒萬千。
  可能是連骨頭都被火焰燒沒了吧!可能是瑞自己逃走了吧!也可能……塞勒瑞特所說的詛咒生硬的被塞入大腦,小明只感覺心跳一空,那種難以言喻的情感便火燒般的迅速霸佔侵蝕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個展開玩大了,這事真的不好虐,因為虐不起。
  …也有可能,瑞從一開始就是抱著目的來接近,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在欺騙,所有的一切都是瑞做的,然後…
  一種,猶如被羞辱的玩弄感,猛烈的襲遍全身,讓小明感到喉頭梗塞。



☆、刺激

  焦黑的地面,焦黑的房屋,刺鼻的焦臭,破舊的斷壁殘垣早已看不出本來的形狀,不急不慢的跟隨著男孩的腳步,塞勒瑞特走到搖搖欲墜的門前,看到的就是小明呆愣愣的跪倒在地握緊雙拳的模樣,那雙被種種枷鎖桎梏而覆上了一層黯淡的血眸,此時更是沒有一絲神采。
  “如何啊德哈隆,有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嗎?”塞勒瑞特站在門前說,皺起的眉訴說著他對此刻壞境的極度不滿,“沒什麼事就離開吧,我帶你去附近的城鎮先買件衣服,身處這難堪的壞境真是讓人心生煩悶……喂。”走到小明身邊,塞勒瑞特頓時驚愕的瞳孔微縮,“你、你這是要哭…?”
  耳邊傳來塞勒瑞特的聲音,小明才下意識的伸手去觸摸臉頰……一片濕潤的觸感。
  沒有哭聲,血色的雙瞳睜的大大的,眼中沒有焦距,小明跪在地上,淚水就那麼悄無聲息的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怎麼止也止不住。
  都說這事虐不起你別不信…
  小明用手摸著眼睛半響,他此刻根本無法去感知外界,整個人被自我封閉了,直到塞勒瑞特嘖了一聲蹲下身,粗糙的指腹剛剛碰到男孩濕漉漉的臉頰,小明散開的視野才重新歸了位,瞬間恍若夢醒……猛的推開身邊的塞勒瑞特,小明用手遮住臉便大步跑了出去,他跑遍了村莊的每一個角落,他的心中仍然抱著一絲期盼,可小明自己也說不清那期盼是為了什麼。
  身後,塞勒瑞特舔了舔粘上小明淚水的食指,味道並不好,舌尖觸及手指的刹那他便皺起臉咂了咂嘴,他慢慢悠悠的站起身,以一副在自家庭院漫步的悠閒樣子跟在小勇者的身後,看著小明跑遍了村莊的每一寸土地,翻遍了一切可能用來藏人的地方。
  小小的身體,急促的步伐,誇張的動作,表情壓抑的狂亂,一邊奔跑著一邊沙啞的大吼……男孩的這幅姿態其實讓塞勒瑞特覺得心情很好,他在背後隨口問起來:“你在找什麼?”
  小明沒回話。
  “找衣服?”塞勒瑞特問。
  “…怎麼可能。”小明噎了一下。
  塞勒瑞特視線下移,印入眼眶的紅色讓他不禁皺起眉頭,從龍之浴湖出來,德哈隆便是一直被他抱著,就算腳心觸及地面也是站在原地不動,哪裡像是現在這樣光著腳到處亂跑,焦黑色的地面都隨著男孩奔跑的步伐淅淅瀝瀝的染上了鮮紅的血跡。
  …身為他的契約者!鮮血怎麼可以流在這種不必要的地方!
  不滿的龍之子剛想開口,眼前的男孩卻停下來了,掛起的風帶著難聞的焦味,零碎的黑髮被風吹起,露出了小明那雙更加渾濁了幾分的血色紅眸。
  …渾濁。
  塞勒瑞特住了口,會哭嗎?會鬧嗎?會發脾氣嗎?會發怒嗎?塞勒瑞特漫不經心的想,可他預想中任何一種能娛樂到他的反應都沒有出現在男孩的身上。
  小明→德哈隆模式→冷漠勇者→逃避現實→啟動。
  “呼……離開吧。”小明站在原地良久,死一樣的寂靜後出口的語氣是出奇的冷靜,他轉過身仰起頭,朝塞勒瑞特伸出手,臉上的表情是隔了一層薄冰的冷漠,“不是說要去最近的城鎮?去買衣服吧塞勒瑞特。”
  …嘖。
  “事情都辦完了?”塞勒瑞特乏味的歎息一聲,抱胸挑眉。
  “恩。”看不出任何情緒,小明點點頭,認真的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扳著數著,“確定整個村莊的人都死了、瑞可能死了也可能是一切的元兇、麗娜……應該也是真的死了。”這句話說得很慢,仿佛在確定什麼,稍後,小明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另外,這裡沒有任何能給我穿的衣服,所以我們還是趕緊去附近的城鎮先買一件……然後再來談談你口中的詛咒怎麼破解。”
  “這麼肯定能破解?”塞勒瑞特饒有趣味的追問。
  勇者的膽子大了些,小明這語氣說不出是恭維還是嘲諷:“當然,是塞勒瑞特你的話,這種魔法可能破解不了嗎?”但話剛說完,小明就覺得他可能高估了這貨的智商或者情商。
  “哈!那是當然!!”只見塞勒大爺洋洋得意翹起了下巴,哼哼唧唧,一臉施捨,“雖然有點麻煩,不過這種上不了檯面的魔法當然難不倒我!”…小明感覺他下身的某個地方有點疼,真的。
  把走失的靈魂從體外扯回體內,直到這時,小明才真切的感覺到整個腳板都傳來密密麻麻猶如蟻子叮咬的細微疼痛,並不是非常疼,卻是持續不斷的難耐,嘴角上揚了,是自我的嘲諷,劇情什麼的……現在他才10歲,正式開始的時候德哈隆是20歲,這十年間的歷程作者並沒有詳細描寫,而且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劇情也已經不是那麼可信了。
  …瑞。
  小明捂住咚咚跳動的心臟,一聲一聲,帶著規律,無比沉重,視線失去了焦距,他捂著胸口仰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紅色的倒立豎發,金色的豎直獸眸,張揚的五官深邃而英俊,亮瞎眼的金色首飾掛在脖頸與額頭,無比高傲的……這是與他簽訂契約的,只屬於他的封印聖獸。
  …恩,真帥。
  《龍鳴嘶吼》的世界觀設定中,封印之獸是一種無比重要的存在,與封印之獸簽訂的契約分為兩種:主從契約與平等契約。
  封印獸世間無數,自然也有其能力高低,因其領域功能的力量分為五個等級,分別是亞安種、納塞種、萊因種、高瑟種、聖獸。
  高瑟種與聖獸等級的封印獸,凡是簽訂契約則必是平等契約,與之相對,更為低等的亞安種、納塞種、萊因種,簽訂契約則自動是主從契約。
  像是小明與塞勒瑞特簽訂的就是平等契約,作為契約者的一方可以支配融合使用封印獸的力量,但並無法強制性的命令封印獸去做什麼;封印獸也無法做出任何主動、旁動傷害契約者的事情,而契約者在一定範圍內可以召喚出不在身邊的封印之獸,兩者之間有著特殊的感應聯繫,對方大體在什麼位置、身體什麼狀態,都能比較清晰的在腦中直接感知。
  對於高瑟種與聖獸這兩個等級的封印獸來說,一般只有正好看對了眼自身主動簽訂契約、或者契約者打敗封印之獸強行簽訂契約兩種方法,兩者之間總體來說地位平等,甚至個別的契約者還是處於更加低等的討好位置,如果契約者和自己的高瑟種/聖獸相處不好,高瑟種/聖獸拍拍屁股罷工的事情也並不是沒有先例。
  塞勒瑞特…
  小明張了張唇:“塞勒瑞特…”
  “恩?”龍之子輕聲反問。
  這是……屬於他的。
  他的。
  “塞勒瑞特,我是你的契約者。”小明緊緊的盯著塞勒瑞特,血色的雙瞳中漸漸被一層漫起的黑霧覆上了更深的色彩,他咀嚼著字眼,說的異常緩慢,一字一頓,“你說過你對契約者的要求是真實點、不能欺騙你……如果我把真實的自己交給你,你會一直站在我的身邊嗎。”
  中二大多都缺愛,他此刻缺乏安全感。
  “恩?”塞勒瑞特似乎並沒有為小明的發言產生一絲的感情波動,他刻意拖長了音,虛偽的笑意摻雜著惡念閃爍在他金色的眸子中,瞳孔豎直,恍若猛獸,“你的意思是不要像你口中那個‘瑞’那樣……背叛你?你現在已經確定那個人的確沒死了嗎?”
  “不,我並不知道瑞現在怎麼樣,但是……”小明很乾脆的搖了搖頭,他用了懇求的字詞,臉上充滿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塞勒瑞特,請…”他一眨不眨的注視著眼前的龍之子,“…請別背叛我。”
  可塞勒大爺就是喜歡唱唱反調:“我背叛了又怎樣?德哈隆啊,難道你殺得掉我嗎?”這聲音似是嘲弄,是啊,背叛了又怎樣?如果背叛後還有個目標去追殺倒還好……如果連那個目標都沒了,這滿腔的怒火憤恨又該如何發洩…
  聽到塞勒瑞特這樣直白的反問,小明一愣,血眸中的黑影稍稍淡去一些,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話。
  是啊……如果背叛了,又能怎麼樣呢。
  身側的手掌握緊,手心破裂,血液流出。
  就像……就像瑞一樣,這些年來一直深深信任的師長,卻可能…
  明明根本無法確定瑞究竟是死亡還是逃生,小明此刻的腦子裡充滿的卻只有一切都是瑞所布的局這般的念頭,不正常了,亂掉了,他根本無法控制他此刻的情緒,有什麼更加……不應該的東西,在瘋狂的滋長,或者說從他內心更深處的地方冒了出來,衝破上方壓抑已久的厚厚土層,破土而出。
  “德哈隆,不要沉默,我正在等著你的回答。”塞勒瑞特高傲的說。
  這告訴我們答辯前一定要準備充分,推眼鏡。
  “…不會。”小明突然抬起頭笑了。
  塞勒瑞特挑眉不解。
  小明走上前,仍然流著血的腳掌又在焦黑的地面烙下一個個紅色的腳印。
  他走到塞勒瑞特身前,10歲的身高太矮,男人看起來足有185的身高,小明才堪堪到他的腰部。
  小明的兩隻手用力的握住了塞勒瑞特的右手,正反兩麵包住掌心,塞勒瑞特頓時感到他的右手被一股黏稠的液體上下包圍。
  這樣的舉動是失禮的,骯髒的血液就這般塗抹到他的手上,塞勒瑞特剛想張口大罵,下一秒卻被男孩抬起頭臉上那純粹的淡淡笑容所震住。
  他對於德哈隆此人的評價是骯髒低賤矛盾醜陋扭曲不堪,身處黑暗卻又追求光明,而為了那光明之事更是可以毫不猶豫的行使卑劣之行徑…
  可是,此時的這個淡淡的笑容並不含任何淩厲殘酷壓抑瘋狂的氣勢,真的非常純粹,塞勒瑞特鄙夷人類,卻又以人類為樂趣,醜惡的本性往往是閒暇時間最好的娛樂;他喜歡小孩,尤其是神智尚未健全的嬰兒,他對嬰幼兒總是有著格外寬容的態度,因為無論任何物種,只有在他們最小的時候……才是唯一乾淨的時候。
  眸子中不帶一絲雜質,臉上的笑容是沒有任何雜質的乾淨純粹——只有,尚未被這個世界污染的初生兒才能擁有的表情。
  此時,卻出現在身前這個緊緊握住他右手的男孩身上。
  @養成不僅失敗還仇恨值拉的妥妥的魔王陛下,你不僅玩脫了,這脫的還有點大發了…
  因為一路的歇斯底里的高喊,現在說話的聲音是破鑼般的喑啞:“不會的,塞勒瑞特,我不會讓你有那個機會的。”小明用力的捏緊塞勒瑞特的右手。
  “…怎麼說?”
  小明笑著道:“背叛這種事不能只怪背叛者,為什麼會背叛呢?為什麼會離開呢?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我沒有讓那個人滿足嗎?我給了那個人能離去的機會嗎?……是我的失誤才對。”所以只要在那之前牢牢抓住就好了,只要連那個機會、連那最初的最初會產生“離去”可能的念想都碾碎在“出生”之前……就可以徹底斷絕,就足夠了。
  右手有點痛,幼小的勇者此刻抓住他右手的力道有些大的過頭,塞勒瑞特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輕點下顎,示意繼續:“有趣的理論,繼續。”對情緒極為敏感的龍之子試圖從小明血紅色的眼睛裡找到任何壓抑的跡象,卻無果的發現那裡面只有一片純粹的澄澈。



☆、你是我的

  “繼續?”小明不解的重複了一遍,“沒有繼續了,就是這樣啊。”
  塞勒瑞特聞言皺起眉,扯出一絲壓抑著怒火的冷笑:“德哈隆,你這是在耍我?”
  “怎麼會。”小明又把塞勒瑞特的手抓的緊了一點,頭仰的更高,“我想表達的觀點就是請你能一直站在我身邊,不要背棄我……這是交易,我會努力把最真實的自己交給你,同樣的,我希望你也能把自己完全交給我。”
  話題又繞回了最初的時候。
  塞勒瑞特甩臂強硬的掙開小明握住他的手,左手破空一劃就出現了一條潔白的手絹, “真是可笑,區區人類,何等低賤,竟然把你放到與我同等的地位進行愚蠢的交易?還是說因為契約這種東西就讓你自以為可以命令我?——自大的要命!簡直愚不可及!”小明赤紅的眼眸中倒映著塞勒瑞特冷傲的表情,男人正在用那突然出現的手絹擦著沾染上人類血跡的右手。
  都說中二缺愛,你們別都不信。
  不想,一個人無法做到,他喜歡被人們的目光崇敬注目的感覺,討厭一個人的孤寂。
  奧德爾村莊全滅時沒覺得,“明確”瑞與麗娜已經死掉的時候也沒覺得……但在知道瑞可能一直在欺瞞他的瞬間,小明卻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空洞。
  ——一個人,絕對不行。
  誰都好,必須要有一個人能一直陪在他身邊才可以。
  “……要詛咒嗎。”小明上前一步,又主動拉近了與塞勒瑞特之間的距離,說話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嘶啞,“要下禁制嗎,這種魔法,龍族的你肯定也可以做到吧?”
  不等塞勒瑞特回話,小明便把裹住全身的紅色毛毯下拉到堪堪裹住下身的位置,露出了消瘦偏白的胸膛,他伸出五指,緊緊貼在自己的皮膚,然後用盡力氣,狠心下撓,頓時小明左胸心臟的部位便出現了五道鮮血淋漓的指痕,流出的鮮血順著身體的曲線向下流淌,滑過肚臍流經小腹,融入紅色的毛毯之中。
  胸膛上黏稠的紅色是一片妖異的豔麗,稀稀拉拉的塗抹成一片,就像是祭出了自己的心臟。
  衝動之所以稱為衝動,就是因為你衝動的時候可以毫不顧忌的拋棄一切,至於不會不會後悔莫及那要看後續發展→_→…
  至少小明現在,肯定就是處於一種名為“衝動”的情緒中了。
  “我永遠不會背棄塞勒瑞特。”
  所以不要背棄我。
  “我會努力把最真實的自己呈現給你。”
  所以不要有任何惡意的欺騙。
  “即使是我死去。”
  …死的時候絕對會拉著你一起。
  “我希望你的眼睛裡能一直有著我的存在。”
  同樣,你的眼睛裡永遠有我。
  “塞勒瑞特,請和我一起去拯救這個世界。”
  我會努力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愉悅。
  “…以上發言,下禁制吧塞勒瑞特,只要有一句無法實現,代價隨便你。”到了最後,小明對於自的身處置滿不在乎的說。
  對面一時沒有回答,在小明開口說第二句話時龍之子就閉上了眸,直到那沙啞的聲音沉寂後,塞勒瑞特也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露出了一雙金光流轉的魔性獸瞳。
  …雖然和老頭子記憶中的勇者完全不一樣,但好像多少能理解一點點……老頭子的感受了。
  果然只有爛鍋蓋才能和爛鍋配到一起嗎?塞勒瑞特多少有些自嘲的想,如果是老頭子面對這樣的勇者,絕對是一口吐息就噴出去把對方燒成渣渣,可就是這樣的發言才正好戳他軟肋這種話你以為他塞勒瑞特會說嗎…
  不允許背棄,背棄就去死。
  不允許欺瞞,欺瞞就虐殺。
  塞勒瑞特怎麼會看不出小明話語下的潛意思,這個勇者在這方面的觀點倒是和他出奇的相似。
  ……糟糕,這個人類真的超級對他口味的好嗎,靈魂能黑的這麼純粹也真不容易。
  小明看著高傲的龍之子睜開了眼卻半天也不說一句話,而且看這金眸有點迷失的樣子……似乎還在走神?……不!走神就算了!可現在塞勒瑞特臉上那個紅暈是怎麼回事!!
  “…塞勒瑞特?”小明試探的叫了一聲,而他細微的聲音正好和龍之子突如其來的高喊融合到了一起。
  “決定了!”塞勒瑞特突然高喊一聲,忍不住勾了勾唇,他走過去,一動不動的垂眸凝視著小明,伸出手直接摸在了那暴露在空氣中一片鮮紅的左胸,用力的按壓。
  一時衝動的第一個後果就是左胸現在好痛QAQ嚶塞勒瑞特你力道真重…
  表情痛苦的皺成一團,小明咬著唇看著塞勒瑞特不說話。
  …下一秒,插進去了。
  塞勒瑞特的五指對準了小明自己拉破的五道血痕,順著這血痕插進了小明左胸的體內。
  “嘶!”這一下終於讓小明忍不住從嘴邊溢出一絲痛吟。
  “德哈隆,聽好了。”小明頓時覺得從塞勒瑞特插入他的地方,通過胸口連接著心臟,傳來一陣從未有過的魔力波動,這波動帶著邪惡的殘虐,霸道的侵蝕啃咬著他身體內部的每個角落,幾個小時前簽訂契約時疼也歸疼,卻絕對沒有現在這般好像全身都在被烈火焚燒的痛苦。
  一時衝動的第二個後果,就是疑似把自己給賣了。
  “呃啊…!痛!”從喉頭深處溢出了無法控制的喑啞痛呼,小明瞬間膝蓋一軟,若不是塞勒瑞特一手插入他胸前的血肉,一手牢牢扶著他的後背,小明絕對一頭就栽了下去。
  心臟……被抓住了。
  這不是簽訂契約時那種心跳同步融為一體的感覺,是更加……更加的……
  “如果……你違反了上面你所說的任何一條。”塞勒瑞特輕聲道,“你就是屬於我的收藏了,我會摧毀你的肉體,抓住你的靈魂,作為懲罰,我會把你放入我的寶庫,直到連我也死去的那一天,你也永遠無法離去。”
  小明努力的扯出一絲乾笑,但這笑容在被疼痛扭曲的面孔上只顯猙獰:“就這麼……簡單嗎?”…塞回去!挑釁本性這種東西要趕緊塞回去!
  塞勒瑞特輕笑著應道,下一瞬他的臉上又掛上了那一如既往的睥睨高傲,那不屑渾然天成而與生俱來,他生來就該這樣高高在上的傲視一切。
  “摧毀你的肉體前,玩壞你的方法很多;抽取靈魂永存的辦法,可以舒適也可以痛苦;龍之寶庫是空間系魔法,即使主人死亡也可以永存於世,那是你永遠也找不到出口與盡頭的世界,當我死去,你會一個人在空白的世界中迎來永久的孤寂……哼,不要小看任何一隻龍。”這話他說的無比自豪,“尤其……是我!”…但自戀本性仍舊不改。
  “…聽起來,很可怕。”但是卻也是相當有力的鐵則保證。
  伴隨著飛濺而出的血液,塞勒瑞特飛快的抽出插入小明身體的五指,沒有離去,仍然貼在男孩完全被鮮血塗抹成一片胸前,浮現出一層溫暖的紅色光暈,為這猙獰恐怖的傷口療傷,“仍舊這麼虛偽,我從你這滿足的臉上可是完全看不到懼怕的神色啊,德哈隆。”塞勒瑞特此時的語氣與之前有了明顯的不同,對於塞勒瑞特這種人來說,恐怕也只有他這樣親手下了禁制,才會讓他真正感到些許安心。
  因為胸口斷斷續續的疼痛,小明此時回答的聲音發苦:“不需要懼怕,這樣不是很好嘛…”
  塞勒瑞特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開心的笑了:“哈!你果然是不正常的人類!”
  “彼此彼此,塞勒大爺你不也是很特殊的龍?”
  塞勒瑞特停下了療傷的動作,眉毛高挑:“你剛才說什麼?”
  小明一頓,撓腮:“…我說您很特殊!”
  塞勒瑞特下巴一揚:“上一句。”
  小明喪氣垂頭:“塞勒……大爺。”
  塞勒瑞特摸下巴思考兩秒,語氣耐人尋味:“恩……這個稱呼不錯。”
  小明驚愕:…這貨果然不是普通的龍!
  就此兩人在最最重要的問題上終於達成了一致,啪啪啪啪地球人民發來賀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_→。
  治癒系魔法並不是塞勒瑞特所擅長的,他生來就有著強大的力量與代表毀滅暴虐的屬性,能恢復治癒的療傷魔法其實正好與他的屬性相反,也就這種無傷大雅純屬肉體的小傷他還能治上一治。
  胸口的傷沒一會就恢復如初,就算這些年已經無數次的見識到了魔法的神奇,可當小明好玩的用手指戳著剛剛重新長好的嫩肉,還是不禁發出了這個世界真是不可思議的感歎。
  小明拉拉地毯,一屁股隔著地毯坐在地上,眨眨眼,對塞勒瑞特伸出腳:“塞勒瑞特,還有這裡。”
  塞勒大爺很乾脆的手上紅光一閃……不對,紅光直接消失不見了!
  …蛋蛋!他都賣萌眨眼了!這大爺怎麼還是這麼不給面子!
  “讓我高貴的手去碰觸你那骯髒的腳面,德哈隆,你可知你這是犯了何等大不敬的犯上之罪?”面對這樣的發言,小明嘴角一撇,很不雅的在心中默默比了個中指……哼唧,又不是必須直接碰觸才能治療,隔著10cm的距離呢!你敢說腳上這些傷口比胸口那個更難治嗎?!
  不言不語的坐在地上,小明用他那雙猩紅色的眸子仰頭盯著塞勒瑞特良久,塞勒大爺翹下巴表示他看天看地看美人就是不看你……
  …現在說後悔了想退貨不要大爺個性的還來得及嗎。
  什麼?你說後續?
  後續自然是腳上的傷繼續傷著,只能等到了城鎮再去找方法治療了╮( ̄▽ ̄")╭…
  奧德爾村莊已經化成了一片廢墟,而他的整個胸膛都還是剛才流出的新鮮黏稠的血液,黏答答的弄得小明非常難受,卻也找不到洗澡的地方,另外……捏著紅色毛毯的手再次變得慘白慘白——他、的、衣、服!
  “塞勒瑞特,你知道哪裡有村莊或者都城嗎?”小明現在其實覺得有點熱,因為塞勒大爺很潔癖的又拿出兩條紅毯把他從頭到腳結結實實的捆了一圈,才施捨的抱起了他再度飛到空中,看樣子似乎還目標明確。
  塞勒大爺自信滿滿的表示:“當然…”小明欣慰,“——不知道。”…你妹!
  欣賞了小明瞬間憋屈的表情幾秒,塞勒瑞特慢悠悠的補充道:“不過哪裡聚集的生命氣息比較濃厚我還是能多少察覺到的……不必擔心,就算露宿野外,你覺得我可能讓我的居所是多麼的骯髒不堪?那可不符合我的身份與品位!”
  話畢,卻見塞勒瑞特的餘光仍然時不時就瞟自己幾眼,小明思考兩秒,恍然大悟的覺得此句之下其實另有深意,比如——所以你能過上好日子就是沾了大爺我的光,快來感激的膜拜我吧!
  …突然覺得好不爽,錯覺?
  小明如今連拽拽塞勒瑞特的衣襟都做不到,因為他現在就像是個粽子一樣被三層毛毯困得結結實實,雙手緊緊的垂直放下貼在大腿:“塞勒瑞特。”小明喚道。
  “恩?”
  “我不介意我是不是露宿野外。”
  塞勒瑞特聞言露出一副你真識相所以快點開口道謝的高(傻)傲(逼)模樣,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小明語氣涼颼颼的說:“我只想知道我什麼時候能穿上一身衣服,還是說光著身子蓋著一張毯子這種行為就非常符合你的…”不鹹不淡的斟酌出口,“…品味嗎。”
  …燒了人家衣服還沒存貨這種蠢事,呵。
  迷之沉默的塞勒大爺高傲表示,即使被打臉也要仍然面色不改堅挺無比——義正言辭臉再來一遍,沒有10歲男孩衣服的龍之寶庫!才是正常的龍之寶庫!哼→_→!!



☆、中轉都城

  小明覺得他的人生“虐事”上可以再加一件,因為他發現他真的是高估了塞勒瑞特…
  抬頭看看頭頂顯出蹤跡的紅色月亮,他們已經在空中斷斷續續飛了一天,小明嘴角一抽,乾癟掉的肚子發出了可憐兮兮的哀鳴嘟嘟作響:“塞勒瑞特……附近還是沒有人的氣息嗎?”龍之子微妙一頓,輕蔑的垂眸看了小明一眼,又接著飛在半空不說話。
  …你敢正眼直視他超過兩秒鐘嗎!現在絕對是迷路了吧!!
  小明惆悵又憂傷的覺得一天前見到塞勒瑞特時的那種這貨真牛逼的感覺已經完全碎裂成渣……路癡這種屬性雖然聽起來很萌,可在當事人看來根本完全沒有萌點可言的好嗎!
  一隻沒有方向感的龍?……呵。
  小勇者在塞勒大爺懷裡鑽啊鑽啊鑽,使勁把被三條紅毯裹得結結實實的手抽了出來,強行扯著塞勒瑞特的衣領,見男人一副無視他的樣子,磨磨牙乾脆一口狠狠咬了上去。
  “…德哈隆!你幹什麼!”塞勒瑞特只感到胸口一痛,飛在半空的動作停止改為漂浮,吃痛的看著小明厲聲低吼。
  小明(認真臉):“塞勒瑞特,我餓了。”
  塞勒大爺(移開視線):“……哼。”
  小明(肅穆臉):“塞勒瑞特,我想穿衣服。”
  塞勒大爺(抱住小明的雙手一緊):“…哼哼。”
  小明(懇求狀):“塞勒瑞特,如果我直接在你懷裡睡著了你會不會不小心把我扔下去…”
  塞勒大爺(額角青筋開跳):“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愚笨嗎!!”
  小明聽到這句立馬笑開:“沒事,俗話說什麼樣的人就有什麼樣的同伴……喂塞勒…!”話剛說了一半,沒想到一直抱著自己的那雙手竟然真的鬆開了!猛烈暈眩的失重感突然襲來,小明大叫一聲便手忙腳亂的伸手去試著抓身邊一切可以勾到的東西,可他不僅沒有抓到任何支撐,下一秒更是感覺渾身猛的一涼。
  …你忘記他還有一個疑似恐高的人物設定嗎!尚存的廉恥感讓小明下意識的去捂住自己空蕩蕩的下半身,毯子飛揚在高空的現在真心全裸什麼的……實在太羞恥!
  沒了支撐自己的手臂,少了那層一直覆蓋在身外遮風擋寒的紅色結界,夜晚高空刺骨的寒風瞬間浸透了小明的全身讓他忍不住的打起寒顫,耳邊狂風呼嘯欲聾,小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塞勒瑞特離得自己越來越遠,而他正在被重力拉扯著從高空持續下墜。
  “塞勒瑞特!!你這混蛋啊啊啊——!!!!”清晰的看到男人眸中那賭氣性質的戲謔,小明不禁心中有氣無力……臥槽!這貨今年幾歲了他!
  默默咬了咬牙,小明索性打著顫緊閉眼任著自己自由落體,和他想的一樣,在他離地面還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塞勒瑞特已經又一次出現抱住了他。
  ……真幼稚,哼→_→。
  “我說你…”小明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後怕和埋怨,隱約顫抖,“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塞勒瑞特沒說話,先是右手破空一劃又拿出一條紅毯重重往小明頭上一扔,才理所當然的冷哼一聲:“我樂意。”
  小明內心默默補充後半句:你管得著?
  小明剛想開口,卻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癢,臉上一皺,就大大打了個噴嚏。
  塞勒瑞特正在包粽子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皺起:“…被風吹了一下就生病了?人類就是脆弱。”
  小明揉鼻子,聲音含糊不清:“沒生病……你不喜歡我這樣的態度對你?要不我再換種方法?”
  溫熱的手在下一刻覆上了小明的眼,頓時男孩眸中的視野一片漆黑,塞勒瑞特聲音平淡,帶著點不知名的情緒:“不用了……如果真實的你就是這樣,不用。”說罷耳畔又響起了那完全聽不懂的優美龍語,小明張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突然感覺腦中一陣暈眩。
  他下意識的抬胳膊握住塞勒瑞特的手:“塞勒…?”
  龍之子此時的聲音在小明聽來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可靠與包容,雖然這說話的語氣仍舊是帶著嫌棄般的高傲:“不是困了嗎?人類就是麻煩,困了就趕緊睡。”
  …幼稚的好可愛。
  從來不知道魔法也能用在這種地方,原著裡更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拿魔法當催眠藥的故事情節,意識逐漸遠去,小明覺得他的身體有些發軟,開始不由自主的向前傾倒……像是不知足般,咬破了舌尖,緊緊抓住那最後還殘存的意識,小明得寸進尺的又問:“塞勒瑞特,衣服…”小勇者欲言又止。
  “……等你醒來的時候會看到的,趕緊給我睡!”這聲音有點像惱羞成怒。
  隨後,意識迎來一片黑暗,但是在這黑暗即將淹沒他之前,小明腦子裡又莫名閃出了瑞的身影……
  那是在“德哈隆”五歲,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經常會在晚上被噩夢驚醒,身體顫抖,牙齒打顫,嘴中發出嗚咽的低吼,毛孔收縮,大汗淋漓。
  瑞的房間就在他的隔壁,而麗娜則住在最北邊,那時候……是瑞發現了他晚上總是做噩夢的事情,之後每晚都會來陪他,對小明來說,瑞之所以能在心中佔據那麼重的地位,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他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每晚恐懼醒來時的溫柔陪伴。
  從5歲一直到7歲的兩年裡,晚上小明都是和瑞一個房間一張床一起睡的,甚至最開始的小半年,小明還必須緊緊抱著身邊的人才能勉強睡的安穩,從一開始的抗拒抵制,到後來尷尬的抱著枕頭主動去敲響瑞的房門,驚懼的樣子、哭喊的樣子、說夢話的樣子……最脆弱不堪的一面已經完全展露出去了,而瑞是那麼……沒有問任何原因,只是靜靜的陪在他身旁,帶著人類體溫的手臂,寧靜平和的灰藍雙眸,無比溫和的包容著他。
  【…我倒是想像不出你全心全意信任一個人是什麼樣子,這魔法……可是只有經年累月一點一點才有可能……】
  回憶中斷,塞勒瑞特低沉嘲笑的話一閃而過卻是緊緊的攥住了小明的心臟,頓時心中又是一陣更加狂亂的窒息梗塞。
  沒有再想,這些回憶在腦中不過也只是一秒鐘的事情,濃濃的倦意襲來,小明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塞勒瑞特的懷裡,陷入沉睡。
  抱著懷中已經呼吸沉穩睡過去的小勇者,塞勒瑞特把那紅毯又是結結實實的包了包,然後抱住小明再次升到空中,只見塞勒瑞特那雙金色的眼眸無比璀璨,滿滿充斥著一股道不明的堅毅傲然——哼!在下次德哈隆醒來之前!絕對到達人類的城鎮給他看!
  …呵,蠢透了。
  最後事實證明,小明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也沒有看到所謂的衣服,塞勒瑞特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路癡,雖然小明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就是感知氣息然後跟著目標直接前進這種事情,塞勒瑞特是怎樣左轉右轉卻偏偏無法找到方向,更何況他們還不是在地上走,而是直接飛在空中!
  如果小明有上帝視角,就可以發現他們有好幾次都與幾座中轉都城/人類城鎮擦肩而過,飛過了高空,跨過了森林,越過了荒原,甚至還到過冰川附近,小明這一路一直都是苦逼兮兮的捆著毯子度日,塞勒瑞特的臉皮也沒厚到那種程度,一路下來臉色從張揚跋扈到黑著臉沉默不語,小明腳上的傷在一周還沒找到絲毫人跡時,也被塞勒瑞特臭著一張臉乖乖治好。
  所幸塞勒瑞特所言非虛,即使在荒郊野外他們的生活品質也算不錯,默默啃著手中不知名的魔獸烤肉,小明扳著手指算著,大約過了30多天,他們的眼前才終於出現了一座人類的都城……你以為他會說他在看到城池時第一反應是感動的淚奔嗎!終於可以有衣服穿了他容易嗎他!裸奔幾章了已經!一個多月沒穿衣服了好不好!有人數過嗎!
  …完了,其實他已經有點習慣不穿衣服過日子了怎麼辦。
  小明沒有再讓塞勒瑞特抱著,就算沒有鞋赤著腳,也堅持還是要自己走,這座都城從大門看起來還算比較繁華,與人口幾乎固定不變的奧德爾村莊不同,這是一座人口流動較為頻繁的中轉都城。
  中轉都城類似於貿易市場,並不如奧德爾村莊般是以普通居民為主,也沒有所謂的防禦魔法,這裡有著各種檔次不同的旅店,混雜著世界各地的傭兵商販,各種各樣的魔法道具藥品補給地下或地上商會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人口流動性極強。
  艾吉是今天城門的守衛,他百無聊賴的靠在城牆的大門,這份差事很輕鬆,與其說是看守不如說是收錢,凡是進入中轉都城的人都要自覺奉上五個銀幣,這是整片大陸預設的潛規則,一般也不會出現不識相的人妄想不交錢就強行進入,那樣的行為只不過是惹人恥笑。
  他困倦的打了個哈欠靠在牆上打起盹,的確是無聊的發慌,這座都城的位置比較偏僻,一般只有接了特殊任務的傭兵才會途經此地,有時候傻站上一天也不一定會看到有人朝他走來。
  就在這時,艾吉卻遠遠看到了兩個正朝他走來的人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那個小孩身上看起來什麼都沒穿,只是胡亂用一條紅色的毛毯堪堪裹住了身體,而那個男人……艾吉指尖一動,眼中的怠倦迅速被驚訝所佔據,那是一種濃厚的上位者氣息,和以前遇到過的旅人傭兵截然不同,是更加強大而高貴……看守張了張嘴,下意識的就馬上精神抖擻的站直了身子。
  年輕的看守眯著眼看著,那兩人似乎在爭吵什麼,腳步停住,止步不前。
  看到門前只有一個的守衛的景象,小明立馬想到了這就是所謂的中轉都城,而那進城則必交五個銀幣的規定也一同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恩,1個金幣等於10個銀幣等於50個銅幣。
  那麼5個銀幣就等於半個金幣等於25個銅幣。
  兩個人的話也就是10個銀幣等於1個金幣等於50個銅幣
  ……掀!你以為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套一遍,卻苦逼的套不出一個銅板這種可笑的窮酸事他會做嗎!毛毯一掀就完全一絲不掛了有沒有!
  小明眼神一暗,猛的意識到了什麼叫做一分錢逼死英雄好漢。
  見小明突然頓住了腳步,塞勒瑞特也停了下來,垂頭看向身側的小勇者挑眉:“怎麼了?”
  小明下意識的開始埋著頭糾結對手指:“那個……我………我們…”
  “恩?”…艾瑪,這聲音真好聽!
  “……塞勒瑞特,人類的世界中有一種叫貨幣的東西,買賣物品一般都需要使用貨幣才可以進行交易。”
  塞勒瑞特不明覺厲,有些不滿:“德哈隆,我說過不要小看任何一隻龍——尤其是我,你以為我會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小明咬著唇,語氣悲痛:“塞勒瑞特,我們沒錢…”



☆、衣服

  艾吉有些心緒不安的踟躕站在城門,等著那兩人的進入,但是那兩人竟在了城外約20米的地方就那麼站著不動了,稍後,靜謐燥熱的空氣中爆發出一陣誇張愉悅的大笑之聲。
  “哈、哈哈哈哈!!沒錢?你說沒錢?”塞勒瑞特的表情定格在一個極為微妙的瞬間,金光流轉的眸子的確是染上了不敢置信的驚愕,左手堪堪捂著嘴的樣子像是忍俊不禁,“噗!你竟然在說我們沒錢?德哈隆啊,你……噗哈哈哈哈哈!!沒錢?你竟然對一隻…”
  這說話的聲音太大了……不,並不是大,而是一種嘹亮,並不會讓人有刺耳難聽的感覺,即使隔了20多米的距離,艾吉也清晰的聽到了這大笑聲後男人邊笑邊說的話語,不過……一隻?
  好奇心偷偷的竄了出來,艾吉剛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想聽清,卻見那個男孩急忙使勁踮起腳尖去試著捂男人的嘴,也不知說了什麼,那男人又是誇張的笑了半響,才拽著男孩的手朝他這邊大步走來。
  艾吉迅速站直了身子,那筆直挺拔的站姿還有幾分宮廷騎士的模樣。
  塞勒大爺表示他現在心情很好,是一種……可以好好炫耀自己家產的自豪——哼!不就是件破衣服嗎!叫你怨念一個月→_→,他現在就買給你看!
  “喂。”塞勒瑞特神情藐視,毫不客氣的命令道,“告訴我,這座城池中哪裡可以買到最好的衣服!”隨即他斜睨著身旁才到他小腹的小勇者,一副得瑟高傲的模樣,頗有一副家財萬貫揮金如土的架勢,“德哈隆,用你那愚昧的眼睛好好看著!我會讓你見識到什麼叫做真正的財富!”
  按照劇情,接下來就應該是這個執垮子弟得得瑟瑟的摟著某人意氣風發的踏進城門吧。
  雖然感覺氣氛不對,但艾吉糾結半響,最終還是先小心翼翼有些為難的說了出來:“那個……如果想進城,按照規定請先一人交上五個銀幣…”
  知道正興致勃勃的時候卻突然被打斷是什麼感覺嗎?塞勒瑞特表示就是他現在這種異常憋屈的感覺了。
  塞勒大爺臉色頓變,小明不禁捂嘴扭頭:“——噗!”看守君你真不會看人臉色!
  @度娘大百科:西方龍一般都有兩個絕對公認的屬性:1、精通魔法;2、喜歡金銀珠寶。
  一聲沉沉的冷哼從塞勒瑞特的唇邊溢了出來,瞬間凝固冷卻了空氣,他的臉色並不好看,小明立馬就不敢再笑了,心驚膽戰的以為這貨要以一個“不敬”的罪名把對面這看守燒成渣渣,剛想阻止,卻見塞勒瑞特右手破空一揮,下一秒……眨眨眼,一堆金燦燦的金幣天女散花的灑在了看守的面前…
  叮噹、叮噹…
  知道這是什麼聲音嗎?——這就是財富的聲音啊╮( ̄▽ ̄")╭…
  小明必須說他的第一反應是呆了,可在確定那的確是一、堆、金、幣後,頓時又覺得心中一疼……這個敗家的!有錢也不能這麼花!
  沒見過世面的看守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紅發的男人右手一揚扔下大堆金幣,總覺得他的大腦回路和“貴族”間有著不小的差距……沉默兩秒,艾吉彎下腰撿起全部的金幣,手中留了一個,卻把其他的全部遞了回去:“抱歉,兩個人的話只需要一個金幣就夠了。”他的語氣恭敬又沉重,“對不起,您給多了!”
  “…噗!”捂嘴扭頭X2,劇本呢!炫富的龍之子意氣風發的大步進城的劇本呢!
  跺跺腳,塞勒瑞特磨著牙,這是何等不識趣的人類,若不是顧忌答應了德哈隆不會隨便殺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這會早就一堆火焰狠狠扔了上去。
  小明咳嗽兩聲,試探的叫了一句:“塞勒瑞特?”冰冷的金瞳中壓抑著不斷直線上升的熊熊怒火,塞勒大爺直接黑了臉抓著他的手臂越過了守衛,語調高昂的,留給耿直的守衛一個挺拔的背影。
  “——其他的金幣,全都賞給你了!”
  …呵,這個敗家的。
  憋笑段數不夠,小明忍不住讚歎道:“塞勒瑞特,你真可愛。”
  塞勒大爺施捨的斜睨了小明一眼:“——哼!”這神情還是一副理所當然。
  …跪,這貨真的太可愛了,果然高傲牛逼什麼的才是錯覺!
  對於中轉都城來說,每日有人離去有人到來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事情,午後的街道並不是人來人往的高峰時區,稀疏走動的行人對小明與塞勒瑞特這樣的外來者並沒有報以關注,偶爾投去幾個眼神也是因為對小明衣著的好奇與塞勒瑞特那一身貴氣。
  小明表示他根本就無法去推測揣摩塞勒瑞特的想法,因為這貨真心多變的像個女人。→中性詞語,無褒無貶。
  半小時前,城外,小明真心覺得現在的他們需要低調,可塞勒瑞特額頭和脖子上那兩串亮瞎眼的金色首飾絕逼太過顯眼,心中苦逼的撓著牆,他絞盡腦汁的想著要怎麼把這位大爺哄的開心了,才能讓塞勒瑞特把這沉甸甸的黃金拿下來,畢竟以塞勒瑞特展露出來的張狂性格,應該是屬於那種會很享受眾人目光聚集的類型。
  但還沒等他開口,塞勒瑞特就似是看出了他的意思,瞬間又像是受到什麼侮辱的怒了:“開什麼玩笑!是在說你自己嗎?低賤生物再多的矚目也不會讓我感到一絲愉悅!就如你們人類自己難道會對牲畜的服從感到快樂?不要把我想的和你一樣卑微,揣摩我的想法這樣的大罪可是……………喂!”龍之子額角青筋暴動,“德哈隆!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在聽,可是你每次說了很多,大半都是廢話。
  塞勒瑞特的眼底閃過一絲惱怒的光,他冷笑著,動作利索的把他脖子與額頭上的黃金首飾重新收回了他的龍之寶庫,沒了額前黃金的阻攔,一縷倒立的呆毛頓時堅挺的垂了下來。
  這樣簡單的變化,但那種霸氣側漏的狂傲氣息卻頓時收斂了不少。
  …原來髮型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氣質,呆毛什麼的,哪怕倒立也是好評!
  直接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塞勒瑞特對小明直白看著他的眼神稍微不自在的皺皺眉:“德哈隆,你在看什麼?”
  小明不好意思的撓撓腮:“你把頭發放下來很好看…”
  這是被誇了?…算他識相!
  只見塞勒大爺瞬間心情舒暢的眉毛一挑,語音一長:“哦?真的——這麼想?”
  這聲音真撓人:“…咳,至少我覺得這樣很好看。”
  塞勒大爺摸著下巴沉思半響,額前倒立的呆毛在風中一晃一晃:“這樣嗎……那我以後就不立起來好了,怎麼樣?”
  …跪地不起,太可愛了這魂淡!呆毛好想揪!要不要這麼好哄!
  鑒於塞勒瑞特的路癡屬性讓他有了長達一個月的裸奔經歷,就算是在小小的城池中小明也完全不敢讓塞勒瑞特領路,同時塞勒大爺也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選擇了退讓,雖然那語氣仍舊怎麼聽怎麼滿滿高傲。
  “喂,前面帶路。”塞勒大爺命令道。
  …哼,他就好心不揭穿你了→_→。
  站在標著“迦納爾”名號的店前,對著一屋琳琅滿目的衣服,小明頓時在心中留下了感動的淚水,終於有衣服穿了是其一,想他上輩子去店裡買點東西都要偷偷摸摸的先瞅兩眼標價,哪像現在這樣!他現在身後有人了懂嗎!
  塞勒大爺氣場十足的走進店鋪:“普通能穿的衣服先來幾套,黑色或灰色系的,深藍色也不錯,要布料最好的。”
  塞勒大爺大手一揮:“這個人元素親和力極差,把剪裁簡潔繪製著法陣的衣服也拿幾件,同樣,要最好的。”
  塞勒大爺摸下巴覺著還少了什麼,伸手一指:“對了,把適合他的最好的靴子都拿出來看看。”
  塞勒大爺看向店鋪東南角的魔法道具區,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等級高低一眼便知:“那個紅色的耳釘,這條手鏈都拿出來,還有什麼能增幅魔力的東西都給我遞上來。”這次不說要最好的了,閱遍無數寶物的塞勒大爺自然知道他說的就是最棒的。
  大爺表示他自己的東西自然要養的好好的,吃的?穿的?喝的?不是最好的?——差評重罪!
  “塞勒瑞特,等會我們去公會註冊一下,接個任務來歷練怎麼樣?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有點自知之明。”拽了拽終於穿在身上的衣服,小明歎息著覺得能認識塞勒瑞特真是太好了……大方無比的自動提款機誰不喜歡→_→!
  …等等,為什麼塞勒大爺此刻直直的看著他不說話。
  頓時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小明猛的向後退了一步:“…塞勒瑞特?”
  塞勒瑞特輕輕的笑了,一件深藍打底紅色鑲邊的衣服輕飄飄的扔到小明頭上:“換了。”塞勒大爺簡明的命令道。
  小明抓著衣服,愣:“現在穿的這件就很好啊,不用再換了吧?”
  塞勒瑞特哼哼一笑,重複一遍:“換了。”
  …這貨又在搞什麼!
  義正言辭臉,小明骨氣十足的拒絕了:“麻煩,不想換。”
  “不換?”塞勒瑞特挑眉,慢慢悠悠的走到小明面前,彎下腰,金色琉璃的眼睛惡意的看著他,然後右手一伸,手中便出現一堆沉甸甸的耀眼金幣。
  “德哈隆。”塞勒大爺語氣高傲,“別忘了你此刻用的是誰的錢財。”
  敢違抗我=我不付錢=繼續沒衣服穿……小明腦中自動浮起了這樣一段翻譯。
  …被包養既視感,屈服於金錢淫威下什麼的,一分錢連英雄好漢都能逼死,更何況他這個戰五廢渣,好虐。
  骨氣這種東西不能穿,於是小明默默拿著塞勒大爺扔給他的衣服又走進了換衣間,而在苦逼兮兮的把整家店的衣服甚至該死的女裝都試穿了一遍後,他發誓塞勒瑞特不僅多變的像個女人,連心眼都和那句什麼什麼的俗語沒什麼兩樣。
  “恩,不錯,要了,這件去試試。”
  “呵,女裝和你出乎意料的配嘛,德哈隆。”
  “哦?這麼一會就累了?我還沒看夠呢。”
  “好吧,今天就先到這裡好了,剛才試過的全部給我包起來。”
  他掀…!
  ……掀不動了跪,這樣的惡趣味是鬧哪樣,絕逼是在報復他剛才在城門時沒憋住笑出口了,你當他是換裝娃娃嗎哭了!
  小明一副死人樣子靠在牆上不動了,弱弱的望著塞勒瑞特屈服了:“塞勒瑞特,我累…”
  “恩?”
  “……塞勒瑞特,我錯了,我不該笑你…”
  “哼。”
  “塞勒瑞特,我們走吧,求你了QAQ……”技能發動,眨眼賣萌。
  從店裡出去的時候,小明是直接被塞勒瑞特抱出去的。
  …戳你,說別說什麼體力太弱,讓你一刻不停的對著一堆衣服換上5個小時不累才怪!男裝附加女裝簡直是精神折磨身心雙虐!
  一下午的勞動成果被塞勒大爺大手一揮就全部收進了他的龍之寶庫,小明惡意滿滿的詛咒記憶體總有不夠的一天,塞勒瑞特的龍之寶庫絕逼會容量爆滿…
  所幸空間儲存系的物品雖然昂貴稀少但也不是沒有,要不然只是塞勒瑞特這樣一個動作,就足以引起各方勢力的關注。
  塞勒瑞特抱著小明大步流星。
  小明有氣無力的問:“去哪…”
  塞勒大爺回答:“不是說要去公會?”
  小明精神恍惚的點點頭:“哦,公會…”…不對!“塞勒瑞特,你知道怎麼走?”
  塞勒大爺腳步一頓,謎一般的沉默了。
  …捶,他就知道……
  這時,兩個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聽說了嗎?謝迪亞斯帝國發佈的那個任務?”
  “啊啊當然,真是搞不懂公主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哈哈,也多虧公主看得起我們這些傭兵了,無論怎麼樣我都想去試試啊。”
  “當然了,畢竟是帝國的公主嘛,雖然有風險,不過一想到那利益就完全忍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我被包養了,換衣娃娃什麼的哭了。塞勒大爺:被我包養是你的榮幸,怨念一個月沒衣服,現在給你補全了。劇情君:出場在哪裡→_→?只有最後露頭?差評!!


☆、魔王VS公主

  小明和塞勒瑞特默契對視了一眼,不遠不近的跟在那兩人身後,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傳入兩人的耳中。
  “具體的任務要求你說難不難啊?”
  “誰知道!不過真正厲害的那些傭兵估計也不屑去做吧。”
  “說的也是……唉先看看難度再說吧。”
  “也是,快點走吧。”
  發現小明臉上的神情明顯變得興奮,塞勒瑞特略帶好奇的挑眉一問:“怎麼,對他們說的公主很有興趣?”
  小明迅速咕嚕咕嚕的上下點頭,那可是勇者之一的公主啊!看小說的時候公主就是他在《龍鳴嘶吼》中最欣賞的女性角色,老實說一想到劇情真正開始的時候會和公主有各種各樣的互動,小明撓撓腮,臉上有點紅。
  低頭看著臉蛋泛起紅暈的男孩,塞勒瑞特意味深長的輕哼了一聲:“哦……”這語氣上揚,“喜歡她?”
  “才、才沒有!”那是欣賞!不是喜歡!
  “喜歡她就搶過來。”這話霸道的理所當然。
  “…唉?”小明一驚。
  塞勒大爺不屑勾唇:“相中的東西當然要收到自己懷中。”他突然放低了聲音,帶著沉沉的喑啞,“比如……既然我認可了你,德哈隆,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我不會背叛你,也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對待自己的所有物,我會給予絕對的愛戴與寬容。”
  相反,當你背離的那一刻,無論理由為何,他都會……
  心臟突然傳來一陣疼痛,被塞勒瑞特抱在懷裡,小明悶哼一聲捂住胸口,那是他們之間的契約,以自己的生命靈魂來簽訂的血契,細細癢癢的,帶來一陣灼熱的戰慄。
  “…好。”突然就有點想哭,“我也一樣,塞勒瑞特。”小明抬起頭,翹起嘴角的弧度很淡,他清晰的看到男人金色的獸瞳中倒映出他真心笑出來的倒影,“就像我曾經說過的,我會滿足你,不會背棄你。”他認真的再次說出他的誓言。
  塞勒瑞特這人其實很純,雖然脾氣臭了點,但自從簽訂血契後,對他真的好的沒話說,至於信任什麼的……至少在導航這方面這貨完全不值得信任,不過看在此刻氣氛不錯的情況下,這話他就好心不說了→_→。
  來到公會,僅僅是站在大門外,塞勒瑞特就立馬嫌棄的眉頭一皺不想進去了……男人的汗臭味,劣質的酒精味,嘈雜喧鬧的聲音,這一切都讓塞勒瑞特感到無法忍受。
  他可以忍受髒亂的環境,但絕對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小明當然注意到了塞勒瑞特瞬間沉悶不爽的情緒,拽了拽男人的衣領,他從塞勒瑞特的懷裡跳了下來,深沉臉擺出,體貼的說:“塞勒瑞特,你在外面等一下吧,我自己進去。”
  塞勒大爺簡單思考兩秒,果斷點頭同意,他伸出手指對幼小的勇者勾了勾,小明不解的上前一步。
  塞勒瑞特伸手摸上他的耳朵,有點癢,小明疑惑的皺起眉,不明白塞勒瑞特要做什麼。
  “塞勒瑞特?”
  塞勒瑞特右手一翻,一顆剔透的紅色耳釘便出現在他的手中,耳釘很小,那紅色太過純粹,琉璃般閃爍著的色澤透著點點明光,小明不自覺的摸了上去,用手碰觸的感覺非常光滑,指腹相觸的瞬間,小明猛地感受到了一些波動著的力量。
  他想他知道這個是什麼了。
  元素增幅器,以耳釘、指環、項鍊等首飾的形狀出現,一旦凝聚元素使用魔法的力量超過增幅器自身的界限就會報廢破裂,專門針對於元素親和力極差的鬥士出售,不擅魔法的鬥士必須依附於元素增幅器才能使用簡單的魔法,而單憑他剛才碰觸到這指環時就感到的力量波動,這個紅色的耳釘絕對是元素增幅器中的上品。
  在《龍鳴嘶吼》的設定中,鬥士的地位比術士要低了很多,哪怕兩方的實力相等甚至鬥士的實力更勝一籌,一種鬥士比術士低賤的思想卻不知為何牢牢的印在世人的腦中——如果我能操縱元素成為術士,哪怕我鬥士的資質是上等,而術士的資質只是中上,我也絕對不會走上成為鬥士的道路。
  這就是這個世界中大多人的想法。
  @原作者,小明一直覺得這就是為了讓主角開始的路途苦逼以致反襯未來顯得愈發牛逼的二逼設定。
  元素增幅器根據製作材料不同有好有壞,小明相信塞勒瑞特給他的這個絕對是最好的,雖然日子久了同樣需要更換,但卻不像中下品一樣有著使用次數的限制。
  塞勒瑞特的手指很粗糙,漫不經心摩擦遊走著他的耳朵,感覺很癢。
  “喜歡戴在哪邊?”像是終於摸夠了,男人低笑著問。
  小明能說他的第一反應是不想要耳釘這種東西嗎,尤其還是單只耳釘……原因你們懂的→_→。
  可是如果這種時他候拒絕了,以這位大爺的性格絕對會鬧番脾氣,要哄的好好的還真是苦費心機。
  那麼,男左女右?
  “左邊好了。”小明不太自在的後退了一步,塞勒瑞特這樣緩緩摩擦著他耳朵還垂頭凝視他的模樣,讓他感到胸口有些發悶。
  話音剛落,塞勒大爺手一用力那耳釘就直接深深陷入了他的耳肉裡。
  …摔!這貨不會提醒一聲!哭了好痛!
  倒抽著涼氣摸上生生髮疼的左耳,指尖碰到的地方是一片濕潤的觸感……這個粗魯的傢伙,果然流血了。
  對著小明不滿訴控的眼神,塞勒瑞特嘴一撇沒有理會,繼續拿出剛才在店裡唯二勉強入了他眼的元素增幅器,鑲著黑色倒五角星的半圓弧位於中央,兩邊延伸出兩條長長的細帶,渾身剔透泛著漆黑色澤的晶瑩光彩,抓起小明正捏著耳朵的手腕為他戴上。
  這手鏈一接觸到小明的皮膚,兩邊的細帶便隱隱閃起一陣微弱的黑色光芒,迅速自動調整好了鬆緊大小,並不緊繃也不寬鬆,正正好好貼在小明的手腕上。
  眼看塞勒瑞特似乎還要拿出什麼,小明急忙硬是抽出被男人緊緊握住的手,語氣中帶著點莫名的緊張:“塞勒瑞特!裡面似乎開始說什麼了,我先進去了!”
  被人打斷的塞勒大爺有些不爽:“急什麼,你習慣用什麼武器?”
  “……劍。”愕然的張張嘴,小明有些感情複雜的說,原著中最初德哈隆使用的是匕首,後來還嘗試過巨鐮,最終的武器則是那傳說中連靈魂都能焚燒侵蝕的赤炎巨劍。
  因此在小時瑞問他想學什麼武器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遵循原著的選擇了劍。
  塞勒瑞特抿唇皺眉的樣子像是在苦惱的思考什麼,最終露出了不滿懊惱的表情,這情緒針對於他自己:“這個給你,先用著。”
  右手破空一劃,塞勒瑞特手中出現一把正好適合小明使用的短劍,這種自己的所有物所使用的東西自然要是最好的幼稚感情,讓此刻的塞勒瑞感到特有點掛不住臉,他在腦中苦苦搜尋著記憶,卻意外的發現他的寶庫中完全沒有“巨劍”這種武器……也有可能是寶物太多他記不清了?不過以德哈隆現在的身高用短劍也足夠了。
  “過幾天去給你找把順手的武器,這個先湊合著用,進去吧。”他趕人的揮揮手,走到了街道對面,站在公會門前這難聞的氣息讓他覺得噁心反胃……哼哼,低賤的人類,塞勒大爺又是不屑的勾唇一哼。
  耳垂上的刺痛這時候已經消去了很多,殘留的是一種火辣辣的酥麻感,小明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耳朵,又看了看左腕上這黑色的手鏈,才拿著短劍走了進去。
  記得原著德哈隆第一次15歲去公會的時候,惡俗的被幾個實力低下的炮灰們挑了釁,不知道他有沒有機會也嘗嘗這種感覺。
  作為這片大陸實力最強大的國家,過去的數十年中謝迪亞斯帝國所發佈的每一個任務無一不是報酬豐厚到讓人眼饞的地步。
  帝國雄厚的實力不僅僅在於他們領土的遼闊以及軍隊的強大,悠久的歷史與厚實的底蘊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專門的軍隊,正規的騎士團,各個領域拔尖的高級術士,潛行於暗夜之下的鐵騎隱軍,本身實力如此雄厚的帝國本不應在雇傭兵團中發佈任務,如果連帝國本身都無法解決的難題,區區傭兵又能起到什麼作用?
  ——事實也正是如此。
  帝國發佈的任務一般都非常稀奇古怪,例如這次。
  帝國唯一的公主,在出生之時就被預言有著成為勇者的資格,沒有享受到作為一個公主應有的舒適生活,從3歲開始便被不管灌輸著各種各樣的知識,禮儀、魔法、近戰、治國之道……公主並不為此埋怨,小小的背脊上承擔的不僅僅是她的國家,更是這整片大陸的生死存亡。
  皮膚不再光滑,身上出現傷疤,哪怕是疲勞不堪大汗淋漓,哪怕在無人知曉的夜晚默默留下無言的淚水,她也對所有的訓練都一絲不苟,她不會逃避,從不逃避,現實也不允許她逃避。
  她驕傲的抬起下巴:“那是我的子民!作為公主,未來的女王,守護他們是我的義務,這並不是負擔,而是我的榮耀!”
  公主是受人愛戴的,她活潑、正義、廉潔、以身作則。
  能教導公主的自然是在這一領域中傑出的人士,但是公主卻突然下達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父王,請為我尋找新的師長,我的老師,必須是一位普通的平民。】
  …恩,這段劇情其實沒什麼問題。
  作為謝迪亞斯帝國所發佈的任務,施了魔法的巨大簾布就豎在公會中廳最顯眼的地方,任務的概述難度以及獎勵都清晰簡潔的浮現在上面。
  先是原著中根本不存在的瑞、再是自稱是“德拉貢”兒子的塞勒瑞特、加上現在這個任務……
  跪了,其實他穿的不是《龍鳴嘶吼》,而是《龍鳴嘶吼》的同人小說是不是!
  讓他想想,這個任務當然沒問題,原著中就有這樣一段劇情,不過那是在德哈隆18歲、公主16歲的時候才發佈的。
  德哈隆在歷練時于魔獸森林中意外救下了一名長相清秀的少年,這少年其實就是同樣溜出來歷練的公主陛下。
  而之後這個任務,其實是公主在意外得知了德哈隆勇者的身份,加上一點對於救了自己的帥哥的少女情節/主角光環的吸引,才強行讓國王下了這個任務→請相信第一條才是重點,公主陛下絕對不是什麼天真愚蠢的花癡少女。
  至於後來你們懂得,這個任務其實就是公主專門為了德哈隆才下達的,而德哈隆也因為各種機緣巧合,在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任務的情況下,成功的成為了那唯一的公主之師。
  ……所以說果然哪裡不對啊摔!現在他還沒脫離戰五渣的身份呢!這不是等將來德哈隆18歲才會下達的任務嗎!現在就出現又是鬧哪樣!!
  小明頓時覺得前方一片迷霧亞歷山大。
  西方大陸,謝迪亞斯帝國。
  “恩斐!我向父王說了這件事情了,最後你一定能成為我的老師對不對?”酒紅長髮的8歲蘿莉趴在金髮男人的膝蓋上,她扯著男人的衣角,帶著濃濃的期盼。
  “當然,我的公主。”恩斐輕笑著把玩著女孩柔軟的髮絲,淺笑的弧度在唇邊勾勒。
  “我將會成為你唯一的師長。”
  那個人將不再是年輕的勇者。
  “我會把我的所有都教導於您。”
  你愛戀的目光將不會再執著於他。
  “陛下,我相信您一定是最優秀的。”
  那人身上的一切光環,他都會點點剝奪殆盡。
  比起記憶,他更喜歡的是那個會叫他瑞的勇者。
  會毫無防備的對他露出脆弱的脖頸,把一切都交給他的勇者。
  壓抑著不知名的感情,在自以為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總是露出掙扎的神色。
  淡淡的、彆扭的、焦急的、擔心的、信任的,叫著他瑞。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邊飄起的輕紗,為紅色的地毯鋪上一層清澈的乳白,恩斐坐在床邊,柔軟的床單深深下陷出一個圓弧的坑落,他移動著食指,放到唇邊做出噓的手勢,低頭看著年幼的公主,與他記憶中那個雷厲風行的女王陛下有著很大的差距。
  “陛下,天不早了,您該睡了。”他垂下頭吻了下女孩的額頭,“我明天再來看您,這是只屬於我們之間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對待出牆的魔王你要怎麼辦…小明拽過旁邊的那只:哼,反正我有塞勒瑞特→_→-突然覺得魔王就是個幼齒控…精分傾向已有,正在不斷侵蝕,下次真正爆發在十年後的赤月之時,也就正好是《龍鳴》劇情開始((*〃艸〃))小勇者養不成他不會來養公主嘛('?ω?`)→精靈表示太難養,機會表示太難造,養成表示困難重重……所以還是公主吧╮( ̄▽ ̄")╭



☆、任務

  離開奧德爾村莊後,恩斐並沒有感到他的狀況有多少好轉,他把德哈隆傳送到了奧德爾村莊的北部,他則是向著截然相反的西方前進。
  在人類時就是少見的魔武雙修的體制,成為魔王後更是對黑魔法情有獨鍾,恩斐很快就意識到他靈魂上出現的扭曲偏差。
  他的靈魂正在分裂,或者說正在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意識剝奪侵蝕。
  奧德爾村莊是一個非常偏僻的村子,附近沒有其他的村落或者都城,他也沒有在其他的地方設置好瞬移座標,更何況他現在魔力空乏,體內乾涸,連最基本的魔法也難以施展。
  恩斐向著西方走了很久,身上淡藍色的法袍早已染上了污垢變得破碎,喘息著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夜幕再次降臨,他抬頭,眸中的視野氤氳掉了,覆上了一層薄霧,變得模糊不堪,那赤紅色的月亮正散發著紅色的力量波動,一圈一圈的由天空向大地蔓延。
  胸口再次悶塞,大腦發脹,呼吸困難,意識遠去,恩斐覺得他的身體似乎變得非常輕,輕的就要飄起來,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被無限放大,正在和頭頂的赤月發出共鳴。
  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鮮血,他努力的試著去抵抗這股意識,可惜毫無作用。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恩斐發現他又回到了奧德爾村莊。
  回神的瞬間,恩斐猛的坐了起來,空氣中仍然殘留著焦臭的味道,大火卻已經熄滅,沒有人聲,連風聲也沒有,是一座死村,沒有絲毫生息。
  …德哈隆不在。
  抱著這樣的想法,恩斐以堪稱逃離的姿態快步再次離開了奧德爾村莊,向南方奔去,他對於自己是如何回到奧德爾村莊這件事完全沒有記憶。
  經過幾次的測驗,恩斐近乎絕望的發現他對這種意識分離的現狀毫無辦法。
  無法反抗,不可能反抗,除非他死,或者……嘗試去接受這種意識,逐漸融合。
  靈魂內的那股意識,是與他本身截然相反的存在。
  我討厭殺戮。
  這鮮血的味道是何其鮮美。
  我討厭死亡。
  這破滅的氣息是何其誘人。
  我想讓世界迎來真正的平靜。
  這末世殘破的景象是何其奪目。
  我……嫉妒德哈隆,恨著德哈隆,只差最後一步的距離卻再也無法跨越,畢生的夢想全部化為了不甘的泡影,凝集著,聚合到一起醞釀成了帶著壓抑的憎恨。
  咚咚,這是心跳的聲音。
  只有恩斐自己知道在無數個抱著德哈隆入眠的夜晚,他是怎麼一遍又一遍的對自己說要顧全未來的大局,現在還不能殺了這個還未成長起來的幼小勇者。
  咚咚咚咚,心跳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劇烈。
  他憎恨著德哈隆,那與憎恨相反的是什麼?
  “…夠了。”灰藍的眼睛爆出一陣妖異的光芒染上了更深的藍色猶如深海,他猛的睜開眼,眸中卻連一絲波瀾也沒有,聲音沙啞至極,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只是一字一頓的又重複了一遍,“夠了。”那仿佛直接要衝出胸膛的劇烈心跳,也隨著恩斐的命令般的低喃漸漸平靜了下來。
  “……”這種因為外力強制改變的情感是虛假的,虛假的讓人作嘔,如果真的會因為“相反”這種原因,對勇者產生了任何與“熱愛”有關的感情,那對於他自身來說是也是一種難以想像的侮辱。
  …殺掉德哈隆算了。
  【瑞。】黑髮紅眸的男孩拽著他的衣袖仰著頭問,【不舒服嗎?】
  ……不,暫且放他一馬吧,他要幹掉的是未來的勇者,而不是現在的。
  奧德爾村莊毀滅一周後,恩斐到達了一座較為繁華的中轉都城,靠著順(偷)手(點)牽(金)羊(幣),得到了基本的治療與補給。
  奧德爾村莊毀滅兩周後,恩斐憑藉著城市與城市之間的長距離傳送魔法,到達了西方大陸的謝迪亞斯帝國,尋思起新一輪的養成計畫。
  奧德爾村莊毀滅三周後,恩斐通過精心的佈局設計與親民的公主有了小小的交流。
  奧德爾村莊毀滅一個月後。
  “陛下,您這樣總是蹺課沒問題嗎?”恩斐無奈的笑道。
  “才不會呢!恩斐每次講的東西比那些人都有用多了!”
  1、2、3、4……9個……不,13個。
  公主每天下午修習完畢後,都會走出皇宮踏入平民的世界,這是謝迪亞斯帝國對所有王族成員下達的一條命令,從6歲開始一直到15歲結束,雖然那目光非常隱蔽,但對恩斐來說已經無異於火辣辣的注視,自從那天與公主“偶遇”後,就連睡覺都有人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看的感覺真是難受。
  @帶著小明迷路一個月的塞勒大爺,同樣的一個月,看看人家做了多少事情→_→…
  塞勒瑞特:…哼,我爆了存在感,刷了好感度,簽了契約,訂了血契,抱著勇者飛了一個月,他全身上下哪個地方我沒摸過看過,天女散金幣,看看評論區的人氣還不能證明一切?抬下巴哼!
  時間線回到現在。
  其實小明在看到【發佈者:謝迪亞斯帝國】,【獎勵:成為帝國公主之師】的時候大腦就已經完全當機了,而在看到下面的任務要求後,瞬間又覺得哪裡更不對了。
  【任務要求:到達精靈之地,取得精靈的眼淚。】
  …慢著!
  小明狠狠揉了揉眼,又一次一臉血的覺得腦門一跳,雖然是兩年前看的小說,不過他記得這個任務應該是“到達龍之谷,取得龍族之吐息”,要不然德哈隆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就獲得那唯一的師長之位!
  …呵呵,劇情變化什麼的他已經淡定了,繼續繼續,呵呵呵呵!!!
  【注:獵殺、虐殺、偷殺精靈的行為一律禁止,請勿挑起精靈族與人族的紛爭,帝國已把此次任務通知于精靈女王,請用實力與品行來證明一切。】…帝國你真壞,這句話完全把大多數的傭兵給直接淘汰了有沒有。
  小明繼續往下看。
  【時限:當攜帶精靈之淚回到帝國的第一人出現時,該任務宣佈結束;若一年內沒有人能完成該任務,該任務自動取消。】
  這就是有關於這個任務的全部陳述。
  長時間一眨不眨的注視讓眉頭有些作痛,小明揉了揉太陽穴,集中於巨大布簾的注意力瞬間鬆懈了下來,旁邊人斷斷續續的商討聲也傳入了小明的雙耳,他試著在這些言論裡篩選有用的消息,可無論怎麼聽都是一堆廢話。
  “真不愧是帝國啊,也就只有帝國才敢把‘成為老師’這種事情當做獎勵吧!”
  “你們說我直接去黑市花高價買幾滴精靈之淚怎麼樣?”
  “白癡啊你!你能想得到的事情帝國怎麼可能想不到,到時候肯定會用回溯魔法之類的認真檢查吧!”
  有人不禁咒駡:“該死!不想出意外挑起紛爭就不要發佈這種任務啊!一個附加備註不就是把大多數人都給否決了…”
  一個壯漢男人也跟著抱怨:“就是就是,哪裡像任務,分明就是直接光明正大的找上門決鬥啊!”
  腦中過濾著可能有用的資訊,小明走的比較慢,他一10歲小正太的身高在一群成年傭兵中太不顯眼,還必須小心翼翼的防著有人直接撞到他身上。
  走到大廳的東南角,一個皮膚黝黑的女人懶懶的趴在桌子上,見有什麼人過來也只是隨意的伸手指了幾下,就繼續趴著打著哈欠。
  小明站在吧台前,悲哀的發現這區區吧台都能高傲的嘲笑他現在年僅10歲的苦逼身高。
  小明無奈之下只能使勁踮起腳揮著手:“姐、姐姐!”小明賣著萌,“姐姐!這裡這裡!看這裡姐姐!”那皮膚黝黑的女人懶洋洋的趴在胳膊上,眼珠動了動,看到她的右前方正有五根手指在左右晃動。
  她撐著吧台站了起來,一個黑髮紅眸的小孩高高仰著頭的樣子映入她的視線,眼皮困倦的眨了眨,女人問:“男孩,來找爸爸嗎?”
  …別問他在那一瞬間想了什麼!
  小明一愣,竟然毫不猶豫的笑著回答:“不是,我是來註冊資訊然後接任務的,我爸爸在門外等著我呢!他嫌裡面人太多。”…夠了爸爸這種話他怎麼說出來的!
  女人對這種事並不感興趣,彎腰從下方的抽屜掏出一張表格遞給小明,只以為小明是個為父親跑腿的孩子,卻發現男孩仍然仰著頭看著她。
  “還有事?”她打著哈欠說。
  小明又伸出一根手指:“姐姐,我要兩張。”
  “?”
  “我還有我………爸爸都要。”第一遍爸爸脫口而出,第二遍再說爸爸心裡卻像遲了兩拍終於反應了過來,感到分外彆扭。
  小明努力勾到一隻羽毛筆,剛想寫字,手指一頓,就見那吧台正高高在上的嘲笑著他,挺拔筆直的身材在他血紅色的瞳孔中倒映的無比清晰……呵,扯開嘴角不屑笑,他就不會貼著吧台壁寫嗎,吧台你也太小看他了,身高什麼的一點也不虐,總會向上竄的哼→_→!
  公會並不要求用真實姓名註冊,要求填寫的資訊也不多,只有稱謂和年齡兩項。
  在第一張紙上迅速寫下了【德爾、10歲】的字樣,書中德哈隆註冊的時候就用的“德爾”這個名字,至於塞勒瑞特……雖然覺得以這大爺的性格肯定會直接寫真名,可對於像個女人一樣心理難猜多變的塞勒瑞特,小明簡單思考兩秒還是打算直接去問本人。
  後退了幾步,小明對著女人點點頭,拿著紙跑了出去。
  剛剛踏出門口,就看到街道對面的塞勒大爺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看到他後邁開了一步,又接著眉頭一皺頓住了腳步,看著公會大門的樣子滿臉嫌棄,就像是在看世間少有的骯髒之物。
  …這大爺,賭五毛,不用想就知道這貨肯定又在內心哼哼唧唧低賤的人類了來不來賭→_→!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塞勒爸爸,求遺傳長高…QAQ塞勒大爺:誰是你爸爸!你這個低賤的………德哈隆,你笑什麼!魔王:讀者不愛我,哭不出來了,我搶了主角的工作,主角搶了我的飯碗,附帶的那只還搶了我的人氣……好虐。作者:賭五毛,來不來賭╮( ̄▽ ̄")╭


☆、錯誤【貼圖

  吧嗒吧嗒,小明拿著註冊表快步跑了過去,還沒等他張口說什麼,塞勒瑞特就先一步開口問:“怎麼樣?”男人說著上下認真打量了小明幾眼,很好,臉蛋沒髒,衣服沒亂,看著自己的契約者似乎沒被什麼卑賤之人欺負後,塞勒大爺才滿意的哼了一聲。
  “爸…”不對!他還真叫上癮了!“塞勒瑞特,註冊的名字你想用什麼?本名還是代號?我寫的德爾。”
  塞勒大爺表示對這種問題不屑一顧:“當然是本名!還是說你竟覺得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怯于公眾於世?在‘德拉貢’的名號之前塞勒瑞特才是我的名字,德哈隆,你要知道我可……………喂你給我回來!!先等我把話說完!你這個…!”
  哼,誰會乖乖呆在原地聽你說廢話→_→。
  小明三步一回頭的向塞勒瑞特•廢話模式揮著手臂:“我先去註冊,塞勒瑞特我等會再回來聽,別急馬上就好!”才不擔心塞勒瑞特會在背後一把火燒了他呢!小明承認他就是個得寸進尺的,這樣可愛的高富帥還去哪裡找?不退貨了,就算老爸來了也不退貨了!
  小勇者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沒在公會大門進進出出的人群之中,塞勒瑞特雙手環胸磨了磨牙,怎麼覺得這傢伙膽子越來越大了?這個低賤的…!……不對,德哈隆這個得寸進尺的混蛋!
  公會內。
  小明跑到吧台邊龍飛鳳舞的寫下了塞勒瑞特的名字,年齡那裡隨意填了一個18,然後繼續踮起腳尖和筆直挺拔的吧台奮鬥:“姐姐給你!兩人份的,我和塞……咳,爸爸兩人請直接編排成固定組隊,還有謝迪亞斯帝國的那個任務我們接下了,另外請給我們5個E級任務和3個D級任務,如果路線正好沿著精靈之森的方向前進就最好了,謝謝。”
  玩遊戲的都知道升級是個任重道遠循序漸進的過程,有了塞勒瑞特的存在不代表他就是天下無敵,塞勒瑞特只是他的保險,最低限度保證他不會真的出現生命危險,對於這點小明很有自知之明,勇者是本,封印聖獸是輔,就算聖獸再強,如果勇者本身是個戰五渣也絕對是作死的節奏,比如現在的他,甚至連個戰五渣都比不上,接下來要努力打怪升級升級升級啊QAQ……
  女人拿過那兩張紙看了看,眼中的倦怠稍稍逝去了些,語氣驚訝:“哦?你爸爸才18?”她又再三確認的看了看手中剛剛填好的兩張註冊表,不禁挑起眉,用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說,“呵,你10歲,你爸爸18歲,這可真是…”
  …咳。
  小明繼續仰頭無辜眨眨眼,表示他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姐姐你在說什麼?資料有什麼問題嗎?”踮腳跟,趴桌子,仰起頭,眨眨眼。
  “沒有哦男孩,只是你爸爸他…”她突然嫵媚的笑了一下,短短的停頓中頗有中意味深長的感歎,“可真是非常的厲害呢。”
  說罷,她隨手把兩張紙扔到了她身旁那生了鏽跡的破舊紅盤中,瞬間一陣亮麗的紅色火焰在紅盆中熊熊燒起,邊角捲曲,蜷成一團,沒幾秒,那兩張註冊表便已經迅速化為了一攤黑色的灰燼,關於“德爾”與“塞勒瑞特”的資訊在此時也已經記在了所有公會的資訊檔案裡。
  …魔法果然好神奇!還有!現在這種如果讓塞勒瑞特知道這件事他會死的很慘的感覺絕逼不是他的錯覺!
  幾分鐘後,小明雙手空空的走了出來。
  他走到街道對面,再次站到塞勒瑞特身前,撓著腮有點理所當然的發現這大爺果然在鬧脾氣…
  小明拽袖子:“塞勒瑞特,我回來了,繼續說吧。”
  大爺斜睨他一眼,轉身直接離開不言不語。
  小明狗腿諂媚的跟上,小狗搖尾巴似的在男人身後左右蹦來蹦去:“塞勒瑞特我這不是出來了嘛,剛才你還想說什麼現在繼續說?”
  大爺繼續霸氣側漏在街上大步流星。
  …哼!
  小明停住腳步了,看到前方男人沉穩的身影似乎隱隱頓了一下,但仍然繼續往前走。
  於是他在背後得瑟滿滿的笑了,得寸進尺技能已滿格:“塞勒瑞特,你這是要去哪裡?知道怎麼走嗎?”
  塞勒大爺這次真的停住了,怎麼走?……什麼怎麼走!這個該死低賤的人類!!!
  別說他現在笑的太過欠抽,小明心情愉快的快步跑了上去,主動抓住了塞勒瑞特的手,他現在的身高才堪堪到塞勒瑞特的小臂,這個高度差抓起來也並不算太費勁,男人的手掌比他大很多,或許是因為類屬火龍的緣故,摸起來的溫度十分溫暖,卻並不灼人,他忍不住在塞勒瑞特的掌心又反復撓了幾下,還越撓越上癮。
  塞勒瑞特忍著手心那瘙癢的感覺,沒想到小明卻越來越得寸進尺撓上了癮。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夠了沒你。”
  小明手指撓手心的動作立馬一頓,仰頭開心的笑了出來:“不生氣了?”
  塞勒大爺一看這笑容又是臉上一變,哼哼兩聲繼續目視前方不答話了。
  …嘿,這傲嬌,你不想讓他牽你手他還真的牽的住?
  於是小明繼續對著塞勒瑞特的手摸啊摸啊摸,直到他感覺塞勒瑞特整個人都不對了,才終於停了下來,上下打量了塞勒瑞特兩眼,只見大爺臉上表情隱忍身體緊繃,腦中劃過一個不確定的聯想,小明有些愕然的問:“塞勒瑞特,你怕……癢?”
  “……”
  呵,真是好可疑的沉默。
  小明真心覺得如果塞勒瑞特再不反抗,他會被這貨“寵”到無法無天。
  因為他下一秒直接撲到塞勒瑞特身上,就對著男人的脖子和腋窩開始上下其手。
  於是他很清晰的看到,塞勒大爺的臉上完全紅透了。
  …血槽瞬間減半,好像貓,大型炸毛貓,明明是條龍來著,手的位置應該就是貓爪肉墊?
  一把抓住撲到他身上的小勇者的衣領,揪小貓似的揪在手裡,男孩赤紅色的瞳孔裡清晰倒映著他憤怒的模樣,塞勒瑞特嗓音沙啞的大吼:“德哈隆!你這個低賤的人類!!竟敢、竟敢…!”
  “——塞勒瑞特。”笑意收斂,小明突然正正經經的喚了聲男人的名字,“塞勒瑞特。”
  塞勒瑞特只以為小明要道歉,在那之前就怒火滿滿的絕了後路:“你以為你剛才的不敬行為是一句道歉就能抵消的嗎?!”
  “…?”小明一愣,迅速搖頭否決,“不是……塞勒瑞特,你剛才真的生氣了嗎?”見男人盯著他不說話,小明微微瑟縮了一下,才遲疑的、用著解釋的口吻繼續說。
  “…怎麼說,你也看到了,我的本性其實不討人喜歡,甚至說很糟糕,看到你那樣隱忍的表情我會感到很放鬆很開心,不過因為答應你了,所以我在努力把你口中的那層表皮撕破……抱歉,一直在試探你的底線。”真切苦笑的表情漸漸掛在了小明的臉上,他垂著頭,說話的語氣中有著歉意,還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如果你不喜歡……對不起。”
  …不對,為了對方不喜歡自己這種事而道歉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事實證明,塞勒瑞特不僅是個路癡,還是個傲嬌,屬於特別放不下面子的那種。
  半天也聽不到塞勒瑞特的回話,這次小明卻同樣半天也不敢抬起頭,來到這個世界後,他恐懼過、驚訝過、憤怒過,卻從來還沒有像此刻這般……懦弱過。
  不敢抬頭,他害怕看到塞勒瑞特臉上冷漠或者拒絕的表情。
  塞勒瑞特是從他上輩子到現在為止,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完全看透他……可能會全盤接受他的人。
  …當初的血契,說白了其實只是單方面。
  他絕對不能背棄塞勒瑞特,可塞勒瑞特其實可以單方面的拋棄他。
  ……從來沒有這樣的懦弱過。
  “…該死。”直到小明覺得這沉默都快要把他殺死的時候,終於聽到了男人的一聲低低的咒駡。
  他反射性的想抬起頭來,卻在即將抬頭的一刹那生生又停住了,他仍舊是怯懦于去看男人此刻的表情,繼續保持著那個被塞勒瑞特抓在手裡滯於半空低頭看地的動作。
  然後,下巴突然被人捏住了。
  小明在強制性的力量下終於抬起了頭,映入眼中的是那一雙無比明亮奪目恍若星晝閃耀的璀璨金眸。
  這雙金色的眼睛似乎正在說些什麼,驚愕憤怒懊惱等多種情緒迅速的一閃而過。
  “你…”塞勒瑞特又開口了,低低的,沉沉的,意味深長卷在舌邊,說的小明心都跟著顫了。
  “…你這個……”
  …低賤的人類?
  ……摔,別怪他跑題,這個句式對於塞勒大爺實在太常見了!
  塞勒瑞特應該是真的想說什麼,可又礙於另一些東西死活說不出口。
  狠狠的注視著小明半響,那薄唇是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表情是黑了又紅、紅了又白,最終……啪嗒,塞勒瑞特手松了。
  自由落體加速度什麼的不要再苦逼,小明皺著一張臉痛苦的揉著屁股,這種直接被男人摔下來屁股碰地的爆X感,上次感受到還是在龍之穀的枯紅岩洞。
  下一秒,小明又感到身邊一熱。
  …慢著,他為什麼要說個又!!
  1、2、3……呵、呵呵,是不是有點涼QAQ…?
  顫抖的高喊在喉嚨邊繾綣瘙癢,小明身體發顫的看著塞勒大爺的神態從多少還有點冷帥的狂霸迅速又變得無比的高傲欠抽,直到身邊竊竊私語的聲音大了起來,一道劃破天際的女高音刺入鼓膜,小明才終於恍若夢醒,瞬間用手捂住下身臉頰爆紅,高吼聲同樣毫不遜色的餘音繚繞:“塞勒瑞特你這個混蛋啊啊啊啊啊——!!!”
  這位大爺幹了啥?
  擦!這貨彈指一響又把他渾身的衣服給燒光了!!!
  跪了!這次不是在沒有人煙的洞窟!直接是在燈火通明的大馬路上可以嗎!!
  “哼哼。”塞勒瑞特金色的獸瞳冰冷,帶著若刀鋒般實質的殺氣,他冷冷的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圍觀群眾,看到眾人紛紛移開視線或轉身離開後,才又垂頭看向小明,眼神嘲弄,“這是對你所作所為的懲罰,好好享受這種在眾人面前渾身赤裸的羞恥感吧!恩?”
  這種感覺哪裡享受了!骨氣不能穿,尾音撩人也沒用!小明快哭了:“…塞勒瑞特,我錯了!”
  塞勒大爺不屑:“這是你第幾次道歉了?”
  小明彎著腰,一手捂住前面一手捂住後面:“我真錯了!求速度給身衣服!……不請直接給紅毯!”
  塞勒瑞特眼神認真了:“德哈隆,你錯在哪裡。”
  空氣瞬間凝固。
  小明咬唇沉默了半響,深深的低著頭悶悶出聲:“…我不該對你那麼……沒信心。”
  只要你不背棄他,他便會永遠站在你的身旁。
  明明都已經立下這樣的誓言,可他還是…
  塞勒瑞特沒有右手一揚掏出紅毯,高高俯視著低頭不語的男孩,用著宣判的語氣,繼續說:“除此之外,你還有錯。”
  小明真心抓頭不解……不對不能抓頭,一抓頭就走光。
  “…我不該撓你癢?”
  塞勒瑞特臉一黑:“…哼,再說這個,不給紅毯。”
  擦!信不信只要他有錢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買個儲物道具裡面放上100件衣服!!
  小明立馬狗腿跪:“不不不!那個…”……等等!小明一驚,莫非剛才在公會裡的事情這貨其實都知道?!“我……對不起!我不該叫你爸爸!”
  …哭了!對面臉色怎麼更不對了!求神助攻撐場!
  只見塞勒瑞特表情一愕:“…爸爸?”他在嘴邊呢喃了一遍,稍後,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德哈隆,你說……爸爸?”
  ……自挖墳墓去剁手!那到底他還哪裡有錯!不能墳墓都挖了卻不給他個真相不要太苦逼!
  見小明那在寒風中全裸的小身板顫巍巍的似乎真的快哭出來了,塞勒瑞特才終於歎了口氣,帶著放棄意味的無奈。
  右手破空一劃,紅毯出現在手,塞勒瑞特動作異常稔熟的紅毯一揚,便把小明渾身上下給裹的嚴嚴實實。
  蹲下身,把紅毯的兩邊又在男孩胸前系了系,塞勒瑞特忍不住伸出手狠狠戳了戳小明的臉蛋:“‘爸爸’的問題等會再說,聽著德哈隆,除去你對我太沒信心,你對自己也太缺乏自信。”
  看著眼前眼中仍然帶著不解迷惑的男孩,塞勒瑞特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是連他自己也幾乎已經完全忘卻掉的過去,當時“德拉貢”……他的父親也是這樣對待他,就如此時他這樣對待德哈隆……一種似曾相識的錯位感,這種教導他人的欣慰感,突兀的升起湧進他的身體,然後火速流遍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雙手扶住小明的肩膀,單膝跪地的姿勢使得塞勒瑞特的雙眼與小明完全齊平。
  “我說了,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把你自己全部交給我。”
  “同樣的,我絕對不會背棄你,不會讓你感到失望。”
  他伸出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那手輕輕摸上了小明的心臟,隔著一層紅毯的觸感,然後猛地用力下壓。
  小明感到心臟一痛,被人抓住。
  塞勒瑞特的左手環住他的身體,右手的指腹隔著一層紅毯在他的心臟摩擦。
  這樣認真起來的神情,並沒有他高傲張揚的時候奪目,卻同樣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球。
  面對這樣的塞勒瑞特,小明情不自禁的看呆了,完全說不出話。
  “德哈隆,要有信心。”這呢喃的聲音,明明在他的身前,卻恍若於耳畔般飄渺清晰,“…這信心,對我,也對你自己。”
  …完了,都到了這種發展他還能說什麼。
  小明抽兩下鼻子,感覺眼眶有點癢,就好像進了一隻塞勒瑞特。
  -
  ↓下麵有圖↓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對不起,我流氓了,本性如此,讓你們失望了,就算不喜歡……哼,不喜歡又怎麼樣,反正我有塞勒瑞特╭(╯^╰)╮塞勒瑞特:路過的你們看到了什麼?…什麼?都看到了?——哼!全部燒了!魔王:最苦逼是我,有人不同意嗎?


☆、修米爾

  眼裡進了一隻塞勒瑞特的後果就是眼眶太熱有些發脹,剛剛一不小心真的擠出了眼淚。
  塞勒瑞特伸出手抿去了他眼角的液體,嘲笑道:“既然哭了,就哭的更大點聲怎麼樣?”
  拍開塞勒瑞特的手,小明裹著紅毯扭過臉悶悶的狡辯:“沒哭,睜眼太久有點澀。”
  說罷小明卷著紅毯轉身離開,只留給塞勒大爺一個黑毛的後腦勺,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家店鋪或者旅店,在大街上直接換衣服這種事情簡直比瞬間裸體還要羞恥。
  塞勒瑞特心情很好的跟在小勇者的身後,這一點上他與德哈隆是如此相似,看到親近之人的羞憤模樣,他們只會對此感到無比愉悅。
  立場完全反過來了。
  塞勒瑞特調侃打趣:“這是想去哪裡?”
  小明抿唇不語:“……”
  塞勒瑞特輕笑:“知道……怎麼走嗎?”
  小明停住腳步,頓時無話可說……這個混蛋QAQ!就算不知道他還不能問路嗎!
  小明抽著鼻子使勁裹了裹紅毯,拽住與他擦肩而過的一個路人:“不好意思,請問這座城池中最好的旅店是哪家你知道嗎?”
  說完他默默遞給塞勒大爺一個眼神,別說你連最好的旅店都住不起→_→!
  塞勒大爺輕蔑勾唇,一副爺坐擁天下財富的二逼樣。
  …哭著奔走,花這傢伙的錢一點都沒有宰人的快感!
  修米爾也是旁觀了剛才那場鬧劇的人,他低頭,擋住他去路的男孩渾身赤裸,捆著一條質地柔軟的紅色毛毯,爆紅羞憤的臉頰此時已恢復成了正常的神態。
  不是人呢。
  修米爾移開目光,看向男孩身後的那個男人,一開始只是當做一場打發時間的鬧劇駐足圍觀,而這男人掃視周邊時那冰冷如刀鋒的眼神卻勾起了他的興趣。
  樣貌、氣質、實力,以及……雖然這個男人掩飾的很好,從外表看不出一絲破綻,但他仍能肯定這個紅色短髮的男人並不是人類。
  是其他的種族,或者……更加高等的存在。
  很好的將自己的興趣掩飾了起來,修米爾垂眸對著黑髮紅眸的男孩說:“我也正好要去旅店住宿,不介意的話要一起嗎?”他見男孩露出了喜悅的神色,而紅發的男人則對著他毫不掩飾的皺起了眉。
  修米爾無害的笑了出聲,這兩人的相處模式非常有趣:“那麼走吧,來這邊。”
  說罷他朝著原來的方向繼續前進,毫無防備的把後背露給兩人,像是並不在乎小明與塞勒瑞特兩人究竟是否會跟上他的腳步。
  當然事實就是……小明拽著莫名又開始鬧脾氣的塞勒大爺迅速追上了修米爾的腳步。
  雖然不像原著設定中的德哈隆一樣性格清冷寡言少語,但小明本身也並不是個多話的人,尤其是對於點頭之交的陌生人。
  與塞勒瑞特兩人跟在修米爾的身後,小明一路上只顧著安撫脾氣突然又不對的塞勒瑞特,拽拽袖子,撓撓手心,也沒有主動去與修米爾搭話。
  修米爾用餘光看著斜後方,男孩抓抓男人的手,男人甩開,然後男孩繼續去拽男人的袖子,男人沉默小會,又繼續甩開……這樣幼稚的行為無數次的迴圈。
  在距離旅店還有幾分鐘的路程時,修米爾先一步開口了:“剛才我看到…”他用遲疑的眼光看向小明,畢竟是為自己領路的,小明迅速反應過來回答說,“德……德爾,請直接叫我德爾就好。”
  修米爾用著一種夾雜著好奇與審視卻不過分的眼神看著他:“我剛才看到德爾你從公會裡面出來,你這麼小就開始做任務了嗎?”
  自我炫耀或者自報家底這種事他才不會做,小明羞澀狀低頭抓著腦袋:“也不是……我接的也都是最低等的E級任務,全當磨煉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了……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修米爾。”修米爾直白的讚歎道,憧憬的神色流露在他的臉上,“其實你遞交註冊表的時候我就站在你的不遠處,所以知道你……你們也接了那個精靈之森的任務,如果可以,能讓我和你們一起嗎?”
  小明錯愕的停了下來,內心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塞勒大爺肯定不會同意!
  餘光一瞥,果然,大爺的臉色並不好看。
  剛想開口拒絕,可是在他說話之前,修米爾就歎氣著主動退讓了:“抱歉,是我太衝動了,我感到你身邊這位閣下的實力非常強大,所以想能不能依附一下你們……果然還是不行吧。”
  他失落又歉意的苦笑了一聲,指著斜前方那家淺棕色外表的旅店說:“那一家就是這座城池中最好的旅店了,剛才是我失禮了,那麼,再見。”有禮的頷首告別,他走進了身側的另一家旅店,外表並不破舊卻也並不豪華,看起來非常普通,並不如他指給小明他們的那一家。
  塞勒瑞特遠遠看著數十米之外的那家旅店……哼,區區數十米距離怎麼可能再迷路!沒禮貌的塞勒大爺連句告別也沒有,拽著小明轉身就走。
  小明三步一回頭,對著修米爾逐漸縮小的身影大聲揮手,別人對他這麼軟他怎麼好意思硬的起來:“不好意思修米爾,謝謝你為我們帶路了!”
  修米爾對小明微微笑了一下,遠遠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裝潢精緻的大門,才轉身進入旅店。
  幾分鐘後,有關於塞勒瑞特的敗家行為,小明眼神已死的表示他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這家旅店的大門裝潢精緻,內部也毫不遜色,至少從塞勒瑞特緩和的臉色來看,還是能勉強入了這位大爺長到頭頂上的法眼。
  櫃檯旁邊的牆壁上清晰標誌著各種房間的不同價格,塞勒瑞特卻是看也不看,直接大手一揮天女散金幣,命令的口吻理所當然:“我要最好的雙人房!”
  店主表示看到這樣的金主他很激動,小明表示被這樣的金主包養他得寸進尺的有點憋屈,也不知是同為男性的妒忌心理還是攀比心理,一陣不爽的情緒就那麼湧了上來,跟在塞勒大爺的身後,小明憋屈的磨著牙……要翻身,要逆襲,從塞勒瑞特包養他到塞勒瑞特被他包養的那一天絕對會來臨!
  塞勒瑞特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大步流星的踏上樓梯,也不知他討好拽著塞勒瑞特的局面是什麼時候就反了過來。
  推開房門,塞勒瑞特挑剔的看了幾眼後,直接把小明甩到了床上。
  小明順勢還在床上舒舒服服打了個滾,不愧是最好的雙人房,這床鋪的觸感就是柔軟,滾、滾、繼續滾、再滾一圈……艾瑪臉埋進床單,深深吸一口,還有著薄荷的香味,真舒服。
  從5歲成為德哈隆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享受到宛若上輩子的柔軟床鋪。
  “德哈隆。”
  小明正滿足的在床上滾滾滾。
  “德哈隆…!”
  小明不舍的在床上繼續滾滾滾。
  “德哈隆!”
  小明不滾了,身上的紅毯早都在第一時間就被滾下來了。
  盤腿坐在床上,全裸消瘦尚無真材實料的小身板對著塞勒瑞特展露無遺,小明心情頗好的揚著下巴:“怎麼了塞勒瑞特?”感謝神明賜給他一個高富帥的塞勒瑞特,俗人的銅臭味又怎麼樣?有錢的感覺不能再美好!
  塞勒瑞特看著窗外,眼中波瀾不驚:“避開那個人。”
  …誰?
  小明思考了一秒,試探的問出口:“修米爾?”
  塞勒瑞特沒再說話,他側著臉注視窗外,那目光就像越過了玻璃跨過了距離,直接看向不遠處的那家旅店,剛才那個人身上的氣息太過違和,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對。
  他的實力被法則壓制了大半部分,強行使用的後果就是遭受嚴重的反噬,而那個“人類”身上的不協調感強烈到讓他有種耐不住燒了對方的衝動,並不是初次見到德哈隆時的違和感,硬要比喻的話,如果德哈隆是違和到讓人反胃,這個傢伙就是違和到讓身體響起警報。
  他有實力,並且實力強大,但並不是無所不能,也並非盲目自大。
  塞勒瑞特凝視著窗外半響,目光又重新轉回到小明身上,薄唇微張,他恨鐵不成鋼的吐出一句:“哼,低賤的……你太弱了。”…弱的輕易就會被死神奪去生命。
  …哼、哼哼QAQ!小明哭,就算他現在是個戰五渣也不能這麼明晃晃的鄙視他!
  小明就看到塞勒瑞特說出一句“避開那個人”,然後就一副深沉悠遠的模樣望著窗外陷入沉默,那安靜下來的側臉別說還真誘人,但這誘人也沒持續幾秒,接著一轉身,就滿臉不屑的開始鄙視他。
  反駁……反駁………反駁無能摔!戰五渣這玩意目前反駁不能!
  於是小明向後挪了挪,默默拿起毯子蓋在身上不說話了,本來想稍微多住個2、3天的計畫,也被塞勒瑞特隨後一口否決:“明天就離開,你不是接了幾個任務?一邊做任務一邊向精靈之森前進,這段路上我會好好訓練你,現在去洗個澡,早點睡。”
  塞勒瑞特嘴角淺淺勾起的微笑,迷人的讓小明心跳一漏……不是帥的,是嚇的。
  “哼。”這聲音低低的從唇邊溢出,尾音上揚的甚是撩人,“好好享受你這最後舒適的一晚吧!接下來的日子就算你渾身酸痛到爬不起來,受不了的哭著求我,我也絕對不會手軟,明白?”
  他還能說什麼?
  ……默默卷著毯子去洗澡吧。
  西方大陸,謝迪亞斯帝國。
  “恩斐,沒關係嗎?”公主擔心又不舍的看著她心中認定的師長,那灰藍眼眸中的溫柔讓她總覺得胸口有些奇怪,似是發悶,她局促的抓著衣裙的下擺,“果然還是這個任務太難了吧!要不然我再去向父王…”
  隔著白色布料的食指輕輕觸到了她的嘴唇,止住了她語無倫次的話語,恩斐半跪下來,微笑的凝視著她:“不用擔心,殿下,如果只是普通的任務,公主之師的名號也太過名不副實。”
  “可是…”
  “請相信我,殿下。”恩斐優雅的托起公主的右手,輕輕在女孩的手背印下一個紳士的親吻,“我一定會第一個取回那精靈的眼淚,然後返回您的身邊,無須為我擔心,請相信我的實力。”
  回溯魔法有個致命的缺陷,雖然這缺陷在大多人看來完全無足輕重。
  回溯魔法的視角是當事人的第一視角,也就是說只能看到與之戰鬥的那只精靈,與那精靈戰鬥的場面,卻無法映出當事人本人的狀況。
  取回精靈之淚的任務是恩斐向公主提議的,因為他那已經變成廢墟的家中,在更深層的地下室裡,有著他的父輩們曾經與精靈友誼的見證。
  花冠的羽毛,以及精靈的眼淚。
  對於這樣波及整片大陸的大規模舉動,在有著絕對的把握前恩斐並不會輕舉妄動。
  這次的任務只是為了他能前去精靈之森的一個藉口,平日中人類鮮少踏入異族的領地,而也只有這樣魚龍混雜的狀況,一個人類出現于精靈之森……甚至在暗地裡做出一些其他的舉動,也並不會惹人注目。
  清冷的月光灑在孤零的肩頭,恩斐突然感到有些疲倦。
  …有點累。
  這種時候如果有修米爾在就方便了啊……
  歎息了一聲,恩斐靠在半空中粗壯的樹幹上陷入今夜的安眠。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信我,總有一天我能包養塞勒瑞特!塞勒瑞特:魔王接下來要出場?……哼,趕緊出來,爺燒了他。魔王:…呵,到時候看看是誰燒誰。修米爾:微笑,我只是路過。



☆、行程

  第二天一早,小明就跟塞勒瑞特一起離開了中轉都城,不需要塞勒瑞特領路,也不敢讓這貨領路,精靈之森在南方大陸,至少他們現在只需向著南邊這個大方向前行。
  E級與D級任務都是非常簡單的任務,消滅阻擋在商道上的魔獸、尋找處在地勢險峻處的藥材、圍剿行動過於張揚的普通強盜……
  平等契約本身就可以讓小明借用塞勒瑞特的力量,更何況兩人還簽署了更深一層的血契。
  還記得以前就吐槽過被瑞苦苦訓練了五年,他卻仍是個戰鬥力只有五的渣,不開掛的主角絕逼是盜版山寨,原著裡德哈隆的實力在同齡人中只算中上,真正開始牛逼無敵殺怪升級也是在得到了“德拉貢”之後。
  是的,就如他現在擁有塞勒瑞特。
  借助左耳與手腕的元素增幅器,加上精通火系魔法的塞勒大爺,小明在第一次成功施展出魔法後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激動的完全說不出話。
  他一顫一顫的轉過身,結結巴巴:“塞、塞勒瑞特!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小明激動的指著前方那被火直接燒成熟肉的魔獸,“我只用了一擊就……就!!”
  那雙亮著光的赤色眼睛,就好像在期待的等著表揚。
  塞勒瑞特習慣成自然的粗魯揉了揉小明的一頭黑毛,該誇獎的時候毫不吝嗇:“還不錯,剛才放出火焰的時候,身體的感覺記住了嗎?”
  別說,在作為一名老師的時候,塞勒瑞特的仔細耐心與褒貶適度,讓他目瞪口呆的覺得這貨其實有著不小的精分潛質,握了握手心,小明輕輕閉起眸,就像是在回味剛才成功時的感覺。
  順著一條其他生物都無法看到的通道,灼熱的力量沿著通道灌進自己的體內。
  …不,那甚至不是由外界灌入,而是直接連接到靈魂,再由肉體的深處由內向外迸發。
  很好,這種融洽的感覺……萬事開頭難,雖然這第一次費了將近10天,但這種感覺……不陌生了,不像前幾天無論怎樣試驗都覺得隔了一層薄膜,差點火候。
  他已經抓住這種感覺了。
  小明睜開眼,裡面是自信的堅定。
  臉上因喜悅而泛起了紅暈,他迫不及待的又伸出手對著旁邊的巨石,嘴邊熟練的念出咒語。
  塞勒瑞特在一旁涼涼的提醒道:“這次我會把力量增大,別太貪心。”他的眸色一暗,迅速把小明剛剛提起的心沉沉的壓了下去,“要是承受不了身體炸裂,我可救不了你。”
  哼、哼哼QAQ,不要才一享受到勝利的喜悅就接著潑盆冷水QAQ…
  小明悻悻然的撓撓鼻子,回想著剛才的感覺,舒展四肢渾身放鬆,他感受到了,他身體內的血液正在滾燙的沸騰,與炎之元素的鼓動一起發出喜悅的共鳴,溫暖的波動自然流暢的環遍全身,然後在指尖凝結,聚集到一定程度,化成了實體的波動,再猛的噴發放出!
  砰——
  一聲巨響,塵埃四起,小明面前的巨石被熊熊焚燒的火焰直接貫穿。
  見到這樣的情景,塞勒瑞特這幾天一直難看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雖然笨拙,但也不是無藥可救。
  似乎是……學會很難,但一旦成功一次就差不多能掌握的類型?
  “怎麼樣塞勒瑞特!”他轉過身,被灰塵弄得髒撲撲的臉也來不及擦,期待的看向這位大爺希望他能說點什麼,對於這位……老師,雖然最初還擔心以塞勒瑞特的性格能不能好好去教導別人,但從這段時間的親身經歷,小明哭著說他對此絕不懷疑。
  塞勒瑞特完全沒誇大,他的胳膊、腰、雙腿到現在還是酸的,在早上被塞勒瑞特強行叫醒的時候,絕逼是他一天中最痛苦的時間,沒有之一。
  遍體鱗傷的一天就此開始。
  大爺慢慢悠悠在天上飛,他加急步伐在地上跑。
  大爺慢慢悠悠在天上飛,他趴在懸崖峭壁上一點一點向上爬。
  大爺慢慢悠悠在天上飛,他被捲進急流之中,從百米高的瀑布向下落去。
  “呵,太慢了。”
  “哼,真是沒用。”
  “如何?這樣高空落地的感覺,水壓有把你壓碎嗎?”
  跪了,算他求你,你起碼別在他苦苦掙扎的時候卻露出這種悠哉欠抽的表情對他一直冷嘲熱諷行嗎QAQ!
  這些只是趕路,哪裡危險、哪裡陡峭,塞勒瑞特就會選擇哪條路讓他前行。
  不會幫助他。
  在“趕路”這方面,即使在生命垂危的時候,塞勒瑞特也並沒有幫助他,他只會扇著翅膀飛在半空,用那雙魔性流轉的金色瞳孔靜靜的看著他。
  而當被這種眼神看著的時候,小明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羞愧,和……熊熊燒起的逆反決心——再狼狽也不能讓這貨看低了他!他還決心有一天要翻身包養塞勒大爺呢→_→!
  人生中第一次爆發SEED卻是因為這種原因,小明哭著說好虐。
  中午的太陽火辣,額角滲出的汗水流入眼簾。
  當再次被塞勒瑞特打掉手中的短劍,還沒待他反應過來,耳邊就是一陣溫熱的歎息。
  這吐息弄得他耳朵真癢……
  砰——!
  視野瞬間天旋地轉,灰塵升騰彌漫了視野,小明被塞勒瑞特按著頭,毫不留情的砸向了大地。
  小明臉頰對著地面,被大地糊了一臉泥。
  “繼續。”按著小明的頭兩秒,塞勒瑞特才鬆開男孩的頭又站起來,平淡的陳述道,在進行教導的時候,他待人的語氣方式冷淡平板到讓人愕然。
  小明揉著肩呲牙裂嘴的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撿起掉在一旁的短劍,深深吸口氣,繼續向對面的男人沖去。
  每天渾身青紫的原因,主要就是這中午的近戰特訓。
  別以為塞勒瑞特是個善用魔法而近戰弱爆的術士,早在裸奔一個月的數個夜晚看到塞勒瑞特……咳,那緊實的身材與塊塊腹肌時,小明就覺得這貨絕對不可能是個近戰廢渣。
  你覺得身材好到讓無論男女都會看呆上幾秒的貨色會是個近戰廢渣嗎→_→……而且別忘了這貨的樣貌也帥的一塌糊塗。
  “…哦?”這尾音一如既往的撩人,塞勒瑞特看著發呆望向他的男孩,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臉紅了呢……嫉妒嗎?”說著這貨對著小明悠悠的側了側身,那宛如希臘雕像黃金比例的上身更是一覽無遺。
  誰、誰嫉妒了!……恩,再看一眼,果然好棒………摔,沒救了他。
  小明紅著臉果斷翻身卷毯子睡覺,可在翻身之後,他仍然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乾癟癟的上半身,又偷偷摸摸瞥了眼塞勒大爺,一粒粒未乾涸的水珠正順著他剛毅的身體線條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淌,紅發濕潤淩亂,被他用右手向後捋去,偏偏這時候塞勒瑞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視線對上了,大爺盯他兩秒,接著又一勾唇笑的叫一個顛倒眾生……
  …擦!好帥……不是!性感過頭了!
  小明心虛的急忙轉頭,聽到身後傳來毫不掩飾的張揚大笑,臉上瞬間更紅了……羞的,哼、哼哼,不就是身材好嗎!原著裡對20歲德哈隆的描述可是看起來略偏消瘦,但脫了衣服後卻意外有料呢!
  除去將來要包養塞勒瑞特的決心,小明又默默加了一條——等他將來也肯定能有自豪脫衣展露身材的那天!
  …不,這種追求太糟糕,他才不是暴露狂。
  中午近戰,夜晚魔法,其他時間趕路,時不時去揪住幾隻魔獸進行實戰。
  當肚子被那只魔獸的爪子直接貫穿的時候,小明真的覺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啊,這貨長的好醜。
  好像……肚子有點痛?
  喉嚨好濕,嘴裡怎麼好多東西。
  於是他一張口噴了出來,全是鮮紅到耀目的血液。
  他沒有繼續想,因為眼前的魔獸在貫穿他肚子的同時就燒成了一堆灰燼,連抵抗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消失於無。
  他咳著血,想捂著肚子,又不敢捂,半跪在地上,覺得有些冷。
  眼前的大地覆上一層人形的陰影。
  塞勒瑞特一手閃著淡淡的紅光,隔著些許距離覆在他直接被貫穿的肚子上,另一隻手撓著他的下巴,摸上他被鮮血浸透的嘴唇,抹去了血跡。
  “痛嗎?”塞勒瑞特捏著小明的下巴問。
  小明痛的說不出話來,渾身顫抖,直抽冷氣,只能顫巍巍的點點頭。
  塞勒瑞特看著小明的金眸中閃過了什麼,太快,小明根本無法分辨,也沒多餘的精力去思考。
  他只是聽到塞勒瑞特說話的聲音變得很低,像是他在念龍語時的虛渺,仿佛在九天雲外卻又是無孔不入,直接跳過了鼓膜深入大腦。
  “記住這疼痛。”
  “記住剛才的感覺。”
  “…這是最能讓一個人變強的捷徑。”
  肚子的傷口有點嚴重,塞勒瑞特這只醫療外行並無法像之前那樣沒一會就使得傷口癒合如初,此時只是堪堪止住了血流不停的慘狀。
  小明痛苦的皺著臉,抓著塞勒瑞特胸前的衣服,確定自己不會死後,本性不改的又開始打趣塞勒大爺:“你M?”
  “…?”塞勒瑞特挑眉不解,卻從男孩臉上的表情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於是他伸手直接碰了下小明還猙獰暴露在空氣外的血肉,滿意的感到抓住他衣襟手又是一緊,男孩暫態發出一聲痛苦的低鳴。
  叫你得瑟,痛了吧。
  塞勒瑞特把小明抱了起來,男孩的這點重量對他來說微不足道:“今天你不用趕路了。”
  …小明頓時覺得這傷受的實在太值得了。
  “不過。”轉折的詞語後往往沒什麼好話。
  摸在小明肚子上的手仍然釋放著溫暖的紅光,塞勒瑞特吃豆腐治療兩不誤:“——晚上,魔法要繼續。”
  ……嘿、嘿嘿QAQ,如果放在現代,塞勒大爺他絕對是斯巴達式的魔鬼教師!
  途中,塞勒瑞特有問過他為什麼要接精靈之森這個任務,小明認真考慮後是這樣回答的:“公主是勇者。”這件事並不是秘密,“所以我想見她,認識她,與她交好,僅此而已。”
  想見,卻不是必須見,只是那麼一股衝動罷了……甚至有點像是見個明星偶像的感覺?
  所以小明與塞勒瑞特才沒有急著趕路,反而花費更多的時間在沿路的訓練上。
  這個任務並不簡單,儘管兩人趕路的速度很慢,花費了將近兩個月才終於到達了南方大陸,這還沒踏入精靈之森,可途徑城鎮或都城時,聽到的“失敗了”、“還是沒有人能成功”、“公主的老師究竟要怎麼樣的人啊”之類的話語卻從來沒有改變或中斷。
  任務並不一定要完成,可是他們卻不得不來到精靈之森,這裡面有著另一個必須的理由。
  ——有關小明體內的詛咒。
  當初塞勒瑞特只是淺淺嘗了一口血,便在瞬間判斷出了這邪惡無比的黑魔法那更加不詳的力量,而對著小明信誓旦旦的“能解除”,其實更多的源於他對於魔法一流的自信。
  可是當他認真檢查過小明的狀況後,卻發現他失算了。
  這詛咒絕對不是普通的詛咒,甚至說是高等魔法都玷污了它。
  這纏繞不去的黑氣,一點一點侵蝕著肉體淬滅著靈魂,這樣的不詳已經超出了“人類魔法”的限定範圍,是……
  “德哈隆。”
  “怎麼了?”正在生火準備做飯的小明回頭問。
  塞勒瑞特皺著眉:“你口中的‘瑞’……確定是人類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秀腹肌,跟了塞勒瑞特後,我燒水做飯都變得妥妥的。塞勒瑞特:脫衣服?……不,響指一彈,直接燒了最方便。魔王:我下章出場,就算拉仇恨值也是一種刷存在感的好方法。



☆、瑞?

  小明還沒回話,塞勒瑞特就擺擺手示意對方不用說了,這幅出爾反爾的樣子小明這些日子也已經習慣,抓抓頭,繼續回過頭剝皮削肉。
  靠著身後粗壯的樹幹,塞勒瑞特在腦中苦苦思考著能解除這種詛咒的方法,能下達這樣等級詛咒的傢伙,就算真的不是人類,以德哈隆的水準也絕對看不出來,同樣的詛咒根據施術者水準的不同效果當然不能相提並論,低等的他自然可以用力量直接驅除,但現在……
  塞勒瑞特不爽的黑著臉,不愧是花費了多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埋入體內的潛伏性魔法,這詛咒非常難解,難纏而且根深蒂固。
  他看向那邊,黑髮紅眸的小孩正好玩的釋放著火系魔法來調控火焰的大小,臉上不時露出苦惱又興奮的神色。
  …這是他的契約者。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惱怒,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侵犯的不悅,他收攏五指,五指的骨骼因為男人突然的用力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是屬於他的契約者,成為別人的傀儡這種事……怎麼可能允許!
  即使肉體死亡,即使靈魂湮滅,也只能是因為他,而不是其他的外物。
  “德哈隆。”塞勒瑞特對小明招了招手。
  小明放下剛剛準備插起來燒烤的生肉,奇怪的向在大樹旁靠著的男人走去。
  “德哈隆。”小明覺得有點不對,塞勒瑞特看著他的眼神讓他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不自在的向後退了一步。
  …不對,他沒有必要害怕塞勒瑞特。
  “怎麼了?”小明輕咳一聲,不解的問。
  塞勒大爺表情臭臭,哼哼唧唧了兩秒,才偏著頭說出來:“你的詛咒……我…”這話說的有些慢,“…我現在解不了。”
  哦,解不了……咦?解不了?!小明愕然的望向塞勒瑞特,突然覺得渾身有點涼。
  【這詛咒會壓抑你身體中的力量、破壞你身體的組織器官,你會逐漸失去你對自己的控制,最終……完全成為別人的傀儡。】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還不如……
  自殺的想法在瞬間劃過小明的腦海隨之緊緊禁錮住他的思維,但卻以更快的速度又迅速破裂。
  他怎麼可能自殺,他的命不僅僅是他自己的,他不可以隨意處置。
  ——就算要死,也只能是因為塞勒瑞特而死。
  這樣的想法冒出的太過肯定,只是瞬間就侵佔了他的神經,讓小明自己都感到幾分錯愕。
  “需要去精靈之森。”像是沒有看到小明瞬間變了的臉色,塞勒瑞特繼續說,“需要借助點外物當媒介,我一個人做不到。”
  需要媒介,這媒介需要截然相反的光明之物,比如生長在精靈之森的中央,吸取自然之力的月靈花冠。
  需要力量,這力量必須強大到能把那詛咒沿著媒介抽離體內,然後用更加強大的力量與之摧毀,比如……他被法則壓抑的實力。
  “月靈花冠精靈之森的中央就有,等到達南方大陸後就不要浪費時間了,加快速度,詛咒自然是越早去除越好。”塞勒瑞特思考著說。
  艱難的扯開嘴角,腦中那金髮溫柔的身影隱隱變得模糊,小明乾巴巴的問:“只需要月靈花冠就足夠了嗎?”
  …怎麼可能足夠,需要動用那被壓制的力量,需要遭到法則殘酷的反噬。
  但表面上,塞勒瑞特卻是嗤笑著嘲諷道:“當然足夠……哼,你這是在看不起我的力量?覺得需要更多的媒介來加以説明?”
  “不敢!”看到塞勒瑞特和以往無二的高傲樣子,小明心中剛剛升騰起的恐懼不安竟然漸漸就被壓了下去,他不禁抓抓腦袋傻傻笑了兩聲,字詞間是滿滿的信任,還帶了點討好恭維,“塞勒瑞特你的話,當然是最棒的!”
  塞勒大爺腦袋一偏,揚下巴:“哼,算你識相。”
  ……糟、糟糕!這貨還是這麼可愛!時刻賣萌在犯規!
  小明不禁捂住臉後退一步。
  到達南方大陸境內後,兩人一反之前行路緩慢的樣子,向著精靈之森迅速進發。
  任務的期限是一年,儘管失敗的消息從來沒有中斷,可在兩個月後的現在也仍然人群嘈雜,這兩個月裡只是不間斷的傳出失敗的消息,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身亡。
  成為謝迪亞斯帝國的公主之師,這樣的誘惑實在太大,加上從未傳出有人死亡的消息,這讓本來很多覺得自己無法勝任的傭兵都不禁蠢蠢欲動,出現在南方大陸的人群與日俱增。
  有一種成為旅遊勝地的錯覺…?小明看著直接豎立在半空漂浮著的巨大橫幅無語的想,“精靈之森請往這邊走”的大字實在太過矚目,讓他隱隱有種幻想破滅的感覺。
  被人觀賞的精靈?……呵。
  連路都不用問,經過每一個城鎮或者中轉都城,在出口的位置都會有專人指路如何到達精靈之森,這讓塞勒瑞特的路癡屬性就算想要發揮也沒有用武之地。
  南方大陸的氣候適宜,森林密佈。
  自從重新回歸人類的聚集地,小明又憑著塞勒大爺的包養過上了舒舒坦坦的日子。
  穿的是最好的,吃的是最好的,就算只是住上一晚,長點住上一天,那住宿的地方也必定是最好的。
  他魔法與近戰的訓練並沒有落下,他與塞勒瑞特的等級實在差的太遠,LV4的小怪與LV100的大BOSS估計也就是這種差距。
  近乎麻木的再次被塞勒瑞特抓頭掄到地上,說好的不打臉什麼的從來都是流淚的烏雲,掄著掄著小明都覺得他快習慣了,記得以前還嘲笑過塞勒瑞特是不是熱愛疼痛的抖M,現在他卻真心覺得如果再這麼下去,他絕對會被塞勒大爺漸漸調教成一天不挨打都難受的真M。
  鼻尖嗅入的泥土塵埃弄得嗓子非常難受,小明趴在地上兩秒,卻不見塞勒瑞特鬆開他的頭。
  他忍不住動了動身子,可無奈按在頭上的手實在太用力,無論他怎麼扭動也不過是摩擦的臉蛋更痛。
  塞勒瑞特的身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光,這灼熱暴虐的氣息瞬間讓小明停止了一切掙扎。
  塞勒瑞特盯著不遠處的灌木叢,嘴角浮現出殘虐的冷笑:“膽敢躲在暗處偷窺的低賤之人,出來。”
  話音剛落,那邊便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
  頭上按住他的手終於松了點,小明胡亂抹著臉抬起頭。
  “啊,別誤會……我只是聽到動靜好奇來看了看。”對面的男人老實的雙手舉在頭頂,做出無害示好的動作,隨後他看向狼狽不堪的小明,微微一笑,“德爾,好久不見,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們……還記得我嗎?”
  小明必須說他在第一時間完全想不起對面這貨是誰。
  慢了兩拍,他恍然大悟的叫了出來:“米修…?”好像不太對,“修米爾?”小明遲疑的問。
  修米爾不好意思的看向兩人:“是我……抱歉,打擾到你們了嗎?”
  小明急忙搖頭,捂著髒兮兮的臉抓著塞勒瑞特的衣角站起來,想要說些什麼,卻突然覺得身體一輕,就被塞勒瑞特提著領子揪到了半空,雙腳不安的晃動著。
  “塞勒瑞特…?”
  塞勒瑞特緊緊的盯著對面的修米爾,扯出一聲低哼,又垂眸看向小明:“興致沒了,回去了。”
  …這話說得像是他倆剛才真的在做什麼似的。
  他迅速在腦中調出兩個月前塞勒瑞特對他說的:避開那個人。
  能讓塞勒瑞特說出這種話的……修米爾?修米爾………唉,修米爾?!
  被塞勒瑞特提在手裡,小明猛的回過頭去看向那個男人,只覺得當頭一棒。
  黑髮,黑眸,修米爾,讓塞勒瑞特這樣強大的存在都能升起警惕的情緒。
  因為並不是戲份很多的主要角色,小明幾乎不記得這個人,或者說單單對這個名字非常陌生,現在也只是產生了猶疑的情緒。
  魔王的手下之一,並非人類,屬於魔族,貌似還是魔族中的上層人物,出場次數不多,但每次出場卻都為局面帶來了巨大的轉折,突發的展開簡直讓人措手不及。
  他對修米爾的印象:一個超級厲害帥氣邪氣滿滿雙黑的魔王手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不會吧?
  小明呆愣的看向修米爾,對面那人微笑的樣子太過無害,他只覺得腦中有點轉不過彎來。
  只是隨意拽個人問路就抽到了大獎這種事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不對,貌似主角一向是迷路入寶庫問人遇BOSS的設定…
  “德哈隆,你在看什麼。”都提著小勇者的衣領走出了大半路程,卻看到小明仍是保持著那個彆扭的回頭望向身後的姿勢,塞勒瑞特眸色一暗,聲音沉了下來,“你在看他?忘記我對你說的話了嗎。”
  “不是,我……”小明咂咂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又向後瞅了幾眼,可修米爾的身影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樹木灌叢遮擋的無法看見。
  這就是看小說穿小說的悲劇之一,不是動畫不知道樣貌的感覺實在太苦逼……還有他其實真心記不清那貨到底是不是叫修米爾,或者還有可能是米修爾或者修米達…?
  “…我們就這樣走了,好像有點不禮貌?”咬唇了半天,他尷尬的找出個理由,卻見塞勒大爺這回直接連一個鄙夷的眼神都懶得給他了,徒有臉色更沉了幾分。
  塞勒瑞特這幾天的情緒不對,有些低沉甚至是暴躁,從最近他身上持續增加的傷痕與愈發嚴重的青紫,就能看出男人心情的不悅。
  小明沒多說,他想不出塞勒瑞特是在煩躁……或者說擔心什麼,只是老實乖乖的讓男人每天盡情的揍他,可塞勒大爺每次把他揍個半死後又看向他的那種眼神,總讓他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塞勒瑞特……有什麼我能做的嗎?”拐彎抹角的事情小明不會做,苦惱了好幾天,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方式。
  和他想的一樣,大爺斜睨著他的眼神輕蔑無比,就像在說憑你這戰力渣哪能做出什麼。
  …就算是個渣,也會有著想要拼命去做一件事的決心。
  不甘煩躁堅毅的情緒在小明猩紅的眸中迅速閃過,他拍拍塞勒瑞特抓著他的手腕,示意男人把他放下來。
  塞勒大爺沒多說直接鬆手,小明穩穩的踏在地上。
  以往都是夜色降臨後兩人才會從郊外走回城鎮,今日卻因為修米爾的意外出現而提早回歸,天邊的色澤此時還是遲暮的暗紅金黃,黃昏的落日遠遠吊在地平線的盡頭。
  小明與塞勒瑞特漫步朝著城門走去,並肩而行的影子被落寞的夕陽扯的更長更瘦,這已經是位於精靈之森附近的城鎮,明早出發離去,估計最多兩天后就能到達目的地。
  “塞勒瑞特,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哼。”男人輕蔑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能做的嗎?”
  小明回答不能,傻笑撓腮:“…塞勒瑞特……呃,你比較喜歡什麼東西?”
  大爺繼續不屑,調侃的笑掛在嘴邊:“哦?”這貨的單音一如既往的撩人,特別是他還故意的一字一頓,“你,有錢?”
  …別說錢,他現在還是被包養著呢QAQ!
  小明咬牙堅持不懈,拽衣角隱忍臉:“塞勒瑞特,你有事瞞著我。”
  塞勒大爺步伐微妙一頓,沒回話,他已經能清晰看到不遠處那被蔓藤植物裝飾的城門,夜幕降臨的現在也正是人群擁擠的高峰期,與普通人類擠來擠去的場景塞勒瑞特無法想像,頓時不爽的情緒浮現在他的臉上。
  “…你真的不想說就算了。”見塞勒瑞特始終目視前方沒回話,小明不自覺地攥緊了身側的拳頭,聲音中有著自我開解的沉悶笑意,“瞞著就瞞著吧。”就如他說的,他會……完全的信任塞勒瑞特,把自己交給這個男人,“至少比你隨便找個藉口好……抱歉了。”
  面對男孩突然而來的道歉,塞勒瑞特不明所以的低下頭,似笑非笑:“你道什麼歉?”
  小明回答的很認真,不甘的情緒正滿滿充斥著他的心臟,拉扯的胸口發疼:“對不起,我現在太沒用,無法……讓你把後背交給我,但是…”他抬起頭,血色的雙眸中隱隱閃過一絲道不明的光輝,這種……屈辱感,是真正想做什麼卻發現自己完全無能為力的惱怒,對自己無能的憤懣。
  “塞勒瑞特,請給我時間!我……”就在這時,小明的餘光突然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正在人流不息擁擠嘈雜的城門前,背對著他,向城內行走。
  …好熟悉。
  淡金色的長髮,淡藍色的法袍,脊背身體的曲線,就這樣毫無徵兆的映入他的眼眶,這樣……熟悉到簡直不用思考的背影。
  他的呼吸瞬間亂了,小明仿佛聽到他的心臟正在不斷砰砰砰砰的急劇加速的聲音。
  塞勒瑞特等著小勇者說什麼,卻意外的發現小明完全僵住了身子。
  他順著小明呆滯的視線向城門看去,可還沒等他轉頭,身邊的男孩就已經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他真的有一天能霸氣側漏大殺死亡豪氣萬丈的包養塞勒大爺!抖M那種生物和他絕對不搭邊!你們信他!塞勒瑞特:他沒家暴,法則反噬什麼的……哼,爺不懼他→_→魔王:我貌似是……出場了?


第 22 章

那個人走的很快,小明的身高太矮,他不斷的在擁擠的人群中跑著,跳著,卻無法太過拉近與那個背影的距離。

他本來想大聲叫“瑞”,使勁跳起來對那邊揮著胳膊,卻發現他的嗓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啞了,嘴唇顫抖的張著,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更別說去叫那個名字。

“抱歉,麻煩讓一下,我想過去……對不起,請讓一下,謝謝…”入城的隧道大約有10米多長,人群太過擁擠,汗臭味嗅入鼻尖,本就昏暗的光線更是染上了一層氤氳的墨色,讓小明忍不住皺起了眉。

夜幕降臨,外出的居民或者傭兵大多也是在這個時刻歸來,小明縮著身子靈活的在高大的人群中不停穿梭,赤紅色的眸緊緊盯著那淡金色的影子一眨不眨,唯恐只是眨眼的瞬間便失去那熟悉的蹤影。

這一下似乎是走的太急,撞的太猛,他剛想繼續向前邁步,手臂卻被人拽住了。

小明回頭,是個長相普通看起來就是炮灰的壯漢大叔。

對方很不滿的看著他:“大家都在向裡走,你擠什麼啊?”

小明焦急的看著前方又隱隱被人群埋沒的身影,只來得及慌張的解釋一句:“對不起!我真的有急事,請…”

瑪律斯今天的心情很不爽,他在一周前終於下足了決心前往精靈之森,而現實卻殘酷的讓他在第一關就敗下陣來,灰溜溜的失敗退場。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實力根本就不夠勝任公主之師的資格,只是抱著試一試也無妨的想法,可當慘敗的事實真的擺在他面前的時候,那種憤怒懊惱感不僅完全沒有消失,反而更濃更濃。

他不滿的看著這個被自己拽在手中的小孩,心中惡念升起,看這灰頭土臉衣服髒亂的樣子,絕對不是什麼惹不起的高貴角色。

“你的父母沒告訴你要正臉看著別人說話嗎?”瑪律斯惡聲惡氣的說。

“……該死!你放手!”小明的態度也焦躁起來,那個背影已經快要走出城門隧道!

身旁流動的人群有的無視,有的駐足略略看了一眼就繼續前行,有的表情幸災樂禍,有的似乎是在遲疑要不要上前幫忙。

但就在瑪律斯想乾脆揍這小子一拳消消自己的惡劣情緒時,卻突然覺得身前一熱,眸中赫然映入了一雙狠戾暴虐的紅色血眸,這雙血紅色的眼睛冷冷的盯著他,這樣的視線不禁讓他一個哆嗦後退了一步,緊接而來的沖天紅色覆蓋了他的身子,滾燙的氣息讓他的皮膚隱隱發抖。

瑪律斯痛叫了一聲重重摔了出去,胸前已是一片焦黑的色澤,他痛苦的捂著胸口在地上打滾,只覺得胸前太熱太痛,好像連心臟都被人燒穿。

小明放下對準陌生傭兵的手,這樣的火系魔法經過這兩個多月的訓練,對他來說已經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瑞!等等……瑞!瑞!!”眼前那金色的身影被人頭埋沒,他終於按捺不住大聲嘶吼出聲。

同時,他的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嘈雜聲響。

“啊!你幹什麼?!”

“什麼人……火!”

這語氣高傲:“低賤的……給我讓開。”塞勒瑞特無法想像他和一群人類肩挨著肩擁擠的樣子,大爺思考兩秒,果斷手一抬便放火燒。

人群擠?沒事。

沒人讓路?沒事。

直接燒出一條道不就好了。

沒幾秒,他的眼前便整齊的劃開了一條火焰鋪路的赤紅隧道。

金色眸輕輕眯了起來,讓他看看,他的小勇者已經轉身繼續朝前跑了,還有一個人類的男子捂住胸口痛苦的在地上哀嚎,空氣中彌漫著還未消溫的灼熱氣息,不止是他的,還有德哈隆的。

一時間鴉雀無聲,沒有人敢說話,紛紛下意識的離開中間向兩邊靠去,塞勒瑞特的前方直直鋪開了一條清淨的通道。

塞勒瑞特輕蔑的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們,沒有理會那個慘叫的人類,這種螻蟻不值得他分散精力,隨即他邁開雙腿,徑直向前走去。

能讓德哈隆反應這樣劇烈的人?

除了他之外,德哈隆還認識的活著的人,也只有那個“瑞”了。

塞勒瑞特皺了下眉,他看到前方的小勇者奔跑的腳步漸漸停了下來,左右轉頭張望,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難看……跟丟了嗎?

小明一個火球術轟了抓著他不放的傭兵後,二話不說就朝前跑去,他甚至覺得這樣鬧出點動靜,說不定走在前面的人或許還會好奇的回過頭看看。

可是就在他剛剛掙脫了那個傭兵又朝前看去的時候,卻發現那個金色的身影不見了。

心跳空了一拍,渾身瞬間冰涼。

可是小明很快把這股僵硬壓了下去,奔跑沖出城門隧道左右轉頭向四周看去。

沒有…

沒有……

沒有!!

那個身影跑到哪裡去了?

小明不禁在內心狠狠罵起了那個阻擋他的人類傭兵。

“德哈隆,看到了什麼?”腳步聲之後是熟悉磁性的聲線。

小明又是仔仔細細把四周看了好幾遍,才沮喪的回頭說:“沒什麼,可能……”他咬著唇,聲音低落,“…是我認錯人了。”

塞勒瑞特的語氣聽不出他的情緒:“哼,你看到‘瑞’了嗎?”小勇者瞬間驚愕的表情,讓塞勒瑞特微妙的覺得心情略好了點,“不要以為我和你一樣愚笨,相信你的感覺,如果你覺得剛才那個背影真的是他…”

——那麼之前所有可能性最大的猜測,就都成為了事實。

無論是奧德爾村莊的毀滅,還是德哈隆體內惡毒的詛咒。

身後在隧道裡呆了的人們漸漸回過神來,一些脾氣暴躁的咬著牙就想沖上去討個說法。

可是只是塞勒大爺回頭輕輕一瞥,那金眸冷冷一掃,頓時……氣勢洶洶的人們大多也都蔫成了渣。

塞勒瑞特主動抓起小明的手,一同離開嘈雜的城門口,問道:“你想怎麼做?”

小明被塞勒瑞特拽著,猩紅的兔子眼仍然不放棄的看向四周,面對塞勒瑞特的提問腦子一時有點發空,直到被塞勒瑞特拽回旅店後才垂著頭小聲說:“…應該只是認錯人了……”他不自然的扯開嘴角笑了聲,“按照原計劃吧,明天向精靈之森出發,先得到月靈花冠,再去試著挑戰一下公主之師的任務……我比較怕死,還是先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詛咒上怎麼樣?”

“…哼。”不知道上面哪句話又不小心觸到了塞勒大爺的怒點,這貨盯了他幾秒就轉身朝浴室走去,一邊走一邊扒衣服,還沒走到浴室門口,全身便已經光裸的一絲不掛。

…果然身材好棒,百看不厭。

小明不禁捂住眼,卻又偷偷張開一條直縫。

而當晚睡覺的時候,塞勒瑞特一句話都沒和他說。

恩斐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德哈隆。

他早已返回變成一堆廢墟的家中找到了那藏在地下室的精靈之淚,恩斐之所以還特意來到西方大陸,只是抱著或許能和那個叛逆的精靈見上一面的想法,當然能拐帶對方就最好了→_→。

踏入城門,天色灰蒙,恩斐決定先在這裡住上一晚,明早啟程。

可是……

恩斐會說他躲在牆角看著德哈隆被一個紅發男人拽走後,就直接耗費不足3秒逃出城門完全不敢住一晚了嗎→_→…

等到恩斐在距離都城較遠的叢林中站穩了腳時,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是為什麼要躲德哈隆?

…怕與勇者見面的魔王?……呵,他這個魔王實在太失敗了。

“德哈隆也是來做那個任務的嗎…”他不禁低喃起來,比起這個,恩斐更在意的其實是旁邊那個紅發的男人究竟是誰。

對於勇者的過去他多少瞭解一些,在遇到公主之前,能在德哈隆心裡佔據重要地位的除了麗娜,就是那個背叛他的摯友。

…莫非這就是那個背叛者?

恩斐稍微一想,這樣的想法便很快被他自己否認了,那股唯我獨尊的傲氣不是什麼人都能擁有的,而背叛德哈隆的那名摯友絕對沒有這樣的氣量。

恩斐聽到了什麼聲音,那是潛伏在他體內的“相反”的意識。

“…吵死了。”他咬住唇皺眉,胸口間的情緒開始躁動,在叫囂著讓他去見德哈隆。

突然,一個聲音毫無預兆的從身後傳來。

“這麼晚在外面好嗎?”

恩斐下意識的警戒起來,然後在回頭的刹那,他愣住了。

踏著冰冷的月光,站在灌叢的對面,這樣黑髮黑眸的樣貌……實在太過熟悉。

…修米爾。

修米爾把目光放到眼前這個金發藍眼的男人身上,露出皺眉不解的神情:“閣下似乎認識我呢……請問我們之前有見過嗎?”

恩斐緩緩搖了搖頭,勾出一抹微笑:“不,沒有直接見過。”看到故友的瞬間,他迅速想到了一個絕好的主意,這主意似乎連“相反”都給予認可,胸口的躁動此時平寂了下來。

恩斐用著真切讚歎的語氣:“雖然沒見過,不過‘情販巨鐮’的稱號我是聽過的……要不要接一單生意?”

修米爾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是關於那個紅發男人和黑髮小孩的嗎?”

“…不愧是修米爾呢。”沒有去想修米爾是如何得知他想獲取的情報,恩斐感歎道,可轉瞬又想起修米爾喜歡炫耀的個性,他最終還是補了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修米爾一副高深的神棍樣子:“其實我也對他們很有興趣,已經仔細觀察了他們兩個月了。”他一頓,意味深長的看向恩斐,“城門口的那一幕……我自然也是看到了。”

修米爾的能力是操縱植物,這一路他是看著這兩人慢慢走過來的。

他得到了很多有趣的資訊,比如這個男孩是資格確定的勇者之一,旁邊那個紅發的男人則是封印之獸中唯三的聖獸,以及……有關於詛咒。

他開始覺得有趣了,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同樣屬於讓他一眼看中的類型,修米爾很肯定這個金發藍眼的男人並不是魔族,身上黑暗的氣息也被清淡的水之元素壓的很淡,如果不是因為同源,他或許也察覺不到。

——並非魔族的,魔的氣息-


第 23 章

其實叫小明起床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即使是塞勒瑞特也不得不承認。

這個小勇者的起床氣非常嚴重,而且幾乎每天一個花樣。

當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塞勒瑞特對身上的重量已經習慣了。

他嘟囔著推了推雙手雙腳緊緊扒在他身上的小勇者,呼道:“德哈隆,起床了。”

小明皺眉咂咂嘴:“唔…恩……”

塞勒大爺直接拽起領子在半空晃悠:“起來了,睡死你。”可是小勇者還是還是低著頭閉著眼睡的香甜。

覺得耳邊有些聒噪,小明果斷夢遊狀態朝聲源處砸了一個火球,而塞勒瑞特因為完全沒防備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他從來沒覺得這小子學會魔法是這麼該死的一件事情!

於是大爺直接抓起腦袋掄地板。

小明表示他的臉早已修煉滿級刀槍不入。

這疼雖然不算太痛不過來的卻太過突然,小明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條眼縫,卻是一瞬間就完全精神了,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爆炸頭的紅發男人,那張臉的確是他熟悉的,只是這髮型…?

“塞勒……瑞特?”

“啊恩?”

“…你、你怎麼了?”看著塞勒大爺一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小明小心翼翼的把手舉在頭頂做了個圓弧,“你的那個……頭髮…”他踟躕的比劃著說。

幾秒鐘後。

“德哈隆——你這個低賤的……低賤的——不知好歹的人類!!!你竟敢這麼對我的頭髮!重罪!大罪!!大不敬!!”

小明一如既往顫巍巍狗腿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塞勒瑞特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QAQ!!”

…這是他最丟臉的一次,每天早上都看到德哈隆不同的起床方式。

塞勒大爺才不會說他其實每晚睡覺前都會期盼著第二天小明能自然醒呢。

可是今天看樣子是不會有自然醒的福分了,塞勒大爺苦著臉,不知道今天會是怎樣的起床方式。

糾結的等了半小時也沒見埋在他胸膛睡的正香的男孩有醒來的預兆,塞勒瑞特表情略痛苦的把手伸向了小明的肩膀。

“…德哈隆,醒醒。”從最初隨意一推高高在上的語氣,到如今堪稱溫和的小心翼翼,塞勒瑞特沉重臉表示這是一個慘痛的過程。

小明沒醒,把頭又使勁埋了埋,沒有起床的意思:“唔恩…”

“德哈隆,別睡了。”塞勒大爺繼續控制力道輕輕推著肩膀。

“恩…”小明翻了個身,背對著大爺繼續睡,那手還特不安分的抓過旁邊的枕頭抱著睡。

“……起來了德哈隆!”塞勒瑞特的聲音沙啞起來,帶著瀕臨到一定限度的隱忍,這樣叫人的工作他活了上百年來還是第一次,他的底線正不斷被這個和他簽訂契約的人類不知好歹的挑戰著!

所幸這次對面滾成一團的肉球終於有了動靜。

他見德哈隆頂著一頭亂毛搖搖晃晃的抬起頭,嘴邊似乎還流著點可疑的東西。

…這傢伙的睡相真差。

塞勒大爺習慣成自然的從旁邊拿起衣服遞過去:“醒了就趕緊穿好衣服,準備走了。”

小明呆呆的看著塞勒瑞特不說話。

塞勒大爺頓感不對。

對面的小勇者爬爬爬,在床上雙手雙腳並用朝他爬了過來,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比他稚嫩了很多的手壓在他的膝蓋,眼神並不清醒,帶著些許迷糊的茫然。

“…塞勒瑞特……”

“……幹、幹什麼!”大爺驚愕的發現他竟然有點結巴。

然後?

沒然後了。

小勇者身體一倒,頭趴在他胸上又繼續睡了…

……不想叫這貨起床,真不想,尤其是今天德哈隆睡的很沉,之前每天疲勞的訓練後也沒有睡的這麼沉。

塞勒瑞特黑著臉,手裡拿著小孩型號的衣服半天,最終還是咬著牙伺候夢中的小明穿上了衣服。

身體的疲勞和精神疲勞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果然還是……在意昨天那個“瑞”吧。

有點微妙的……不痛快。

塞勒瑞特惡意的加重了給小明穿衣服的力道,可小明這次睡的出奇的沉,任憑塞勒瑞特怎麼對他也始終保持著一副“爺就是睡著了”的狀態。

弄到最後,又是塞勒大爺把小明抱在懷裡走出旅店的。

…塞勒瑞特隱隱覺得他對德哈隆似乎是寵愛過頭了。

抱著小明走在大路上,隨意一低頭,黑髮男孩安穩的睡顏便穩穩的映入眼簾,這樣十足安心沉睡的模樣……也只有他才能看到。

這樣一想,剛剛心情略差的大爺瞬間又開心了。

身後,直到塞勒瑞特抱著小明的身影完全消失後,兩個人影又從城門口的不遠的茂密樹木中顯出了身形。

修米爾饒有趣味的打量著男人——恩斐此刻臉上的表情堪稱複雜,融合了太多情緒反而無法說清,視線稍稍向下移動,雖然被法袍的長袖遮擋,不過修米爾覺得那拳頭應該也是緊緊握著的。

“那個孩子是勇者之一,以及他本身遭受詛咒,這些事你似乎在我還未開口前就知道了,可關於那個男人是封印聖獸……恩斐,你為何對這個情報如此的…”修米爾試著找出一個合適的形容,可好幾個詞都升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吞咽了回去。

對於修米爾叫他“恩斐”的稱呼,魔王一時有點反應遲鈍,畢竟他印象中的修米爾一向都叫他“陛下”,任憑他多次阻止也仍然執著於這個稱呼。

“…不,沒什麼,我相信你的情報……”恩斐淡淡應了聲,他從修米爾那裡得知那個紅發的男人名為塞勒瑞特,但他記得德哈隆的封印聖獸……恩斐蹙起眉,他記得德哈隆的聖獸明明應該是有著最強之龍代號的德拉貢,就算聖獸的擁有者產生了錯亂,可他記憶裡三聖獸的名諱中,也絕對沒有塞勒瑞特這個名字。

……果然是他重生所帶來的負面效應嗎。

恩斐不禁這麼猜測著。

德哈隆這次簽訂契約太早了,那個詛咒需要4年的施術時間,之後潛伏7年就可以生效,他記得德哈隆說過他是18歲的時候才與德拉貢正式簽訂契約,所以他本來對掌握一個勇者有著絕對的自信。

而在那股相反的意識侵蝕後,倒不如說恩斐對他的這個詛咒感到無上的喜悅。

傀儡也沒關係,失去靈魂也沒關係,這個人是他的,這樣就已經足夠。

他憎恨德哈隆,這憎恨太過強烈,足以列入“相反”的領域。

按理說,他是絕對不會對德哈隆抱有任何喜愛的情緒,所以就算“相反”在叫囂著要去得到勇者,恩斐自己卻不允許。

如果必須要得到,那麼在得到的同時毀掉就好了。

得到屬於“相反”,毀掉屬於他自己。

嘴角不自覺的輕輕上揚,恩斐眸中的神色染上了暗暗的深沉。

——這個詛咒,他絕對不會讓封印聖獸破壞掉的。

胸口間的情緒又開始侵蝕他了,恩斐努力控制著開始興奮的自己,看向他曾經的部下,現在的交易對象:“我們也走吧。”

修米爾不可置否,跟上雇主的腳步,他手中正把玩著一個黑色的玻璃圓球,稍稍靠近,即使是普通人也會感受到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氣息。

他笑著問:“恩斐,你確定要這麼做嗎?……千年期限就要到了,德爾可是被確定資格的勇者,如果真的出了什麼問題,等到魔王再臨,要毀滅的可是整個世界喲~”

恩斐對於這個修米爾的存在其實有點迷茫,前世的時候是修米爾主動找上身為魔王的他,儘管一開始還心存疑慮,可最終時間與事實證明修米爾確實是在幫助魔王。

而現在……

“如果世界毀滅,你會怎麼做?”恩斐問。

“恩?”修米爾手中漆黑的玻璃球中醞釀升騰著鮮活的黑霧,仿若有著生命一樣在掙扎著妄想沖到外界,修米爾的樣子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稍後,他滿不在乎的擺擺手,聲音上揚,“世界怎麼樣無所謂啊。”他嘴角的笑容邪性,“我只要管好我自己的事情就足夠了,無論是勇者還是魔王……真是閑的無聊才會去涉足整個世界,在意涉及無關之人的行為簡直愚不可及。”

修米爾突然感到身側之人的步伐似乎停了一下。

恩斐猛的覺得他的膝蓋中了一箭,原來修米爾是這樣看待他的嗎…?

無意中得知了前世最得力手下的心聲,魔王表示他壓力略大。

小明醒來的時候,只感覺他眸中的視野一晃一晃,光亮起初是長長的一條細線,之後漸漸擴大成一個耀目的圓圈,隨後充斥滿整個世界。

他睜開眼,陽光有些耀眼,第一眼撞入眼裡的是一個熟悉的下巴。

…什麼時候下巴都能用熟悉這種形容詞了。

小明揉揉眼伸了個懶腰,稍微偏偏頭向下看去,卻瞬間覺得眼前一花。

他現在正被塞勒瑞特抱著飛在空中。

“早安啊塞勒瑞特。”微恐高這種事情對於一個禦龍飛翔的勇者來說實在太虐…

默默抓緊了塞勒大爺的衣服,根據暈車的人開車不會暈的定則,小明想著下一步應該先去請教一下能禦風飛行的魔法。

“德哈隆。”塞勒瑞特難得的抱怨道,“自己自覺起床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嗎?”

小明乾咳,無辜臉:“…你、你可以叫我起來嘛!”

塞勒瑞特猛的低頭眼神一厲,那雙璀璨的金眸中流轉的兇狠目光立馬把小明嚇的把頭縮進了男人的懷裡,咂咂嘴聰明的不說話了…

作者說他萌點太少硬要加一個,他有什麼辦法QAQ…

步行要將近兩天,加快速度要一天有餘,但如果是飛在空中,不過半天就已經到達了精靈之森。

這就是天上飛的和地上跑的之間的可悲差距。

路上,塞勒瑞特暗藏得瑟的對他問,看那樣子似乎就等他搖頭表示一竅不通的那一刻,便可以好好的炫耀鄙視他一番:“德哈隆,對於月靈花冠你瞭解多少?”

小明遺憾的說他要讓這位大爺失望了,對於月靈花冠《龍鳴嘶吼》中還是多少提到過的,畢竟三名勇者中有一位就是正牌的精靈。

“對黑暗系魔法、詛咒造成的傷害有很大的作用。”德哈隆就是為了替遭到亡靈法師偷襲而重傷的公主療傷,才會來到精靈之森,進而又結識一位好基友,“雖然很稀有,不過對於精靈之森來說也並不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至少原著中的那個精靈……表現的還是很大方的。

…先去給X展開燒幾柱高香!求精靈千萬不要OOC!-



第 24 章

【要月靈花冠?好啊,給!】

記得原著中精靈的表現很大方……雖然他身邊的人紛紛都是一臉被偷了家產的肉痛表情。

從某種角度來說,那位精靈雖然還稱不上是塞勒瑞特這樣的大爺,但也是位夠叛逆的小爺了。

塞勒瑞特注意到懷中男孩的臉色變了一下,他下意識降低了飛行的速度,低聲問:“怎麼了?”

“…我只是想像了一下未來。”

大爺VS小爺的未來。

塞勒瑞特挑眉示意小明繼續。

小明有氣無力的在塞勒大爺懷裡又鑽了鑽:“然後就突然……覺得身體好像沒力氣了。”

塞勒瑞特果斷嘲笑:“哼,真弱,你的體能還真是遠遠不夠。”

小明順著毛摸:“對,我太弱,體能需要訓練真是對不起你…”內心不屑勾唇笑:哼哼,總有一天可以訓練到足夠包養這貨→_→!

……完了,總覺得這都快成為他的第一目標了,說好的拯救世界呢。

精靈之森的入口與普通的森林沒什麼兩樣,也一直被世人所知,曾經也有無數人試圖踏入這片屬於精靈的土地,可在沒人帶領的情況下,無一不是徹底迷失在那片美麗的綠色之中,再也沒有出現過。

每隔5米一個空位,以紅色圓圈作為標誌,樹林的前面劃出了20餘個入口。

測驗的內容第一關都是一樣的,從入口的位置踏入,之後目視前方筆直的向前邁進。

一隻銀髮的男性精靈面無表情的進行解說:“不用擔心會迷路,請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筆直的向前方走去,到達目的地後會有人判別是否能繼續進入下一關。”

他們與其他人的目的不太一樣,他與塞勒瑞特走到這只精靈面前。

小明剛想說話,卻突然感到手腕一緊,他抬頭,只見塞勒瑞特正不帶感情的注視著那只精靈,這種眼神雖然仍舊高傲,卻沒了他對待人類時宛若螻蟻的輕蔑。

塞勒瑞特一時沒有說話。

半響,他直白的說:“我需要月靈花冠,解除一個詛咒。”

精靈皺眉。

塞勒瑞特抓過小明,手放在男孩的一頭黑毛上,像是在炫耀自己珍貴的所有物:“他是勇者,已經確定資格的。”

勇者的名頭就是好用,魔王要毀滅世界,能從魔王手裡去拯救的只有勇者。

老掉牙的設定。

精靈終於開口了:“…這麼說,閣下是聖獸?”

塞勒瑞特對這種掉價的稱呼很不爽,表情不算好看:“至少大多人都是這麼稱呼的……我不想無故惹上麻煩,要不然直接一把火…”

眼看這大爺又要說出什麼拉仇恨的話,小明急忙在身邊重重捅了一下大爺的肚子。

“…德哈隆!”塞勒瑞特表情一僵,狠狠低語了一聲。

小明乾咳兩聲繞到塞勒瑞特身前,這位大爺只適合高高在上等著宣判結果,談判這種事絕對不能交給他:“我們也申請了謝迪亞斯帝國的任務,但比起‘公主的老師’,月靈花冠是我們更需要的……請問可以給我們嗎?或者需要用什麼作為交換?”

精靈的反應非常冷靜:“怎麼證明你確實是勇者,信物呢。”

小明老實回答:“我沒有去過阿爾卡迪亞大陸的神殿,我能遇上他也只是偶然。”這句是實話,他拽著身旁的塞勒瑞特,尷尬的抓抓腦袋,“其實我也從來沒想到我能成為勇者啊,畢竟勇者什麼的……感覺是非常遙遠只需要去憧憬的存在吧。”

剩下這句純屬扯謊,但精靈在聽到這句話後,眼中的冷漠竟稍稍淡了些。

眾人所知的測驗一個人是否擁有勇者資格的方法,只有去阿爾卡迪亞的神殿,由上代勇者的聖遺物做出批判,而聖遺物也僅僅是最基本的,之後能否成為勇者的關鍵,當然還是憑藉那世間唯三的封印之獸。

不經聖遺物判斷卻可能成為勇者的途徑,除去密切相關的人外應該是沒有什麼存在知道的,而他能知道這點,也只是因為他們精靈族中有一個“不小心”與聖獸簽訂了契約的勇者存在。

“請稍等。”他對小明與塞勒瑞特兩人形式化冷漠的傾了傾身,繼而轉身面朝叢林的方向,長長吹了聲口哨。

一隻扇著翅膀的小小……精靈?——約幾分鐘後從森林裡飛了出來。

小明不禁投去了關注好奇的目光,這只小精靈完全是他小時候在迪士尼動畫裡看到的模樣,只有普通蝴蝶的大小,四翼透明在背後不停煽動,卻是人類的樣貌,身材偏瘦,皮膚細膩,就像個做工精緻的SD娃娃。

那只精靈說話的聲音太小,只見她在銀髮精靈前扇著翅膀滯空了小會,又向他們這裡投來了幾個眼神,就笑著又輕飄飄的飛了回去。

……嘿~臨走前漂亮的精靈小姐朝他拋了個飛吻這種事好羞澀才不要說!

塞勒瑞特不屑瞥:哼,別自作多情了,你有什麼資本?那明明就是在看我→_→。

見小小精靈的身影完全融入了叢林的一片綠色後,銀髮精靈才轉過身對他們說:“露絲去傳話了,請兩位等一下。”說完他又繼續對著一群人類淡然的背誦著考試項目,沒有再理會他們。

大約半小時後,那只小小的精靈扇著翅膀飛了回來,湊到銀髮精靈的面前,一邊調皮的上下飛舞,一邊捂住嘴小聲的轉達著。

銀髮精靈面無表情的偶爾點頭,表示瞭解狀況後,朝著小明與塞勒瑞特走去。

他的一舉一動都太過淡漠從容,有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我們無法憑著閣下的一面之詞相信您是聖獸。”

“哼。”塞勒大爺抬下巴表示這是理所當然,“如果那麼簡單就信了,精靈你們的智商也就……德哈隆!”

小明從來沒覺得身高矮了是這麼方便——比如抬胳膊捅肚子,他用力抓起塞勒瑞特的手,在男人的掌心寫著字。

【跪求,少說兩句,回去給你做好吃的QAQ…】

…德哈隆的做飯天賦比魔法天賦要高得多這種事他還是不說了。

塞勒大爺一偏頭暫時閉上了嘴。

銀髮精靈板正的表情突然頓了一下,隨後浮現出一絲無奈痛苦的神色:“…接下來這段話不是我說的,我只是負責一字不少的轉告。”

他閉上眸,微微仰頭吸了口氣,抿著唇,表情不變,再次開口的瞬間那沒有生命的語氣卻變得鮮活起來,高低起伏而抑揚頓挫:“如果你真的是勇者之一,不會連這種騙小孩的廢物關卡都過不來吧?快點來找我吧!人類的勇者啊,我在第二關等著你!”

似乎是覺得這樣的發言是什麼丟臉的事情,小明看到銀髮精靈的臉色隱隱有些發僵,迅速回歸淡漠語氣:“以上,到了第二關我們自然有辦法判斷閣下是否是真正的聖獸,這位……”他垂眸,看向小明,“人類又是否是適格的勇者,如果確定,月靈花冠我們會無條件奉上。”

小明固有技能,得寸進尺,啟動。

“那我們也可以闖關嗎?”

“…?”

小明一臉正色:“如果我們闖關到底,作為這次任務獎勵的精靈之淚也可以給我們嗎?”

你一個已經得到聖獸的勇者好意思去和一群傭兵搶這玩意嘛…

雖然銀髮精靈沒說話,但他內心的確是這麼想的。

微妙一默,他開口說:“理論上是可以的,謝迪亞斯帝國的任務中並沒有限定身份,如果閣下感興趣,請隨意。”

小明滿意的點了點頭,想要包養塞勒大爺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只要能斂的都要斂起來,能賺便宜的地方絕對不能吃虧。

小明拽著塞勒瑞特朝一個空位的紅色圓圈走去,可只邁出一步,就被銀髮精靈突然伸出的手阻擋了。

小明不解/塞勒瑞特不滿的眼神投向該精靈。

銀髮精靈繼續平板敘述:“請單獨前往,不允許兩人一起。”

話音剛落,塞勒瑞特便斜睨著小明嘲弄道:“你行嗎?”

看著塞勒瑞特那高高揚起的下巴,小明就手癢的特想撓幾下:“你才不行……不、不是我說錯了剛才!你當然行!!”

塞勒瑞特勾唇冷笑:“你故意的。”

他當然是故意的,小明一開始選擇沉默裝傻去抬頭望天,但這沉默只有兩秒不到就化為浮雲:“………對不起我錯了!”眸中突然映入那個熟悉到讓人心驚的手勢,小明嘴巴張了張,急忙沖上去緊緊抱住塞勒瑞特的胳膊,低聲討好道,“別在這裡燒衣服啊……丟臉丟在人類圈還不夠,再丟就丟到精靈界去了…”

真是幼稚的相處方式。

銀髮精靈觀察兩秒,迅速做出判斷。

勇者都是這樣的存在嗎……這個世界真是沒救了。

銀髮精靈波瀾不驚的淡淡提醒:“請快點,既然想完成謝迪亞斯帝國的任務,我會同時把你們傭兵的身份考慮進去,你們現在的打鬧會讓其他測試的人類浪費不必要的時間。”

“閉嘴!區區低賤的人類何足為……”側腰又是一痛,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德哈隆!”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馬上進去!……塞勒瑞特乖啦,進去了…”

“…該死!你這是什麼語氣!”

小明從背後苦逼推著大爺向前走:“對不起是我的錯,你不是也說越快越好嗎,到事情辦完後你想怎麼樣都可以,現在先去啦……”

站在叢林的入口處,霧氣很大,氤氳彌漫,5米以外的前方便無法清晰看見,但這霧卻有著一股誘惑的氣息,讓人不禁想去那迷霧更深的地方一探究竟,想要去窺視那更深處的景色。

一匹沉睡中的凶獸,靜靜的等待路人愚蠢的經過,然後將其吞入腹中。


25

《龍鳴嘶吼》裡可絕對沒有這段所謂的闖關劇情,雖然明知道前面兩個月中沒有傳來任何人喪命的消息,小明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準確來說……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一個人踏上“冒險”吧。

看著眼前的一片濃霧,小明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斷加速,他忍不住又轉頭看向身旁距離5米多遠的男人,對男人的名字脫口而出:“塞勒瑞特…!”

塞勒瑞特在他話音剛落的刹那便微微偏頭看了過來,那副時刻都信心十足的高傲模樣絲毫不減,更是帶上了幾絲打趣:“恩?害怕了?”

沒害怕……只是突然覺得有點不習慣和你分開。

小明撓撓腮,然後搖搖頭,朝塞勒瑞特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他會把自己完全交給這個男人,他會完全信任這個男人,但絕對不會完全依賴他。

“當然不是,不如來比一下誰會先到達目的地吧。”小明抓著頭說,“你贏了的話想吃什麼隨便說怎麼樣?不會我就去學著做。”

…這個誘惑,相當棒。

棒的塞勒大爺連一句道別都沒有就轉身踏入了森林,雖然步伐依舊平穩,卻微妙的略顯急促。

…捂臉,這貨好哄的過頭了!說好的再見呢!

“那塞勒瑞特!第二關見!!”

聽到男孩在背後大聲的呼喚,塞勒瑞特卻沒有回頭,他背對著小明高高的揚手揮臂,腳步聲漸漸遠去,那熟悉挺拔的背影也逐漸被白色濃稠的霧氣吞沒消失。

見塞勒瑞特已經看不見身影,小明才把視線放到他面前的一片空茫之中。

他抓緊了劍柄,掏出短劍,步伐沉穩的踏入這仿若能把人吞噬掉的霧氣之中。

目視前方,筆直前進,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要更改路線。

這是有關於第一關唯一的解說。

精靈之森三分之一處。

“哈啊?”灰發少年一腳踹開向他怒吼撲來的壯漢男人,那男人哀嚎著重重摔倒在地滾了老遠,隨後灰發精靈漫步走到這名人類面前,蹲下身,嘲弄的抓起對方的頭髮,強迫男人抬起頭來。

這拉扯發頂的力道過大,讓男人忍不住痛苦的痛呼出口,手下意識的抬起想要捂住被一腳踹的作痛的胸口,卻被少年一把強行扭斷了腕骨。

“規則?公平?你自己本身的實力不夠,有什麼資格叫囂著不公?——我是第二關的裁判,我現在就是你的君王,違抗君王的下場……”

他淺灰色的眸子惡質的盯著這名人類:“…死和生不如死,你比較喜歡哪個?”

“帕雷亞。”看著少年又要鬧出什麼更大的動作,一直站在旁邊的人終於皺著眉無奈的勸阻道,“夠了,不要鬧出人命。”

被喚作帕雷亞的精靈動了動尖尖的耳朵,嫌棄的拍拍碰觸過男人頭髮的手掌哼了一聲:“把他扔出去,那個人類的勇者什麼時候才能到啊?真是無聊死了。”他走到旁邊樹幹花木編制成的木椅上毫無風度的坐下,把玩著座椅上稚嫩的小花,出口埋怨,“快點來啊快點來啊快點來啊好慢啊…”

他旁邊的男人無奈的看著他,摸上他的手為帕雷亞撫去沾染上的血跡:“耐心點再等一下……要不要吃東西?”

帕雷亞扭頭:“肚子不餓,才不要。”

男人寬容的笑了:“那我們就一起等吧。”

遠處。

小明小心翼翼的沿著前方前進,周圍太過安靜,仿佛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霧氣越來越濃,濃到身前一米的事物都無法清晰看見,整個世界漸漸只剩下自己的輕微的腳步聲,他前行的步伐也越來越慢,總有一種身邊會突然冒出什麼東西的錯覺。

……畢、畢竟電影小說裡都是這麼演的→_→!

突然,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小明頓時停住腳步,皺著眉警惕的看向四周,耳垂與手腕上的元素增幅器開始發熱,熟悉的火系元素迅速在體內奔騰,滾燙的熱度流淌至指尖,右手升溫,火光隱隱浮現……可是等了半天,那動靜消失了,又是一片死寂。

魔力維繫在手間不去,小明繼續沿著筆直的道路向前邁進,這段路不知道要走多長,他總是在隱隱間感覺聽到了什麼聲響,可當他仔細去辨別的時候,又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了。

…的確是有什麼聲音在說話吧?小明遙望著那邊的一片迷霧不確定的想,他的腳步下意識的朝聲源處邁出一步,一種莫名誘惑在指引著他,只要再朝那邊走一點就能聽清那聲音到底是什麼……可在邁出的下一秒,小明又緊接著把腳縮了回來。

——筆直的,朝著前方邁進。

這是唯一的要求。

頭腦莫名感覺有些暈眩,小明掐著額頭晃晃腦袋,現在的情景越來越詭異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個人般的寂靜鋪天蓋地,連同這包圍著他的霧氣也越來越濃,濃郁到連身前的事物都無法辨別,至於一頭硬生生的撞到樹上這種蠢事……

小明捂住紅撲撲的額頭認真告訴你,他怎麼可能蠢到那種程度→_→!

這樣的寂靜其實比危險更加讓人趕緊神經緊繃,牢記住那句“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筆直前進”,就算前方粗壯的樹木與巨大的石塊阻擋了他的道路,小明卻也根本不會選擇繞道,哪怕只是向左右偏移僅僅半米。

他只會讓手中的火焰熊熊燃起,附著到銳利冰冷的短劍之上,之後轟然一聲巨響,神擋殺神,佛擋弑佛,把擋在他面前的一切事物全部轟殺殆盡!

…呵呵,捂住胸口不要太激動,擁有力量的感覺實在不能太美好TAT!即使物件不過是一群沒有生命的負戰廢渣!

就這樣在霧氣中走了將近一小時,小明才感到身邊的霧氣似乎變得淡了一點。

當他又走了將近半小時後,他終於依稀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想他已經看到了第一關的終點,在他十米遠的前方,一名精靈正佇立在那裡遠遠看著他,厚厚的花瓣鋪在地面,綠色的藤蔓高高的豎立在空中交織,編制成的圓弧入口形狀瑰麗,他仿佛已經能嗅到一股莫名的清香正撲面而來,終於有了一點他腦洞中精靈之森該有的樣子。

小明隱隱松了口氣,露出釋然的笑容朝前走去,他慢走的步伐忍不住越來越快,到最後直接奔跑起來。

可就在這時,他眼前的那只精靈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小明猛的又掏出短劍後退了一步,他剛才站的地方赫然已經成了一個深坑!

那只精靈正半蹲在那硝煙彌漫的坑落之上,暗灰色的長長披肩在空中飄蕩繼而慢慢下垂,在小明警惕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頭來。

這個精靈的笑容明朗,看不出幾分惡意:“好啊!你就是那個人類的勇者吧!”

小明皺眉回答了一句:“…我是。”握住短劍的手不禁又緊了幾分,元素迅速在手指聚集,以備隨時放出攻擊。

這個精靈的樣貌與入口處的銀髮精靈比起來明顯要稚嫩許多,如果說那位是個成熟悶騷的男性,這個不過是個尚在成長期的少年,那頭髮的顏色不純,是暗灰的色澤。

灰發精靈慢吞吞的扶著膝蓋站了起來,對他說:“我是第二關的負責人,在這之前先要對你是否能通過第一關做出提問。”

又緊握短劍向後退了一步,小明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灰發精靈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搖晃:“一個問題而已:回答我,你在穿越叢林之時聽到的話是什麼。”

……唉?話?

小明一愣,莫非就是他這一路隱隱聽到的聲響?那個覺得只要再朝聲源處走一點,就能聽清楚的聲音?

…所以說第一關考的其實是聽力?……又不是學校考試,要不要這麼坑爹!

一種考試不及格的退學苦逼感頓時撲面而來。

“怎麼了人類,不說話嗎?”正在小明心中大汗淋漓大罵坑爹的時候,對面的精靈似是按捺不住性子,語氣厭煩的開了口,“這裡沒有給你太多考慮的時間,如果記不清了也沒關係,只要大體意思都對也算你通過。”

小明掙扎著沉默了半響,短劍嗖的一聲又插回了腰間,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抱歉,我什麼也沒聽到。”

精靈露出吃驚的神色:“不會吧?……需不需要我透露給你一點?”還不待小明張口回答,這精靈就莫名興奮的說,“和我們精靈族的傳說有關哦!傳說中的歌謠裡最美好的東西,這樣的提示夠不夠?”

夠不夠?怎麼會不夠!

精靈族的傳說本身縮小了範圍,歌謠又把內容圈的更小,而最美好的東西則只餘下三項……好吧,三分之一的成功機會,這對土著居民來說應該是常識性問題,可小明無奈的說他並不知道。

於是小勇者又苦苦絞盡腦汁的回想著一路走過來的場景,卻始終只有一片把人吞沒的霧氣與依稀不清的聲響。

最後,小明乾笑著再次重複了一遍:“我確實什麼也沒聽到……硬要說,也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聲音,可仔細去聽又什麼也聽不到。”

說完這句,別以為小明就此放棄,有著資本幹嗎不用,他立馬輕咳兩聲準備拿出這類似高官富二代的勇者身份進行勸說。

可誰知……

“喲不錯!你合格了!”

官方性的微笑剛剛扯在嘴邊還沒漾開,就頓時僵住。

“恩,這張臉真蠢。”對著小明完全呆住的一臉傻樣,灰發精靈點點下巴做出評判,隨即他對小明勾了勾手指,示意對方跟上來,“你說的沒錯,這一路除了你自己,什麼聲響都不存在,能聽到‘話’的只是那些偏離軌道的人類,或者聽到那好心的提示後,決定愚蠢賭一把的人類。”

灰發精靈瞥了瞥小明才到他胸膛的小身高,意味不明的嘖了一聲:“第一關這麼簡單的事情,卻能刷掉將近百分之九十的人類,人類還真是喜歡幻想的生物,一點都不誠實……你還不錯,至少在品質方面。”

…哈、哈哈,小明乾笑兩聲,表情僵硬的游離著視線,完全不敢去直視精靈的面孔,這話說的他慚愧臉紅,如果不是他壓根不知道那所謂的精靈族傳說,也肯定會成為那愚蠢選擇賭一把的可悲一員……品質不錯這種話要是讓塞勒瑞特聽到,一定會嘲笑諷刺的他羞愧的抬不起頭來,畢竟他的品質壓根就是個渣。

所以說這是他終於走了所謂的主角運嗎…

小明乾咳兩聲,追上精靈的步伐問:“那個銀髮精靈說只要來到第二關,你們就有辦法判斷我是否是真正的勇者……我現在迫切的需要月靈花冠,怎樣才可以得到它?”小明邊說著邊不安分的看向四周,出口並不像入口般有著規劃整齊的紅色圓圈作為標誌,這出口附近都是高高矮矮的灌木叢,並沒有另一個出口的樣子。

捶,塞勒瑞特在哪裡…

另一邊。

塞勒瑞特只是剛走進叢林不久,迎面就出現了一個容貌蒼老的精靈。

這只精靈靜靜的拄著拐杖站在那裡,沉寂的雙眸凝視著塞勒瑞特一動不動。

半響,他張開口,聲音像是許久未說話的沙啞:“德拉貢之子啊…”

散漫的表情頓時微變,塞勒瑞特金眸一沉,眸中染上淩厲,他毫無禮貌的上下審視著這突然出現的蒼老精靈,低哼過後,言辭中盡是挑釁:“哼,和那個老頭子認識的人嗎?……看來也是一個老不死啊。”

蒼老的精靈並未為此動怒,他說話的聲音遲緩的讓人不禁頭皮發麻:“不用擔心那位勇者,你來此的目的我已經從露絲那裡知道了……跟我來吧。”

塞勒瑞特環胸站立在原地,那名精靈卻已經自顧自的轉身離去。

直到那名蒼老精靈的身影依稀即將被霧氣徹底淹沒時,塞勒瑞特嘖了一聲,邁開腳步追了上去。


26

灰發的精靈沒有告訴小明自己的名諱,帶著他在茂密的叢林中左拐右繞,走到了一片寬闊的空地。

見精靈停下了腳步,小明左顧右盼卻也感覺不出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存在……塞勒瑞特怎麼可能比他還搓?

“不好意思,請問和我同來的那個人現在到了嗎?”

灰發精靈垂頭看著他的眼神帶著一種微妙的憐憫,這樣的眼神不禁讓小明感到胸口發悶,皺著眉拉開了與精靈間的距離。

“我勸你啊。”雙手放在後腦,灰發精靈走路的步伐一蹦一跳,“還是小心一點你那個封印聖獸比較好。”

…哼哼,說塞勒瑞特壞話的都不是好人→_→!

小明臉上露出了明顯不悅的表情,自家的萌物被說了不好誰會高興?

那名精靈看到他神色不爽也沒有繼續多說,揚手扯掉了他肩上的暗灰披風,正好這時又是一陣風起,那披風被狂風席捲飄往天際的樣子像是包容了萬種霸氣……帥氣的有點過頭,完全就是小明夢想中要做一次的Pose。

但是鑒於這位精靈剛才說了他家萌物的壞話,類似誇獎的話小明卻陰暗的說不出口,只是在心中冷哼不知這姿勢是偷偷練了多久才終於拿得出手→_→…

帕雷亞望著站在他對面的小勇者,心中隱隱有著一種期盼,一種他自己也道不明的對於“同類”的期盼。

他雙手交握,骨節間嘎吱作響,臉上露出壓抑著興奮的衝動:“打一場吧,人類的勇者啊!……啊當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厭煩的囑咐,帕雷亞不太情願的作出補充,上下打量起小明略偏消瘦的小身板,露出一抹壞笑,“安心安心,我會注意手下留情的,畢竟你現在還非~常~的~稚~嫩~嘛~”

…這語氣真欠揍!比塞勒瑞特還欠!明知對方不敵還要約戰不是欺負是什麼!

說過好多次,骨氣不能穿,默默衡量了一下他和精靈間的實力差距,小明老老實實舉起雙手示意投降:“我不想和你打。”

帕雷亞拋出誘餌:“和我打一場,無論輸贏,我就告訴你那個人的下落怎麼樣?”

這話的確太過誘惑,誘惑的小明接著就表情一變。

雖然明知道塞勒瑞特的強大,明知道那個男人即使被法則克制了力量,在區區精靈之森也絕對不會有事,可是……卻無法不去擔心。

這思慮不過是短短一秒,就在小明抱著被揍個半死的決心掏出短劍,任命的準備迎戰的時候,他卻突然感知到了什麼。

耳尖一動,嘎吱,那應該是樹葉被踩爛的聲響。

這說話的聲音陪伴了他無數個夜晚,熟悉到根本不用去費心思思考,帶著淡淡的高傲,磁性又低沉,逆著清涼的陽光,踏著鋪滿落葉的道路而來。

“我的下落…”先是一沉,繼而高揚,高傲的面孔被陽光沖刷,展露在兩人的視野之下,“——不需要你來告知!”

報告,您的好友帕雷亞已下線。

“塞勒瑞特!”眸中映入男人逆光而來的身影的瞬間,小明頓時開心的叫了出來,握住短劍朝著出現在空地邊緣的男人大步跑去,約戰那算什麼?大爺都來了還打個什麼!

“塞勒瑞特你怎麼樣?什麼時候到的?我……”

…不對。

剛才興沖沖的態度接著變得遲疑,男人看他的眼神不對,小明試探的拽了拽塞勒瑞特的衣角:“塞勒瑞特,怎麼了嗎?”

怎麼了嗎?

塞勒瑞特想到半個小時前那位蒼老的精靈與他的對話。

“那個人類……就是你選定的契約者了嗎?”

塞勒瑞特坐在藤蔓編制的吊椅上,冷漠的看著精靈沒有回答。

蒼老的精靈用著一種看待晚輩的眼神慈愛的看著塞勒瑞特:“當初德拉貢離開之前還來找過我,說……”

“說什麼?!”像是觸到了什麼絕對不容侵犯的逆鱗,塞勒瑞特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火藥溢滿的炸藥桶,只是稍稍一點摩擦都能讓這個男人徹底爆炸。

他猛的從椅子上站起,金色的眸中迅速被一層旺盛的怒火覆蓋,身側的雙拳因隱忍而微微顫抖:“那個老頭子交代了你什麼?!讓我不要拋棄這‘聖獸’的責任必須選定一位契約者?!所以你看到現在的我覺得很可笑?明明當初是那麼厭棄……尤其是人類的勇者,現在卻同樣服從於命運?!”

蒼老的精靈就這樣靜靜看著突然怒氣升起的塞勒瑞特不說話,直到對面的人勉強平靜了下來,才張口緩緩的說:“不,恰好相反。”

說罷,這只精靈竟然對著塞勒瑞特直直跪了下去,重重的匍匐在地:“德拉貢之子啊,我懇求你,請不要對這位人類的勇者出手。”

像是頓時被澆了一盆涼水,由皮膚毛孔滲進骨髓浸透細胞再侵蝕靈魂,塞勒瑞特感覺他的渾身變的冰涼,仿若一絲不掛的置身冰窖。

身側握緊的雙拳也鬆開了,他的心跳空了一拍:“…什麼意思。”他近乎從牙縫裡擠出去的說。

精靈渾濁的雙眸沒有焦距,感情淡薄,給人的感覺像是失明,卻恍若冰冷銳利的刀刃,直直貫穿了他金色的眼睛,刺入他心中一直埋藏的最陰暗的角落。

老者微微抬頭,扯出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德拉貢與我都知道,你絕對不會真正協助於勇者,尤其這名勇者的種族屬於人類。”

你心中對父親的憧憬敬仰,與後來的惱怒憎恨,這些德拉貢在臨死前都對他一一告知。

塞勒瑞特對勇者不屑,在不屑的基礎上,對人類這個群體抱有憎惡情緒。

面對著老者這樣明明渾濁卻比銳利更加透著鋒芒的眼神,塞勒瑞特情不自禁的後退了一步,腳摩擦著鋪滿樹葉的地面發出枯枝拉朽的垂危聲,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氣息寧靜到仿若死去,蒼老的精靈看不清龍之子此刻的神情。

精靈沉默了小會,繼續用著遲暮破鑼般的聲音沙啞的說:“看到現在你與那名人類融洽的相處模式,這樣看似平靜的現狀更讓我擔憂……龍之子啊,我不知道你在思量什麼,打算什麼,又在妄想什麼。”他微微直起身,又彎下膝蓋,左手緊緊貼在身側,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則做出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放在胸前。

他用這樣的姿勢對塞勒瑞特再次躬身:“我以目前存在於世的最古老的精靈之名請求你,至少不要在擊敗魔王之前便讓那名勇者就此隕落,這關乎著世界的存亡,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最後,這是月靈花冠,為你奉上。”隨著老人沙啞的低語,憑空出現了一個閃著淡淡光輝的剔透花冠,靜靜的漂浮在塞勒瑞特的身前。

周圍霧氣升起,老者的身影似是飄在空中的幽靈,沒有絲毫聲響的緩緩隱去。

塞勒瑞特在原地站了很久,地面被一滴一滴的血液附上詭異的紅色,和身旁枯黃淺綠的樹葉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的手心被自己抓破了,德拉貢……父親。

…該死的勇者,可恨的人類。

“@#¥*&%@……#¥@&¥#@…”

就在這時,一直小小的精靈突然出現在塞勒瑞特臉前,這精靈太小,只有他的手掌般高。

塞勒瑞特此時的氣息太過平靜了,和他平時給人張揚狂傲的感覺截然不同。

他看著出現在他面前的精靈,竟然露出一個柔和寧靜的淺笑,不帶感情,單純的扯動面皮:“是要帶我去找德哈隆嗎?”精靈說的話他聽不懂。

這只精靈似乎也聽不懂塞勒瑞特在說什麼,只是不停的在男人面前上下飛動,又朝前飛去,然後扭扭頭,朝塞勒瑞特勾勾手指。

塞勒瑞特邁開腳步跟上了精靈,心中並不安寧。

他在想什麼?摧毀勇者?報復人類?

…不,他只是想證明而已。

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氣,想要向已經死去的老頭子證明。

證明他……

“塞勒瑞特,怎麼了嗎?”塞勒瑞特被他拽了衣擺也沒多大反應,那雙漂亮的金色眸子的確是下垂著眼簾在注視著他,可那眸中的神色又像是在看著什麼更遙遠更深層的東西,直接越過了他望向不知名的遠方,甚至讓小明產生了一種迷離的錯覺。

…不,用迷離這種詞語形容塞勒瑞特實在是太糟糕了!

總之,這種看著他眼中卻沒有他的感覺,相當糟糕。

聽到小明掩藏不住擔心的呼喚,塞勒瑞特輕佻的勾起唇角,那副冷嘲熱諷的口氣,頓時讓他身邊那種迷離的感覺消失無蹤:“呵…”…這、這貨的單音要不要還是這麼撩人///!“我只是對你貌似毫髮無傷這點感到非常的……意外。”這中間一頓的語氣,諷刺力度全開。

可是小明這次不撓腮不抓頭也不羞愧臉紅,他的確知道塞勒瑞特肯定哪裡不對了,對毫髮無傷這點感到意外?入口處的銀髮精靈就說了,第一關的考試內容全部都是一樣的,第一關那種說白了就是考人品毫無危險的關卡……哪裡會有意外?

報告,您的好友,帕雷亞上線。

“喂!那邊的兩位元,就算下落不需要告知了也來打一場吧?”見誘餌已經來到,帕雷亞不禁在心中暗暗罵起了那個神棍的老不死,既然要講話也不講的更久一點,果斷拋棄原計劃選擇曲線救國,與發色相同的眸子中亮起了閃閃精光。

“恩,求求你和我打一場吧!”他滿不在乎的用出了“求”的字詞,“求求你啦好不好?……和我打一場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玩哦!精靈之森裡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想玩什麼我都滿足你怎麼樣?你需要月靈花冠?沒問題等會打完了我就帶你去摘!你全部都摘走也沒關係!眼淚什麼的需不需要我現在先擠出一點當押金?……請相信我是真心的!”

…這貨,語氣好像有點熟悉。

被身後聒噪的聲音暫時打斷了對塞勒瑞特的思緒,小明一回頭就感覺這幅樣子好像……和那個性格多變的任性精靈有點像?

“不用了。”這次阻斷他的卻是塞勒瑞特。

男人的手臂從身側一把橫在他的身前,繼而右手一翻,一股清麗脫俗的氣息夾雜著淡淡清香與清涼,瞬間撲面而來。

——不用了,月靈花冠我已經得到了。

這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白色,單單是純粹的白、冰凍的白、柔和的白——這樣的詞語已經無法來形容了,它靜靜的飄在塞勒瑞特手掌的上方,穩穩的停滯在空中一動不動。

這散發出的氣息太過純潔,讓小明不禁想起了萬年不化的冰上高原上雪蓮的清冽,又像是最為冰冷皎潔的月光清澈剔透。

有一種哪怕去碰觸都是種褻瀆的神聖感,高不可攀。

塞勒瑞特手腕一轉,迅速把月靈花冠收了回去,他垂頭,看向他的勇者:“德哈隆,回去了。”

“可是…”

“今晚就回去解除你的詛咒,我們可以明天再來。”

說罷他的背後伸展出巨大的雙翼,輕輕的扇動,直接升至空中

小明被塞勒瑞特提在手裡,還來不及反抗便哇哇大叫著離開了地面。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只不過是一秒之間,帕雷亞愣愣的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面前的兩人已經化成了天際邊緣模糊的星星點點,蹤影消失不見。

精靈瞬間哭喪著臉一屁股坐地上哀嚎起來:“啊啊啊啊那個老不死不會拖時間啊!!我第一次遇到和我一樣的勇者!我們才說了12句話!只有12句!才12句話啊!我連他的手都還沒摸過竟然就不見了!!……那個該死的聖獸!”說到最後,他乾脆對塞勒瑞特憤恨的罵罵咧咧起來,一點都沒有“精靈”應有的樣子。

一個身影從樹叢後浮現了出來,他邁步走到坐在地上的少年旁邊,摟住帕雷亞的頭讓少年靠上自己的肩膀,臉上是習以為常的縱容與無奈:“他們不是說了明天還要來嗎?……不過你竟然連你們說了幾句話都認真數下來,你可真是…”

帕雷亞乾脆撲到男人懷裡訴控起來:“幸好我的聖獸是你!你沒看到那個人類勇者的聖獸是一副什麼二逼樣子!那個人類也真是的,竟然乖乖跟著那聖獸的步伐走!如果是我擁有那種聖獸我絕對…!”他恨恨的磨著牙,看那樣子似乎和塞勒瑞特有什麼深仇大恨,搶基友之仇也不過如此。

男人哭笑不得安撫著精靈暴躁的情緒:“所以說你的聖獸是我啊。”他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至於別的聖獸……那種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郊外,精靈之森南方。

修米爾睜開眼,對恩斐露出一個斯文敗類的笑容:“他們已經得到月靈花冠了……應該今晚就會動手。”

恩斐懶懶的靠在背後粗壯的樹幹,偏頭看向修米爾手中那泛著不詳氣息的黑色圓球:“如何,你的把握有多大?”

修米爾淺笑:“作為交易者,請相信我的信譽以及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我家萌寵心思比女人還難猜求破QAQ…

塞勒瑞特:……哼。

魔王:我是在用生命刷存在感,等我第三卷


27魔王的行動

撓牆,這大爺在精靈之森的時候又遇到什麼了…

清早出發,下午到達精靈之森,試煉前前後後不超過三個小時,此時再度回到都城也不過是夕陽西下逢魔時刻,天色尚未被墨色完全籠罩。

塞勒瑞特這次直接雙翼張開飛回了城內,在旅店的天臺輕輕落下。

他把小明放到地上,這時說話的語氣與那倨傲的神態似是恢復了平常的模樣,讓心中七上八下蹦個不停的小明隱隱松了口氣。

塞勒瑞特沒有看他,背脊挺的筆直,頭微微偏著,那雙沉澱下來的金眸不知道在望向什麼,至少小明朝男人看去的方向仔細瞅了幾眼,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他用著一如既往規劃好一切的命令語氣:“房間我沒退,回去好好洗個澡吃個飯換身衣服睡一覺,午夜淩晨我帶你到郊外去解除詛咒。”

小明乖乖點頭,不解:“為什麼要午夜?”

塞勒瑞特挑眉看向他:“那你以為要什麼時候?”

小明撓腮:“…大概是中午之類的。”話音剛落,他的臉便瞬間被人捏住了,塞勒瑞特揉臉的力道有點大,小明的臉上馬上出現了一個紅撲撲的手印。

小明按住男人的手腕口齒不清的說:“塞勒瑞特,別捏…”

大爺又用手戳了幾下,才緩緩鬆開,轉身朝離開天臺的鐵門走去,漫不經心的問:“為什麼這麼覺得?”

…因為對付詛咒這種聽著就很邪惡的東西,不都應該是在太陽正好的時候嗎→_→……

當晚,郊外。

感知著植物傳來的消息,修米爾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右手的無名指與食指在空中劃出幾個動作,一團氤氳模糊的黑霧緩緩升起在他的面前,這黑色的霧氣迅速向兩邊擴散,圍成了一個長方形的框架,這框架中央隱隱浮現出兩個人影。

那是一個長相稚嫩的黑髮男孩,與一個面色沉靜的紅發男人。

男孩此時靜靜的躺在地面,上身赤裸,心臟與小腹用著紅色的液體勾畫出奇異的圖案,而男人的指尖則蘸著鮮紅的液體,在男孩裸露的上半身不停遊走,畫著詭異的紋飾。

小明努力僵著表情告訴自己不要笑,別以為只有塞勒瑞特怕癢,他其實對癢的恐懼程度並不低於那個男人。

身處湖邊的空地,長滿雜草的地面冰涼,今晚有著霧氣,薄薄的霧氣不如精靈之森時濃厚,只會讓身體感覺黏答答的潮濕。

五指緊緊抓著身下的雜草,指尖裡盡是黏黏的泥土,身體隨著塞勒瑞特遊移在他身上粗糙的指腹而輕輕顫抖,塞勒瑞特的體溫本身就偏高,在這樣光著身子躺倒在地的夜晚,更是這冰涼中唯一的熱度……反差刺激過大,無論他怎麼忍,最終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塞、塞勒瑞特…”小明用著一種夾雜著哭腔的聲音哀求道,“好癢,你慢點……要不就用力點,別這麼…”

塞勒大爺手一頓卻沒理他,盯著他看了兩秒,也不知口中念了什麼咒語,沒幾秒,小明頓時感到他的渾身動彈不得。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塞勒瑞特對他上下其手卻完全無能為力,想笑臉上卻完全僵住笑不出來的感覺實在太過憋屈。

另一邊。

“恩斐,情緒激動了哦。”修米爾注視著恩斐隱隱附上層黑影的表情打趣道,“不如告訴我你和德爾是什麼關係,來當這次任務的報酬怎麼樣?”

“吵……死了…”恩斐卻是連看也沒看他,從嘴邊低低的擠出這三個字。

這話不像是對他說的。

修米爾收起了玩味的神態,皺著眉走到恩斐旁邊,男人此時的臉色有些蒼白,張開的手掌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修米爾忍不住皺起眉:“恩斐?”

恩斐表情掙扎的重重搖了搖頭,像是在試圖擺脫什麼,聲音也沒了他平常虛偽的溫潤,多了幾分陰狠的沙啞:“不……沒什麼,等會就拜託你了。”

殺了他。

得到他。

淩辱他。

欺虐他。

…不,還不到時候,現在只要維持住詛咒……再等等、等等…

——等到德哈隆徹底成為傀儡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刻。

感到男人的手指這回終於離開了他的身體,一直發不出聲的嘴巴也能張開了,小明立馬重重的呼了口氣,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

第一反應是抬起胳膊去捂住被男人摸了好幾遍的胸口,可隨即就意識到這一抹可就把身上好不容易才畫完的花紋抹成了塗鴉。

小明連身體都沒敢直起來,唯恐這血液畫成的紋樣會隨著他直身的動作模糊下淌。

他現在一點都不冷,渾身都非常溫暖,甚至還有點發燙。

這是塞勒瑞特的血……非常的溫暖。

“就這樣了?”小明仰著頭不自在的問,背後的月光勾勒出塞勒瑞特挺拔的身影,因為視角的問題,反而男人的正面全是一片看不清樣貌的黑色。

塞勒瑞特點了點頭,右手一揮拿出了月靈花冠,抓起小明的右手,與五指穿插其中,與小明緊緊的十指交握,用的力道之大讓兩人的手掌都發出骨骼哀鳴的咯吱聲。

周圍的一切在這一瞬間靜止了,風停止了吹拂,樹木停止了擺動,頭頂的烏雲遮住清冷的月光,兩人被一片淡淡的陰影籠罩,小明此時除了塞勒瑞特之外什麼也看不到,男人的影子覆在他的身上。

“可能會有點痛。”塞勒瑞特突然說,金色的眸子波光流轉,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色澤。

從與塞勒瑞特交握的地方,小明感到了熟悉的熱度,隨即渾身一僵,又是感覺無法動彈。

“忍不住的話可以喊出來。”塞勒瑞特說,“你身體的機能暫時被我封鎖了,等會你動作太大會有麻煩。”

小明咽了口唾沫,臉上露出苦笑的表情:“我努力忍著……來吧塞勒瑞特,麻煩你了。”

不知道這句話又是戳到了塞勒大爺的哪個萌點,這話之後塞勒瑞特竟然眼神動了一下,又用那雙漂亮的過分的金眸盯著他。

良久,他喃喃了一句,聲音太小,加上隨之而來的疼痛,小明不確定他是否真的聽清。

【…這是應該做的……】

為了德哈隆,為了他自己,為了證明他不會……

他握住小明的右手,劃破了男孩的左臂,傷口不淺,由手腕至關節長長一道,鮮血頓時溢了出來。

塞勒瑞特把月靈花冠放在劃破的左臂上,這聖潔的植物並沒有被人類的鮮血侵蝕,它的身邊泛起了一陣柔和的白光,像是附了一層淡淡的保護膜,阻絕鮮血的浸染。

這些只是起始工作。

“準備好了嗎?”塞勒瑞特垂眸問,嘴角輕輕勾了起來,嘲諷不減,“需要我找塊紅布把你的嘴塞住以防你不小心咬舌嗎?”

知道心驚膽戰的在門口等待老師宣判,卻突然被告知你記錯時間了應該是明天是什麼感覺嗎……聽到塞勒瑞特那句“可能會有點痛”就讓小明心中一跳,趁著男人劃破他左臂的空隙,他已經在心中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暗示,頗有種打了雞血喝了興奮劑的架勢……

所以這種時候就乾脆直接開始不要再問你准沒準備好了啊摔!

“不、需、要!”小明反握住塞勒瑞特的手,磨著牙,義正言辭臉拒絕,“如果連這種事情都忍受不了,我……”

…擦!

毫無徵兆的疼痛突然由不知道身體的哪個角落,瞬間火速蔓延侵蝕了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小明忍著疼痛真心想糊塞勒瑞特一臉血,這貨又趁著別人說話說了一半就直接強制性開始!!

剛才因為太突然他真的差點咬到舌頭了有嗎TAT…

遠處。

看著面前黑霧中的景象,修米爾涼涼的說:“他們開始了。”

“我知道。”恩斐垂眸應了一聲,偏頭看向修米爾手中的泛著不詳氣息的黑球,“那麼你…”他沒有說完,灰藍色的眼睛無波無動的靜靜看著修米爾。

修米爾把玩著手中的黑球,手腕擺動,將黑球輕輕拋起,上升半米,又穩穩接在手心。

然後,在恩斐話音未落的時候,他拋起了黑球,卻突然縮回了手。

黑球迅速掉落在地面破碎,伴隨著破裂成碎片的聲響,恩斐似乎聽到了無數淒厲嘶吼的鬼哭狼嚎。

修米爾迅速蹲下身子將雙手放在地面,從黑球中狂暴溢出的黑氣尚未飛遠,就順著修米爾的操縱深深潛入了地下。

“那黑氣是什麼?”恩斐問,他在剛才的短短一瞬,仿佛在那黑氣中看到無數猙獰的臉。

黑色的碎發擋住了修米爾的側臉,露出的淺笑模糊不清,他輕描淡寫的反問:“那是什麼,你不知道嗎?”

恩斐搖頭:“大概能猜到一些。”

“你在乎?”修米爾問。

這次恩斐否定的更加迅速,笑容中帶著一種病態的憐憫:“不,我當然不在乎。”他淺笑。

塞勒瑞特有些誇大其詞了,雖然的確很痛……是直接來自身體內部的疼痛,好像自己的半身被硬生生的從體內剝離,從細胞骨髓血液靈魂裡活活抽出已經完全與他融為一體的東西。

……不打麻醉活著剝皮的感覺。

也不知道塞勒瑞特緊緊握住他的右手是不是這個原因,總之現在反而是小明狠狠抓著塞勒瑞特的手,手背青筋畢露,像是在壓抑著難以言喻的極大痛苦,沒有指甲的五指活活把塞勒瑞特的手背都抓出了條條血痕。

小明感到他的身體被活活撕裂了。

他想尖叫,想揮舞四肢,卻除了他的右手還能受他操縱外,其他部位都如石塊般僵硬,仿佛失去了知覺,無法移動分毫,卻仍能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唔……呃啊…”嘴唇染上了鮮血的顏色,即使這樣也有壓抑不住的痛呼從唇邊溢出。

渾身都是汗,身體變得滾燙。

首先用月靈花冠當做引子,一點點嘗試著去操縱那被法則壓抑的力量,強行把那惡毒黑暗的詛咒從德哈隆的身體裡抽出。

副作用會有……比如無法保持人形,回到火龍的幼年形態,身體縮小到足以趴在德哈隆的頭頂,把男孩柔軟的一頭黑毛用來當窩……恩,就像是某些人類養的小寵物→_→。

力量當然也隨之減弱,估計最短也要五年才能恢復。

抽離已經進行了將近一半,塞勒瑞特的身體也開始發出不適的叫囂,來自法則與世界的警告,還有力量被抽離的虛弱。

他皺著眉,不允許自己露出絲毫痛苦的神態。

可就在這時,塞勒瑞特的金眸卻猛地一縮,淩厲的轉向南面的方向。

…不可能!這四周他明明都已經設立下迷惑攻擊性的結界了,怎麼可能還會有人踏入!

而且這速度……

半徑千米的地盤此時都在塞勒瑞特的感知下,所以他很清楚的感到一股強大不詳的力量波動正在迅速向他們靠近……很快,非常快!1000米、700米、300米……100米!

感到身體被活活撕裂的疼痛稍稍弱了些,小明迷茫的睜開眼,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流淚了,眸中一片模糊,並不是哭泣,是身體生理性的反應。

塞勒瑞特並沒有看向他,而是神色陰沉的看向南方:“怎麼……了?”有氣無力的聲音,小明氣若遊絲的叫了一聲。

塞勒瑞特沒有說話,眼睛仍然盯著南邊,手中的力量卻猛的加大。

這個抽離魔法不能停,必須一次合成。

小明頓時被疼的張嘴大叫了起來,又緊接著咬住牙痛苦忍住,他覺得他的神智都開始遠去模糊。

快點……再快點………

“忍著點,我加快速度。”感到身下的男孩似乎都要活活被痛暈了,塞勒瑞特聲音低沉的皺眉說,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小明的手,“有人過來……應該是敵人。”不過很奇怪,他明明感覺那氣息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身邊,卻完全看不到任何身影。

突然,塞勒瑞特感到眼前一黑,有什麼東西纏上了他的手,然後以無比巨大的力量在瞬間把他和德哈隆的手掌強行分開!

身體一輕,塞勒瑞特竟然直接被巨力扔到了空中。

背後展開的赤紅雙翼遮住頭頂明月的清亮,塞勒瑞特的金眸瞬間縮變成了野獸的形狀,豎直在眼眸之中泛著冰冷暴虐的光芒。

他飛在半空穩住了身子,看向地面,剛才德哈隆所在的地方此時赫然已經被一團濃郁的黑霧團團包圍,半徑兩米的空地都是一片濃厚到幾近實質的不詳霧氣,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而在下一瞬,從裡面響起了恍若把靈魂都嘔出的淒厲呐喊,聲音破碎到讓塞勒瑞特竟然感到了幾分陌生。

“…唔……啊…!”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正在侵入他的身體!正在……吞噬著他!

小明睜開眼,卻什麼也看不到,眼睛、嘴巴、左臂的傷痕、渾身的毛孔……正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狠狠的壓住他,然後侵入他的體內!

好痛……好難過………無法呼吸…

他想把那些東西拽出去,無奈渾身卻因塞勒瑞特先前的禁制無法移動分毫。

快要炸裂了,他的身體……似乎,他要被擠出去了!

……塞勒…瑞特…

“…該死!德哈隆!”塞勒瑞特看向下方,那黑霧似是有著意識,現在已經縮小了範圍,厚厚的貼在德哈隆的身旁,構造出了人體的形狀。

遠處。

“很成功…”恩斐通過面前的黑霧框架看著湖邊的場景,面色不動的淡淡作出評價。

修米爾的雙手不離地面,手指偶爾會輕輕抬起又深深插入泥土,他抬頭看著黑霧框架裡的場景,笑容斯文不變:“恩斐,我說過了,請相信我作為交易者的信譽以及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黑霧?……分明是觸手PLAY。

塞勒瑞特:…被暗算了。

魔王:笑,我說了是用生命在刷存在感。

作者:請相信塞勒瑞特小火龍形態軟軟的趴在小明頭上或肩上可萌((*〃艸〃))-


28塞勒瑞特之“死”(上)

通過以靈魂簽訂的血契,塞勒瑞特清晰的感知到小明的靈魂正在被黑暗的力量衝撞撕扯,速度快的難以想像。

他張翅飛在半空,身體其實有點脫力,他的大腦正在被一種不可抵抗的力量擠壓著,是法則給予的懲罰,還有魔法突然被中斷的雙重反噬。

胸口的連接迅速變得微弱,黑氣中嘔出靈魂的呐喊從刺耳的撕心裂肺也漸漸變得沉寂,他覺得德哈隆或許就要死了,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

面對這樣的場景,他卻突然想起了他上次沉睡之前,德拉貢死去的時候。

【塞勒瑞特,我要死了。】

【…可笑,除去最強之龍的稱號,你現在還要再加一個最短命的龍的稱號嗎?】他沒有流淚,握緊了拳,仍舊嘲諷著他偉大的父親。

【你會是下一任的聖獸。】

他快速的否定:【我不接受!】

【對不起,塞勒瑞特。】

面對德拉貢的道歉,他笑的張狂,無禮的伸手指著他的父親:【聽著老頭子,我不會承擔起聖獸的責任,也不會去承擔那無聊的義務!我會殺了所有來找我的勇者!保護?我會的只有毀滅!】

回憶到此中斷,塞勒瑞特扇動著翅膀迅速降落了下去。

黑色的霧氣此刻緊緊的貼在小明的身旁,不像一開始圓球的結界,而是勾勒出了人體的形狀。

塞勒瑞特蹲下身,伸出手去觸摸這團黑霧,指尖卻在下一瞬就輕顫著縮了回來,他垂眸看向他的手指,他與黑霧碰觸的皮膚赫然已經變成了焦黑的色澤,皮肉已經腐爛,露出森森白骨。

他試著去叫裡面之人的名字:“德哈隆。”

黑霧靜靜的包圍在小明的身上,是流動的液體狀,圍繞著小明不停旋轉飄動。

沒有人回答。

“德哈隆。”

除去黑霧流動的滋滋聲,還是沒有迴響。

月靈花冠孤零零的扔在一邊,聖潔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此時也變得暗淡,像是被這團黑霧腐蝕,並且不敵的暗淡了光芒。

塞勒瑞特被黑霧灼焦的右手升騰起一陣灼熱的火光,這片燃燒的火光之中,人類的右手變回了獸爪的形狀,紅色的鱗片密密麻麻貼在他的小臂,像是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憤怒,在隱隱顫抖著發出耀眼的紅光,爆發出熊熊火焰。

恢復獸形的右爪巨大,尖銳的爪子被紅色侵染,在暗夜中泛著更加可怖的鋒芒,塞勒瑞特直接用爪子伸到前方試著去撕裂這片黑霧,但在碰觸的瞬間,純碎的紅金色火光馬上就附上了一層不詳的黑色,這黑色還在不斷擴大著範圍,亮麗的金紅色澤頓時就被侵蝕了不少。

沒有像人形時刺激大到足以讓肢體下意識的縮回來,可塞勒瑞特的確感到了疼痛。

他現在本身就力量不足,而這股黑氣太過邪惡,負面情緒極端無比。

…這是魔族的東西,只有魔族才擁有這樣不詳的物品。

殘虐殺戮無數生人,用其憎惡怨念與對世界的不甘詛咒釀造成的純黑邪惡。

如果是平常的他或許可以強行破開這片黑霧,甚至不需要動用到法則的力量,只是把範圍內可以使用的力量放到最大就足以做到,可是在今晚被法則反噬與魔法中斷的雙重衝擊下,塞勒瑞特此刻對此並無辦法。

該死,被人黑的好慘。

如果能找到今晚是誰暗算了他們,塞勒瑞特絕對會把他們燒到連骨灰都不剩分毫,先在煉火中苦苦掙扎個七天七夜,再送他們到達美妙的死亡。

【為了勇者而死,為了人類而死,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存在而死!】

【德拉貢……你這樣的父親,簡直讓我感到羞恥!】

黑氣內。

有什麼東西在從四面八方覆蓋壓迫然後插入滲進他的體內。

意識開始朦朧,然後遠去。

背後依靠著的冰涼潮濕的地面也不在了,小明覺得他的渾身都輕飄飄的,失重感包圍著他。

眼皮好沉,抬不起來,想要思考,卻有什麼東西阻礙著。

…但是不能睡。

他是德哈隆,他是勇者,他還要去拯救這個世界,他還在渴望著被感激憧憬的目光包圍著的那一天。

還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求生的欲望這樣強烈,小明的胸口開始發燙,然後浮現出一個火紅的標誌,閃著紅光。

他會死,這樣的感知無比強烈,小明卻出奇的並沒有為此而感到驚慌絕望。

因為約定好了,契約已經定下。

他不會就這樣死去,塞勒瑞特還在等著他。

不管是自救或是等待救援……絕對、絕對、絕對——!

——絕對不能這樣沒用的坐以待斃!

胸口的紅光越來越旺盛,湧進侵佔他身體的那些東西似是收到了阻撓,小明終於艱難的睜開了被黑氣糊住的赤紅雙眼,發現他的身體竟然可以動了,而且他的胸前正在閃著紅光,眸中映入的視野雖然仍舊昏暗,卻不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非常噁心的感覺,黑色的霧氣正順著他的眼睛鼻孔嘴巴和左臂的傷口,不斷湧進他的體內,這黑色的東西雖說像是霧氣,可去觸摸的時候又能碰觸到實體。

…觸手PLAY什麼的真心太糟糕!

小明現在只感到喉嚨乾涸,想要嘔吐。

“唔…”他用右手試著抓住那些不斷向他身體湧進的黑氣,卻沒有太大作用。

他掏出放於腰側的短劍,被塞勒瑞特劃傷的左臂是一片可怖的鮮血淋漓。

左臂恍若殘廢一樣的無力垂在身側無法抬起,鮮血順著胳膊的曲線滑至手腕又到指尖,卻還沒等掉落大地,就被那些黑霧貪婪的吸食殆盡。

小明虛弱的喘著氣,口中斷斷續續的念起咒語,耳尖紅色的耳釘與之共鳴的閃出微弱的紅光,左手的元素在聚集,卻微弱的將近於無。

小明把短劍放到燃起微弱火光的左手,火焰順著刀劍瞬間蔓延到了整個刀刃。

胸口好悶,大腦昏沉。

小明搖搖晃晃的爬起來,身旁還有源源不斷的黑氣洶湧的吞噬著他。

他握緊了燃燒著火光的短劍向四周劃去,他剛才完全沒有看到這是怎麼一回事,就已經被一團黑霧包圍,塞勒瑞特也不見了人影。

他還好嗎?……至少不會像他現在這樣狼狽吧。

黑氣不斷纏繞在小明的身上,讓他的身體越來越沉重,這黑霧有著催眠的能力,響徹在耳畔的是無數歇斯底里的淒厲嘶吼。

我不想死。

為什麼我死了。

啊啊啊好痛啊…

一起死吧,快來。

為什麼死的偏偏是我,來陪我一起死吧…!

大腦中被這樣尖銳的聲音充斥著,鈍痛的同時是一片混沌的空茫,像是通宵了幾天幾夜,只要一不注意便會倒頭就睡,難以思考。

小明不斷揮舞著短劍一步一步踉踉蹌蹌的向前邁進,卻無論怎麼樣都不見這片黑氣有個盡頭。

他能感知到啊……心臟傳來的灼熱的聯繫,他與塞勒瑞特之間的聯繫。

塞勒瑞特應該就在前方……可是他為什麼看不到,明明他在朝前走,卻覺得距離完全沒有縮小。

“塞勒瑞特…”

黑霧外。

【……你這樣的父親,簡直讓我感到羞恥!】

為了已經死去的人類的勇者……而放棄了生的權利,毫不負責的把聖獸的重擔強加到他的身上。

以前他有多麼憧憬德拉貢,以身為德拉貢的後代而自豪,到後來的憤怒與憎惡就有多麼濃厚。

塞勒瑞特看著他前方的一團人形黑霧,要救他嗎?……可以救的,如果……還是可以救的。

之所以會和德哈隆簽訂契約,一方面是因為這個勇者的醜惡實在對他的胃口,另一方面則是他想證明……

正在這時,塞勒瑞特感到他前方那團黑霧動了。

那個被霧氣勾勒出的人影站了起來,然後身形不穩的朝他踉蹌走來。

塞勒瑞特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那黑氣邪惡彌漫的樣子太過不詳。

他不知道黑霧之中的德哈隆,此時的狀態究竟怎麼樣,他的聲音無法透過黑霧傳遞進去,但那黑影似乎是有著意識,竟然目標明確的朝他走來,中途幾經跌倒,卻仍然狼狽的爬了起來,黑霧勾勒出短劍的模樣,那個黑色的人影正拿著短劍毫無章法的在前方揮舞。

然後,他突然聽到了什麼聲音,非常微弱。

那個聲音來自前方的黑霧之中,叫他:“塞勒瑞特…”

遠方,郊外。

修米爾略帶吃驚的挑起眉:“德爾幹的不錯嘛,精神力比我預想的要強一些。”他看著那個被黑霧吞噬的人目標明確的朝塞勒瑞特走去,嘴角笑容不明,“…哦?看來是因為有著堅定的目標嗎……”

他對塞勒瑞特的興趣遠遠大於那個人類,甚至他是看不起德爾的。

只是……現在要稍稍改觀,畢竟在這至極惡意的黑霧摧殘下,還能保持意識操縱著身體,無論原因為何,都足以讓他心服口服的說出一句讚賞。

只是恩斐並不這麼想,他臉上掙扎的神色更痛苦了,似乎連站立都難以做到,斜靠在樹幹上堪堪捂住臉龐:“修米爾,別玩了…”這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快點……把他完全解決掉…!”

修米爾想撓腮,卻空不出手,他這時候其實有點感到後悔。

早知道德爾也是這麼有趣的話,這筆生意他就不接了╮( ̄▽ ̄")╭…

但是現在…

修米爾無奈的搖搖頭輕笑一聲,默默加重了魔力的流動,纏繞著他雙手的黑霧頓時更濃了:“我說過了,作為交易者,請相信我的信譽以及能力,安心吧恩斐…………唉?”

修米爾突然感到他操縱的黑氣傳來了阻礙的資訊,而且……正在被撕裂?

他猛的抬頭看向飄在恩斐前方的黑霧框架……不,連那框架都不用看了,地面的碎石正在畏懼什麼般的不停震動,沖天的火光劃破了黑夜,那是北方的天幕,漆黑的色澤染上了比白晝更加耀眼的金紅火光!

那是……龍。

脫離人形的,紅鱗巨龍。

張開雙翼翱翔於空中,脖頸上揚,從口中發出深沉悠遠的亙古龍鳴。

在龍之穀的岩洞,抱著渾身赤裸只卷著一條紅毯的男孩,塞勒瑞特是這麼想的。

【我會證明,即使走上了和老頭子一樣的路,我和他的結果也絕對不同!】

【踏上一樣的路,到達不同的終點,這樣才能證明……】

【證明我已經足以把他踩在腳下,已經——超越了他。】

作者有話:

小明:下章預告,吻別。(別鬧

塞勒瑞特:評論區是屬於我的,即使我不在也一樣,懂沒?

魔王:我真不是故意的-


29塞勒瑞特之“死”(下)

小明突然感到身旁的黑霧凝滯了,然後變得黏稠,再來迅速凝固,劈裡啪啦、劈裡啪啦……猶如鏡子破碎,產生裂痕,空間凋零衰落。

突入而來的光芒實在太過耀眼,是夜晚不應有的強烈,刺激的他一時睜不開眼睛,眯著眼縫把右臂擋在眼前。

渾身的熱度滾燙,身體變得輕鬆,左臂的傷口也開始癒合,他的身體被一層淡淡的黑氣包圍,但此刻這層黑氣卻正像水霧蒸發一樣,煙煙嫋嫋的從他的皮膚毛孔向外脫離。

等到眼睛終於適應了這過於刺激的光線的時候,小明順著光源望向天空……他呆住了,簡直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因眼前的這一幕太過驚心動魄。

他的心臟都仿佛停止了跳動。

……美麗的,巨大紅龍,安靜的扇動著翅膀,停在半空。

明明龍的樣貌完全無法讓人聯想到美麗這種詞語,可小明此刻就是被這條翅膀扇動穩穩飛在空中的巨龍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他這是第一次見到塞勒瑞特紅龍的形態,如此的美麗,震撼人心。

這不是黑夜,是塞勒瑞特的世界,沖天的金紅光芒,映的那密密麻麻的紅色鱗片泛著磷光,閃耀出奪目的色澤。

小明目不轉睛的看向那同樣巨大可怖的獸瞳,那雙野獸的眼睛正靜靜的由空中俯視著他,不帶鄙夷高傲,非常的平靜。

與塞勒瑞特人形時金色的眼睛不同,他現在的眼睛是熔漿一樣的紅色。

“…塞勒…瑞特……”手中的短劍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掉了,小明望著空中的巨龍呆呆的喃喃出口。

那只紅龍高高的抬起頭嘶鳴了一聲,心跳都震撼的與之發出共鳴的鼓動。

然後它扇動著翅膀緩緩降落了下來,一邊下降身體一邊爆發出耀眼的紅光,被紅光包圍的身體開始縮小,到落地的時候,已經重新回復了紅發金眸的人類模樣。

塞勒瑞特正好停在他的身旁,低頭靜靜的看著他。

稍後男人微微彎下了腰,手摸上他的臉頰。

再之後……嘴被,咬住了。

“…唔?!”嘴上的觸感太過突然,短短一秒的愕然後小明下意識的想要逃離後退,後腦勺卻被塞勒瑞特的另一隻手扶的緊緊的,根本動彈不得。

前世活到18,小明根本就沒有任何戀愛經驗,與女生最大的身體接觸也不過是小學1、2年級的手牽著手做早操……恩真是沒用TAT。

軟軟的東西通過他張開的嘴伸了進來,那感覺太過新奇,糾纏著他的唇舌,強迫著與其一起舞動……一想到正對他做這樣事情的人是那個塞勒瑞特,也不知道是驚的還是嚇的,小明只感覺他的腰都酥了,膝蓋一軟就想跪倒。

“塞勒…”他想說話,卻被男人強勢的堵住了嘴……完了,他、他的腦袋已經炸了!一片白光完全不懂得思考,臉上爆紅一片,根本無法反抗。

而就在這時,口中突然遞過來什麼東西。

還沒等他反應,就被塞勒瑞特一頂直接咽了了下去。

這之後男人停住了動作,唇輕輕貼著他的,靜默了小會,然後離去。

小明又傻傻的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猛的如同夢醒,捂住嘴不知所措的後退了幾步。

遠方,修米爾專注的看著兩人疑似熱吻的場景,津津有味的托腮作出評價:“恩,真香豔…”

“修、米、爾!!”恩斐沉著臉說,“你所謂的信譽以及能力呢?”他指著浮在空中的黑霧方框,一字一字的從牙縫中擠出來說,“現在這是……失敗了嗎?”

修米爾饒有趣味的看著黑框裡兩人距離一米對視的場景,毫不在意的擺擺手示意恩斐別搗蛋:“也不算失敗…?不過德爾的詛咒的確是被塞勒瑞特成功解除了。”

“…呵,那和失敗有什麼兩樣。”

“怎麼說呢…”修米爾略略收斂了笑意,目光看向那個面色平靜的紅發男人,“……繼續看就知道了。”

“…你……我………咳……那個,塞勒瑞特你還好嗎?有受傷嗎?……你剛才給我吃了什麼?味道挺不錯的…”聯想到剛才那香豔的景象……魂、魂淡他不是那個意思!他這是在說什麼!

小明乾笑著撓腮望天看地,臉頰爆紅的不敢去直視塞勒瑞特的面孔……有點想去摸摸自己的唇,又覺得這樣的動作太過情色。

至於問塞勒大爺為什麼這麼做?……他敢嗎他TAT!這位大爺不就是想怎麼玩他就怎麼玩他嗎!……他也隨著這位大爺隨便玩了╮( ̄▽ ̄")╭…

可是…

小明看到塞勒瑞特向前朝他走了幾步,然後竟然膝蓋一軟就朝他直直倒了下來!

“塞勒瑞特!”小明急忙上前一步接住男人,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才穩住了身子,塞勒瑞特的膝蓋跪倒在地上,下巴重重靠在他的左肩,硌的肩膀發疼。

擔心與懼怕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從未看到過這個男人這樣無力脆弱的姿態,那是連剛才在黑霧裡的時候都沒有的驚恐,隨著這個男人的倒下,頓時冷靜全無。

“塞勒瑞特!”小明手足無措的抱著男人,張嘴想說的話很多,卻被接下來的一聲輕笑全部塞回了肚子裡,透心的涼。

“德哈隆……抱歉了。”

“…什麼?”

這、這貨竟然會對人說抱歉…!?

塞勒瑞特靠在他的懷裡,聲音無力平淡的不帶高傲,給人一種脆弱的錯覺:“…抱歉,我可能要失約了。”…他從未想過塞勒瑞特這樣的男人,竟然會對人說出“抱歉”的字眼。

隨即而來的聯想太過殘酷,小明抱住塞勒瑞特背部的手一緊,瞬間就感覺他的喉嚨梗塞了:“…你什麼意思!”

塞勒瑞特低低的笑出聲,呼呼的熱氣隨著男人的低笑傳入他的耳膜,這餘音的繚繞一如既往的撓的人心中發癢。

他說著,像是誓言,像是詛咒,塞勒瑞特的右手突然抓住了小明心臟部位的衣服,緊緊的捏在手裡,皺成一團。

塞勒瑞特的頭從他的肩膀離開,金色的眼睛閃著漂亮的流光,鼻翼相貼,小明覺得塞勒瑞特的睫毛都能碰到他的,神智被吸了進去,全部無力的漾開在那片璀璨的金色裡。

他說:“我無法一直呆在你身邊了。”

小明的身體猛的抖了一下。

他笑:“不過別以為我會就此放過你,你是我塞勒瑞特的契約者,是屬於我的所有物。”

聽到這樣的話,小明竟然隱隱松了口氣,感到了一種被束縛住的安心感。

他眯著眼看著他:“我會沉睡,把我送回龍之浴湖,將我直接泡在裡面。”

小明無措的點著頭,眼中視野模糊。

他知道這時候再說些不切實際的哀求已經沒用了……他覺得只要是這時候的塞勒瑞特所說的,無論是什麼他都會點頭,都會答應,都會接受。

大爺又恢復了那副高傲張狂目中無人的樣子:“我可是把‘核’都給你了,德哈隆,聽好了,我不允許你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小明忍不住沙啞著嗓子帶上了哭腔,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大腦成了漿糊,根本無法運轉。

他只能順著男人的話去答應一切:“不會的!塞勒瑞特我答應你!就算我死卻也只能是因為你!”

塞勒瑞特摸上他的臉,力道粗魯的揉捏著,像是獎賞,哼唧一聲:“哼,說的不錯,作為我的所有物就是要有這種覺悟…”

隨後,他微微正了臉色。

“你是要成為勇者的人。”

“你是我所選定的契約者。”

“…讓我看看吧德哈隆。”

小明順著塞勒瑞特的話,無論男人說什麼都是一口應允,簡直語無倫次,話都聽不清晰:“看什麼?你想看什麼?我能讓你看什麼?!”

“當然是……只有你才能讓我看到的景象。”這樣說著,塞勒瑞特的身體又爆發出一陣紅光,這紅光強烈且範圍寬廣,不僅僅局限於塞勒瑞特本人,把小明也一起圈了進去。

遠處,修米爾與恩斐面前的黑霧方框,那陣紅光過後,這黑框裡已經映不出湖邊的景象。

“…恩,也不算失敗吧。”看到這裡也差不多了,修米爾看向恩斐,“至少把那只聖獸短期解決了不是嗎?”

……不,豈止不算失敗,很好,相當好。

雖然只是碰巧,但是那個男人的消失,比德哈隆詛咒的成功更讓恩斐感到心情舒暢。

湖邊。

塞勒瑞特的嘴角又輕蔑的勾了起來,他用著一如既往的傲然語氣,是睥睨一切的鏗鏘決斷,就像那並不是不可知的未來,而是早都既定好的軌跡。

他說:“在我下次醒來前,在我再一次看到你的時候——要讓全世界都記住你德哈隆的名字!……怎麼樣,能做到嗎?”他的手一下一下輕輕觸摸著小明血液流動的脖頸,控制著自己此時想乾脆讓男孩一起陪自己睡過去的衝動。

他的小勇者對他毫無防備,即使他現在握住的是對人體來說致命的部位。

…要不要相信他。

還是乾脆在這裡殺掉他。

最終,塞勒瑞特沒有下重手,手指自然而然的順著下巴的曲線移至臉頰。

“你是勇者,註定要名揚天下的勇者!……就像我們最初見面的時候,就算這正義是建立在鮮血淋漓的邪惡之上,就算你要做的事是先去屠戮,再用著醜惡的表皮去享受那勇者的榮光……怎樣都好,我想看到。”

塞勒瑞特的額頭輕輕碰觸到他的,波光流轉的金眸太過漂亮,漂亮的小明完全停止了呼吸,整個人都被那暈開的金色吸了進去。

塞勒瑞特呢喃的聲音恍若魔咒,溫柔的直接漾進了心裡:“德哈隆,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想看到那個你…”

紅光開始變弱,塞勒瑞特維持不住人形,重新變回了龍的形態,而且這龍的大小比剛才小了很多,還在不斷的繼續縮小。

“塞勒瑞特,不…”他把塞勒瑞特的衣服都抓破了,毫無邏輯的語無倫次,根本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塞勒瑞特,我會的!你說的我都會做到!我全部都會做到!我會讓德哈隆的名字傳遍整片大陸!我……我會去看你!我每年都會去龍之浴湖等你!你沒有失約,不要說抱歉……不允許你說抱歉!你沒有,我會一直…”

所以求求你…

求求你……

即使知道這並不可能也求求你……

小明注視著塞勒瑞特的猩紅眸中閃爍著哀求偏執的光芒。

塞勒瑞特的臉上露出高傲的笑容:“…等我十年。”他最後摸了摸小明一片濕潤狼狽的臉,“最晚十年,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額頭溫暖的觸感消失了,小明已經抱不住這個男人了。

塞勒瑞特變回龍形後縮小的太快了,紅光徹底消失後,已經縮成了那只領路精靈般的大小,小明一隻手都足以捧在手心。

這只幼小紅龍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睜不開了。

他甚至連那最後的紅光也抓不到,任憑著這個男人在手中消失,紅光從指縫溜走。

小明呆呆的跪坐在地上,渾身僵硬冰冷的無法動彈。

他狼狽極了,臉上淚水橫流的一塌糊塗,嘴唇微微的張了張,卻連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我想看到…】

【我想看到那個你…】

【那個最真實的你,醜陋低賤又骯髒不堪,扭曲的享受著眾人崇拜感激的目光,以此為無上快感。】

【…等我,十年。】

“塞勒瑞特…”他輕輕的用雙手托住這只陷入沉睡的幼小紅龍,顫抖的叫了一聲。

“塞勒瑞特……”仿佛那是比他的生命還要寶貴的東西,吐字的聲音支離破碎。

“塞勒瑞特!”他期盼著這只小小的紅龍能睜開眼睛,說出的呼喚將近嘶吼。

“塞勒瑞特…!”終於,哭腔說出的字眼完全無法辨別。

可是沒有了。

已經沒有人,會來回應他了。

作者有話:

小明:…騙子

龍:對不起,失約了

魔王:……

作者:請相信魔王他真不是故意的╮( ̄▽ ̄")╭-

默默腦洞塞爺再見20歲小明時,小明已經黑成了爛泥霸氣側漏屠戮天下成了魔王的樣子……太糟糕w,攻了怎麼辦((*〃艸〃))


30獲救•一更

這展開不太對…

小明眼睛發疼的想。

塞勒瑞特這傢伙不是號稱連法則都要壓抑著實力的聖獸嗎,這麼容易就下場了算是什麼節奏……

遠方。

“那麼恩斐,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那陣紅光過後,黑霧方框裡又可以映出湖邊的景象,此時已經沒了紅發男人的身影。

看著小心翼翼的捧著紅龍哭的撕心裂肺的德哈隆,恩斐不禁想起在他假死的那一晚……在得知“瑞”死去後,德哈隆有沒有也哭的這麼傷心呢?

在他記憶中勇者哭泣的模樣,是靜靜無言的落下淚水,從未見過這般……仿佛嘔出靈魂的嘶吼悲慟。

…想要。

“相反”的意識在對他說,想要那個人,想要那個樣子。

吵死了。

“你將他帶過來怎麼樣?”“相反”似乎也對那個男人的消失感到高興,沒費多少力氣就壓下去了那股意志,恩斐心情頗好的說。

修米爾瞳孔微縮,發出了疑問的聲音:“我?”

恩斐點頭:“由你出面……我暫時還不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

聽見恩斐的話,修米爾若有若無的笑意隱去了:“恩斐。”他正經的叫了這個種族不明的生物的名字,“你不覺得你說話的口氣太過……理所當然了嗎?”修米爾的手邊仍然環繞著淡淡的黑氣,這被塞勒瑞特譽為至極邪惡的東西,卻對這個男人畏懼又親近,“我與你的交易雖然失敗了,但作為雇主的你似乎也很滿意,我不認為我需要補償。”

他輕輕的笑開,誘惑又充滿魔性:“——想繼續讓我為你做什麼,就要拿出相應的報酬來才行啊。”

…是了,這個人雖然是修米爾,卻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修米爾。

升至喉嚨的話語尚未說出,恩斐的餘光卻突然看到黑霧方框裡的景象發出了變化。

一個灰發的精靈從森林中跑了出來,朝德哈隆目標明確的大步奔去。

“喂!你怎麼樣?!”帕雷亞焦急的想要衝到小明身邊,卻見男孩的身邊的地面突然裂開了,紅色的火光夾雜著仿佛能焚燒一切的熱度,猛的從小明的身周以圓形的姿態爆發而出,衝破天際的圓柱豎直在兩人中間,強迫帕雷亞不得不停住腳步。

帕雷亞半夜睡的正香,卻被他的聖獸從床上搖醒,他困倦迷茫的睜開眼,看到的便是他的聖獸正面色不對皺著眉的模樣。

“帕雷亞,那個人類出事了。”

“人類?”嘴角帶著口水,精靈小爺意識不清的重複了一遍,才猛地意識到葉利說的是誰。

他一下子就從床上蹦了起來:“人類?那個勇者出事了?……不對!你怎麼知道的!”

葉利輕輕按住少年抓在他領口的手:“因為法則在動用它的力量……那個人類的聖獸使用了讓法則也要來壓制的力量。”

帕雷亞二話不說的跳下床,粗魯拿起了床頭的衣服一邊跑一邊穿,卻差點把自己絆倒。

葉利及時從身後穩住了他,歎息著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搶過了帕雷亞手中的衣服,為少年迅速的穿戴好:“因為牽扯到法則,他們的位置我大體能感覺到……別急。”身前的小主人在不安分的扭動著四肢,讓他服侍穿衣的動作也遲遲無法做好,“等會我直接恢復龍形載你過去,我知道你很在乎‘勇者’。”

帕雷亞哼了一聲,不耐的催促道:“你快點啦!我很急的!”

葉利為帕雷亞穿衣服的手一頓:“帕雷亞,知道位置的是我,你再怎麼著急也沒有辦法。”精靈小爺被這句充滿笑意的話噎的說不出話,憋著氣閉上了嘴。

趴在急速飛行恢復龍形的葉利身上,帕雷亞的意識有點飄遠,似乎除了第一次見面時,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葉利龍的形態了。

葉利飛的很快,可是當到達目的地後,帕雷亞看到的只有小明無力痛哭的模樣,沒了那個討厭聖獸的身影。

於是精靈小爺在瞬間更為堅定了那只聖獸非常討厭的想法。

害的主人哭的聖獸都不是好聖獸,果然還是他家葉利最好了╮( ̄▽ ̄")╭~

小爺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道不明的得瑟感。

聖獸是不會死的,這是法則的規定,就像世界上不可能沒有太陽。

聖獸永遠保持三隻,而且看那副樣子……大概只是重傷吧?

這樣想著的帕雷亞朝小明大步跑去,剛剛想彎腰碰觸痛哭流涕的人類勇者,卻被葉利從身後拽住肩膀強行扯了回去。

他不滿的開口埋怨:“葉利!你幹什……”下一秒,滾燙的熱浪腐著了他的臉頰,人類勇者跪倒在地的位置爆出一陣通天的圓柱紅光。

帕雷亞目瞪口呆,如此強烈的力量波動不可能來自於那只討厭昏迷的聖獸,只可能是來源於人類本人……可是,這樣充滿著暴虐甚至……負面情緒的力量,怎麼說也感覺和勇者扯不上關係。

“葉利。”帕雷亞拽了拽仍然從身後摟著他的聖獸,“那個人類,在哭嗎…?”他能隱隱約約看到火光的裡面,人類的勇者顫抖著站起了身體,他的手中捧著一隻小小的紅龍,是這片火光中唯一沒有生命氣息的東西。

他看向紅光之中,映入眸中的側臉太過震撼,讓他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跟著顫抖,人類的勇者高高仰著頭髮出淒厲的呐喊,像是在呼喊著某人的名字,只是因為那聲音太過破碎沙啞,在外人聽來只是如同野獸的嘶吼。

然後是淚。

血紅色的淚順著眼眶源源不斷的湧出,並不安靜,因為這血淚的主人正像一隻失去思考能力的野獸,一遍又一遍歇斯底里的吼叫著,哪怕只是側臉也讓人感覺非常猙獰……甚至恐懼。

雖然他從小就以大膽叛逆而在精靈族中小有名氣,可帕雷亞仍然因為這樣的景象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但他隨即反應過來,如果這樣暴虐的力量毫無止境的噴發下去,作為主人的那方絕對會受到巨大傷害。

“葉利!”他呼喚他的聖獸,指向小明的方向,“讓他停下來,我們先把他帶回精靈之森,繼續這樣下去他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遠處。

修米爾狀似遺憾的輕笑了聲:“真遺憾,看來已經有人來接他了。”

瞭解修米爾的性格,恩斐很乾脆的問出口:“你要走了?”

修米爾點頭,土地發出破裂的聲音,或纖細或粗壯的樹幹從大地湧出,漸漸聚集到修米爾的身前:“說實話我已經有些後悔了呢。”那些植物攀上修米爾的小腿,然後迅速沿著身體的曲線向上攀爬至他的全身,“畢竟我最開始就說過,我對塞勒瑞特與德爾很有興趣。”所以看到這樣的結局,不禁有些藝術品尚未完成便半途摧毀的遺憾。

他最後又看了眼仍然漂浮在半空的黑霧方框,做出告別:“這個魔法在一個小時後才會消失,如果你還想看可以繼續。”

恩斐知道,當這些植物徹底包圍住修米爾的時候,就是這個男人從他面前消失的時候。

不過不急。

“修米爾。”他重新露出了虛偽又溫和的微笑,“我們還會再見的。”

“……誰知道呢。”啪嗒,修米爾已經離去,枯棕色的樹根失去了內裡的支撐,全部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

恩斐看向黑霧方框,德哈隆正理智全無的對靠近他的一切生命做出攻擊,比如那個正像只猴子一樣左蹦右跳的精靈……沒想到帕雷亞這時候就認識了德哈隆,看來認識最後一位元精靈勇者的計畫也就此泡湯。

可是他的心情竟然舒暢到不可思議,明明從大局來說詛咒的失敗會是致命的打擊。

恩斐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流出血淚的小勇者,轉身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身影漸漸埋沒在詭譎黑暗的叢林之中。

失去聖獸的德哈隆不足畏懼,這幾年中他會有很多下手的機會。

當務之急還是……回到謝迪亞斯帝國,遞交精靈之淚,確定能把公主牢牢掌握在手心。

想讓沒有理智交流無能力量還大的出奇的暴走勇者安靜下來,完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明在他自己根本無意識的情況下結合著“核”的力量,真正爆發了第一次SEED。

帕雷亞與葉利努力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終於趁著小明體力耗盡跪倒在地的時候,抓住時機打暈了他。

要直接讓他停下來不難,難的是怎麼在不傷害對方的前提下讓小明安靜下來。

小明面朝下趴倒在地,露出的側臉鮮血淋漓,被血淚糊了一臉,但他的胳膊卻是詭異的朝向天空伸到前方,那只小小的紅龍仍然安穩的躺在他的手心。

帕雷亞氣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習慣性看向他家懂事體貼的聖獸,任性的下達指示:“葉利,我有點困……嗚啊,”他困倦的打了個哈欠,“…接下來,就交給你了。”說罷,這位小爺竟然頭一歪就呼呼睡了過去。

葉利看著一地三具屍體,同樣習慣性的思考起怎樣把這三隻帶回去,還必須做到讓小爺滿意。

小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全是塞勒瑞特。

第一次見面就一副自說自話的二逼樣,COS心理導師挖掘出他內心最骯髒的想法,啃破他的脖子,與他簽訂平等契約,用紅毯裹著下身的他,抱在懷中飛過無數山巒……

夢裡太美好了,原來那些稀疏平常的日常相處,就是可以稱之為奇跡的東西。

夢總是會醒來的,不會醒的夢總有一天會變成悲傷。

所以等小明再一次睜眼的時候,他發現他竟然感覺不到悲傷了。

空洞,不滿,迫切需要什麼來填補的虛無。

他的記憶很清楚,包括塞勒瑞特的突然“死亡”,還有後來他力量的暴走,以及那只下午剛碰面的精靈趕來……救他的場景。

他垂眸,抬起手,紅色的小龍靜靜的趴在他的手心,就像是安寧的睡去了一樣。

“你醒啦!”與推門聲同時響起的驚喜的聲音。

小明正在摸自己的臉,很光滑,眼睛也不疼,有人為自己清洗治療過。

他轉頭,看到的是那個第一關結束時為他領路的灰發精靈。

灰發精靈大大咧咧的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上次你的聖獸……呃!”帕雷亞一頓,立馬從對方瞬間變了的臉色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撓撓頭,氣勢弱了點,吞吞吐吐的繼續說,“就是……上次我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帕雷亞!和你一樣是勇者之一,已經確定資格,封印獸是水晶龍的葉利。”

如果是以前或許會在內心吐槽幾句,可這時的小明看著曾經無比喜歡的小說人物,卻只感覺淡然到詭異。

這個人就是帕雷亞,原來是這種樣子,和他當初想的有點差別。

他張了張嗓子,卻只感到喉嚨疼痛到將近說不出話。

他強行驅使著喉頭,聲音微弱:“…謝……謝。”

“唉?!不用謝啦!大家都是勇者嘛!……呃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給你倒!”

小明搖搖頭,餘光看到了手中沉寂的小小紅龍,又緊接著點了點頭。

他端著帕雷亞遞給他的水杯,自己先淺淺嘗了一口,然後把杯口小心翼翼的湊到小紅龍的嘴旁……當然,無論他怎麼小心,怎麼等待,怎麼試著去喂,塞勒瑞特也沒有給他一絲回應。

心中不知道哪個地方,瞬間沉的更深。

帕雷亞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禁又管不住他那張聒噪的嘴:“話說你和你的聖獸關係也超棒嘛!你昏迷的時候我和葉利都試著把你們分開……後果就是現在它仍然好好的在你手心中呆著。”

小明專注的試圖給塞勒瑞特喂水,沒有抬頭,沒有回應。

帕雷亞自知無趣,抓抓頭不再說話……他差不多也能理解這種感受,如果有一天葉利他突然沉睡不見……或者死去,他會……

那種情景根本不敢去想像,那樣的場景足以讓他的呼吸停止。

門又被人推開了,葉利走了進來,他的右手端著一些清口的流質食物,左手端著他的主人喜歡吃的午餐。

他示意帕雷亞先安靜一些,然後他走到沉默垂頭的小明面前,輕輕問出口:“人類的勇者,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他的視線轉到小明手中沉睡的聖獸,眉頭不禁皺起,“…對於這種情況,你有什麼辦法嗎。”

葉利突然頓住了口。

因為這個人類又一次哭了,不像是昨晚淒厲到讓人無言的血淚,而是安靜的從眼眶中突然流出的清淚,連嘶吼哽咽的聲音也沒有,半坐在床上的瘦弱男孩靜靜流著眼淚,低頭專注的看著他的聖獸,無力感突然襲來,夾雜著剛才未曾升起的沉悶難受,讓小明有了一種將近窒息的錯覺。

他拿不穩手中的水杯,啪嗒一聲掉到地上,液體蔓延,變得支離破碎。

稍後小明抬起頭來,看向這世界上的另一隻聖獸。

然後他笑了,是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眼中還在不停流淚。

他的聲音微弱而破碎,沙啞難聽:“我當然有辦法,我怎麼會……沒有辦法。”


31再回龍之穀•二更


精靈之森的黑夜非常美麗,透著神秘與虛幻的光輝,星星點點的螢光流雲延伸至地平線的交融之處,小小的精靈與昆蟲此時並沒有陷入沉眠,揮動著翅膀飛翔於這一片氤氳寧靜的叢林之中。

帕雷亞今晚趴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眠,半響,他鬱悶的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屋外放眼四周,幾步跳到了附近的巨樹之上。

他坐在頂端的樹幹,望著無垠遼闊的星空發呆,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他的耳畔:“睡不著嗎?”

帕雷亞並沒有被嚇到,挪挪屁股靠裡了一點,把旁邊樹幹的空位讓了出來。

葉利順著精靈的讓位輕輕坐了下去,繼續問:“在想那個人類的勇者?”

帕雷亞苦著臉點點頭,他從小就被族人形容為野獸般的精靈,做事更多的時候只憑著一股直覺與衝動,連思考這種事情都很少去做,這樣的性格在精靈族中千百年都難出一個。

他一直對“同為勇者”的存在抱有強烈的好奇與期待,還有毫無原因的善意。

可是他這時卻皺起了眉,下午的場景在他腦中遲遲不散。

這個人類的勇者讓他的直覺響起了警報的聲響,讓他隱隱覺得有些………背脊發涼。

“葉利,如果你也……”出事了,“你希望我怎麼樣?”

葉利微微一愕,感概著他家缺根筋的小少爺終於也到了多愁善感的年齡:“都說了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可是帕雷亞仍然瞪著那雙與發色相同的眸子執著倔強的看著他,葉利歎了口氣,無奈的思考起來,斟酌著說,“至少……別像這個人類的勇者這樣就可以了。”

“德哈隆這樣是哪樣?”帕雷亞不滿的追問。

葉利輕笑出聲:“自己的‘屍體’被24小時捧在手心一眨不眨的盯著,這樣的待遇我可不要。”

-

小明迫切的想要回到龍之穀,把塞勒瑞特送回適合他的溫床。

他很清楚的察覺到帕雷亞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得有些隔閡,但這時的小明卻並不對感到多少疑惑難受與在意,無所謂,怎樣都好,他現在要做的只是把塞勒瑞特送回龍之浴湖,然後在男人沉睡的這段時間,去實現塞勒瑞特想要他做的事情。

——當塞勒瑞特再次睜眼的時候,讓他看到一個已經成為勇者的德哈隆,讓整片大陸都傳頌起德哈隆之名。

他會將這樣的世界奉獻給他。

然後……在做到塞勒瑞特想要看到的,他接下來才會不惜一切找出暗算他們的那個兇手。

小明第二天就提出了要離開的要求,他基本沒有受傷,只是體能消耗過大加上精神疲憊。

一個面容蒼老的精靈來看過他,皮膚皺巴巴的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睛緊緊的眯在一起,那副模樣就不禁讓人感到一陣膽寒。

在《龍鳴嘶吼》的設定中,精靈一族是永遠不老的,就算自然老去死亡之時,也是保持著最為美貌青春的模樣。

而這只精靈,是唯一特殊的精靈,強行對自己施展了惡毒的魔法來換取長久的生命。

那個老精靈沒有說話,只是推門而入,靜靜的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手中的塞勒瑞特。

良久,他喃喃了一段小明根本聽不懂的話,應該是精靈的語言,然後對他說:“人類的勇者啊,有什麼是我們能為你做的。”

精靈對於勇者的善意是可以相信的,更何況這位蒼老的精靈小明也印象深刻,是一個為了這個世界的安全,可以讓精靈族徹底死絕的狠戾人物。

這位老者的背後也有一段故事,似乎是和初代勇者的約定,那屬於《龍鳴嘶吼》的外傳內容,小明當初看完了正文就沒有繼續追。

有什麼可以為他做的?當然有!

你們以為他會在塞勒瑞特“死”後自閉的拒絕一切善意嗎?哼,不要太天真,別人的好意不接受的才是蠢材,可以使用的一切當然要毫不客氣的據為己有。

南方大陸和北方大陸的距離不是一般的遠,若想以最快的速度把塞勒瑞特安全的送回去,必須得到別人的幫助。

“…請把我送回北方大陸的龍之穀。”小明終於把目光放到了來人身上,直白的提出他的要求。

蒼老的精靈也回答的非常迅速:“我會讓帕雷亞和葉利送你回去。”

次日,默默捧著小紅龍低頭沉默的小明,揉著眼打著哈欠一臉困倦的帕雷亞,正在旁邊為帕雷亞擦臉的葉利,三人的組合聚集在一起。

小明的余光看向那邊,帕雷亞親昵的埋怨葉利的力道太重,葉利老實的說抱歉,然後動作變得輕柔。

這一幕太溫馨了……

小明眨巴眨巴眼睛,他本來以為他已經勉強調整好了情緒,可面對這樣溫馨的一幕,心中又突然變得沉甸甸的難受。

他不禁在腦中幻想起來,如果把現在帕雷亞與葉利的位置換成他與塞勒瑞特……以大爺的性格,絕對會哼唧兩聲把布子重重的甩到他臉上便轉身就走吧。

這一幕太礙眼了,帕雷亞與葉利兩個人太礙眼了。

小明喉嚨動了動,沉沉注視著手中毫無動靜的幼小紅龍,悶聲道:“…喂,可以走了吧。”

在失戀(?)者面前秀恩愛的兩人一愣,面對小明身周沉甸甸的陰鬱氣場,終於乾咳兩聲有了些自覺。

一道晶瑩的銀光過後,一條渾身剔透長滿堅硬水晶般鱗片的巨龍出現在小明面前。

帕雷亞三下兩下就爬了上去,然後彎下腰對小明伸出手,用著炫耀的口吻:“來!上來吧!葉利的背上很舒服的!”小明沒有立即抓住帕雷亞朝他伸出的手,他仰頭望著這條巨龍,從大小方面和塞勒瑞特比一點都不遜色,不過……

他又低頭仔細的看著手中沉睡的小小紅龍,認真把眼前恢復龍形的葉利與前夜回憶中的紅色巨龍對比,很快便肯定的得出了果然還是他的塞勒瑞特比較漂亮的結論。

……才不是自家東西自家好的心理呢!

儘管那兩天因為內心的警覺而對小明不如最初親近,可在娛樂活動異常缺乏的半空,帕雷亞還是很快就管不住他那張聒噪的嘴,無聊的嘗試與小明搭話。

帕雷亞興致盎然:“德哈隆,你以前住在哪裡啊?”小明低頭摸著手中的小紅龍。

帕雷亞抹鼻子撓腮:“德哈隆,你是怎麼成為勇者的啊?”小明沉默專注的看著手中的小紅龍。

帕雷亞擠出笑容:“德哈隆,我來說一下我和葉利怎麼認識的吧!”小明對著小紅龍露出淺淺溫和的微笑。

最終,帕雷亞抱頭痛哭:“德哈隆………啊啊啊啊葉利!德哈隆他根本不理我好無聊啊!”

葉利溫和調笑的聲音直接傳入帕雷亞的腦中:【我覺得他在聽,只是沒有回應。】

精靈小爺憤慨的失意體前屈跪倒在背:“一個人說話好無聊沒有激情啊…”他又偷偷瞅了小明一眼,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起來,“我明白你那晚的說法了,這樣專注的盯著‘屍體’一眨不眨還露出微笑的表情真是……”文化課從來沒有好好學的精靈小爺苦惱的抓頭找不出形容詞。

【變態?】

“對!”

【癡漢?】

“沒錯!”

【冰戀?】

“就是這個!突然覺得那個討厭的傢伙沒有保持人形真是太好了!……不對,葉利你怎麼知道這些詞的?”

葉利龍心中笑,帕雷亞坐在他背上的位置升起了一個淡淡泛著銀光的防護罩:【那麼睡一會吧,早上不是很困嗎?】

帕雷小爺嚴肅思慮半響,結合呆在他旁邊的是那個仍然像個雕塑般一動不動垂頭深情看著小紅龍的人類勇者……乖乖接受了他家聖獸的提議。

理想和現實什麼的差距好大!以前他幻想中同類的形象全部被這個變態癡漢冰戀者毀的一乾二淨了╭(╯^╰)╮!

鑒於越早把塞勒瑞特放回龍之浴湖越好,變回龍形的葉利這幾天也一直是在全速飛行。

當初小明與塞勒瑞特從北方大陸趕到南方大陸,磕磕絆絆花了兩個月的時間,但此時從精靈之森趕到龍之穀,不過花費了兩天稍多。

三人在龍之穀的邊緣下降,小明與帕雷亞滑下龍背後,葉利在一片銀光中漸漸又變回了人類的形態。

枯紅色的無盡石壁,無盡的山巒起伏交錯,濃郁的火之元素彌漫在身旁,讓小明的身體感到一陣舒暢。

這就是龍之穀……或許是心理作用,也有可能是因為“核”的緣故,滲入毛孔的氣息讓小明感到了親切的味道。

在原地沉默了小會,他又回過頭,雖然看不到,但那是奧德爾村莊的方向。

塞勒瑞特,看到了嗎,你回來了。

小明張開口,說出了這兩天以來的第一句話:“接下來……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帕雷亞隨即反駁:“不行!我…”血紅色的眸子看了過來,裡面帶著黑沉沉的冰冷,又是那種讓人一寒背脊發涼的感覺,雖然轉瞬即逝,卻成功讓帕雷亞微愕的閉上了嘴。

“塞勒瑞特會不高興的。”小明輕輕摸著手中的小紅龍,紅色的眼睛中一片清明,對帕雷亞認真的解釋,“龍的領地意識都很強,如果沒有他的允許你們進去,他會不高興的。”

用手攔住還想開口的帕雷亞,葉利朝小明點頭:“可以,那我們在這裡等你,確保你安全出來後我們再做以後的打算,怎麼樣?”

“…可以。”小明微微沉默,然後回答,“一周之內我會出來的。”

“你知道去那裡的路?”手強硬的捂住嗚嗚作聲想要說話的帕雷亞的嘴上,葉利冷靜的問。

小明很乾脆的搖頭:“我不知道。”但在對面兩人還想開口發問前,小明就先一步開了口,猩紅色的眼睛閃著明亮璀璨的光芒,“不過我說過了,我當然會有辦法的。”

暴力,是世界上唯一跨域種族的通用語言。

塞勒瑞特與他在一起,即使是現在這樣脆弱的形態,卻比之前更讓他感到無所畏懼。

塞勒瑞特對他說過,雖然這裡被人類命名為龍之穀,但只有他一條龍,其他存在的生命不過是些一隻手就能捏死的小蟲子。

【那我呢?對於你口中的那些小蟲子?】小明問。

【你?】大爺一挑眉,嘲笑他,【如果你連那種小蟲子都收拾不了,乾脆自己自裁算了。】

“…那我進去了,謝謝。”小明朝兩人點點頭,左手捧著小紅龍,右手輕輕摸在小紅龍的背部,轉身朝龍之穀深處走去,消瘦的身影看起來孤寂而脆弱,漸漸消失在帕雷亞與葉利的視野之中。

見小明終於不見了,葉利才鬆開了捂在帕雷亞嘴上的手。

精靈小爺臉部漲的通紅,到最後他拳打腳踢的反抗根本不是為了說話,葉利捂住他嘴的力道太重,真的讓他面紅耳赤差點就要窒息。

他急忙呼呼的吸著新鮮的空氣,足有半分鐘才狠狠的抹抹嘴瞪向他家懂事的聖獸:“葉利!你幹嗎不讓我說話!!”

他猛的伸出手指向小明消失的方向,憤恨的跺著腳:“那個勇者現在不正常!不正常啊!!”他又用力的指了指自己的腦門,“別說相處了四天你沒看出來!他完全被他家聖獸打擊的腦袋出問題了!無論是語言行動還是想法!他現在完全就不正常好嗎!……該死,不能讓他一個人,我去追他!”

“別去。”葉利少見的隱去了笑容,眸中是歲月沉積的沉穩,他毫無笑意,死死拽住了帕雷亞的胳膊,“這種時候別人去了才是最糟糕的……我比你經歷的事情多,相信我,恩?”

龍之穀內。

一步一步穩穩走在龍之穀內,小明有些茫然的意識到上次來這裡不過是三個月前。

…他和塞勒瑞特,才僅僅認識三個月而已。

他低頭,仿佛那小龍能聽到他說的話,而他的身邊正站著那個紅發金眸的男人,踏著穩穩的步伐走在他的旁邊。

在四周靜悄悄的現在,小明卻突然笑著開了口,就像是要把這趕路兩天的一路無言給補償回來:“塞勒瑞特,原來我們才認識三個月啊…”

【哼,你以為呢。】

“也不是啦,就是……怎麼說,感覺我們的關係……至少是我單方面對你的感情,完全不像是只有三個月的樣子。”

【呵,你這是在用對於平凡之物的定理來衡量我嗎?德哈隆喲,如此小看我,可是不敬的…】

小明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低頭看著紅龍的血眸裡一片模糊:“我知道——不敬的大罪!……咳不說這個,對了塞勒瑞特,我這幾天見到另一位聖獸了,但無論是實力啊長相啊還是什麼的……你果然都比對方強很多呢!”像是在害怕又一個不小心戳了對方的怒點,他迅速補充道,“當然,你比葉利強這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恩…】

低低的,沉沉的,那尾音劃過耳畔,帶起皮膚的戰慄與顫抖。

…塞勒瑞特的單音,他最喜歡了。

小明屏息屏氣的等著大爺宣判,順著灼熱的空氣傳入鼓膜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高傲而自滿。

【那是當然,算你識相!】

這種時候,按照大爺的性格,應該會重重捏捏他的臉,或者大力的揉揉他的一頭黑毛。

…聲音很容易幻想,但觸感卻太過難得。

小明走路的步伐突然頓住了。

那好聽磁性的聲音也消失了。

他的身邊什麼都沒有……

除了他自己,和手中不會回應他的小紅龍……根本,什麼也沒有了。


32戰五渣升級


…原來僅僅認識三個月的人,也可以在心中留下如此刻骨銘心的印記。

他摸上自己的心臟,以握住什麼的姿態,仿佛那邊正有一隻溫熱寬大的手在緩緩摩擦著他的皮膚。

失約的人……無論理由為何,失約了就是失約了。

【只要我不背棄,你便會永遠站在我的身旁。】

小明的眼中的紅漸漸附上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當初塞勒瑞特說過,如果他背叛,將會讓他的肉體嘗遍世間百般折磨,然後囚禁他的靈魂永享孤寂。

但是沒有說他自己……不公平。

【如果塞勒瑞特本人失約,那他又該接受怎樣的懲罰。】

…似乎,快要發現什麼了。

但就在小明正要觸摸心中那不明的物體時,前方卻突然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打斷了他愈發沉浸的思緒。

小明一愣,眼中不正常的紅色褪去了。

他匆忙的張開手,剛才他失控的握的太緊,也勒住了塞勒瑞特。

等他確定小紅龍的確沒有被他勒出什麼傷痕,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小明順著聲源看向前方,是一隻小臂般大小渾身剔透綠色的飛行魔獸……就是他第一次去龍之浴湖,被塞勒瑞特一手抓住扔到湖裡的那個。

找、到、了~

為什麼會笑?

小明掏出短劍,朝那小小的魔獸走去,臉上情不自禁的泛起笑容。

為什麼會笑?

他抓住短劍,火球轟開了魔獸附近的地面,短劍砍去了魔獸透明的雙翅,綠色的血液濺滿了他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他感到一股不可思議的溫暖。

他用短劍一把釘住了魔獸的尾巴,把魔獸釘在牆壁,綠色的血液淅淅瀝瀝順著猙獰的傷口鋪滿石壁繼而下滑,小明笑著對小魔獸說,儘管他們語言不通。

“請帶我去龍之浴湖。

小魔獸痛苦的掙扎著。

“很抱歉對你這樣做。”

小魔獸從嘴邊發出嗚嗚的哀吼。

“…我鬆開你了,帶我去好嗎?

小明小心翼翼的拔下短劍,可是那魔獸卻在短劍拔出的刹那也失去了支撐,它從牆壁無力的滑落到地面,粘糊糊的軀體痙攣的扭動了幾下,然後徹底失去了生息。

世界瞬間又寂靜了,小明的動作僵住。

手指動了幾下,短劍從指間脫落,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迴響。

小明像是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一攤綠色血液中那殘破的小身體,猛的向後退了幾步。

…他這是……做什麼啊。

小明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場景,只覺得這樣的行為簡直二爆了。

這樣的行為……這樣的行為……簡直就是為了單純的宣洩而去屠戮生命!

他一邊顫抖的後退,一邊無意識的摸上了自己的嘴唇,那種霸道不容拒絕難以呼吸的錯覺似乎還留戀在唇上不去。

塞勒瑞特讓他吞下了“核”,小明不知道那是什麼,《龍鳴嘶吼》的原著中也從來沒有提到過聖獸的“核”……他只知道現在他體內的魔力不再空乏,元素的存在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仿佛與生俱來,很多魔法的咒語、魔力的運轉模式自然的出現在他的腦海,根本不用去刻意記憶嘗試,便可以順利使用。

連短短的咒語以及手勢都可以省去,小明對準那猙獰的屍體,揚手落下的瞬間便燒成了一攤灰燼。

稍後他踉蹌的撿起短劍,又穩穩的托住塞勒瑞特,朝洞穴的更深處跑去。

帕雷亞和葉利在龍之穀外延等了將近五天,才再一次看到了小明的身影,瘦弱的男孩沿著枯紅色的聳立峽谷朝他們緩步走來,小明的左手不再是一直與小臂彎折成90°托住什麼的角度了,而是自然的垂在身側。

帕雷亞頓時感到一陣心安,他這幾天一直在坐立不安的腦洞小明會不會一時想不開去撞牆自殺,直到這時看到男孩完整無損的身體,那顆一直懸在喉嚨的心臟才重重落了回去。

他笑著跳下岩石,朝小明揮著胳膊大步跑去:“你終於出來了!……怎麼樣?”帕雷亞上下打量了小明幾眼,看樣子似乎比前幾天的狀態要好了少許。

小明對帕雷亞禮節性的點點頭,然後越過了眼前的灰發精靈,直接看向了後方的葉利,重複了一遍他五天前所說的:“就在這裡分開吧,接下來我一個人就夠了……這一路麻煩你們了。”

“唉?!”帕雷亞驚。

“…說說看吧,你的打算。”又一次拽住張口欲言的帕雷亞,葉利沉穩道。

三天后。

斑駁的光線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泥濘的大地,空氣中透著涼爽與泥土的味道,中午的光線正好,小明一個人背著小小的包袱慢慢走著,手中拿著一片難以咀嚼的樹皮,小口小口的在嘴邊啃食。

三天前雖然有些麻煩,但最終葉利和帕雷亞還是答應了他想一個人磨練的要求,他們之間的交情其實也沒有那麼深……之所以會對他多加照顧,也只是因為“勇者”這個身份。

帕雷亞的性格直爽,按照小明從小看日漫的經驗,他在看原著時就覺得這種陽光缺根筋的人才應該是身為主角的設定,精靈的性子非常好猜,也容易挑撥操縱,差不多是《龍鳴嘶吼》中最單純的人物——以帕雷亞的性格多半會不放心他一個人,而是要堅持和他在一起。

…那麼,只要讓帕雷亞討厭他就好了。

“沒有了聖獸還獨自一人磨礪確實很危險…”三天前,在小明剛出現就果斷的發出了離別宣言後,葉利盯著小明良久,試著找出小明的心思,可那雙血眸實在太過平靜,根本透不出幾分思緒。

葉利退讓了,因為這種眼神簡直平靜的不正常:“如果你一定要堅持,起碼固定一段時間報一聲平安。”

但是一聽葉利竟然有同意鬆口的意味,帕雷亞一下子就急了:“你開什麼玩笑啊葉利!憑他現在這樣…”不正常的狀態,“還一個人磨練絕對是找死啊!說不定他只是頭腦發熱想去找那個兇手報仇呢!還有你!”

帕雷亞氣鼓鼓的瞪向小明,明明身為話題中央的當事人,在他與葉利吵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靠在牆上,連多餘的視線都沒有分給他們,偏著頭看向景色千篇一律的枯紅遠方……真是讓人火大。

“你這傢伙!”他怒氣衝衝的走到小明面前,10歲的男孩太矮了,才剛剛到他的胸膛。

帕雷亞狠狠拽住了小明的領子,把男孩一把拽離地面,他甚至已經作勢舉起了拳頭,可對方平靜的樣子卻沒有絲毫改變。

…好欠揍的臉!

帕雷亞憤恨的磨了磨牙:“喂!你別一句話也不說!你以為我們是在為了誰在爭吵啊!”

小明淡然無謂的轉過頭來,把望向龍之穀深處的視線分到了帕雷亞身上,血紅色的眸子靜靜看著人的模樣太過安詳,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任憑精靈無禮的拽著他。

他試著動了動脖子,簡單直白的又重複了一遍,透著一股憋著眼淚的倔強:“我認為說的很明白,我堅持要一個人。”

這樣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

話音落地的刹那撕拉一聲,布料發出了瀕臨破裂的垂危哀鳴。

見帕雷亞不僅沒有放下他的意思,反而更加惱怒用力的抓緊了他的領口,小明不禁皺起眉,表情終於微微變化,他突然笑了,唇角翹起的弧度很淡,帶著似是嘲弄的味道,被帕雷亞拽在手裡也要矮了半個頭的身高,竟讓精靈產生了一種對方在瞧不起他的錯覺。

【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雖然本來也沒想過去依靠別人,但現在……的確只能完全靠他自己了。】

這樣想著,小明輕輕把手覆在了帕雷亞抓住他衣領的手上,只是心念一想,一股亮麗的火焰便在瞬間出現於小明的右手,然後順著他的意念直直的朝帕雷亞熊熊襲去!

他對小明根本沒有任何防備,這攻擊太過猝不及防。

帕雷亞被燙的大叫一聲,不得不鬆開了小明的衣領。

他捂住被燙的起皮發疼的手後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看向毫不猶豫對他出手的人類勇者,而那個勇者只是那麼平靜的看著他,軟軟的黑髮貼在耳邊,瘦弱的身板怎樣也無法讓人聯想到那火焰的灼熱……正因為那火焰的目標明確的指向他,帕雷亞更能清楚的知道那兇狠的烈焰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這個傢伙在,嘲笑他。

這個人類的勇者……在嘲笑他!

諷刺的意味毫不遮掩,露骨的從小明的神情中泄了出來,嘴角那弧度清淺的笑容,讓帕雷亞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以及憤怒。

“帕雷亞,對於你和葉利把我和塞勒瑞特送回龍之穀這件事,我真的非常感謝。”為了加重語氣,小明還特地認真的點了點頭,“當別人願意接受你的好意,你的所作所為值得讚賞……但當別人對你的好意不屑一顧,你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像只多管閒事的小丑一樣惹人發笑。”

然後呢?

……帕雷亞沉默了半響,竟然嘴巴一扯,就哭了。

他像是個3、4歲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突然就流出了淚水,他啜泣的抽著鼻子,哭著張開雙臂想要找他家聖獸:“葉、葉利!德哈隆他……他…!他好過分!”…他欺負我!

別說剛才帕雷亞被小明燒的時候葉利為什麼不上來,現在看他那一副捂住額頭果然如此的樣子,就知道一切早在這貨意料之中。

他用眼神示意小明趁機快走,然後習慣性的蹲下身子把他家小少爺摟在懷中:“好了,不哭了,都多大了……”

帕雷亞繼續哭:“那傢伙……好、好壞!”

葉利歎:“是是是,他很壞。”

帕雷亞往葉利懷裡蹭:“他把我多年來的幻想破壞的一乾二淨!好壞好壞!”

葉利繼續歎:“是是是,他好壞好壞…”

安慰著他家小主人的空隙,葉利用余光看向小明,不怪帕雷亞發脾氣,連他都覺得那雙眸中的感情太過平靜,並不是不認識你,只是……把你當做沒有生命的風景,淡淡如常的掃過,不帶多餘的感情。

對於幫助過他的人來說,這種隔閡的目光的確有些過分。

仿佛他們的身影無法映入這個人的眸中,那只聖獸的沉睡帶去了他對外物全部的在意。

【謝了,再見。】

小明張了張嘴,對葉利無聲的做出口型,之後孤零零的轉身離去。

現在,小明啃完了手中味同嚼蠟的難啃樹皮,伸出舌尖舔舔蘸著樹屑的手指,不禁又一次懷念起了塞勒瑞特。

想大爺他還在的時候,吃的穿的喝的什麼不是最好的,至少生活品質這方面絕對好的沒話說,並不是嬌慣,可小明真的從未想過他竟然會有啃樹皮充饑的一天。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包括塞勒瑞特的沉睡,小明甚至想到這是不是很多同人小說裡都看到過的原著慣性,雖然很多事情不同了,但重要事件大劇情不可逆,比如德哈隆在10歲——14歲都是一個人獨自流浪,之後認識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休斯,又在一年之後被休斯背叛,15歲逃亡進入龍之穀,18歲與德拉貢正式簽訂契約……雖然這和塞勒瑞特沉睡10年也對不上號,但正式劇情開始是在德哈隆20歲這點他倒是沒有記錯。

不過這些想想也只是想想,事實已經如此,想再多的事情也沒用。

通過這幾天的親身測驗,小明發現塞勒瑞特給他吃的“核”絕對不止是強化魔法那麼簡單。

肚子一天不吃東西也不會覺得饑餓,無論力量、速度、彈跳力、反應力、感知能力……都比他以前強上了太多太多,即使在漆黑不見五指的深夜,他也能把樹葉上駐足的蚊蟲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圈揮下可以打碎岩石,腳尖一蹦便足以跳至巨樹什麼的……完全就是主角應有的意外得到了什麼寶物力量大增的節奏啊!

小明保守的估算了一下,以LV100為最高級,他現在大概就是從LV6的廢渣一躍升到了LV20的水準。

塞勒瑞特給他的太多,這“核”的存在與實力的提升,無一不在時刻提醒著小明那個男人的存在,而每當他輕輕摸上自己的唇,就有種塞勒瑞特仍然在身旁陪伴他的錯覺。

看吧,這位大爺是如此的強勢霸道,即使現在已經離去,他存在的痕跡卻絲毫不會消逝。

一個人的日子最初很難忍耐,吃喝住行樣樣都讓小明感到了無措,但已經沒有任何人能給予他幫助了,最初一個月的日子的確非常艱難,但過久了之後也漸漸習慣……不得不習慣。

現實的殘酷最能磨練人心,如果不能適應環境就只能被淘汰。

又是一個人的夜晚,恐怖的吼叫不時從不遠的山脈傳來,小明坐在高高的樹幹上晃著右腿,雙手放在腦後望著頭頂的殘缺的月亮,冰冷月光的盈滿視野……那種一個人的孤寂感又一次升了上來,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塞勒瑞特,你現在有沒有在做夢呢。

他晃晃腦袋跳下樹幹,右手一抬在旁邊早都堆好的樹枝上升起了火焰,掏出短劍乾淨利索的把早都狩獵好的魔獸切成長塊,插在削的尖銳的樹枝上放于火堆旁溫烤。

如果告訴以前的他有一天會過上野人的生活,就算要燒光他的衣服讓他裸奔小明也絕對不信。

可現在的事實就是如此,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師,小明主動選擇了遊歷在荒山野林中,想著以前書裡簡略提到過的德哈隆的修煉方法,又回憶起看過的無數日漫小說中主角各種千奇百怪的訓練方式,負重、折返跑、重力、爬瀑布、主動去挑戰魔獸……卻沒了生命的保障。

不像最初聞到濃烈的血腥味還會反胃,每次對著鮮活的生命揮舞短劍還會猶豫,從高處向下跳去心跳還會加速,在骯髒的環境有時還會皺起眉頭。

在生死的逼迫下,習慣了鮮血的味道,熟悉了刀刃插入肉體的觸感,受了傷也只能一個人抽著冷氣獨自舔舐傷口,在無數次疲勞重傷失去了意識,然後再被雨水澆淋而醒,渾身透骨的冰涼,皮膚甚至泛起了瀕死的紫色。

…可是沒有人。

除了他之外,不會有人。

沒有治療,沒有嘲笑,沒有能放心睡一覺的地方。

最恐怖的一次,當小明疲憊的睜開眼,眼前赫然是一隻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吃了他的魔獸……他那次是被臭醒的,畢竟魔獸不刷牙→_→。

可是相應的,他的實力也上升的很快,不知道是否也是因為“核”的緣故,他力量的上升速度簡直快到不可思議,頗有些龍珠裡賽亞人每次瀕臨死亡便力量大增的感覺。

幹嗎要這麼累呢?

因為想要得到力量,得到足以去毀滅和拯救的力量。

幹嗎要這麼累呢?

因為他要變強,強到足以讓德哈隆之名傳遍整片大陸,在十年之後將這樣一個世界獻給塞勒瑞特。

當過了將近一年的野人生活,對於高級魔獸也可以輕鬆的戲耍斬殺,小明終於打算走出了無人煙的自然,在實力有了相應增長的現在,準備涉足踏入人類的世界。

…這樣的說法倒真的有點野人的味道了,他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鳥窩黑髮,荒郊野外裡沒有理髮師,也沒有洗髮膏,基本就是在涼水裡隨便衝衝或者仔細撓撓,頭髮長了就用短劍隨意一割,曾經還算柔軟的發質現在也變得非常乾燥,亂糟糟的豎在頭上。

他最後在叢林裡走了一天一夜,找到了他的“朋友”——一隻渾身紅色鱗片的中級魔獸。

魔獸正懶洋洋的趴在地上曬太陽,看著遠處那個突然映入眸中的人類身影,頓時身體一僵:…這、這個小惡魔怎麼又來了?!

小明仰頭站在這只高大的魔獸面前,不舍的和這只見了他就瑟瑟發抖的魔獸做出告別。

“我要走了,可能還會回來,你要想我。”該魔獸顫巍巍的不敢動。

小明親昵的摸著魔獸的堅硬的鱗片笑:“以後沒人督促你了,別隨便被其他什麼東西殺掉,以後回來看不到你我會心疼的。”該魔獸顫巍巍的匍匐在地。

小明收回了摸在魔獸身上的手,看樣子是要離開。

見這只小惡魔終於要走了,魔獸在內心悄悄松了口氣,它只算是中級魔獸,擁有思維,擁有自己的語言,可以聽懂人類的話語,卻無法與人類溝通。

它苦悶的絞盡腦汁,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一開始被它當做食物的人類,是怎麼變得漸漸開始欺壓它卻總是不殺它,而到最後又與它變成了類似朋友的存在……

這個人類很奇怪,不害怕它,也不對它感到恐懼,當然,這個人類也有這樣的實力,可更奇怪的是當後來這個人類多次抓到它時,卻從不殺它,只是坐在它旁邊開始自言自語的說個不停,最後看看天色晚了,便拍拍它的頭,又轉身離開。

久而久之,它對這個人類也沒了防備,記得有幾次它遇到了不敵的高等魔獸,還是這個人類及時救了它,還為它包紮傷口。

哼,該魔獸高傲的仰起腦袋,別把它和那群不懂得思考的野蠻低等魔獸混為一談!它這只中級魔獸可是潔身自好愛洗澡的!

…總之,畢竟也是認識將近一年的人,一起聊過天(單方面),吃過飯,還救過它的命……如今這個人類真的要走,其實還是有點不舍。

它能感覺到,這個人類應該也是真的在乎它的。

這只長相醜陋渾身赤紅的魔獸突然上前動了動,走到小明身旁。

它匍匐下它足有兩米多高的身子,想要蹭蹭男孩的手,做出最後的告別。

可在這時候,它卻突然感到自己的視野有點不對。

…奇怪啊,為什麼一切都在上升呢。

………為什麼,它能看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上升,而眼前這個人類的臉上一片血紅。

小明的臉上帶著微妙的不忍微笑與陰沉,他收回握住短劍的手,動作輕柔的蹲下身輕輕揉弄只剩一顆頭的魔獸,紅色的血液從倒下的高大身體與斷裂的頭顱噴湧而出,染紅了大地與他的雙眸。

這魔獸是他剛來到這裡沒有多久就遇到的……它紅色的鱗片很漂亮,讓他想起塞勒瑞特。

他輕輕合上魔獸死不瞑目的雙眼,這雙眼睛到最後也沒有閉上,裡面的神色連不敢置信的驚愕也沒有,停留在溫順要告別的不舍。

他挖了個很深很深的坑,仔細的為這只魔獸做了個墳墓。

作者有話:

小明:…為什麼要殺它去問作者,別問我。

塞勒瑞特:十年而已,睡一小覺就過去了。

魔王:……我也就在這裡出場一下吧。


第三卷:喪心病狂

33惡魔

約根住在一座普通的小村莊中,他是村長的兒子。

約根覺得他發現了什麼秘密,他家就建在村莊中心防禦魔法陣的旁邊,一周前的那天是他16歲的生日聚會,在這裡15歲的孩子就可以喝酒了,而他那晚興奮的喝了很多很多,面紅耳赤的打起了酒嗝。

半夜,約根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他夢到他溺水了,而意識迷糊的現在也清晰感受到了下身傳來一陣鼓鼓囊囊的尿意。

他煩躁的抓抓頭髮坐了起來,今夜的月色很好,薄薄的雲霧高高的掛在夜空,交輝相映的銀河融化在黑夜天際的盡頭,村落經歷了將近一周的陰霾天氣,卻在他生日的當天再度放晴,這讓約根不禁有種莫名的堅信,他堅信今年他會度過的非常順利。

突然,約根正遲緩找鞋子的動作頓住了,通過傾瀉著皎潔月光的窗戶,約根清晰的看到外面有個黑色的人影,他第一反應就是那身影非常猥瑣,不懷好意。

太奇怪了,這種時候怎麼還會有人在外面?像他們這樣的小村落,幾乎整個村莊的人都維持著早睡早起的好習慣,也就只有個別節假日才會好好放鬆一下。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連約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他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微涼的木質地板,約根刻意放輕了步伐緩步走到窗邊,做賊一樣的隔著粗布的窗簾,偷偷看著外面的景色。

那個黑影就站在防禦魔法陣上,披著一件黑色的兜帽長袍,從側面根本看不出那人是什麼模樣,完全是塊黑乎乎的破布,沉重拖遝的連風都無法揚起他的衣角。

他看到那人緩緩圍著半徑五米的巨大圓形防禦陣走了兩圈,又走到魔法陣的中央,下蹲把手放了上去……可就在這時,那個人竟然猛的直起了身子,然後朝他的房間直直看了過來!

約根急忙蜷縮起身子縮進外面看不見的死角,只覺得他的心臟砰砰砰砰,跳動的頻率快的似乎都要蹦出喉頭。

良久,等約根覺得他渾身都開始冰涼的發抖後,才小心翼翼的露出一隻眼又看向那裡。

可是,已經沒有人了。

約根沒有把這件事跟任何人說,只是他的腦子中有了一個非常模糊的猜想。

第二天夜晚,約根懷著自己也說不清的激動與恐懼交加的心情坐在床上,眼睛不受控制的向窗外瞅去,防禦魔法陣就在他家門前10米遠的地方,他的房間在三樓,寬敞明亮的落地窗為他提供了充足的視野。

深夜,直到約根的眼皮幾乎都已經被睡神吸去了生命,那個黑影才再一次出現。

這次約根不敢像昨天那樣明目張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黑影看了,他縮在落地窗旁的牆壁夾角,心中暗暗琢磨著時間,時不時才偷偷探出頭去看個幾秒,然後又立馬縮了回來。

他看到那個黑影走到了防禦魔法陣的中央,手放了上去,然後魔法陣突然釋放出一陣淡淡的紅光,非常淡,又轉瞬即逝。

做完這些,那個黑影轉過了身去,幾個跳躍就消失了蹤影,那向著盈滿月光的前方跳躍的身影太過瀟灑,深黑兜帽長袍的尾梢因為氣流的上升與驟停翻出了海花般的波浪,竟讓約根一時看的有些出神。

第三天,約根起了個大早,或者說一晚上他根本就激動的沒有睡著!

“哦約根!你昨晚沒有休息好嗎?”約根的母親看到兒子眼前厚厚的眼袋,不禁擔憂的驚呼出聲。

約根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崇拜興奮與恐懼的神情,他激動的抓住母親的衣角,手舞足蹈的開始比劃,卻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媽、媽媽!那個人可能來到我們的村落了!”半天,他滿面通紅的憋出一句。

“那個人?”母親不解的問。

只要第一句說出了口,後面的話就像是了斷了堤的大壩,約根說話的聲音更加激動的扭曲了,他的臉上充滿了一種奇怪的狂熱。

“就是兩年前出現的那個!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人聽過他的聲音,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世,更是沒有人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各個國家都發出通緝想要逮捕這個恐怖的惡魔,公會的懸賞名單上他僅僅出現兩年卻已經幾乎位居榜首!”

“他的破壞毫無規律,不分大陸,不分地域,不分國家,沒有理由!卻從未被人抓住!他已經摧毀了許多個都城或者村落的防禦魔法,在人們安穩的陷入夢鄉或正面帶笑容迎接嶄新的一天時,卻被失去束縛的魔獸們突然吞噬了生命!他…!”

母親表情驚恐的捂住了兒子滔滔不絕的嘴:“約根!我說了多少次!那是個惡魔,這片大陸的惡魔!正是因為毫無原因所以才更加可怕!看在神明的面子上,你為什麼對那個惡魔如此的崇拜……不。”意識到兒子最初說出來的話,母親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你說什麼?你說那個惡魔來到了我們的村子?你…”

“哦是的媽媽,我剛才就是想告訴你這個…”約根終於恢復了正常的神態,臉上激動的紅暈仍然遲遲沒有消去,他為自己倒了杯涼水,拉開椅子坐了下去,“等會爸爸下來再說吧,我也只是猜測。”

當親身經歷到傳說中的事情,人們的第一反應往往是無法相信而不是對此恐懼,像是約根這樣對此懷有憧憬的成長中二期少年另當別論。

那個人……或者說那個“存在”,甚至是那個“組織”,因為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所以只能這樣代稱。

總之,“那個”是在兩年前毫無徵兆的出現的。

“蕾西”,一座佇立在這片土地將近千年的美麗都城,充滿著甜美的浪漫與高雅的藝術氣息,作為一座都城,它的防禦措施與其他的都城截然不同——因為這裡的防禦非常薄弱,僅僅和普通的村落同一水準。

村落的防禦措施只有魔法陣一種,而都城則會有專門的城主看管,相應的也會有看守的士兵與魔法鬥士。

可是“蕾西”作為一座都城卻並沒有這樣的存在,因為這裡是人族裡公認的“淨地”,這裡沒有暴力、沒有士兵、沒有工會,這些都被認為是粗魯而野蠻的東西。

“蕾西”的安全是毋庸置疑的,這裡是世外的美麗之地,沒有人會把戰火波及到這裡,這裡就像是所有不得不染上鮮血之人的最後一塊淨土,不會有人向“蕾西”伸出骯髒的雙手。

所以當“蕾西”陷落的消息傳出時,東南西北四個大陸的所有人都震驚了,並不是有人發動戰爭摧毀了它,但它陷落的原因比那更加無法接受。

“蕾西”的淪陷源於殘暴的魔獸,而那唯一能完全抵制魔獸的防禦魔法陣,竟然被人為的破壞。

那是一場鮮血淋漓的慘劇,充滿了猩紅的哀嚎與痛哭,昔日璀璨輝煌的藝術之都如今變成了蕭瑟淒涼的斷垣殘壁,曾經連無數皇宮貴族都讚歎不已的精美建築全部毀為一旦,整個城鎮將近一半的人口失去了生命。

從人類佔據統治地位至今的千年多來,從來未有人想過、或者去做過——破壞防禦魔法陣這種邪惡的事情。

因為這樣的事情實在太罪惡了,魔法陣都是遠古時代遺留的產物,至少至今為止,人們還未能找到修補或重建的方法,就如人們曾經對“蕾西”之城的寵愛,從未有人把手伸到防禦魔法陣的身上。

魔法陣被人為的破壞,魔獸也是被人為的誘導至此,但是這樣的破壞事件還遠遠沒有結束,在“蕾西”之日的三個月後,在北方大陸的某個村落也傳來了被屠村的噩耗,原因同樣是因為防禦陣的破壞以及魔獸的趁機侵入,沒有人會認為這兩件事只是巧合。

銀白紀年曆,842年,共有兩座都城、兩座村莊的防禦魔法陣被破壞。

銀白紀念曆,843年,共有三座都城、兩座村莊的防禦魔法陣被破壞。

失去生命的人已經沒有了去悲痛的能力、失去家人的人在痛哭著發出哀求的悲鳴。

短短兩年內,因為“惡魔”而喪生的人實在太多太多。

這樣殘酷的事情轟動巨大,連謝迪亞斯帝國都發出了不惜一切也要抓住這個冷血的惡魔,讓他受到應有懲罰的莊嚴宣告——

【這樣慘無人道的行徑已經超乎了我們所能容忍的底線!我相信任何一名心存正直的勇士都不會允許這樣冷酷殘暴的惡行存在於這個世上!那個惡魔並沒有明確的目的,似乎只是以此為玩樂,明天——後天——大後天!說不定那一幕就會降臨到我們自己的頭上!】

可是兩年下來……不,已經是第三年了,即使日日夜夜在防禦魔法陣旁都有人肅穆把守,也仍然沒有人能抓到那個惡魔,兵力始終是有限的,有能力的人終究只是少數,帝國並不能操縱所有人的意志,並不能為每一個都城每一個村莊都分配好足夠的人手去嚴加保護,也不是每個地方都能源源不斷的擁有充足的資金去雇傭傭兵。

比如他們,人口不過1000稍多的小村莊,鑒於這兩年來凡是淪落的都城/村落規模至少都有8000人以上,像他們這樣的小地方根本就沒有得到兵源的保護。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人見過他的樣貌、甚至沒有人聽過他的聲音。

傳說中他披著一件黑色的兜帽長袍,身材消瘦,在那長袍下是無皮肉的恐怖骷髏。

作為村長的父親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村中的其他人,畢竟這也只是他家兒子的猜測,但他心中的確有了恐懼,這天晚上他同樣沒有睡覺,與兒子一起偷偷的蜷縮在落地窗旁的房間夾角,等待著那個黑影的到來。

但是,這個黑影卻就此失蹤了。

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第六晚……再也沒有出現過。

約根的生日過去了一星期,而今天的天氣又開始像一周前一樣變得陰沉起來。

他鬱悶的坐在大樹旁的木椅上,對著他可愛的青梅竹馬略帶失望的抱怨,雖然父母不讓他把這件事隨便說,但過了一周也沒有動靜,看來那個“黑影”真的只是什麼路過的人吧?說不定還是帝國派來定時檢查防禦陣的呢。

“…所以說啦,我當然也不是期待惡魔怎麼樣……總之就是心中突然高高的升起來,然後就迅速重重落下去的失落感……喂赫爾娜,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噓。”一頭淡金色卷髮的漂亮姑娘把食指放在嘴前,一身淡白色的簡單裙裝勾勒出她尚不明顯的身體曲線,“約根,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約根不耐的皺起眉:“什麼聲音?我可是什麼都沒聽到。”

少女彎著腰一步一步的走著,順著她聽到的聲音,嘴中還不忘撒嬌般的反駁:“才不是!我真的聽到了……這裡好像有什麼聲音,跟我來啦!”約根無奈的跟著少女的腳步走到一家住房後,這家屋子已經廢棄了,處於村落的邊緣,屋後就是茂密的叢林,低低的灌木叢栽在最前方的位置,濃密的完全看不清這片誘人的綠色後隱藏了什麼東西。

這時,約根同樣也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響,16歲的少年不禁也被激起了好奇,同樣興趣盎然的上前進了一步:“我也聽到了……會不會是艾薩叔叔家的小寵物?”

“不知道呢!”少女更加用力的彎下腰,伸出手撥弄著發出聲源的矮矮灌木叢,“看看就…”

然後,完全沒有任何徵兆的絕望,就那麼突如其來的降臨了。

約根完全無法理解他所看到的一切,金色秀髮的腦袋從自己的眼前飛過,鮮紅的血液滾燙的灼傷了他的皮膚。

眼前剛才還在調皮說話的少女倒下了,今日穿出來的淡白裙裝被血泊暈開了刺眼的瑰紅。

約根呆呆的張了張嘴,卻突然發現他竟然完全無法發聲,他的嗓子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無論他如何努力的發出聲音,那音量卻微弱的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他想操縱他的四肢,卻發現他現在根本僵硬的像塊笨拙的石頭。

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實在太荒誕了,他可愛的青梅竹馬,他默默暗戀的女孩子,他打算在兩年後求婚的女孩子,就這樣失去了頭顱倒在了他的面前,那淡白色的簡潔裙裝被鋒利的牙齒咬碎了,露出了裡面稍稍凸起的胸部,而此時約根的臉卻根本紅不了,只是一片失去血色的慘白。

這是魔獸……這是魔獸!這是本來不應該存在於村莊裡的魔獸!!!

那晚不是他的錯覺!他的推斷沒有錯!惡魔!是惡魔!惡魔來到了這個村落!!

約根感到身體中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了,他的全身感到一陣猶如電擊般的酥麻,隨後他發現力量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發狂的轉身大步奔出了這個廢棄的角落,身後那啃咬生肉的嘎吱嘎吱的聲音讓他的胃部一陣翻湧。

可是當約根重新跑回人來人往的村落主道時,他發現他錯了,絕望的降臨是不分時間與地點的。

村落裡到處都是血,還有他分不出聲源在哪裡的痛苦鳴叫,眼前的這一切荒誕的就像是地獄的畫作,血腥的味道不再是噁心的反胃,而是在頂級的美食後端上的最為美味的糕點。

就像是剛才的奔跑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約根看著這血淋淋的一幕僵住了,他能清晰的看到百米遠外一隻巨大的魔獸嘴中啃著的只剩半截的身體,那露出的已經死掉的側臉分明就是早上說要去亞爾安叔叔家送東西的母親。

身體的所有力氣在瞬間被抽空,約根在這一刻真真正正的意識到了那個“惡魔”究竟是怎樣的存在——那是“惡魔”,而“惡魔”帶來的只有地獄,地獄的存在讓人類感到絕望。

約根雙膝癱軟的跪倒在地,他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了,只覺得心中一片空茫,他的樣子就仿佛被抽空了靈魂,就這樣在一片血紅與火紅的景色中失去了一切動作。

然後,他感到眼前的地面突然黑了,腥臭的味道迎面而來。

…要死了……

高大的魔獸抓住了他的腰部,把他高高的舉了起來。

約根茫然的看著身下那張的大大的血盆大口,似乎還在裡面看到了尚未咽下去的腸子在一下一下的跳動。

……他要死了…

要死了。

因為那個他曾經有過微妙崇拜心情的惡魔……死了。

這是地獄,現在他所身處的就是地獄,由惡魔一手創造的地獄。

他近乎絕望的閉上了雙眼,他現在的心情很可笑,身體明明連自救的行動都沒有,可他的內心深處又似乎在隱隱暗藏著一絲希冀,希冀著自己能夠獲救。

【那是一場鮮血淋漓的慘劇,昔日璀璨輝煌的藝術之都如今變成了蕭瑟淒涼的斷垣殘壁,整個城鎮將近一半的人口失去了他們的生命。】

為什麼還有一半的人活了下來?明明“蕾西”中沒有任何擁有武力的人存在,魔獸又是在漆黑的深夜猝不及防的奔襲而來……

約根感到抓住自己的爪子鬆開了,猛烈的失重感充滿了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他任命的閉上了眼,並且完全不敢睜開,他已經想好了他的末路,他會下落,下落到那怪物的嘴中,被它尖銳腥臭的牙齒活活咀嚼的粉碎,最後化為一攤噁心的糞便,那會是他最終的歸宿。

——可是,沒有。

約根的耳邊傳來了與之前的任何一聲都截然不同的慘叫,他呆呆的張開眼,剛才那抓住他要吃了他的魔獸此時赫然已經失去了生命,抓住他的猙獰右爪孤零零的滾落在地面,上半身與下半身竟被活活割成了兩半!

【那是一場鮮血淋漓的慘劇,整個城鎮將近一半的人口失去了他們的生命,若不是碰巧有一名旅者正好途經“蕾西”借宿,當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連“蕾西”最後僅存的痕跡都無法抓住。】

此刻約根眼中的世界實在太小了,小的讓他只能看到這個突然出現他面前之人的背影,紅色的披肩沾染上了無數魔獸骯髒深紅的血液,卻依然傲然瀟灑的在風中颯颯舞動,發出清脆震耳的聲響。

【他是傭兵界的備受矚目的新秀,從不接受同伴組隊,獨來獨往行走於各個大陸。】

那人回過了頭來,黑色的短髮,紅色的耳釘,眼睛是同樣被鮮血浸染的紅,卻是意外的冰冷,是一種漠視一切的冷酷眼神。

即使這個人剛剛救了他,但與那雙冷冷的血眸對上的瞬間,約根竟然感到了一股被那魔獸抓住時也沒有的不寒而慄的冰冷。

【他似乎對“惡魔”有著不為人知的異常執著,而且有著特殊的消息管道,他從無法防備的“惡魔”手下救下了無數的生命,他的名字似乎已經與“惡魔”放在了一起,是值得所有人去誠心讚揚的勇士。】

這是他曾無數次幻想過的刺激的場景吧,刺鼻的血腥,嗆鼻的硝煙,地獄般的絕望……約根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麼在顫抖,可他的確聲音顫抖細微的叫出了對面之人的名字。

“…德……哈隆……”

認真版。

小明:…這是我的罪,我早已在地獄的最底層為自己訂好了房間。

作者:這一章的這種視角至少我個人認為必須有,小明做的事情確實是罪惡的,這點完全無法否認,以“被害者”的角度來看-

吐槽版。

小明:……對不起,我吐槽不起來。

塞勒瑞特:雖然我很想說些什麼,但是作者說不能劇透。

魔王:我已經知道真相了,塞勒瑞特這個傢伙比我還渣,可惜作者說不讓劇透,呵。

作者:所以前面所有的一切其實只是為了小明最後英雄出場嘛,用約根少年的視角說了下小明這些年的……咳你們懂╮( ̄▽ ̄")╭

小明趕緊露個頭:等、等等!!恩斐的意思是其實我才是被從頭玩到尾還什麼都不知道的那個Σ(⊙A⊙)?-

預告版。

小明:是不是跳躍太快?或者需要內心剖白?

塞勒瑞特:下章……啊啊,可能也是下下章,出場方式別抱太大期待。

魔王:下章我應該沒問題?……一出來就要被人玩的感覺實在糟糕的難以言喻-


34五年貼

“恩,是我。”小明朝那個癱坐在地上的少年點點頭,似乎覺得別人知道他的身份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他揮了揮沾染上血跡的赤炎巨劍,刺啦一聲,動作俐落的插回後背特質的劍鞘之中。

赤炎,炎之屬性極致的巨劍,藏于阿拉契爾卡炎地,在他13歲的那年被他找到,代價是全身重度燒傷險些死亡,即使體內有著“核”的幫助,他也是靜養了足足一個多月才恢復過來。

這柄巨劍的確太大了,背在身後,將近擋住了他三分之二的背影。

小明彎腰朝那個少年伸出手:“你沒事吧,可以起來嗎。”

約根虛弱的抓住面前少年染著血跡的手,握上去濕漉漉的,但下一秒他就尷尬的發現他現在根本腿軟的站不起來,約根頓時感到了一陣羞愧,他低頭看著地面,簡直不敢去直視面前這人的面孔。

“起不來嗎。”像是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為常,小明蹲下身單手摟住少年的腰,直接把對方托了起來,讓少年全部的體重都依靠在自己的身上。

只是這樣被人扶著,感受到身旁屬於人類的溫暖,約根的心中在這一刻突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感。

他怯懦的依靠著小明慢慢走著,偷偷用餘光觀察著這個對他來說同樣是傳說中的人,這位傭兵的個頭比他還矮,黑色的短髮柔順的貼在耳邊,讓人完全想像不出他傳言中的兇悍,對著他的側臉能看得出略偏稚嫩,只是那層硬生生貼在臉上的冷漠,讓他活活生出了幾分不近人情的成熟……但是年紀應該還沒有他大:“…那個,謝謝你救了我。”

小明目視前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村子裡還有其他人嗎。”

小明頓了一下,回答的聲音平靜:“還有一些,我是從入口那邊一路殺過來的,你這裡就已經是最後了………我等會就聯繫帝國,在帝國派人來之前我會保護好你們的安全,稍後帝國會把你們合理分配到別的村落或者都城,不用擔心。”

這些事情約根早都知道,魔法陣一經破壞不可修復,失去家園的人們只能遷居到其他的城市,再也不可能回來。

他的家鄉,他的家人,他的愛人,因為那個邪惡的魔鬼,全部毀於一旦。

“那個…”約根突然鬆開放在小明肩膀上的手,眼神有些閃躲,“我想去個地方可以嗎…”

“哪裡?”沒有問原因,小明直白簡單的問。

約根的眼眶紅了:“…赫爾娜,我的……我想去…想去……”

“…我明白了。”小明很快便從對方的表情與斷斷續續的言辭中猜測出這名少年的意思,這樣的神情他早已在這幾年中見過無數次,他想心痛,他也應該心痛,哪怕是罪惡感與偽善生生凝造出來的心痛,可實際上他卻連心痛的資格也根本不應擁有。

他依稀的記得在更早的時候,無論是面對瑞、麗娜、還是塞勒瑞特……他也曾出現過這樣憎恨惱怒悲痛交加的表情。

紅色的眸子中是一片隔閡的冷冽,小明麻木的念出早已說過數次的話語:“…我明白了,但我現在要趕回其他生者的身邊,我不能確定還會不會有魔獸入侵。”

說罷,他鬆開約根轉身朝村莊入口的方向走去,約根無措的站在原地,他真的很想去再見赫爾娜一邊,可如果只有他隻身一人,他又被恐懼淹沒的不敢向身後邁出一步。

“你…”約根失口的喚道,可他接下來的話很快被自己吞回了肚子裡,因為前方傳來了傭兵冷漠的聲音:“等事態安定下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很快。”

染血的紅色披風遮住了傭兵的大半個身體,紅色的巨劍讓約根有種會不會把那個瘦弱的身體壓趴在地的錯覺。

約根突然覺得這個人或許沒有傳聞中的那樣不近人情,雖然這個背影給他的感覺和他想像中一樣的孤高而冰冷。

約根又在原地踟躕了小會,很快踉踉蹌蹌跑的追上了小明的步伐,這位傳說中的傭兵對他的村落似乎非常熟悉,目標明確的在前方領路,沒多久,約根的耳中便聽到前方傳來了充滿生命氣息的嘈雜聲,他一瞬間什麼都忘了,從傭兵的身後瘋狂的奔了出去,朝前方的拐角大步沖去。

他沖過拐角,眸中赫然映入很多熟悉的人,有的完好無損,只是身上染上了血跡;有的受了重傷,甚至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

他在人群中大聲的叫著爸爸,曾經熟悉的鄰居們表情死寂,無神的垂頭看著地面,失去了昔日充滿朝氣的笑容。

約根無聲的攥緊了拳頭,一種憤怒到極致的感情灼燒摧殘著他的心臟。

這些都是因為那個惡魔……都是因為那個喪心病狂的惡魔!

直到約根的嗓子都啞了,旁邊才有人叫住了他。

“約根,不用找了。”說話的是在村莊北面的一戶人家,“你的父親他…”

“……我知道了。”約根說話的嗓子完全啞了,他不想哭的,可他胸口憋著的那股氣讓他不得不流出了淚水,他在短短幾分鐘內失去了他的父親、失去了他的母親、失去了他深愛的女孩,幾天之後更是要不得不離開他生活了16年的村莊,因為這裡已經無法讓人居住。

而正當他的視野漸漸變得模糊,淚水即將潰堤而出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分外尖銳嘈雜的聲響,約根神情恍惚的回過頭,看到愛莎阿姨正擋在那名年輕傭兵的面前,哭泣怒吼的說著什麼。

“你為什麼不早點來!!如果你早點到!你早點到!!……如果你早點到,愛蓮娜她……愛蓮娜她!!他就不會…!!”

雖然也能理解愛莎阿姨此時的心情,可這話真的有些過分了,畢竟這位傭兵無償救了他們這麼多人的性命,約根強行憋回了眼淚,上前邁了一步就想去阻止已經歇斯底里的愛莎阿姨,可當他清楚看到女人臉上那樣絕望無神的表情後,想說的話就突然噎在了嗓子裡。

半響,等這女人的嗓子都嘶吼的破了音,約根才沙啞木訥的說,笨拙的試圖安慰這個痛苦的女人:“…愛莎阿姨,別這麼說,大家都很傷心,可是……”可是這一切那是因為那個惡魔,他們仇人是那個可怕的瘋子,而不是這位年輕的傭兵,這位傳說中唯一有可能抓住“惡魔”的傭兵是他們的恩人,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看這幅樣子,愛莎阿姨的丈夫以及女兒似乎也都死了。

約根感到了同樣的悲涼,他安撫的摟住這個絕望哭泣的女人,看向德哈隆想著道歉的說辭。

“…對不起,愛莎阿姨她只是……”

“……抱歉,是我的錯。”

約根頓時呆住了,旁邊其他存活的村民也都呆住了。

他們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傭兵竟然對他們深深彎下了腰,語氣雖然仍舊隔閡冰冷,但放在他身側的拳頭卻是握的生緊,似乎正在表達著其主人難以言喻的不甘以及憤怒。

他說:“——對不起,的確是我來的太晚了……非常抱歉。”

“…不,對、對不起的是我。”愛莎哭泣著仰起臉,臉上的悲傷濃郁到讓她看起來幾乎已經死去,“您救了我,您救了我們……謝謝你,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是惡魔!惡魔!都是那個惡魔!!!愛蓮娜、漢斯……我的愛蓮娜她還那麼小——那麼小,就在我面前被……唔啊啊啊啊啊——!!!!”這個可憐的女人最終說不下去,發狂的再次痛哭起來。

這並不是第一個說這種話的人了,對他第一句說出口的不是感激而是歇斯底里的瘋狂嘶吼。

彎下的腰垂下的劉海擋住了小明的表情,讓其他人無法看到他臉上仿若面具一樣的冷漠。

實際上這些年來他殺的人非常少,斬殺的大多也都是非人的種族,而間接死在他手中的人的數目小明卻不知道,他只清楚如果讓那些人的血液流盡,釀造成的血海完全足以淹沒他的靈魂讓他窒息而死。

他不再使用“德爾”的名字,直接換回了德哈隆的本名,他的名號很快便傳遍了這個世界,傭兵界的最年輕的新秀,以及唯一能與惡魔抗衡的人。

第一年四個,第二年五個,今年這已經是第三個被他破壞的防禦魔法陣。

今年是銀白紀念曆844年,他16歲,距離塞勒瑞特醒來還有4年,而當初答應男人的“讓德哈隆之名傳遍整片大陸”這件事,小明已經非常成功的做到了。

第一年從荒山野林裡出來後,小明試著去公會接了幾個任務,從毫不費力的E級,到完全不會受傷的D級,再到稍稍費力的C級,到略會受點輕傷的B級。

而到了他13歲那年,就算是A級任務小明也幾乎能無傷完成,而讓那時使用的代號仍然是“德爾”。

塞勒瑞特沉睡第一年,小明11歲。

他穿著髒亂難看的獸皮回到龍之浴湖,塞勒瑞特仍然在沉睡。

“…我來看你了,塞勒瑞特。”

【一年竟然只來一次,你可真是……喂,這身難看的打扮是怎麼回事,難道我不在了你就…!】

“別這麼說嘛,為了達成你想要的我可真的是拼了命的在努力唉!”小明不滿的鼓起腮,抓抓一頭乾燥的黑毛,“看完你後我就回到人類的城市去,到時候我會自己好好梳洗一番,絕對不會丟了你的臉安心啦!”

【哼哼,不錯,還算聽話……恩,現在的力量如何?】

小明露出略帶自信的微笑,但他眸中映入的只有一片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血色紅湖,除此之外一無所有:“我試過了,我現在的水準C級任務完全沒有問題!怎麼樣是不是進步的很快?”

他仿佛聽到那個男人的尾音低笑著劃過他的耳畔,但是這次的幻想失敗了,他耳邊環繞的只有咕嘟咕嘟氣泡破裂的聲音……就像是幻想的結界崩壞的支離破碎了一樣。

第一次,他在這枯紅色的溶洞裡呆了將近一個月,才依依不捨的轉身離去。

塞勒瑞特沉睡第二年,小明12歲。

“喲塞勒瑞特!我又來看你了!……有做好夢嗎?”

【夢裡淨是些無聊的東西……今年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各種磨練接任務試著增加實戰經驗啊…”

【哼,你那愚蠢的自我滿足已經實現了嗎?】

這貨還是這種諷刺的語氣真是不可愛→_→。

小明歎著氣說,無力的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沒,也只算是在傭兵界有些小小的名氣……傳遍整片大陸什麼的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啊。”

【這樣的進度可以嗎?】

小明閉上眼,想像著那個男人嘲諷高傲諷刺他的模樣。

【如此的緩慢,直到幾年之後也…】

“……我會有辦法的!你先讓自己能醒過來再說吧!”

第二次,小明仍待呆了將近一個月,他知道他心中那暗藏的希冀是多麼的愚蠢,堪稱不會實現的奇跡——奇跡的期盼著,或許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塞勒瑞特就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塞勒瑞特沉睡第三年,小明13歲。

今年來此的男孩和往常有些不同,因為他的背上背著一柄足有他整個人身高的暗紅巨劍。

小明走到湖邊,得意洋洋的單手拔出巨劍重重插在地上,這巨劍的重量完全對得起它的身高,足足三分之一的劍刃都深深埋入了地面:“塞勒瑞特!我得到赤炎了!這可是德哈隆註定要得到的武器啊!”

【……】

“我現在就算是A級任務都可以無傷完成了哦!我覺得很快…”

【你在恐懼什麼。】

這聲音不是塞勒瑞特的,語氣也不對。

只是三年,只是三年而已,小明卻驚恐的發現他竟然有些想像不出塞勒瑞特的聲音和語氣是怎樣的了。

這種時候,那個男人會怎麼來和他說話來著…?

小明茫然的望著眼前沒有變化的湖面,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讓自己的名諱傳遍整片大陸的方法不是很容易嗎?……第一次見面時你就已經知道了。】

【先殺人,後救人。】

【…擁有赤炎的你擁有去破壞防禦魔法陣的能力,那你還在猶豫什麼,對這最為簡便的方法。】

【——你還在猶豫、恐懼什麼。】

塞勒瑞特沉睡第四年,小明14歲。

今年來到這裡的男孩……不,已經是少年了,小明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與以往截然不同,那是已經染上了血腥與黑暗的味道,變得冷謐而沉寂。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語氣歡快的試圖說些什麼……自言自語些什麼,仍然背著那把已經陪伴他快兩年的巨劍,一腿曲起,一腿伸直,單臂放於膝蓋,靜靜的坐在湖邊。

這湖的樣子完全沒有一絲改變,和塞勒瑞特第一次帶他來的時候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沸騰的氣泡如同火山滾燙的岩漿,紅色的水面像是鮮血的浴池,讓人不禁毛骨悚然的不敢靠近

但是與四年前相比,小明如今的個頭已經竄了很多,以往還有些嬰兒肥的娃娃臉如今也褪去了稚嫩的感覺變得有些消瘦,他臉上的表情更少了,至少今年小明來到龍之浴湖後的神情還沒有發生一絲改變,而變化最大的卻是他那雙血一樣猩紅的眼睛,裡面曾經還多少帶著的幻想與天真此時已經完全無法尋覓到一絲蹤跡,被真正猩紅的血液侵染,染上了更加深沉的墨色,無波無動的注視著湖面。

就像小明曾經說過的,對於這位吃喝玩樂樣樣都要求苛刻的大爺他可不敢丟臉,他回到人類社會後賺得的第一筆錢就全部用來買了最好的衣服,後來又專門做了長達一個月的頭髮保養,讓那頭被摧殘了一年之久的鳥窩恢復了以往柔順的樣子。

在他以往每年來到龍之谷時,最長會在龍之浴湖最長呆上一個月,最短也帶會呆個一周左右。

而這次,小明只是那樣靜靜的看著冒著氣泡的湖面,沉沉的注視了一晚。

他一個晚上姿勢幾乎都沒有變,岩洞中時刻都被充滿火之元素的石壁發出的淡淡紅光所充斥,並不清楚外界的時間。

小明估算著大約到了第二天早上,於是他終於動了動,從地上重新站了起來。

他望著湖面,曾經想像出的聲音這次是徹底的消失了。

他對著那片沒有生命氣息的湖泊淡淡說了幾句話,然後沒有回頭的轉身離開。

“德哈隆之名已經讓很多人知道了。”

“…但是還不夠,罪惡感和滿足感都不夠。”

“沒有見過死亡就不知道生命有多麼寶貴……可正是因為見過了死亡,也終於明白了生命這種東西究竟是多麼的輕賤。”他輕聲的說。

背上巨劍,真的很沉。

而在他第一次邁出那一步後,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心痛嗎?後悔嗎?恐懼嗎?

當然有,甚至在得到眾人的感激之時也有。

但是這一切已經開始了,像是從山頂滾落越積越大的雪球,直到那最終滾落山底粉身碎骨之前,已經……刹不住了。

塞勒瑞特沉睡第五年,小明15歲。

枯紅色的幽靜石道中,一名身背巨劍的少年靜靜走來。

今年他沒有呆的很久,甚至沒有踏入石洞,只是靜靜的站在龍之浴湖的入口。

他與往年一樣靜靜的注視著那片冒著氣泡的湖面,曾經眼中暗藏的希冀如今被埋藏的很深很深,或許最初的2、3年裡他還期待過有一天塞勒瑞特會突然醒來,可是他如今已經完全不會再這麼想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最為無力的等待,等待他20歲那年的來臨。

這樣被動的感覺實在是讓人厭惡。

“塞勒瑞特,你說的我已經做到了,德哈隆之名如今傳遍了整片大陸,不分等級、不分職業、不分年齡……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名字,並且對其抱有崇拜的敬意。”幾乎已經很少產生表情波動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諷刺笑意。

“就連那個謝迪亞斯帝國也主動派人找過我呢,畢竟我是那個被譽為唯一有可能抓到‘惡魔’的人啊。”

“明年是最後一年,明年之後我會停止這種摧毀魔法陣的方式……畢竟基礎都已經打好了,我得到了榮譽、讚揚、人們的希冀——這一切不會消失,讚美‘惡魔’在人們心中留下的恐懼。”

“想知道我心裡怎麼想的嗎?……不,如果你在的話,肯定會把我的內心挖掘的一乾二淨吧,你就是喜歡我一絲不掛站在你面前的樣子。”他搖搖頭嗤笑了一聲。

“…你說的沒錯,塞勒瑞特,什麼感覺?——吸毒一樣的感覺,明知道這不對,不能繼續下去,可是無法控制,在吸到毒品的刹那讓我覺得天堂也不過如此,在毒癮發作卻得不到滿足的時候我認為我可以付出一切……沒錯,我就是這麼醜陋的東西,一旦品嘗到那種感覺後就實在難以放棄,對比罪惡與滿足,我果然還是與你說的一樣最終選擇了後者,高傲如你是不會理解我這種虛偽的自我滿足感的……你只會對此嘲弄,或許你只把我當個笑話?”

“……啊啊,我知道我在犯罪,我知道這樣的自導自演簡直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一頓,真心實意的輕輕笑了出來。

“做就做了,既然做了就不需要藉口,再說那些虛偽的藉口在你面前也根本無所循形。”

“——我會下地獄的,塞勒瑞特,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地獄,在那地獄的最底層裡絕對已經為我提早預留好了房間。”

下垂的劉海遮住了小明的雙眼,洞窟中回蕩著他低低的嘲笑:“還有五年,塞勒瑞特…”那緩慢說話的樣子,就像是把每個字生生嚼碎再一點一點吞下去一樣,“塞勒瑞特,還有……五年。”

【我會下地獄的。】

【哼……我說過你是我的所有物,德哈隆啊,你的覺悟僅僅如此嗎?搞清楚,你的去留不是你本身能決定的,想要奪去你的即使是地獄也是犯了大不敬的重罪!——要把這樣的覺悟深深銘刻於你的靈魂之中,對於——你是屬於我的——這一件事。】


35一更•背影

“你……喂!德……德哈隆!你不睡嗎?”約根站在地面,高高對著坐在房頂上的年輕傭兵大喊。

小明偏了下頭,是他下午“救”起的最後一人,他淡淡的掃了約根一眼沒有回話,繼續靠在房頂的煙囪望著頭頂的月色發呆,可是那個人竟然沒有放棄,而是在15分鐘後順著管道艱難的爬了上來。

小明看著前方冒出的人頭皺皺眉,仍然沒有去理會。

約根顫抖的扶著瓦礫顫顫巍巍的爬到了小明身邊,有些局促的坐立不安,果然傳言並不能全當胡話,比如這位年輕傭兵的為人異常冷漠,只是這樣站在德哈隆的身邊,他好像就能感到一陣迎面而來的壓力冰冷。

約根抓頭:“…雖然已經說了一遍了……呃,謝謝你,真的。”

小明望天:“……”

約根不禁臉上泛紅:“謝謝你陪我去……關於赫爾娜的事情,我……”

小明繼續望天:“……”

約根順著小明的視線向夜空望去:“呃,你在看什麼?”

小明望天不語:“……”

約根被對方漠視他的反應弄得有點尷尬:“……那個,德哈隆你很溫柔呢!”

年輕的傭兵終於把那專注於星空的視線稍微分給了他點……雖然在與那雙冰一樣的血眸對上的時候,約根心臟一抖,立馬覺得德哈隆還不如繼續看著月亮。

或許只是他自作多情,但約根的確非常認真的覺得德哈隆是一個溫柔的人,即使那溫柔幾乎被冰冷的外在所掩蓋,讓人只是對著那層冷冷的外皮就不敢靠近,可無論是救了他時那句補充的“我可以陪你去,很快”,還是面對下午愛莎阿姨無禮的嘶吼時隱忍誠懇的道歉,或者是晚上主動提出第二天把村子裡所有人的屍首都找到,好好埋葬……這些事都能看出這位年輕傭兵冷漠的外在下溫柔的品質。

其實當約根知道這個少年和他一樣不過16歲的時候,他真的是完全的驚呆了,他一直以為德哈隆或許是個快30的大叔,只不過是用了什麼特殊的魔法用品讓他看起來比較年輕。

旁邊的人突然動了動,屋頂的瓦磚發出嘎達嘎達的聲響。

“唉?你要走了嗎?”約根急忙問道。

小明點點頭,對約根又一次伸出手。

約根不解。

小明聲音平淡的說:“或者你還想再爬下去?”

約根一愣,卻是接著就笑了:“德哈隆你果然很溫柔啊!”

這一次對面的傭兵卻是毫不掩飾的皺起了眉,好笑的是這似乎是約根見到德哈隆以來,對方表情變化最大的一次。

小明無言的直接提著約根的手從房頂跳了下去,在距離地面只有半米的時候又倏地鬆開了緊緊抓住約根的手,約根驚叫一聲,屁股重重摔倒了地面,嘴角的痛呼都還沒來得及吐出,一股身體活活被扳成兩半的疼痛便由的他屁股傳到尾骨又襲遍全身。

約根痛苦的扶著腰欲哭無淚,這個傭兵不高興了!他絕對是故意的!!……好、好幼稚!

約根下意識的說了出來:“你故意的!”

小明毫不理會轉身就走。

約根咬著牙:“你這麼討厭別人說你溫柔嗎?”

小明停下腳步,紅色的雙眼冰冷的掃過坐在地上不敢動彈的約根。

溫柔?……當你知道你說溫柔的這個人就是你痛恨的惡魔,你還會說他溫柔嗎?

“…沒有,只是你太吵了。”感到對方似乎真的被自己看怕了,小明才淡漠的移開視線輕聲說,他的步伐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轉過身又把約根輕輕的扶了起來,就像他下午時所做的那樣。

本來約根還想苦笑著抱怨幾句,可在他看到少年那淡漠的表情和無聲溫柔的動作後,不禁又乖乖閉上了嘴,心中漸漸升起的暖意與親近更勝。

他的手臂環在小明的肩上,比對方高了少許的身高讓小明攙扶的更加容易。

“…德哈隆,你是怎麼變得這麼強的?”寂靜只持續了一分鐘,約根便忍不住又開口問,而小明靜默的邁著步子沒有回答。

約根不禁歎了口氣,雖然這貨強的逆天,但性格方面他卻覺得還不如他家隔壁才9歲的小艾亞:“做人別這麼冷淡啊!只要你能多說幾句話……多笑笑,你會有很多朋友的。”畢竟這貨長的很清秀,清秀的外表讓他完全想像不出這人的強大與冰冷,“這樣下去會沒有人敢靠近你的,被人一直敬畏著的感覺也不好受啊,笑容是人際交往中非常有用的利器,本來你就這麼強了,只要態度別這麼冷冰冰的肯定會…”

“和你無關吧。”攙在約根腰部的手一緊,小明低聲說。

當然和他無關,可是約根不知道他今天這是抽了什麼風,或許是為了報答下午的救命之恩,看到這個傭兵這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就忍不住多嘴了幾句,他換了一種方式。

“你一直這樣一個人嗎?……傳聞裡都是這麼說你的。”

“……”

“你這樣不會覺得很寂寞嗎?”

“……有目標就不會。”

約根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想了兩秒,然後緩緩露出自嘲的苦笑:“啊啊說的也是,你這樣偉大的人也不是我這種普通人能比擬的……有目標就不會,真是堅強啊——那要不要考慮和我在一起?……請問我能和你在一起嗎。”

小明聞言腳步一亂手一抖,差點沒讓兩個人都絆倒摔在地上。

約根愣了兩秒,才猛的發現他的話歧義太大!……不過能接著想歪了的傭兵其實也肯定有哪裡不對?

約根的臉唰的就紅了,在這個比他矮比他小的傭兵面前,他總是會感到非常緊張:“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他手足無措的解釋著,卻發現平常只有一張嘴能用的自己竟然完全不會說話。

一隻手橫到了他的臉前,眼中的視野頓時只剩透過指縫的殘缺,又是那種平淡卻不容拒絕的語氣,他其實從下午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傭兵說話的聲音非常好聽,冰冷隔閡卻並不是毫無感情,總感覺那聲音輕輕的很舒服,癢癢的縈繞在耳邊不去。

……至於那句淡淡的“能起來嗎”至今還隱隱回蕩在他的腦中這種話還是不說了!

“我知道……但是不行。”小明非常鄭重的拒絕了。

“為什麼?我…!”

“追蹤惡魔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會有任何退讓。”

約根還想開口反駁什麼,但他卻又一次無言的說不出話。

他看到德哈隆一直被冰隔著的眼睛突然暈開了,裡面透著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落寞,冰冷的月光盈滿他的肩頭,本就偏瘦的身影在身後巨劍的對比下更顯脆弱。

“…你……”那落寞一閃而逝,竟讓約根的心中瞬間閃過了好美的形容,當他回過神來再想去一探究竟,冰冷的牆壁卻已經再次牢牢的佇立在那人的周圍。

小明回過頭,面具般的臉龐產生了一絲裂縫,他對這個熱心的少年微微淺笑了出來,那笑容在約根眼中透著無盡的悲涼與鮮血釀造的絕然。

他非常輕非常輕的說:“重要的人消失的感覺,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世界不會永遠給你嘗試的機會……那是一種只要能再次抓住,就絕對不會放手的執念。

不常笑的人如果笑出來,往往會產生讓人驚呆的效果。

因此等約根不知道第幾次從呆愣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面前已經再一次沒有人了。

重要的人消失…

屁股重重摔在地上的疼痛已經消去了很多,約根扶著牆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著,他想著德哈隆對於“惡魔”的執著,心中漸漸升起了同命相連的苦楚,那樣隱忍著悲傷的表情絕對不是作假,德哈隆應該與他同樣是“惡魔”暴行下的受害者。

他的拳重重砸到了牆上,在寂靜的夜晚發出悠長的迴響:“該死的惡魔,究竟要摧毀多少人的生命才…!”仇恨的怒火灼燒著他的心房,約根在嘴邊詛咒的低罵,隱隱充斥起淚光的眸中閃過刻骨的恨意,“該死的……必須要殺掉他,一定要殺掉那個傢伙!‘惡魔’他跟本就不應該存在!”

第二天,小明與其他村民把屍體全部好好埋了起來,比起這些間接死在他手中的生命,他對這些失去靈魂的肉體給予了足夠的尊重,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偽善,畢竟如今他對著那些死狀淒慘的屍體心中幾乎已經翻不起一絲波瀾。

記得第一次毀滅“蕾西”的時候,那種極度的快感與極度的罪惡同時充滿身體的感覺,還讓他矛盾的將近發瘋,而現在他竟然已經習慣的麻木了,無論是罪惡感,還是快感。

唯一有可能擊敗“惡魔”的傭兵——這樣的身份、這種程度的感激憧憬,已經快要無法滿足他了。

他還需要更加更加更加的……比如直接關係到世界生死存亡的勇者,那樣的高度,那樣的力量,那樣的地位,那樣被無數人期盼依靠哀求的枷鎖——站於世界之上的滿足。

看吧,人一旦開始墮落就拉不回去了,僅僅是“惡魔”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已經無法滿足他了。

…他已經病態到無藥可救,絕對會下地獄的。

“德哈隆!累了嗎!”這個聲音傳入耳中讓大腦泛起一陣疼痛,小明在內心痛苦的歎了口氣,這個比他高半頭的少年在昨晚他冷淡的對待後不僅沒有疏遠他,反而死死纏住了他。

就像現在,即使他把面前這人視為無物,對方也能熱臉貼著冷屁股緊緊的跟上來。

…跪了,這人是M嗎,他混了兩年還沒見過這種的!

“德哈隆,你要去哪?”

小明轉身就走:“……”

“對了!昨晚的事情我真的是認真的,請你認真考慮一下!”

“……”

“…唉?怎麼突然停下了?有什麼事嗎?”

小明停住腳步,轉過身,冰紅色的眼睛中明顯染上了不耐的情緒:“你很煩。”

“…對不起!”

“別跟著我。”

“可是…”

身高差讓小明不得不微微抬高視線,聲音更加冷了下來:“別再讓我說第二遍,你這樣的行為真的很煩。”

“——傭兵大人!帝國的人已經到了!在村口說要找您!”就在這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個聲音,一個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男人對小明誇張的揮手大喊道。

小明最後用死掉無波瀾的眼神冷冷看了約根一眼:“讓開。”

約根不甘的攥緊了拳頭,咬唇被他自己生生咬出了血跡,他站在背後看著傭兵紅色的披肩隨著本人轉身加快的步伐輕輕飄起幾個翻滾的波浪,或許是因為急著見到帝國的人,德哈隆在擦著他的肩膀離去後,竟然小步奔跑起來。

約根的眼中又一次濕了,薄薄一層的水霧,這次是對他自己過於無能的惱怒。

他也想變強,他也想擁有力量,他也想能親自去追那個該死的惡魔!哪怕追遍整個大陸,也一定要抓住他、然後殺了他!!他一定要殺了他!!

——就算他的末路是失敗後反而被惡魔所殺,至少也曾經努力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無能無力。

約根在身後遠遠看著小明飛快離去的背影,眼中因為壓抑的淚水有些不清的模糊,只能看到一個朦朧的身影。

他看到那名傭兵的步伐越來越快,稍後竟然一躍蹦上了屋頂,幾個跳躍便沒了身影。

…約根眼中尚未流出憋在眼眶中的淚水突然凝固住了。

他略帶愕然的望向小明身影消失的屋頂,渾身漸漸被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侵蝕占滿。

【那向著盈滿月光的前方跳躍的身影太過瀟灑,深黑兜帽長袍的尾梢因為氣流的上升與驟停翻出了海花般的波浪,幾個跳躍就消失了蹤影。】

……只是,他多想了吧。

約根對那個極有可能就是“惡魔”的背影印象極為深刻,而剛才淚水模糊中看到的傭兵的背影竟然與那個“惡魔”完全重合。

………肯定只是他想多了,他只是太累了。

這樣想的約根晃晃腦袋,繼續又加入了搜尋屍體挖坑埋葬的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約根: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沒有好下場→_→,還有你腦洞多了,這是病,勿棄療

小明:區區惡魔已經無法滿足我了,歎,我真是個貪婪的人……其實約根這少年很好,摸下巴,是我喜歡的類型

塞勒瑞特:作者,讓我出場,我給你加工資【天女散金幣

恩斐:我下章一定出來……正文出來,不是作者有話,這兩章裡反復出現了“帝國”難道沒人看到嗎…


36二更•幸運E的魔王

恩斐拿著精靈之淚回到謝迪亞斯帝國後,順利的成為了那唯一的公主之師,在最初的2、3年裡他還能時刻察覺到身旁有人監視,但久而久之帝國似乎也對他完全放下了心。

這並不是偏見,但恩斐一向認為對女性最有利的控制方式莫過於讓對方愛上自己,戀愛中的女性總是盲目的,她們的思維會變得遲鈍,這點即使是公主也不例外。

但經過恩斐長期的認真觀察,他遺憾的發現公主對他真的只有單純的崇拜孺慕之情,偶爾的臉紅和羞澀也完全不是出於對男性的愛戀,這讓他不禁懷疑起自己在養成這方面是不是完全沒有天分,即使他比公主大了將近11歲,可他對自己的人格魅力還有點自信。

…不,應該說公主喜歡的不是他這個類型。

想起上輩子公主總是在背後默默看著勇者的樣子,只能說公主喜歡的是德哈隆那種外冷內熱的悶騷型男人,恩斐並沒有向公主下達那個邪惡的詛咒,並不是因為對方是女生所以心中升起了憐憫之心,只是這詛咒的確太過高深與惡毒,一個人一生只能使用一次,而那唯一的一次被他用在了德哈隆身上。

說起德哈隆,這其實才是恩斐思考最多的人,比起另外的精靈與公主,這位勇者帶來的危險要遠遠要大的多,本來可以保證成功的詛咒已然失效,而為了得到那最終足以解開上古封印的元素之力,又不能將勇者提早扼殺於搖籃之中,這讓恩斐花了相當多的時間來思考如何對付德哈隆。

公主有足夠可以用來威脅的弱點,加上他自身在公主心中的地位,簡直比上一輩子更加好對付,恩斐不禁輕輕笑了一聲,真是個可憐的小女孩,而帕雷亞更是不足為懼,那樣直白情緒化的性子可以說比公主還好應對,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他那只上古蘇醒的聖獸,水晶龍的葉利的確有些麻煩。

最後就是……德哈隆。

恩斐並不是笨蛋,他對於自身的現狀思考良久後,果斷選擇為了他的人生大業犧牲小我,除了可能從嫉妒厭惡轉變為渴望喜歡德哈隆這點外,其他一切的“相反”全部接受。

至於德哈隆?

說過了,在得到的同時毀掉就好了,得到屬於“反面”,毀滅屬於他自己。

德哈隆會堅定的想要成為勇者的原因與公主密不可分,人類的決心往往能激發出巨大的力量,而他現在已經基本掌握了公主,接下來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弱化公主對德哈隆產生的影響,相對的也就弱化了德哈隆本人的信念,力量應該也會隨之消減。

自從精靈之森之後恩斐就完全失去了德哈隆的消息,他也曾憂慮過德哈隆是否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去,但想起那個人倔強的個性,這樣的想法很快便被他堅決否定。

重生的最大好處就是熟悉了“過去”的歷史,雖然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莫名其妙的改變,不過總的來說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中。

恩斐在教導公主的同時時刻都關注著傭兵界的消息,而在精靈之森一年後他意料之中的找到了一位名為“德爾”的傭兵,經過消息證實後也確定那是德哈隆。

很好,一切又基本回到了他所知道的正軌。

但是在又過了兩年之後,恩斐很確定這個世界絕對是在玩他,他詛咒的重生根本就是一場笑話。

——摔!惡魔那算什麼玩意!這不是在搶他的飯碗嗎!

如果繼續放任那個“惡魔”行動下去,不用等到幾年後他奪取勇者的元素之力去解開封印,這個世界就已經被“惡魔”毀的差不多了。

在連續三個防禦魔法陣被破壞的消息傳來時,恩斐猛的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壓迫感,額頭不禁冒出冷汗。

他重生的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毀滅世界明明是他的事,上輩子對於“惡魔”這個存在根本是聞所未聞,就算是因為他帶來的蝴蝶效應也未免太大!

請相信恩斐雖然被魔王的意志選中,不過這只是碰巧的因為他們的目的相同,恩斐內在裡絕對是個純良的好孩子,和小明一比純潔的簡直就像一朵嬌嫩欲滴的白蓮花→_→。

恩斐真正的理想是拯救世界,為這個世界帶來真正永恆的和平,他為此可以付出一切,哪怕雙手染盡鮮血做盡一切喪心病狂之事也在所不惜。

恩斐堅信,讓世界迎來真正和平的唯一方法就是讓所有的一切都陷入沉睡,而當得知只要成為“魔王”便可能實現他的理想時,恩斐毫不猶豫的踏入了這條按理來說應該是邪惡的道路。

他殺人,但是所殺之人必須有必死的理由。

他毀滅,但他毀滅的事物都是為了那理想的末路所必須摧毀之物。

所以即使知道只要把所有城市的防禦魔法陣破壞掉就能讓這個世界近乎毀滅,恩斐也從來沒有這樣做,他會以最少的殺戮與毀滅來達到他最終的理想,而現在這個“惡魔”的所做所為已經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線,按照恩斐的說法,這簡直是在玷污他美好的世界,這樣的“惡”不允許存在於這個世上!

世界都這樣被你摧殘的七零八落,你叫他如何是好→_→。

而讓恩斐更吃驚的還在後面,德哈隆竟然舍去了“德爾”的稱號,直接在傭兵界使用了他本來的名字,更是在不久後被人冠上了“唯一有可能打敗惡魔之人”的稱謂。

…所以說那個“惡魔”到底是怎麼回事!德哈隆又怎麼和對方扯上的關係!恩斐沉思的捂住額頭,內心其實有點淡淡的憂傷,他覺得現在整片大陸都在叫囂著討伐“惡魔”的場景就像他曾經在最後公佈身份的過去,他好像被人取代了,相對的德哈隆的名字也不再與他時刻放在一起。

這真是憂傷,真希望那個惡魔能夠早點被捉到。

但讓恩斐更加憂傷的是,他發現那個“惡魔”絕對不是個普通的角色。

無論是帝國還是傭兵界還是各方勢力,他們紛紛都派出了很多人去抓捕惡魔、靜候惡魔,惡魔的存在並不僅僅是某一方的敵人,而是這個世界的公敵,惡魔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人類這個群體所能容忍的底線。

但畢竟惡魔在暗他們在明,每次不是無法做到徹底防禦就是堪堪晚了一步,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能抓到惡魔的蹤跡,而德哈隆也的確是那唯一能追捕惡魔之人,恩斐並不明白德哈隆是怎樣做到的,可是他的確割下過惡魔黑色的袍角,惡魔摧毀的每一座城市都是在德哈隆的幫助下才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恩斐會說他也在內心寄希望于德哈隆,無數次歎息快點把那個惡魔殺掉嗎→_→…

如此具有實力的人物帝國當然不會放過,帝國也曾找人去和德哈隆談判合作,甚至在德哈隆不答應的時候直接使用暴力,但後果無一不是被德哈隆逃走或者乾脆不顧情面的把所有人打成重傷甚至殘疾。

他記得從前的德哈隆應該沒有這麼暴力,至少絕對不會把毫無關係的人弄得半身不遂。

不過這個世界已經不可信了,恩斐這一刻真切覺得還相信“歷史”、“記憶”的他簡直就是個笑話,愚蠢透頂。

世界絕對是在玩他!他能重生絕對不是什麼幸運的福音!的確是他的詛咒法則的惡意。

恩斐發誓他今後再也不隨意說話了。

而更讓他覺得法則絕對和他有仇的還在後面,他上次只不過是突然想確定一下德哈隆的行蹤,而向國王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外出尋找修米爾,卻沒想到當他再次回到帝國時,公、主、竟、然、不、見、了!

——是的,公主不見了,自從他來到帝國五年,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公主竟然就在這個時候不見了!

恩斐欲哭無淚的確定法則一定非常討厭他,他甚至覺得這種時候還想著為這樣的世界帶來“和平”的自己一定是腦子壞了。

“陛下,請問殿下她…”

“哦恩斐,你回來了。”

“是的陛下,很抱歉這麼長時間才回來,可是殿下她…”

國王揮揮手打斷了恩斐:“艾維也該自己出去歷練了一下了,她的身邊有暗衛,你不用替她擔心,這些年你教的不錯,我都看在眼裡。”

恩斐急忙說:“不是的陛下,我想知道公主是去?”

國王露出苦惱的笑容:“她這次親自去找德哈隆了,試著去說服對方進行談判,用她的話來說:明明合作能取得更大的利益卻一個人一意孤行,這樣的男人都是自我意識過剩的蠢材,毫無英雄該有的氣度!”

恩斐再一次僵在原地覺得頭痛,他明明極力想阻止公主與德哈隆見面,怎麼就偏偏在他離開這一個月讓公主出去了…

更糟糕的是,這一趟離開他還一無所獲,並沒有找到修米爾。

賠了夫人又折兵,作者對他的惡意滿滿,好虐。

時間線回到現在。

小明奔到村莊入口,映入眸中的果然是那個格格不入的亮麗身影。

他還記得與這個女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是那樣傲然的走到他面前:“你就是那個被譽為‘唯一有可能抓住惡魔’的德哈隆?”

小明並不認識這個女孩,認真上下掃了一眼對方的身體,緊身服飾下的隱隱曲線與此刻的站姿,再加上此時散發出來的澎湃戰意,讓小明清楚的意識到對方絕對不是個普通人。

“我是。”但小明只是對此淡淡點頭,又事不關己的繼續向前,而當他剛剛與這個女孩擦肩而過時,一陣淩厲的風聲赫然從身側襲來,小明早有預備的側身一閃,只見那女孩手拿長鞭身姿颯爽,手中的鞭子發出讓人膽寒的颯颯聲。

…好吧,鞭子,銀髮,看起來與他差不多的年紀,這般高傲的口氣,加上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隱藏者的氣息……

“吾名為依艾維妮婭•謝迪亞斯,德哈隆,你擁有能掌握‘惡魔’行蹤的方法卻仍然選擇一人獨自戰鬥,這並不是勇敢而是愚蠢,我希望你能與帝國選擇合作,殺死‘惡魔’是所有人類共同的選擇。”

瞧瞧這惡魔的名聲,他可真是偉大。

小明懶得多說,直接從背後特質的劍鞘中緩緩拿出屬於他的赤炎巨劍,歎著氣舉到身前對準了那銀髮的女孩:“打吧。”

“…唉?”

“不打我就走了,謝迪亞斯……帝國的公主殿下?”

這幅冷淡的態度不禁讓人心生怒意,有種對方完全看不起自己的感覺,公主冷笑一聲,氣勢洶洶的猛一甩鞭,旁邊的草地頓時被鞭子打出了長長的溝壑還冒著縷縷青煙。

小明心裡說實話咽了口唾沫,當初看小說就覺得公主這鞭子的武器太過……咳你們懂得→_→。

公主提出了戰前要求:“如果我贏了,就要把你追蹤惡魔的方法告知帝國,與帝國合作一起追捕。”

“可以。”小明無謂的點點頭,想要一勞永逸,“那我贏了之後請以你公主的身份發出命令,讓帝國不要再來找我麻煩。”

至於後果……當然是小明贏了╮( ̄▽ ̄\")╭。

依艾維妮婭•謝迪亞斯,意思是未來,謝迪亞斯帝國的未來。

公主是真的愛著她的人民,雖然敗的有些淒慘,但她仍然迅速的說出了另外的提議,試著爭取到最大利益:“我為先前的話道歉……還有,你可以直接叫我艾維。”

小明不動聲色。

“請……能不能請你今後追蹤到毀滅的城市後,及時與帝國保持聯繫?”她退了一步說。

小明平淡的問:“為什麼?”

公主露出真切帶著悲痛與憤怒的表情:“這樣我們至少能在第一時間找到殘存的人民,並且為他們提供新的住處,如果無法阻止,至少事後的彌補一定要做到,無法保護自己的人民、無法讓人民感到安心的國家——完全與傾頹沒有任何區別!”

對此,小明稍稍想了一下便果斷同意。

看吧,與帝國搭上線能讓他的名聲更旺,而及時得到救助補給的人民,也必定會為他奉上更加濃厚的感激與謝意。

……如果是最開始的他,或許還會想著一些至少彌補一下活人的想法,果然越來越沒救了。

在小明摧毀了7個防禦魔法陣,成為“惡魔”的第二年,他得到了名為謝迪亞斯帝國的盟友,還與公主取得了聯繫,雖然公主並不知道他也是勇者之一,只認為他的身份是個傭兵。

而在那之後,每次帝國派來的負責聯繫處理後續情況的小隊中,肯定會有公主那俏麗颯爽的英姿,雖然只是見面幾次,每次不超過三天,但公主似乎對他產生了非常大的興趣,往往一見面就會走到他的身邊聊起一些話題,這讓小明不禁有些彆扭的感歎起主角氣場的魅力。

女主角的樣貌當然毋庸置疑,卸下身為公主應有的傲氣後活潑體貼又睿智機靈的性格讓人不禁心生親近,只可惜他現在對女人毫無興趣,而且公主只是他欣賞的類型,並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而在他15歲那年摧毀第9個防禦魔法陣,第三次見到了公主,兩人之間也稍稍熟悉的時候,小明不禁問出了一個問題。

沒了他的存在,那麼公主之師又是什麼人?

“依艾維妮婭。”

“說過好多遍了!”公主略帶不滿的皺起眉,“德哈隆,直接叫我艾維就好。”

“…艾維,前幾年傳的沸沸揚揚的那個公主之師是怎麼樣的人?”

公主露出吃驚的表情:“你對這種事情感興趣嗎?”

小明閉眼扭頭:“不想說就算了。”

“唉?並不是……恩怎麼說呢,恩斐是個很厲害的人啊,不僅人很溫柔很耐心,似乎什麼都知道呢!………德、德哈隆你幹什麼?!!”看到傭兵突然轉過頭來神色大變,隨即雙手重重按住自己的雙肩便把自己壓倒在牆上,公主不禁驚慌的羞紅了臉,雙手無措的不知要放在哪裡。

“你的老師……叫什麼?”

被那雙紅眸深深凝視的樣子讓公主覺得雙腿有些發軟,滾燙的吐息淺淺噴在自己的面頰,如此近的距離,這樣壓迫的姿勢……她的聲音不自覺的抖了起來:“…恩斐,恩斐•馮瑟……”

“……金髮,藍眸?”小明又問。

“是這樣…”公主不自在的縮了縮身子,“德哈隆你和他認識嗎?”

@再一次玩脫的魔王陛下:你最大的失敗就是你不知道主角是個穿的,你唯一的幸運就是《龍鳴嘶吼》是本小說而不是漫畫→_→…


37一更•與魔王的“初次”見面

認識,怎麼會不認識,看過《龍鳴嘶吼》卻不知道恩斐馮瑟之名的人根本不存在。

小明這算是明白為什麼很多事情的出入這麼大了,這原因可能不只是因為他自己,還有那個行動完全與原著不符的魔王。

說起魔王,當初小明追原著的時候就覺得這貨太過苦逼,可以說是他追過小說漫畫中混的最慘的反派沒有之一,倒不是說恩斐沒有作為反派的氣場與實力,他的計謀氣量耐心與殘忍毫不愧對他BOSS指名,只是這貨成為魔王的理由是在太過可笑——想要拯救世界的魔王,認為整個世界陷入沉睡才會迎來真正和平的魔王……小明當時就覺得這個魔王簡直比他還二→_→……中二。

“德哈隆,你弄疼我了…”

被自己緊緊握住雙肩女孩傳來一聲微弱尷尬的痛呼,小明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麼曖昧。

失去焦距的視線重新清晰映入女孩被自己強硬壓在牆上的樣子,小明張張嘴啊了一聲,臉上瞬間泛起了紅暈,他急忙鬆開手後退了一步,極力想要維持住他冷淡的外在姿態,卻覺得呼吸有些不受控制的急促……都、都說了他與女性最親密的相處經驗不過是小學一年級手牽手做早操了TAT!剛才那距離近到就像他就要吻上公主一樣!還是他強迫人家的那種!

“…抱歉,我不是……”他動了兩下唇,不太自在的說出抱歉的話語。

公主被對方難得臉紅的表情吸引住了,倒並沒有計較太多,她苦笑著揉了揉被小明抓的作痛的雙肩,又主動展開了話題:“你以前和恩斐認識嗎?提到恩斐時你的反應有些…”依艾維妮婭欲言又止。

小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半響又繼續問:“依艾維妮婭…”

“艾維!”女孩不滿的第N次糾正道。

“……艾維,你和恩斐是在他完成了精靈之森的任務後才認識的嗎?”

錯愕的表情在公主的臉上一閃而逝:“你……你為什麼這麼說?”

這錯愕明顯是被說中真相的驚慌。

見到公主這樣來不及掩飾的反應,一直蓋在頭上沒有散去的那層雲霧突然就被撥開了,小明的心中嘴角不覺一抽,突然有點恍如明鏡的感覺,很好,果然這個世界走向更改的最大原因不是因為他,而是那個完全不對頭的魔王,關於公主之師的戲份完全被恩斐搶了好嗎!

跪了,穿個同人盜版這算什麼節奏…!

小明這時不得不皺眉深思起來,莫非恩斐和他一樣也是個穿的?如果魔王同他一樣也是個穿的,還是讀者穿,那麼未來的一切都要從長計畫。

建立在恩斐是個穿越者的情況下,既然魔王搶了屬於“公主之師”的劇情,是不是就是說明對方對公主有意思?看小說時YY其中女性角色的想法小明相信每個人都有過,而穿成某個角色然後搶了主角的戲份,把主角踩在腳下讓主角一無所有的小說他上輩子也看過不少,尤其是同人,比如無限恐怖。

…呵,主角是他的,勇者是他的,榮譽是他的,不管那個魔王究竟是什麼身份,只有這點誰也不能搶→_→!

小明破天荒的對公主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艾維。”

誰說一直冷淡的人突然笑起來會給人很驚豔的效果!至少公主看到這個微笑的同時完全驚嚇到了!作為一名女性之前她更是帝國未來的女王,認識德哈隆將近一年,她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冷漠少年笑出來的樣子,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她看著這個笑容不覺蹙起了眉:“德哈隆,你和恩斐之間有什麼恩怨嗎?”這是她能想到的可能性最大的結果。

“並沒有。”小明回答得很迅速,他側著身子對著依艾維妮婭,讓人難以察覺卻正好讓公主可以看出的苦澀閃過他紅色的眸中,他張開口,說出的話是前所未有的長,“只是……我曾經也有一名一起生活五年的老師,我不知道他的姓氏,只知道他叫恩斐,金發藍眸,我住的村莊也曾經被人毀滅過……徹底的,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而老師也在那時候失蹤,所以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瑞的身影已經很淡了,他的腦中這時閃過的身影是微笑的麗娜與高傲的塞勒瑞特,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太過悲傷而沉重,濃烈到讓公主仿佛都感到那同樣的悲傷。

鏡頭拉過來,內心勾唇笑,請叫他演技帝,裝裝樣子這種事情他這幾年裡早已練習的熟能生巧毫無壓力╮( ̄▽ ̄")╭。

既然要演必定要有一定情緒帶入,而瑞的身份又正好能與此刻完全重合。

依艾維妮婭露出了遲疑又略帶無措的神色,她輕輕坐到小明身邊,放輕了音量,像是在害怕會刺激的這個悲傷的少年:“這就是……你要追捕惡魔的原因嗎?”

小明苦笑了一聲,難得流露在外的強烈情緒又重新被他裹在了冰冷的包裝下:“艾維,我想見見你的那位老師可以嗎?”

依艾維妮婭還能怎麼說?公主之師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是見一面的話當然沒問題。

於是這次處理傷亡人民的後續徹底結束後,小明跟著依艾維妮婭一同回到了謝迪亞斯帝國。

“德哈隆,你是想先去沖個澡換身衣服還是…?”

小明回答的毫不猶豫:“請直接帶我去見你的老師。”

公主隨手叫來一個人:“老師現在在那裡?”

那人恭敬的對依艾維妮婭彎腰回答:“王師現在正在房間內休息。”

公主對看向小明無奈的埋怨道:“好了你也聽到了,我帶你去……真是的,我想先去沖個澡換身衣服啊!”

小明靜靜的沒有回答,紅色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公主不說話。

依艾維妮婭與其對視兩秒,果斷不敵退敗:“…好啦跟我來!我帶去!”

小明跟隨著依艾維妮婭快步走在帝國的宮廷之中,裡面裝潢的豪華以及精緻是他從未見到過的,鋁制的內牆被橡木鑲板所覆蓋,上面還雕刻著代表帝國身份的瑰麗國徽,鑲嵌著細碎水晶的天花板非常非常的高,這條走廊也非常非常的長,身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兩個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面都掛著暗紅色天鵝絨的柔軟窗簾,腳下踩著的是暗紅色的繡花羊毛地毯,那觸感太軟,讓小明有種他正踩在草地上的感覺,甚至隱隱有點不敢邁步。

“如何?”當小明正走神的看著兩旁放在木太上做工精緻的藝術品時,前方傳來了公主略帶自豪的發問,“帝國的王宮沒有讓你失望吧!”

小明認真的點了點頭,讚賞毫不吝嗇:“很棒。”就是不知道如果讓塞勒瑞特來有幾個能入得了他大爺的法眼,他心中暗想……不,還是別入了,要是真的被塞勒瑞特看上,估計第二天就會傳來帝國皇宮失竊的消息。

用他的話說,這不叫偷竊,更不是掠奪,能被他看上的寶物應該感到無上的榮幸→_→…

小明歎氣:…寶物是不會感到榮幸的。

身上的衣服還是奔波時的髒亂,但因為小明迫切的需要,公主同樣拖著疲憊的身子直接帶小明到了恩斐的門前。

依艾維妮婭站在門前,讓開身對小明說:“這裡就是老師的房間了,一般這個時間他不是在房間裡看書就是在花園裡閒逛,雖然侍衛說了他在房間裡,但如果他不在的話我們可以再去花園。”

小明點點頭,表示理解。

公主又盯著小明兩秒,不禁頹然的歎氣:“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嗎…”

小明認真臉看公主:“多說幾個字有用嗎?”

公主無奈:“也不是…”

小明認真臉繼續問:“肢體語言你不能理解?”

公主迅速回答:“當然能!”

小明眼中疑似閃過鄙視:“那我為什麼還要多說幾個字。”

公主無言:“……”

這扇門並不小,門把向兩邊拉開,只憑著門上精緻的紋理,就足以看出門內房間的面積與豪華。

畢竟是一國公主的老師,住的地方怎麼可能太寒酸。

小明對著這扇門,依艾維妮婭站在他的旁邊,他的手放在門上,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推開。

公主奇怪的看著小明站在門前半天,卻沒有動作:“怎麼了?”

小明垂著眼簾:“…沒什麼。”

緊張?興奮?期待?

…對於要見到恩斐馮瑟這點。

會是原著中的魔王嗎?會是和他一樣的穿越者嗎?讓這個世界變得奇怪的最大變數…

他的心跳突然開始毫無緣由的加快,然後門開了,卻是從裡面被推開,一絲光線從門縫中透過,他能看到身前男人散在肩側的金色發梢,似乎隨著推開的門透出的不一樣的光線折射出氤氳的光芒,模糊了他的視野。

“老師!”依艾維妮婭帶著喜悅的聲音響徹在他的耳畔

這不只是心跳加快的問題了,小明覺得他的呼吸都開始急促,握住門把的指尖也開始隱隱顫抖。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這人的樣貌,雖然和記憶中的那個人比起來多少有些細微的不同,但是這個人……和瑞長的一模一樣。

裡面推開門的人看著站在門口的黑髮少年似乎有些吃驚,吃驚於他的房門外竟然站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但隨即聽到了熟悉活潑的女聲後,他的視線很快從面前黑髮的少年身上移了過去,嘴角扯開柔和包容的微笑,淺藍的眸中一片溫暖。

他輕聲說:“殿下,您回來了。”

內心呆滯笑:…呵、呵呵!呵呵呵呵!一定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


38二更•攤牌貼

恩斐再一次確定法則一、定、是、在、玩、他!

要不然為什麼只是聽到門口嘈雜一開門!就能看到他的門前竟然站著一隻德哈隆!

申請時間倒退重來可以嗎,絕對是他開門的方式哪裡不對有嗎!!

他不止一次在心中感謝起他平和的微笑早已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即使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突發事件也完全能面不改色。

【抓住他……抓住他………把他牢牢鎖在身邊…】

…對於德哈隆的處置方法,是他現在唯一與“反面”無法得到共識的問題。

雖然心中正如驚濤駭浪翻滾般的波濤洶湧,但恩斐的表面仍然只是沖少年溫和一笑,然後看向他的公主,如常的說出問候:“殿下,您回來了。”

“恩,恩斐,我回來了。”作為兩邊都認識的人,依艾維妮婭公式化的做出介紹,“這位是德哈隆,就是傳說中那位唯一有可能抓樁惡魔’的傭兵,他說你有可能是他認識的人,所以…”

“…瑞。”眼前已經長大的黑髮少年突然發出輕輕的低喚。

恩斐看到德哈隆抬起頭來,赤紅眸中是死掉一樣的無波無動。

已經長大的少年用這樣的眼神微微仰頭看著他,再一次輕輕念出口:“瑞…”

那繾綣在唇邊的低低輕歎讓恩斐的心不自覺的抖了一下,他壓抑著心中又開始變得燥熱的鼓動,那叫囂著快點讓這人脆弱倒在他懷裡的衝動,不解的皺起眉:“抱歉,你可能認錯人了。”

怎麼可能認錯?小明靜靜的仰頭看著眼前金發藍眸的男子,紅色的眸子仔細的巡視著他的眉宇,劃過眼眸下至唇角望過發梢,就像是要用這短短的幾秒便把這身影牢牢刻在靈魂上一樣。

這樣貌太過熟悉,熟悉到他絕對不可能認錯。

啊,瑞?

……恩斐•馮瑟?

直視著恩斐灰藍溫和的雙眼,小明突然扯開唇角笑了,問話的對象是身側的公主:“依艾維妮婭,你初次與恩斐見面是什麼時候?”

“唉?”公主無措的看了恩斐一樣,德哈隆突然的沉寂和淺笑太過詭異,只是站在少年的身邊,竟然讓她隱隱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但還好有恩斐,老師望向她的淺藍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寧靜與包容,只是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依艾維妮婭便漸漸靜下了心,她與恩斐的初次見面並不是什麼秘密,父王也知道她遊歷民間的時候遇上了一名博學的人,從那之後經常喜歡去找這人請教學識。

“我記得是我9歲的時候吧……去街市體驗民間生活的時候碰到的,怎麼了嗎?”

公主的9歲,是他的10歲。

奧德爾村莊毀滅,就是在他的10歲。

這一切都太巧了,巧的他想笑都笑不出來了。

小明覺得他的腦袋正在嘶吼作痛,正有一道淩厲的閃電在他的腦中電光火石的閃出耀目灼熱的光輝,急速與灼熱貫徹了他的腦海,將一切模糊的迷霧全部劈開斬碎——從最開始5歲初到這個世界的不協調感,中間經歷的無數事情中說不通的詭異感,在這一刻猛的全部聯繫了起來。

瑞就是恩斐,這個魔王在他小的時候就來到了他的身邊,奧德爾村莊的毀滅是因為這個男人,他在最後還辛辛苦苦的演出了一場催人淚下的離別序曲,當初在精靈之森他看到的那個疑似瑞的人也並不是他的錯覺,那熟悉到讓他心跳加快的金色背影的確就是恩斐•馮瑟,而塞勒瑞特之所以會沉睡……那個暗算他們的兇手就算不是恩斐,也一定與他脫不了關係。

瑞就是恩斐,一切的改變從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德哈隆小時只與麗娜兩人相依為命,根本就沒存在過什麼“瑞”。

胸口在發悶,甚至有些發疼,突然壓在胸口的沉重的氣體充滿了小明的肺泡,讓他感到呼吸困難。

他覺得他再開口說話會很艱難,因為他的喉嚨在顫抖,可是沒有,說出的句子非常平穩。

“你很像我小時候的老師。”小明凝視著恩斐輕聲說。

恩斐心中猛的一跳。

“……不過他已經死了。”

恩斐的心臟又重重落回他的胸口,這大喘氣的說話方式真讓人有些心驚肉跳。

“很高興認識你。”僵硬詭異的微笑凝固在臉上,小明朝恩斐伸出手。

“雖然你應該已經知道我了。”

【雖然已經自我介紹過一次了。】

“我叫德哈隆,是一名正在歷練中的傭兵。”

【我叫瑞,是一名正在歷練中的流浪術士。】

“…很抱歉認錯人,希望不會對你造成困擾。”

“當然不會。”恩斐回答的很自然,“我聽說過你的事蹟,你……”

“恩斐。”小明打斷了恩斐說,“好好幹。”

無論你這副身體中裝著的靈魂是誰……不,是誰也無所謂,只有好好幹就夠了。

恩斐覺得他的心臟又不聽話了:“…什麼意思?”他輕輕蹙起眉,一副並不能理解的疑惑模樣。

小明輕笑著,逐漸加重了攥住恩斐手的力道,兩人相握的手掌間發出了嘎吱作響的骨骼哀鳴,可恩斐的表情卻仍然沒有絲毫變化,還是那副疑惑又溫和的樣子……小明突然感到了無趣,這無趣讓他覺得自己非常可笑並且幼稚,曾經覺得依戀的溫和,現在只讓他想笑的作嘔。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恩斐的肩膀,他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恩斐的身上,用著公主聽不到的音量,貼在男人的耳旁說著屬於他們之間的悄悄話:“我很期待,恩斐,別讓我失望。”

好好幹,魔王陛下,做出魔王應做的事情,別讓他失望。

他的語氣帶著笑意,壓低了嗓子又變得低沉。

魔王都死掉了,勇者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魔王的產生並不一定需要勇者,而勇者的存在卻一定是因為魔王。

站在小明的立場來說,一個無用的魔王——一個無法充分讓他做出勇者行為享受無上榮耀的魔王,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很期待,恩斐,別讓我失望。】

德哈隆的這句話所包含的的意義太深,恩斐壓抑著心中越來越燥熱的鼓動和腦中急躁的不安,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抱歉,我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你理解的。”小明沒有多說,輕輕鬆開握住恩斐的手,然後身影利索的轉身離去,徒留恩斐在原地繼續心驚膽跳,這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和讓人捉摸不透心懷不安的裝逼氣場,真是讓人不知道到底誰才是那個幕後BOSS的魔王……這個德哈隆不對勁,恩斐也從這一刻起對這件事也確定無疑。

“德哈隆!你要去哪裡!”見兩人說完話後小明竟然轉身就走,公主急忙在身後喊道。

小明沒有回頭,擺了擺右臂:“已經見過了,是我認錯人了。”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所以再見。

“…你……你休息一晚再走也可以啊!”

看著從身後追上自己緊緊拽著自己臂膀的依艾維妮婭,小明出奇的覺得他現在的心情非常好,好的就像要飛起來一樣。

平常還冷漠的外在也沒了,小明毫不顧及身份的伸出手揉了揉公主的一頭銀髮,聲音也上揚了起來:“依艾維妮婭,我還要去追捕‘惡魔’。”

這個理由讓人無法挽留。

想著她身為帝國的一員卻只能被動的等著後續的處理,抓捕“惡魔”的責任幾乎都壓在了這一個隻比他大一歲的少年身上,公主覺得她的心揪的難受。

那樣一個人孤零零坐在火堆旁的身影,她不想見到。

“…告訴我不好嗎。”公主咬著唇說,聲音帶上了哽咽,“你不會感到累嗎!一個人從來不會感到累嗎!……說出來,不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扛在一個人肩上不好嗎?!”

…真是個可愛的過分女孩。

這樣想著,小明又一次念起女孩的全名,用著少有的詠歎語調:“依艾維妮婭,你是勇者,聖獸就封印在謝迪亞斯帝國的某個地方,只有你們皇室知道。”

勇者這樣的話題太過敏感,依艾維妮婭的眼中下意識的劃過警惕,鬆開小明的袖子後退了一步:“的確是……怎麼了?”

“我沒有告訴過你。”猩紅色的眸子閃過深邃的光芒,他的聲音低沉,“依艾維妮婭,我也是勇者之一,已經被確定資格的。”

小明這樣說著,無視了身旁女孩驚訝的面孔,目光直直的看向十米遠外的恩斐。

就像是在對恩斐說話一樣。

“我的聖獸名為塞勒瑞特,是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另一名勇者名為帕雷亞,屬於精靈一族,聖獸為水晶龍的葉利,你可以去精靈之森尋找他們,精靈族最老的那位對世界的安危非常在意,會很樂意協助你。”

“重新介紹一次。”小明終於把凝視在恩斐身上的視線收了回來,他能感受到,很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中正有一個鼓動在叫囂,他的全身都正處於用危險的興奮狀態,他垂眸,看向他身旁的女孩輕聲說,“重新介紹一次,我叫做德哈隆,是一名傭兵,但我更希望你認為我是勇者。”

說完,清脆的腳步在空蕩的走廊回蕩,小明背著赤炎巨劍的單薄身影消失在兩人的視野-


39一更•發動戰爭

即使知道恩斐就是公主之師又怎麼樣,知道魔王目前在哪裡、是什麼身份,於是就要去殺了他?

別開玩笑了,小明還等著恩斐去毀滅世界呢,鬧的越大越好,影響越廣越好,魔王有多麼的殘忍邪惡,勇者就有多麼的高尚偉大。

無法體現出勇者偉大的魔王是沒有存在的必要的,就像小說裡不會被主角推倒的反派也是沒有存在的必要的。

反派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主角製造各種障礙然後各種失敗,最終被主角以及主角的好基友們共同推倒嘛。

所以說不要覺得反派酷炫狂霸拽,無論是怎樣的反派歸根結底其實都是最苦逼的那一個,其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主角,還是為了各種烘托主角的酷炫狂霸拽才因此存在,只是個最頂級的高級炮灰罷了。

【恩斐,好好幹,別讓我失望。】

剛才裝逼一時爽,但剛出了皇宮小明就開始後悔了。

這後悔並不是因為內心起了後怕之心,小明撓著腮想啊,萬一剛才那意味深長的裝逼一說反而讓恩斐開始畏手畏腳了怎麼辦?一個畏手畏腳不去搞破壞的魔王要來何用……

…完了,反派這東西是不是太可憐了,幸好他穿的是主角不是反派。

這樣的擔憂一閃而逝,但小明很快便把其拋到腦後,等到劇情應該開始的時候恩斐如果還是沒有行動到時候再說,反正現在就算沒有魔王也還有一隻惡魔。

用同樣不解疑惑的表情回絕了公主的詢問後,恩斐關上門又回到房內,重重的躺倒在床上,小臂蓋在眼前,他覺得腦門更疼了,德哈隆的話明顯是頗有深意,他知道了什麼?知道了他就是瑞?甚至知道他是魔王?

…莫非德哈隆也是重生的?可是叫他好好幹又是什麼意思……

恩斐略感悲傷的發現他的腦細胞完全不夠用了,事情的改變簡直大的離譜了。

他記得德哈隆明明是在大約20歲左右,才為了公主下定了成為勇者的決心,但從剛才那壓抑到詭異的氣場來看,根本就是勢必要作為勇者了好嗎!……莫非是因為那個替代德拉貢的聖獸?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躺在床上無力的望著天花板喃喃出口,高高的頂端細膩的紋路像是扭曲的漩渦,讓恩斐感到頭有些暈眩。

他閉上了眼,翻轉身體臉朝下趴在柔軟的床鋪,第一次仔細把從前世到重生到現在他所有的歷程都細細思考了一遍,最終得出的結論……

——果然還是因為他才改變這麼大吧!(…

恩斐已經很確定這個德哈隆絕對有哪裡不對,可他同時確定這個德哈隆絕對不是和他一樣屬於重生,就算剛才的那番話太過引人深思,但德哈隆望向他的眼神與表情與從前那個也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德哈隆能讓他感覺到威脅,而這個德哈隆竟然讓他隱隱有些頭皮發麻的危險感。

…果然頭好痛,下次依艾維妮婭去收尾的時候他也跟著去好了。

再去跟德哈隆見幾面,試探一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於是這次小明趕到村莊入口時,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那個亮麗的身影與旁邊熟悉的面孔,第一次見到時還略略吃驚,但第三次的現在也已經習慣。

他從屋簷上跳下去,沖兩人點點頭:“依艾維妮婭,恩斐,你們來了。”

“德哈隆,好久不見!”依艾維妮婭略帶開心的叫著少年的名字,又很快恢復了嚴肅的神情,“這次的情況怎麼樣?”

小明瞥了一眼仍舊虛偽的讓人想笑的恩斐,也公式化的回答:“這個村莊規模很小,人口只有1000稍多……我來晚了,只救下了大約200人,現在正在尋找其他村民的屍體進行埋葬。”

儘管村落都城被惡魔摧毀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甚至有些生活奢侈的貴族已經對此逐漸習以為常,有時在酒會都能以玩笑的口吻來議論這件事,可公主從來沒有對惡魔的暴行感到麻木,越來越濃烈的憤怒憎惡與對自己無能的痛恨積攢在她的心房。

她從口中發出的聲音喑啞:“那這次……”你與那個惡魔怎麼樣?

是時候把事情鬧得更大了,作為惡魔即將暫且消失於人間的謝幕禮。

小明心中扯出一抹病態的微笑,臉上也相應淺淺勾起了嘴角。

公主為這個表情感到驚訝,隨之是興奮,她認為德哈隆這次或許知道了什麼重要的消息。

“依艾維妮婭,我們之前對於惡魔的事情討論過什麼?”小明問。

公主先吩咐來處理後續的士兵們先進村去幫助尋找屍體,才回過頭來說:“惡魔的身份、惡魔的能力、惡魔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惡魔是不是人類、惡魔與魔獸間的關係,為什麼每次防禦魔法陣被摧毀後不久魔獸必定會採取襲擊,偏僻的小村莊或許可以理解,但像是蕾西那樣的大都城就難以想像了。”

“說的很對。”小明點點頭,“而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一部分了。”

惡魔已經不能夠滿足他了,而魔王……呵,不說也罷。

他想要享受,就必須先行製造,那麼從16歲——20歲這四年裡,他應該做什麼?

——當然是挑起更大的事端,惡魔的恐慌僅僅局限於人類內部,那麼……是不是可以挑起更大的範圍更廣的事情?——比如波及到整個種族。

小明蹲下身子,隨手拿起地上一根還算結實的樹杈,招招手示意兩人看過來。

“總結一下對於惡魔我所知道的。”

他先是在地上畫了一把鐮刀,說謊捏造完全面不改色:“惡魔的武器是赤紅巨鐮,身穿黑色兜帽長袍,臉上帶著骷髏面具,我還沒有看過他的長相……不過可以確定性別,我摸過。”

“…唉?”瞬間驚住的依艾維妮婭。

“摸過?”在口中重複一遍的恩斐。

小明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順帶還張開五指在空氣中抓了又抓,一本正經的表情配上猥瑣的手勢讓人感覺一陣微妙,尤其是說話的語氣還那麼嚴肅:“恩,我摸過,上面很平,下面有凸起,是男性……怎麼了嗎?”

“不!你繼續!”公主臉微紅的招招手說。

於是小明繼續道:“那次就是我唯一一次抓住惡魔的時候,他的袍角也是在那時割下的,他的兜帽被我掀下來過,是棕發,這是關於惡魔的樣貌和武器。”

然後…

“這次我確定惡魔並不是一個人了。”

“什麼?”

“真的嗎?”

公主的興奮與震驚應該是真的,就是不知道恩斐那驚訝的表情裡有幾分真實。

…真是個不稱職的魔王,搞破壞這種事情還需要別人要死要活的代勞,不知道他正職勇者兼任傭兵副職惡魔的三個職業其實也很累嗎。

小明在心中嘲弄的咂咂嘴,他現在算是有點瞭解當初塞勒瑞特對他虛偽的厭惡感與表皮下真實的興趣是從何而來了,真想看到這個男人偽裝全部褪去的最真實的一面。

小明面色不改的點點頭,手下的樹枝在泥土上畫了一隻簡筆的魔獸,另一邊還是那把鐮刀,然後兩者之間畫了一個相互的箭頭。

“以前我們也對‘惡魔’與‘魔獸’之間的聯繫猜測過,防禦魔法陣破壞的無聲無息,失效後人們完全無法知曉,所以魔獸一旦入侵也猝不及防,但就像我們之前說過的,偏僻的叢林附近的小村落還好,像是一些附近是空地的都城也有魔獸侵襲的現狀實在太過詭異,所以…………依艾維妮婭,不要盯著我的臉看。”

公主蹲在地上托著腮,看著小明專注講解的側臉微笑,認真的男性哪怕只是個少年也非常迷人:“沒什麼,你繼續說,我都有在聽……德哈隆你或許很適合當老師呢,只有在這種時候你說的話是最多的,也非常詳細。”

“…恩斐,管好你的學生。”見公主不為所動,小明果斷向魔王面無表情的求助。

其實此刻看著這一幕的恩斐心中有些憂傷,那種眼神他上輩子就看過無數次了,果然依艾維妮婭喜歡上德哈隆是命中註定的嗎……

多少有點自己細心養了很多年的小孩被人輕而易舉拐走的感覺,而根據上輩子那已經完全靠不住的回憶,恩斐現在還在憂心公主可能對德哈隆造成的影響。

【好礙眼……他的身邊應該是我………快……奪過來……奪走他…】

無論是出於正面的顧慮,還是反面的瘋狂,不如說現在他的心臟正因為反面的嘶吼而疼的難受,因為他的對面站著那個他嫉妒憎惡的少年,而那個少年的身旁正有一個對他有意的女孩。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他都不想讓公主距離德哈隆那麼近。

可是,他還要忍耐。

【…不,他為什麼要忍耐。】

恩斐心中深深吸了口氣,睜開眼後還是那溫潤的灰藍:“殿下,你這樣的行為會為德哈隆造成困擾,被您這樣的女性深深的凝視,會讓任何一位男性都無法集中他們的精力。”

…慢著!這裡哪裡出來的牛郎!

小明沒被公主看出什麼毛病,倒是被恩斐這疑似花花腸子的話憋得差點嗆了出來。

“…不,依艾維妮婭,我們繼續。”小明再一次在內心默默判定了這個魔王靠不住的想法,“我這次確定了‘惡魔’不僅僅是一個體,至少‘惡魔’與魔獸之間的聯繫已經確定了。”

小明把手中的木條嘎吱一聲捏成了兩半,淡淡的兩個字從他開合的嘴唇中發出。

“——魔族。”

“惡魔與魔族之間絕對有關係,惡魔負責破壞,而那些魔獸多半應該是魔族進行誘導或直接傳送到城鎮附近……有關於種族的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了。”小明突然站起身走到依艾維妮婭身邊,雙手按住剛想站起來的女孩雙肩,彎腰垂眸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希望這樣可以讓接下來的話效果更好。

“依艾維妮婭,你說過不要讓我一個人……這麼累,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一個人肩上。”

這樣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足以清晰看見少年微動的睫毛。

他要說出來了嗎?他終於要把擔子也分給我了嗎?

作為一國公主的驕傲與女性的羞澀同時都在發出喜悅的鳴叫。

“事情關係到種族之間,我一個人起不到太大作用,所以拜託你了,請一定要…”公主被抓住的雙肩猛的一疼,小明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是一種正在極力忍耐情緒的悲慟,“一定不能……放過這目前唯一的線索,不要讓……惡魔的暴行繼續下去。”

他完全趴在了公主的肩上,雙臂緊緊摟住了這個渾身變得僵硬的女孩。

“依艾維妮婭…”他再次念起女孩的全名,公主在呆愕中竟然感到她的右肩有些濕潤,而正擁抱住她的灼熱的身體正在顫抖,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脆弱,“求你……幫我,不要放過這唯一的線索……我能想到的人,只有身為公主的你了。”

那雙被淚水浸濕而模糊掉的紅色眸子,悲哀的抬起直直看到她的內心深處。

證據不足沒關係,人言可畏,他已經偷偷在各個大陸散播了惡魔與魔族有關的消息,相信最遲半個月後,這樣的訊息便能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只要整片大陸所有人民心中都埋下“魔族”與“惡魔”有關的種子,就算事實並不是如此,到時候魔族與人族的戰爭卻已經成了搭在弦上的箭,不得不發了。

——戰爭會發起,而他到時會成為救世主一般的存在,或者因為玩的太大就此死去,然後下落到達地獄。

…他完全已經沒救了,喪心病狂不過如此。

塞勒瑞特,快點醒過來吧,看看我為你帶來的這個世界。


40二更•惡魔曝光?

依艾維妮婭表示這樣的事情並不是她一人能決定的,必須回到帝國與父皇好好商討後,才能做出最終的決定。

公主清晰的感受到她說出這暫緩的回話時抱住她的少年的顫抖,而當小明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剛才外泄的情緒已經全部收斂了回去。

小明站起身後自然而然的抹了抹微微濕潤的眼角,紅色的眸中在他食指下滑的瞬間便附上了一層薄冰,冷冷的掃過兩人:“你們剛才什麼也沒看到。”

依艾維妮婭:“……”

恩斐:“……”

“…你們看到什麼了嗎?”小明一頓,輕聲問,猩紅的眸中閃過冰冷的光芒。

依艾維妮婭果斷搖頭回答:“沒有!”

恩斐哭笑不得:“沒有…”

之後,三人一起回到了村中,殊不知在他們短短談話的一小時中,約根的心中正因為那兩個極為相似又印象深刻的身影而不覺越想越多,竟然逐漸聯想出了一個讓他覺得極為匪夷所思的猜測。

——德哈隆和惡魔會不會有什麼關係?背影相似到那種程度實在太過分了吧?

…對了,德哈隆也是在惡魔之後才出名的啊!

不對不對,分明就是因為惡魔的行為太過殘虐才會有人挺身而出啊!

但是為什麼只有德哈隆一人能追捕到惡魔呢?

該死,他的思路完全不對!他現在不就是在試圖證明德哈隆一定和惡魔有關嗎!對方可是救了自己救了這個村莊的恩人啊,他這是在想什麼啊!

約根只覺得他的腦子完全亂了,聯手中正拖到一半的屍體落了下去也沒有注意到。

“你好,有什麼我能幫助你的嗎?”正在專注思考中的約根心中正有一股極其濃烈的懼怕與莫名的心虛在滾燙沸騰,他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竟然哇哇大叫一聲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顫抖的雙腿雙腳並沒有向後退去。

對方也被他這種激烈的反應嚇到了,驚訝的後退了一步才恍然又反應過來,急忙蹲下身關切的看著他:“很抱歉嚇到你,我是謝迪亞斯帝國派來的士兵,負責幫助你們……處理後續事件,然後轉移到其他城鎮居住。”

“…不、不好意思。”看到面前的人的確是穿著正式的服裝,約根急速的心跳才漸漸又變得平緩,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反應為何這樣劇烈,尷尬的搭上士兵朝他伸來的手,“我只是有些……有些神經緊張,你知道我……呃…”

“我明白的,剛經歷了這樣的事情沒有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平靜。”士兵體貼地說。

約根拉著士兵的手站起來,不自覺的看向士兵的後方,然後遲疑的問出口:“那個,請問德哈隆人呢?”

“德哈隆大人正在村莊入口與艾維大人談話,估計一會就會回來。”領隊的大人其實是帝國的公主這種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就好了。

“這、這樣啊…”約根乾笑兩聲,手一抬指向旁邊,“幫忙的話……麻煩和我一起抬著屍體聚集到村莊中央吧!”

“好的。”士兵點頭回答,與約根一起忙碌起來。

整一下午約根都一直心緒不定,人一旦有了某種猜想就很難去控制它,無論想的正確或錯誤,總是會不自覺的在腦中越想越多,而且有時自己甚至能神奇的編出符合現狀的各種猜想。

一個是在清冷漆黑的夜晚中黑袍翻滾的背影,一個是在午後陽炎下紅袍鼓動的身影。

…只是兩個背影而已啊,果然還是他想多了吧?可是真的太奇怪了,為什麼只有德哈隆是那唯一有可能抓住惡魔的人呢?

德哈隆很強,可是絕對不是這世界上最強的。

德哈隆有追蹤惡魔的方法,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而且既然他有可能追蹤到惡魔,為什麼每次都是晚了一步,卻從來不能真正的抓住惡魔呢?

——夠了!

約根再一次痛苦的抱住頭蜷縮在牆角邊,旁邊的人也只當他受不了這血腥的一幕精神疲勞,體貼的沒有去叫他。

他在心中掙扎的呐喊,夠了啊約根•漢內斯,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德哈隆救了你……他救了你啊!惡魔太可怕了,惡魔太強了,正因為這樣所以德哈隆抓不住他也完全有可能的啊!至少德哈隆已經盡力了,而且仍然沒有放棄,你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在背後無能為力……

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去想了。

德哈隆明明……明明是那麼偉大的一名傭兵,一個被冷漠掩蓋住的溫柔的人。

他突然又想起了赫爾娜,那個金色卷髮的他喜歡的女生,昨晚德哈隆陪在他的身旁一起找到了赫爾娜的身體,那肚子破碎腸子暴露在外的樣子真的非常……噁心,血液都變成了乾涸的枯紅色,沒有頭的脖子白色的骨頭與血肉攪合在一起的場面讓他在瞬間便無法控制的吐了出來。

而他最後也沒有找到赫爾娜的頭顱,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喪心病狂的惡魔。

此刻,雖然他手中拖著的這具屍體的頭顱還好好的按在脖子上,但除此之外卻只剩下了上半身猙獰的軀幹,下半身也不知道被丟到了哪裡,從腰部被活活撕碎,或許是魔獸的肚子中。

麻木了。

人原來真的可以麻木的這麼快,明明從來沒有見過死亡,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血腥的場景,但是在看過幾幕之後,他現在已經能面色不改的去收拾屍骸。

…不,也不是麻木,只是所有的情緒都被麻木掩蓋住了罷了。

腥臭味縈繞在鼻尖不散,約根與士兵還有其他殘存的居民費了一整天的功夫,直到血紅的殘陽都漸漸消埋在天際群山的背後,這項浩大的工程才告了一段落。

聚集在村落中心廣場的屍體很多……很多,像是一座高大的山脈,遮住了前方直射而來的冰冷月光。

他們的村子總共有1036人,還活下來的只有214人。

總共死去了822人,而這裡的這些缺胳膊少腿的殘破屍體卻並沒有那麼多,有更多的人直接被魔獸吞到了肚子裡,完全屍骨不留。

隱忍的嗚咽聲又一次響了起來,斷斷續續的哀鳴聲此起彼伏,鮮血不斷從中間屍山的邊緣向外溢出,高處更是不斷有紅色的血液向下流淌,屍山的附近可怖的猩紅鋪滿了地面,赫然像兩條紅色的溪流,流走的是人們脆弱的生命。

他們把這些屍體都火化了,很大很大的一把火,燒掉了所有,灼傷了皮膚,讓雙眼中一片血紅。

村莊的房子也被魔獸破壞了大半,但總有一些還能用,深夜,除了必要留下守衛的士兵,大多人紛紛懷著沉重悲傷的心情陷入夢鄉。

自從塞勒瑞特陷入沉睡後,小明一向都睡的很淺,這有助於他能保住性命,第一年的叢林生活非常真實而殘酷,同時也沒有任何依靠,即使是睡在在樹上也並不安全。

他已經很少做夢了,而最初幾年他有時還能夢到塞勒瑞特。

因此在感知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時,雖然很輕,但小明還是瞬間就醒了。

猩紅的眸在漆黑的房間猛的睜開,赤炎就放在他的手邊,完全觸手可及,小明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拿住劍柄就緊緊盯住房門,渾身肌肉緊繃。

可是那個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小明微皺眉屏住呼吸,卻始終沒有聽到那人離去的聲音,似乎是停在了他的門口。

他略一思索,先一步開了口:“是誰。”

門外猛的傳來“咚”的一聲,聽起來就像是一頭撞到了門上。

稍後,外面傳來了極度遲疑不安的聲音:“…那、那個……德哈隆,是我,約根。”

小明握住赤炎的手微微松了點:“你來幹什麼?”

“……我能進去嗎?”門外又是沉默了小會,才響起少年詢問怯懦的聲音。

小明對此回答的很直白,透著拒絕的意思:“我已經睡了。”

但對面並不甘心:“可是你知道我來…”這不是說明你分明沒睡。

小明的確很困,他已經一側身又躺倒在了床上,被吵醒的焦躁讓他回答的更不客氣:“我在睡覺,只是被你的腳步聲吵醒了。”門外遲遲沒有傳來任何聲響,雖然知道約根並沒有離去,但小明還是迷迷糊糊又陷入夢鄉。

就在他感覺昏昏沉沉即將又要睡去的時候,門外的那個聲音卻又是響起了。

那大喘氣的氣息,就像是憋足了什麼,鼓足了勇氣:“德哈隆!”第一聲很大,但約根也隨即意識到這是深夜,接著又放低了音量。

他用食指敲了敲門:“德哈隆,請讓我進去……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小明沒有起身,背對著門略帶厭煩的嘟囔,別忘了他還有個起床氣的設定:“我很困…”

“德哈隆,真的有事情想要和說一下…!”

“我睡了…”

約根站在門外,努力的告訴自己不要顫抖,不要緊張,要鼓起勇氣,他只是想問問……只是問問!德哈隆肯定會對他接下來的話不屑一顧吧,肯定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紅眸冷冷掃他一眼,然後就懶得搭理他吧!他只是想問問而已,甚至不用得到嘲笑的回答,只要得到一個不屑厭煩的眼神……心中那從下午就開始不安的鼓動也肯定能就此消失。

約根咬了咬牙:“我想和你說關於‘惡魔’的事情!”

小明仍然敷衍:“請直接去找領隊的艾維大人…”

“…德哈隆!”約根直接選擇了推門而入,而小明也因為對方暴力的行徑揉著一頭亂糟糟的黑毛重新在床上坐了起來,猩紅的眸中盡是被吵醒的暴躁。

“約根。”小明沙啞的聲音帶上了煩躁到極點而湧起的淡淡殺意,“我說了很多次你很煩,你……”

“德哈隆!請……請告訴我!”但是這次約根卻並沒有懼怕或退讓……不,他或許是正在恐懼著的,因為他的渾身都在顫抖,牙齒在打顫,嘴唇哆哆嗦嗦,仔細看去,他的眼中竟然也隱隱聚集起了淚水。

“請告訴我你……你和他,你和惡魔……你、你和惡魔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大吼完這些,他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身子一軟便如一灘爛泥般跪坐在了地上。

徒留小明瞬間睡意全無,瞳孔無限緊縮。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名偵探約根?@柯南

約根:……我、我覺得我已經死了怎麼辦QAQ

恩斐:這章好像沒我什麼事…

塞勒瑞特:呼嚕…呼嚕………

作者:這文寫到現在終於每一章都能寫的很順找到感覺了……好不容易一定不是我的錯覺感動的我快哭了!


41一更•二次襲擊

“…惡魔?你說我和惡魔有關係?”睡意瞬間全無,腦中迅速閃過了很多猜想,壓抑著心中莫測洶湧的心情,小明平靜的坐在床邊眯眼看著癱坐在地上人,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問著約根,又重複了一遍,“你說……我和他有關係?”

那紅色的眸子太恐怖了,在黑暗中閃著銳利詭譎的光芒,像一隻潛伏著的野獸,讓約根感到渾身不寒而慄,他坐在地上不敢動彈,只覺得嘴都不是屬於自己的了,只能跟著小明的問話茫然的回答:“是……我、我剛才說……我…”

小明拿著赤炎走下了床,赤著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啪嗒的聲響,他緩步走到約根面前,赤紅的眸子居高臨下的看著約根。

約根在那一瞬心臟簡直停止了跳動,他縮著瞳孔,瞳孔中映出少年黑髮紅眸的清冷模樣,他不明白這害怕從何而來,但極端的害怕情緒突然就充滿了他的全身重重淹沒了他,他無比恐懼的看著小明手中的赤紅巨劍,甚至有種德哈隆會用這把劍把他劈成兩半的錯覺,就像那天他把那只正要吃他的魔獸活活斬斷一樣!

…惡魔!

面前這個正在散發著死寂氣息的人就像是惡魔一樣!

約根的恐懼到達了極致,他在這一瞬間無比後悔於自己的衝動,他已經分不清德哈隆到底和惡魔有沒有關係了,他只覺得他會死,他會被殺,他會被德哈隆殺掉!一定會被殺!

他失控的張大了嘴,想要驚聲尖叫,因為他看到那赤紅色的巨劍被德哈隆舉起,然後迅猛落了下來!臉前涼風一過,約根驚恐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他的渾身冰涼一片,下半身在瞬間變得濕漉漉的,他竟然恐懼到活活失禁。

…可是,半響過後,他還能思考……他還能思考?!

約根猛的又睜開了眼睛,卻是在下一秒就接著愕然的驚叫出聲,急忙哆哆嗦嗦的雙手雙腳並用後退了幾米。

那把巨大的赤色巨劍靜靜的豎在他的眼前,那距離簡直就是與他的鼻翼緊貼,剛才根本就是擦著他的劉海發間深深插入了地板!

因為恐懼而變得模糊的視野終於重新恢復了焦距,他哆嗦著,下意識的想抬起頭去看看德哈隆,卻在視線移到少年的下巴時又趕緊收了回來,心中的恐懼讓他不敢去直視,從嘴角發出聽不清晰的細微嗚咽。

“約根。”卻是小明先一步出聲,他沒有拿起插入地板的赤炎巨劍,繞過地上那攤腥臭的淡黃液體,赤腳朝又後退的約根走去。

“德、德……德哈隆…!我……我不是…我!”約根又顫抖的癱坐在地上向後退去。

“約根,你無須恐懼。”小明蹲下身,直視著約根被驚慌充滿的眼眸,裡面一片平靜,“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是的,我和惡魔有關係。”

約根覺得他的心臟在那一刻停止了,重重的跳了一下,然後徹底沉寂了下去。

他無法說話,驚懼也一併消失,可笑的表情凝固在他的臉上。

小明繼續淡漠的說:“這個關係就是追殺與仇敵的關係,初此之外一無所有……約根,我現在很生氣。”但他的語氣以及表情卻與“生氣”這個詞語完全不符,“你的表情是懷疑,你的心中有猜測……如果有人對你說——約根,我覺得你和惡魔可能是同伴——你會怎麼回答?”

約根脫口而出:“你在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

然後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終於再度有了直視小明的勇氣,猛的抬起頭來看向黑髮紅眸的少年,清澈的紅眸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平靜,看著這樣的眼神,約根的心中有什麼破碎了,他隱隱意識到他剛才的行為是多麼的無禮,德哈隆的憤怒來源於他對他個人的玷污……簡直就是侮辱了德哈隆這些年來的疲憊奔波!

——這是否定!這是否定了他愚蠢的猜測!這樣的反應其實比單純的嘲諷無視不屑更好!

就是啊,果然是他想多了,德哈隆怎麼可能和惡魔有類似同伴的關係呢!

“…對不起。”眼角的淚水一放鬆就全部湧了出來,約根哽咽諾諾的開口道歉,他剛才真的覺得自己會被德哈隆殺掉,他狼狽的抹著淚水,突然覺得心間空了,嗓音嗚咽著說,“對不起德哈隆……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怎麼會有這種懷疑,對不起,明明我什麼都做不到,‘惡魔’的追捕一直壓在你一個人的肩上……對不起……嗚對不起…”

濃濃的愧疚和自我厭惡壓在了約根的身上,他覺得罪惡,他覺得自己是何其的骯髒,他清楚的意識到他今晚的所作所為是多麼的愚蠢,他竟然去懷疑德哈隆,懷疑這個唯一有可能追捕到惡魔的傭兵,懷疑這個把一切都壓在自己肩上孤獨流浪的人……他停不下了,這一哭他無法止住,在小明面前把他最脆弱難看的一面流露了出來,止不住的哽咽出聲。

…這個人這麼信任他,對懷疑他這件事甚至感到了罪惡,就像一隻迷途的羔羊,等著人去拯救,但拯救他的卻只有惡魔。

小明看著眼前哭泣的約根,心中漸漸升起一種極為微妙的感覺,仿若病態的享受。

如果……如果他知道,他和惡魔間的關係是同一個人的話,這個少年又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到時候會如何反應呢?他會說什麼、做什麼呢?

“約根。”直視著垂頭痛哭的約根,小明低低的問出口,非常非常的輕,輕輕的誘導著這個正處於慌亂脆弱中的可憐少年,“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你還和誰說過嗎?”

約根一邊哽咽著一邊老實的回答:“不,沒有,只是我一個人胡思亂想……我……我其實,是一周前的晚上,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袍的人站在防禦魔法陣上做、做什麼…”因為哭泣,他說話的聲音噸斷續續,“他、他離開的背影非常的……漂亮,我、我印象很深,然後今天下午你離開去村口的背影,我……我一瞬間感覺和那個惡魔重合了,然後腦子就不聽使喚了,一個下午都在胡思亂想……對不起德哈隆,對不起,對不起嗚…!”

約根低著頭哭的更厲害了,所以他看不到小明靜靜從上方看著他的眼神,那雙紅色眼眸中正閃著奇異的光芒。

“約根。”小明輕聲說,手輕輕覆到少年顫抖不已的手背上,“站起來,去洗個澡,洗把臉,然後到我的床上好好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約根的顫抖在小明的安撫下漸漸好了起來,他啜泣著緩緩抬起頭,一雙眼中淚水模糊。

小明沒有避讓的直視著約根的雙眼:“相信我,約根,我一定會抓到那個‘惡魔’,為所有在他手下失去生命的人報仇……我一定會做到的,相信我嗎?”

約根還能說什麼?他只覺得相比起德哈隆他是多麼的渺小和醜陋,他嗚咽的點著頭,試圖用他的肢體動作來表達他絕對的信任和仍未消減的愧疚:“我相信!德哈隆!我相信你!相信你!我完全相信你!”

聽到這樣急切深刻的保證,小明笑了,而看到小明笑起來的約根呆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約根相信德哈隆一定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人世的天使。

“很好,那按照我說的,去洗個澡,然後到我的床上好好睡一覺,不用回你的房間了,明白嗎?”

“不,那你怎麼辦…”看到小明重新站起來的身影,就像是個無措的孩子,約根急忙抓住小明的衣擺喚道。

“不用擔心我,我去守夜,好好睡一覺吧……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到床邊簡單穿好衣服及靴子,小明單手拔起赤炎又插入後背的劍鞘,最後又深深看了約根一眼,然後離開了房間。

約根又癱坐在地上半響,才顫顫巍巍的扶著地板站了起來,身下濕漉漉的感覺和幾米前的那灘黃色液體讓他感到了難堪,想到剛才自己在德哈隆面前哭的毫無形象,更是覺得羞愧難耐,臉上爆紅一片。

他先是聽從小明說的去浴室沖了個澡,然後又把地上的污穢收拾乾淨,約根裹著浴巾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那張床,竟然有點不敢躺上去,他想著這張床是德哈隆睡過的床,一時間竟然覺得心臟跳快了幾分,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去碰了碰那床單,腦中不自覺幻想起剛才那人躺在床上熟睡的模樣。

…完、完了!這可是德哈隆睡過的床!有一種他躺上去都是玷污的感覺怎麼辦!

弄到最後,約根真的沒有躺上去睡,而是把被子鋪在地上,把床當成了桌子,趴著睡了一晚。

或許是因為德哈隆那帶著溫暖的手掌輕輕按住他的觸感讓他得到了安慰,也可能是因為德哈隆那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讓他看到了希望,約根這一覺睡的很沉,而且他還做了個美夢。

他夢到了,他夢到德哈隆高舉著赤紅色的巨劍站在最高端的場景,他的另一隻手中拿著一個頭顱,那是惡魔的屍首,德哈隆的身下有無數人在歡呼,而他也是其中的一員,高高的舉起雙手心情澎湃,滿臉通紅的高喊著德哈隆的名字,感謝他為人類做出的一切,感謝他殺死了那個喪心病狂的惡魔。

在夢的最後,他夢到了他的父親、母親、還有那金髮的女孩赫爾娜。

他們三個站在一起對他微笑。

“約根,我終於可以安心了。”父親說。

“約根,自己一個人,不要再總是賴床挑食了。”母親說。

“約根!你竟然那麼近距離的見過德哈隆唉!你還和他握過手!唔——感覺好羡慕呢!”赫爾娜說。

夢中的自己也在笑,流著淚在笑,他擁抱了他的父親,他的母親,親吻了他的女孩,然後自豪的挺起了胸膛:“我可以的!德哈隆讓我學會了很多!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可是就在這時——夢境被強行中斷了,因為外界傳來了巨大的嘈雜聲。

約根迷糊的揉著眼醒了過來,卻在下一瞬就接著感到了這外界光線的不同尋常。

奇怪,這樣的陽光是不是太強烈了?就像是……沒有房頂一樣。

約根順著刺眼的陽光向上看,眼中清晰映入所見之物的刹那,劃破天際的尖叫聲從他的喉嚨破碎而出。

——那是魔獸。

他的房頂被掀開了,正有一隻魔獸趴在露天殘破的房頂,噁心的口水從高空落下嗒嗒嗒嗒的滴在地板,那只魔獸也看到了他,醜陋畸形的頭顱低下,朝他露出恐怖的笑容。

“什…什麼……”約根顫巍巍的呢喃出口,覺得他肯定還在做夢。

但是不止如此,他隨後看到了更多的魔獸,一隻、兩隻、三隻、四隻……從成了破洞的屋頂跳下,直接撞破了門窗出現在他的面前,對他露出血淋淋的猙獰大口。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長……請叫我喪心病狂的演技帝

約根:…德哈隆

恩斐:這章沒我的事情,下章再說

塞勒瑞特:我的出場,必定伴隨著萬眾矚目

作者:提問時間,像是約根這樣的少年,如果得知真相也黑了,會對小明做♂什♂麼♂呢~~→玩♂脫掉吧!


42二更•戰爭爆發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黑暗寧靜的夜晚比昨日的死寂更加讓人安心,昨天只是有德哈隆一人守夜,而今晚卻是有著來自謝迪亞斯帝國的士兵,人始終是群居生物,儘管知道可能好幾個士兵也敵不過一個德哈隆,但殘存下來的村民們還是紛紛安下了心來。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已經到了明媚的清晨,因為過於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休息的機會,大多數人都還在深深的沉睡,看守換班的士兵們並沒有抱怨,他們早已對此習以為常,挺直了背脊站在村口,現在他們的任務就是看守,讓這些受到驚嚇的村民們可以安心的好好睡上一覺。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震天撼地的巨響突然從某個角落傳來,然後是歇斯底里的驚恐尖叫,再來接二連三的轟炸爆破聲不斷傳入鼓膜,只是一瞬,好幾座殘存的房屋便七零八落的坍圮崩壞成了一片廢墟。

——魔獸。

魔獸又出現了,而且並不是普通的魔獸,是具有智慧的高等魔獸。

屠殺開始了,狩獵者是魔獸,可悲的獵物是殘存的人類,第一批看守的士兵都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在瞬間便失去了生命,而反映過來的其他人紛紛抵抗,然後抽出人手趕緊去村內通報。

“納爾亞!你的速度最快!這裡我們守著,你快去通知艾維大人他們!”

“…該死!堅持下去!!”他明白這可能是他見到隊友的最後一面,眼淚在刹那堆積眼眶。

納爾亞瘋狂的大步奔跑著,滾燙的氣息讓他的肺部如火燒般難受,突然,他的眼中模糊映入了一個身影,背著一把巨大的劍,正從前方慢慢朝他走來,不急不緩的步伐像是晨間的散步。

——是德哈隆大人!!

納爾亞積滿淚水又絕望無助的眸中瞬間爆發出一陣光彩,高高頂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落了下去,他氣喘吁吁的跑到小明面前,手顫巍巍的指向村口,呼吸急促:“德哈隆大人!魔獸!又突然出現了魔獸!高等魔獸!然後……”

不用他繼續說了,並不是村口的位置,是在斜後方的村內,又突然響起了建築坍塌的爆鳴聲。

小明轉頭看向硝煙升起的斜後方,紅眸中厲光一閃,他抽出了背後的赤炎巨劍,跳上房頂朝巨響發出的方位迅速沖去,同時回頭朝士兵大聲喊道:“我先去村內那邊!那邊平民較多,你去通知依艾維妮婭和恩斐!”

“是的!我馬上去!”納爾亞驚愕的看著村內縷縷升起的硝煙,仿佛已經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但他來不及傷感,朝公主應在的方向大步跑去。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呢?

與惡魔合作的當然不是魔族,與惡魔合作的只有惡魔,也就是小明自己,他並沒有操縱魔獸的方法,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吸引而已,他可以吸引魔獸,然後讓它們變得暴躁,和十年一遇的赤月一般,這是他從一位神秘商販那裡買得的道具。

——有些事情不允許被知道,哪怕只是想想也不被允許,知道太多的人總是活不長……哪怕錯殺,也絕對不能放過一絲或許會曝光的可能。

…約根•漢內斯。

小明沉寂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深沉的光芒,一閃而逝很快失去了蹤影。

當小明趕到他住的房子時,那所房屋已經和他預料中的一樣被完全摧毀了,天花板大大的開著,稍一垂眸就能看到雜亂的屋內。

他直接從另一座屋子的房頂跳了進去,地上有一個斷臂,一大灘血跡,卻已經沒了人的蹤影,他仔細把房間以及這棟建築附近的區域都搜尋了一遍,完全找不到一絲生人的氣息。

他特地在這裡放上了很多“味道”,相信會有很多魔獸來到這裡,加上他昨晚特地挑了靠近村莊邊緣的房子順便守夜,附近也只有他而已。

只有約根一個人,一個普通人……如何在這麼多魔獸下逃脫?

——目的達到,約根死亡。

他不會讓他的名譽出現任何一絲或許被毀的可能,一點一絲都不允許。

約根是村長的兒子,他的存活村民們都見到了,如果突然失蹤或者死亡或許都會引人非議,最好的方法就是再引起一場暴動,由魔獸引發的暴動,這場暴動中如果出現什麼人的傷亡或者失蹤也完全不會惹人奇怪。

確定這棟殘破的房屋中徹底沒有生人的氣息後,小明臉色不變的跳出房間,朝傳來尖叫的村莊東邊快步跑去,繼續麻木的砍殺魔獸,然後救出生命。

等這場由高等魔獸參與的暴亂終於被小明等人用武力強行鎮壓下來時,本來只存活的214位村民減少到了162位,這其中就不見了約根•漢內斯。

不過沒有人會去在乎他、或者為他哀悼了,這些經歷了二次襲擊活下來的人們,他們的眼睛已經死了,大多數人連對惡魔的仇恨也沒有,只剩如同行屍走肉的哀默死寂。

公主對這樣的場景感到極為愧疚憤怒卻又無能為力,她的手掌被自己活活抓出了鮮血,她恨不得這些痛苦全部加到她自己的身上,明明是村民們在受過驚嚇與恐懼應該好好睡一覺的夜晚,有著帝國衛兵看守的夜晚,卻仍然……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根本是前所未有!

她甚至完全放棄了作為公主的尊嚴與高貴,毫不猶豫的朝著這些眼神已死的渾身髒亂沾滿血跡的村民們彎下了腰,可是那些人的靈魂已經失去了,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地獄啊,完全就是地獄啊!

公主的心中發出哭泣的怒吼聲。

…惡魔……魔獸……魔族!!

努力憋回眸中快要溢出的淚水,依艾維妮婭深深吸了口氣,回過頭對著也受傷慘重的士兵們下達命令:“去對帝國發出訊息,告訴他們我們需要支援以及藥品還有容載量最大的馬車!我們要儘快安撫這些村民!然後立馬回到帝國商討有關於惡魔…”與魔族,“…的事情!”

前天第一場暴亂過後,此起彼伏的哭泣聲與傷殘的哀嚎聲不絕於耳,但這次受傷的人雖然更多了,卻再也沒有了那因為疼痛而發出的痛鳴。

恩斐的魔力屬性本屬水元素,也多少有著治癒的功效,他現在正在為那些受傷嚴重幾乎瀕死的人療傷。

他在心中發出哀歎,憐憫痛惜的光芒不時在他的眸中閃過:“哪裡感覺特別痛嗎?”

身下接受他治療的村民沒有說話,眼中一片死寂。

恩斐繼續輕聲問:“這樣的世界,你認為活著還有意思嗎?”

身下這人的眼神動了幾下,可迅速又被更加濃厚的死寂覆蓋。

恩斐的聲音輕柔的像是在講著睡前的童話:“如果沉睡就可以得到永恆的幸福……覺不覺得一直睡下去做著美夢才是最好的呢?”

這個人臉上的表情終於變化了,從口中發出聽不出字詞的嗚咽,卻是在不斷流著淚點頭。

恩斐笑了,是他一度展現在外界的無比溫柔飽和的微笑,仿佛能治癒人心靈的溫暖,金色的發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柔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所有的一切都會實現的,只要堅持下去,不要放棄,好嗎?”

金發藍眸的天使,塞納覺得他在他臨死前看到了。

他朝這個天使試著努力露出微笑,卻再也扯動不了他的嘴角。

恩斐臉帶悲傷的停下了正在施展的治癒魔法:“…他死了。”

恩斐剛才的所作所為小明都看在眼裡,他的心中在笑,嗤笑,他手上的鮮血已經太多了,纏繞著他的冤魂已經太多了,多到他……即使想去在乎也在乎不了,更何況從踏出第一步開始他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恩斐的眸中的確帶上了濃濃的傷痛與憤怒,他站起身掃視著周圍的慘狀,狠絕的殺意湧現在心底:“‘惡魔’的確是絕對不能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這樣的存在絕對要…”說未說完,他又把話鋒轉向小明,“不過德哈隆,你是怎麼確定惡魔與魔族有關係的?”

恩斐在昨天聽到這點時其實就覺得非常疑惑,他對魔族的瞭解也不多,但至少和修米爾熟識……雖然只是長期的記憶以及經驗形成的直覺,不過恩斐並不覺得魔族會與惡魔有關係。

小明眸色一沉,心臟跳漏了一拍:“恩斐,你這是不相信我?”

“並不是。”恩斐溫和有禮的笑了笑,並不為小明散發出的愈發冰冷的氣場所撼動,“只是好奇,怎麼,不能說嗎?”

…這個愛笑虛偽的死狐狸!小明在心中暗罵一句,果然不對比就不知道,一對比才見真相,和恩斐一比,塞勒瑞特那種高傲過頭的二逼模樣簡直可愛多了!

能追捕惡魔的只有我,你卻在質疑我的線索?——這樣的話的確是小明第一反應閃過腦中的,但他及時在話升到嘴邊的時候咽了下去。

看過《龍鳴嘶吼》的他可不敢小看恩斐的智商,這年頭不聰明點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混反派的,老實說小明其實有點怕和恩斐獨處,因為他現在兼職勇者惡魔與傭兵的三重身份,總是害怕恩斐會不會看出什麼來或者他無意識的說漏了嘴。

——他小明、德哈隆,其實就是惡魔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所渴望的所有的一切,已經擁有的,尚未得到的,一旦因為這個秘密被曝光,將會全部失去,變得一無所有。

他不會死,即使被人知道他就是惡魔也不會死,因為他是惡魔的同時還是勇者,魔王只能由勇者來消滅,所以他不會死去,因為魔王所以他不會死去,多麼可笑。

可是一旦他就是惡魔的消息曝光,他所追求的榮譽、虛榮、憧憬、讚賞、依賴、自我滿足……這一切將都會消失無蹤。

——生不如死。

索性這時候依艾維妮婭正好在那邊叫著德哈隆的名字,小明心中頓時隱隱松了口氣,朝恩斐點點頭便準備向那邊走去。

在與恩斐擦肩而過的時候,小明又頓了頓,淡淡吐出一句:“我就是知道。”然後揚長而去。

暗紅色的披風沉沉的貼在後背,因為上面染了太多的鮮血。

那個背影在巨劍的對比下是多麼的脆弱,仿佛一壓就碎。

【多可愛,快點擁有他吧,趁著他的聖獸尚未出現。】

【為什麼要猶豫,讓他失去行動能力的方法有很多啊。】

【擁有他,鎖住他,圈養他,讓他的眼中只能看見你。】

【快點啊……好像要………想要他的血,想要他的淚。】

【想要看見他最無力羞辱的樣子,想要看到他不受控制的痛哭呻吟。】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我可以做到,沒關係,對我來說那是愛戀,對你來說那是懲罰他的最好方式。】

【讓他感到痛苦,你不是也會高興嗎。】

【讓我來,我想要他,我渴求他,我愛慕他,讓我來吧,我想得到他。】

“恩斐大人,怎麼了嗎?”看到恩斐臉色似乎有些痛苦,旁邊一名士兵擔憂的問道。

恩斐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淺笑:“沒關係,只是有點累……我坐一下就好了,不用擔心。”

隨著他與德哈隆相處的日子不斷增多,本已經漸漸安靜下來處於微妙平衡的“反面”又開始被急切驅使著難以忍耐的蠢蠢欲動,太強烈了,這強烈的欲念不僅僅是充斥著他的大腦侵蝕了他的靈魂,更是讓他有種逐漸無法控制自我的趨勢,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必須要解決,一定要在四年中解決這個問題!——關於德哈隆與反面的問題。

四年後再一輪的赤月,到時候他會完全無法壓制。

“反面”是他,可已經不是現在的這個他,他與“反面”並不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其實歸根結底也都是同一個人。

…那麼,要滿足“反面”嗎?

一天后,謝迪亞斯帝國的補給到達。

三天后,村莊的人紛紛坐上了帝國派來容積極大的豪華馬車,送到了不同的城鎮。

五天后,小明一行人回到謝迪亞斯帝國,正式進行有關於“惡魔”與“魔族”之間的聯繫的商討。

半個月後,人群中漸漸傳播起一條消息,這消息不知道從何而起,不知道因為誰而傳出,但當帝國終於意識到的時候,這消息已經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惡魔!那個惡魔!和魔族之間有聯繫!惡魔和魔族是一夥的!

然後——

不能!我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我們要反抗!王啊!帶領我們去反抗!

鑒於知道這條消息的應該只有帝國極為高層與相關的人士才知道,國王專門把知情人全部叫來深深探討了一番,得到的答案卻全部都是毫不知情。

先是流言,再是遊行,然後暴動。

被恐懼淹沒的人們已經不會思考,國王察覺到了這裡面肯定有所不對,絕對有一隻不知名的手在黑暗中推波助瀾,他想挽回,卻無能為力,人民們的情緒不僅沒有消減,反而越來越焦躁,這動亂在三個月後又一所城鎮被“惡魔”所破壞時達到了頂峰。

“父王!你還在等什麼!惡魔只是一個現狀!魔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有著更加……更加可怕的目的!”依艾維妮婭義憤填膺的說。

蒼老的國王無力的撐住額頭看著他的女兒:“依艾維妮婭,為什麼你也這麼說…”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但是他已經無能為力。

沒有人民的國家,即使強如帝國也不過是座死寂的空城,國王只是一個空虛的寶座。

…真的沒有辦法阻止了嗎?國王疲憊的想,他已經能看到戰爭的苗頭了,那是最殘酷的,真正地獄的來臨。

八個月後,小明17歲,人族與魔族之間,戰爭爆發。

小明以“唯一可能抓住惡魔的傭兵”這一身份作為憑證,肩負著無數人的希冀與期盼,首次踏上了戰場。

站在皇宮的圍牆,看著身下密密麻麻的無數人群,小明覺得他身體中的血液正在興奮的跳動著,有淡淡的恐懼,有至高的滿足,有濃厚的罪惡……這些揮舞著手臂戰意蓬勃的人們在等待著他,期盼著他,心中對他抱有依賴與信任,而他會帶領著他們,走向勝利的指標。

濃烈澎湃的心緒擁擠在他的心房,這樣宏達壯觀的場景,曾經的他絕對不敢想像。

小明不禁閉起眼深深吸了口氣,享受著這站在至高處的快感,是如此的美妙。

而有個嘲笑的聲音在他的心底同時響起。

【站得越高,摔的越痛,這樣的道理你到底清不清楚呢。】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約根是我殺的(一頓……其他人也都是我殺的,因為戰爭將要死去的士兵、魔族、人民……全部都是我殺的

恩斐:戰爭會是我絕佳的機會……如此混亂的局面(我被人叫天使了

塞勒瑞特:還有四年……你要玩脫嘛,真是沒用

作者:【地上有一個斷臂,一大灘血跡,卻已經沒了人的蹤影】,如何繼續來猜:約根少年他究竟死沒死呢?


43一更•惡魔的情報(上)

這是發生在這八個月內的事情。

這其中有為了避開德哈隆的原因,在初次商討“有關於‘惡魔’與‘魔族’間關聯”會議後,恩斐再一次向果王提出了離開的請求。

“陛下,請允許我再次離開……最晚三個月之內我一定會回來。”在某個寧靜的午後,恩斐主動找上了國王恭敬有禮的說。

理所當然的,國王問了恩斐這次離去的原因,以及為何要單獨來找他提出這個請求。

恩斐的臉上帶著無可奈何的苦笑:“我是想到了有可能得到‘惡魔’資訊的方法,因此想要出去尋找……只是我也不確定我是否能得到我想要的回報,與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給了其他人可能無用的希望,不如我一個人悄悄獨自出去尋找比較好。”

說到這裡,恩斐的心中又一次沉重起來,他也隱隱約約看到了那不可違逆的戰亂的前景,如果說什麼是最能帶來鮮血與破壞的,那絕對是戰爭無疑,戰爭的摧毀不僅僅的一個人、一個集團,而是成千上萬的人口,無論有沒有能力、是否有直接關係,都會被殘酷的捲入其中,大多數都像是冰冷的絞肉機一樣被碾成碎末。

無論出於哪種考慮,恩斐絕對不希望戰爭會爆發,不希望看到那樣鮮血淋淋的地獄,關於惡魔與魔族的流言擴散的實在太快,這把無法澆滅的火越已經燒越旺,恩斐與國王同樣感到了不安,卻找不出源頭。

憂慮附上了他俊秀的面孔:“還有陛下……關於現在在民間擴散的那條流言,我想您和我一樣感到了不正常。”

國王疲憊的點了點頭,他現在無比慶倖恩斐是依艾維妮婭的老師,這位年輕人不僅品德優秀知識淵博,而且憂慮人民的心情絕對比任何人都忠實,在很多方面的直覺與見解在逐漸的相處與談話中也會讓他眼前一亮大吃一驚……這是一位非常非常優秀的年輕人,依艾維妮婭是未來的女皇,昔日稚嫩的女兒現在已經逐漸長大成人,如果恩斐能接受在名字的末尾冠上謝迪亞斯帝國的姓氏,國王未嘗沒有動過想讓恩斐與依艾維妮婭成為夫妻的想法。

而現在這位年輕人正單膝跪在他的面前,灰藍色的眸中閃過的是堅毅的光彩:“陛下,這次出去我也會努力尋找有關這條流言的散播者,這件事的背後肯定有我們想不到的真相。”他的語氣非常肯定。

當晚,沒有告知任何人,恩斐偷偷離開皇宮。

與德哈隆每天都能見面的生活自從上次從村莊回來後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月,德哈隆如今也直接在皇宮定居,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恩斐現在的確到了不得不躲著德哈隆走的地步,並不是因為他怕他,只是他身體中的“反面”實在是……饑渴,太過饑渴,不正常的饑渴,足以列入扭曲的饑渴,想到那急切深深低吟的誠摯期盼,恩斐只能想到這個詞來形容。

什麼抓住他啊、壓倒他啊、親吻他啊、插入他啊、捆住他啊、囚禁他啊、讓他無法走路啊、讓他渾身上下只有嘴與眼睛還能動啊、讓他只能從唇邊溢出哀求呻吟或者慘痛的尖叫啊、讓他的眸中只能盈滿淚水閃過仇恨迷茫脆弱破碎的眼神啊……

滿腦子都是一些詭異到極點的黃暴想法,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禁欲太久了嗎。

恩斐從某種方面來說潔身自好到讓人吃驚,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已經是一名很合格的大魔法師,因為他一向認為性欲這種東西只會讓人頭腦發熱浪費時間。

……大魔法師是什麼東西相信大家都是懂得。

而沒半個月後他就發現他和“反面”說到底還是一個人,或者說“正面”與“反面”的某一部分交融了。

或許是因為他內心的防線漸漸鬆散,也可能是因為每天都能見到德哈隆的緣故,靈魂裡的“反面”似乎覺得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覺太過難受,回到謝迪亞斯帝國一個半月左右,根本不用“反面”驅使他的身體,恩斐就發現在集會時他的目光竟然總是不自覺的向德哈隆瞟去,他被風吹拂的黑色碎發、耳垂晃動的丁點紅色、看起來脆弱蒼白的側顏面容、那被衣服裹的緊緊的結實軀幹、額間留下的汗水順著下巴的曲線流向更深的地方、喉結隨著少年說話的動作在不停的晃動……

…這衣服下麵又該是什麼樣子?

那汗水流進的肌膚更深處是什麼模樣?

每到這時,他就不禁回想起好幾年前他的身份還是“瑞”的時候,那個倔強的黑髮小孩半夜會抱著枕頭遲疑的敲響他的門,小小的身體被大半個枕頭擋在身後,只露出一雙氤氳的紅眸,諾諾小聲的問能不能和他一起睡。

別說只是隔著一層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一起睡在一張床上,德哈隆小時的裸體他都見的一清二楚。

【可惜啊,那麼好的機會,那麼小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出手呢。】

…你夠了,色情狂。

恩斐暗暗把眼神收了回來,只覺得他實在越來越不對勁了。

感到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那個視線終於褪去了,小明才如釋重負的深深松了口氣,他胸口裡的心臟一直都跳得飛快,額角留下的汗水不是熱的而是冷汗,恩斐這些天逐漸開始注視著他的目光太過露骨,他又不是反應遲鈍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小明現在越來越有種乾脆逃離皇宮躲著恩斐的衝動,他懷疑恩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憂心忡忡的小明:不不不,現在明明是魔王陛下想要躲著你走才對。

再說朝著色情狂發展的魔王陛下,恩斐現在甚至覺得“反面”對德哈隆的感情也不是愛戀,只是單純的……想要侵犯對方的肉欲?

…別說是因為他以前太過禁欲才弄出了現在這樣的效果,如果真的是這樣他會恨不得把過去那個認為性欲是浪費時間的自己活活掐死。

恩斐不禁覺得心臟好痛,他之前對德哈隆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感情,現在才能扭曲到這種地步……

時間線回到現在,要收穫勇者的元素之力進而【解放上古凶獸讓整個世界得到安寧陷入永恆沉眠的和平計畫】被恩斐暫且放在了一邊,他現在真心覺得更重要的事情是那個喪心病狂的“惡魔”,和即將可能會爆發的戰爭。

他這趟出來的目的就是去尋找修米爾,那個人肯定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植物的探查簡直可以說是防不勝防,還記得上輩子他很多可笑丟臉難以啟齒的小秘密,修米爾那個傢伙都瞭解的一清二楚,還總是喜歡以此來威(戲)脅(弄)……真是糟糕透頂的性格。

恩斐請了三個月的假,這個世界很大,僅僅三個月的時間絕對無法踏遍這片大陸,更何況還存在著擦肩而過的可能,但他並不是盲目的在尋找,“情販巨鐮”的名號只要真正涉足這個世界的人都會多少聽說過,修米爾在這個圈子裡也算是小有名氣。

其實在得知惡魔的武器是鐮刀時,恩斐的確動過那人或許是修米爾的想法,可是以他對那個總是笑的風輕雲淡的男人的理解,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無聊事情修米爾應該不屑去做。

畢竟魔王勇者這種應該是很偉大悲壯的事情,都能被修米爾認為是無聊的發慌的白癡才會去做的蠢事,倒是現在這個越傳越烈的流言——這種隱隱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背後推波助瀾的感覺,和修米爾比較符合。

在時間過去了兩個月稍多的時候,恩斐終於找到了修米爾,當他見到修米爾的時候,看到修米爾身後還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兜帽的身影,恩斐不禁疑惑的挑起了眉,修米爾什麼時候是會讓人跟著的性格了?還是說這是他現在的雇主?

恩斐自然而然的扯開笑容走了上去:“修米爾,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修米爾早都察覺到有人來訪,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是那個六年未見的……叫、叫什麼來著?

作為一名合格的情報販子/商人,修米爾同樣扯出公式化的微笑:“六年前南方大陸,我印象深刻……只是閣下的名字好像有點忘記了。”

恩斐頓時覺得嘴角的笑容一僵,他會說他這幾年來其實一直在等著修米爾主動找他嗎……畢竟在上輩子時,去年的這個時候就已經是修米爾主動找上他說要效忠他的時候了。

對比一下現在這個直接記不清他名字的人,魔王感到了深深的憂傷,再次深深體會到了法(作)則(者)對他的惡意。

索性他那虛偽柔和的笑容已經習慣性的沒有改變,自然的報出了自己的名諱,淡然的嗓音透著淡淡的溫和:“我是恩斐,恩斐•馮瑟…”隨即他的微笑稍稍收斂了一些,神色嚴肅起來,“修米爾,這次來我想向你買兩個情報,以及一些……”他的語氣微妙一頓,“…小東西。”

可以用在“反面”或者德哈隆身上的小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塞、塞勒瑞特有個人的眼神好可怕QAQ…

塞勒瑞特:看你的?燒了

公主:不父王!我才不要和恩斐結婚!

恩斐:我的形象還能再糟糕一些嗎,作者我絕對和你有仇!!

修米爾:哦?惡魔的信息?他是誰?……笑意加深,我當然知道惡魔是誰,要——求分享嗎?

小明:…唉Σ(⊙A⊙)?!


44二更•惡魔的情報(下)

“情販巨鐮”的稱號完美的代表了修米爾的雙重身份,一個實力強悍的傭兵、一個知曉無數秘密的情報販子,但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商人,這是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他的這裡總有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恩斐相信在這裡可以找到他想要的……比如用在德哈隆身上的一些小玩意。

恩斐用眼神瞥了一下修米爾身旁的那個黑色的身影,示意這種交易場所其他人是否應該稍稍回避,或者他自己也可以暫時避讓,稍後再來繼續。

修米爾對此稍稍沉吟了一下,偏頭對那人說:“你先退下吧。”這口氣並不像是對著地位平等的雇主,而那個人退下之前也沒有多餘的彎腰鞠躬,直接轉身就走,看起來又不像是僕從手下。

在那黑色的身影消失之後,恩斐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人?”他現在多少有些昔日屬於自己的部下如今卻……的不自在感。

修米爾輕輕一笑,回避了這個問題:“這和你想要的情報有關嗎?”

恩斐同樣笑:“你不想說也無所謂,只是好奇。”

修米爾走到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那是我的學生,目前跟著我。”

…學生?!恩斐又一次表情有些凝固,這個世界到底還要不可信到什麼程度?!

關於這個喜歡玩他的世界恩斐無言的不想再思考太多,話不多說,恩斐直接問出他的目的:“關於那個‘惡魔’你知道多少?”話音未落,恩斐便看到修米爾黑色的眼眸中莫名的微光一動,恩斐瞬間眼神一淩……這個傢伙果然知道些什麼!

“修米爾,任何代價。”灰藍的眸子輕輕眯起,恩斐的語氣沉了下來,“把你所知道的關於‘惡魔’的情報全部告訴我。”

任何代價——瞭解修米爾的恩斐自然明白這樣四個字對於這個內心如黑洞的男人來說是怎樣的誘惑,他也做好了如今不是修米爾追隨之人沒有福利可以享受要被痛宰的準備……可是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出乎他意料!修米爾竟然搖搖頭拒絕了!

恩斐看不明白修米爾搖頭時那閃著微光的眼神,但男人那雙黑色的眸中惡質的笑意卻是太過顯眼……反正絕對不是什麼好的東西。

修米爾看著恩斐的眼神就仿佛對方是一件能夠娛樂到他的玩具:“抱歉呢,關於‘惡魔’的情報我雖然有,但我是絕對不會賣的。”他用手勢止住了又要說話的恩斐,嘴角笑意更深,“任何代價?那我來說說關於‘惡魔’情報的代價——想得到關於‘惡魔’的情報,唯一的代價就是當事人的死亡,我只認同當事人的死亡,告訴你可以,但知道後你必須接著死去,如何,還想知道嗎?”

這幅口氣……“你知道惡魔的真實身份?”恩斐沒有接著回答,追問說。

對此,肯定的笑容浮現在修米爾的臉上,而看著男人如此熟悉狡猾的笑容,一個想法在這一瞬間猛的劃過恩斐的腦海,引起他皮膚的一陣戰慄。

——絕對不會販賣的消息對修米爾來說只有一種!……至少在他前世知道的情況只有一種。

那就是,那所販賣情報的訊息與他目前所追隨之人有關。

…他魔王的位置被人搶了?聯手下都一起被搶了?

這的確是恩斐第一時間的想法,但感知到那“魔王的意志”仍然好好的停留在他的身體中,他立馬發現自己剛才的想法是多麼的好笑。

魔王只能有一位,這唯一的一位是通過“意志”來選定的,這意志尚且停留在他的身體裡,就絕對不會出現第二位魔王。

那麼修米爾……到底是為什麼堅決不會說?

“……好吧,那我換一個問題。”恩斐暫時放下了第一個問題,“關於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惡魔’與‘魔族’之間的聯繫,‘人族’與‘魔族’之間逐漸升溫的摩擦,你怎麼看?”

聞言修米爾表情微變,這句話的針對性太強,尤其是恩斐那銳利的眼神並不只局限於這個問題之內……從六年前就覺得了,這個男人似乎很瞭解他,而現在更是似乎知道他是魔族的身份?

——不過他身為魔族這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告知的。

於是他直截了當的問了:“恩斐,你似乎知道我是魔族?”

“我知道。”

這個回答在修米爾的意料之內,沒有蠢到去問原因,他從來都是不注重起因,只注重過程和結果的那一類人:“怎麼看?這個世界似乎要熱鬧起來了呢。”在魔王再臨之前。

修米爾用著一股事不關己的涼薄口氣說,仿佛處在事件中心的那個種族並不是他的歸屬,理智到可怕的分析著現狀:“戰爭不久會爆發吧,按照現在人族內部洶湧暴躁的情緒來說只是遲早的事情,而且最近魔族的領域附近也時常出現人類去破壞挑釁,魔族也不是什麼被對方欺負了就乖乖咽下去不說話的種族啊。”

“人族的情緒暴躁的太不正常,有什麼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希望引起戰爭。”對於這一點恩斐說的很肯定,“我希望你可以找出那個在暗中推波助瀾的人、或者是組織……怎麼樣,這個委託可以接受嗎?”

修米爾沒有立即回答,他坐在巨石上,掌心拖著下巴食指輕點臉頰,思慮半響後才說:“這個問題很難辦啊。”他嘴角輕揚。

恩斐不動聲色:“怎麼說?”

“從你的語氣來看,你是希望暗中殺掉這些人讓事情可以儘快平息……總之是不要引起戰爭?”恩斐沒有說話,但修米爾從男人的神情中看出了肯定的神色,他一瞬間感到更苦惱了,如果讓恩斐這麼做的話,會讓事情變得無聊很多,“真是難辦呢……這麼說吧,你現在知道也已經沒用了。”修米爾輕點著下巴說。

“從‘流言’四起到現在已經過了快要五個月,就算一開始是因為有人在背後動黑手,現在的一切卻已經成了事實……能明白我的意思嗎?”修米爾現在的心情明顯很愉悅,嘴角輕輕的向上揚起,“如果是兩個月前還好,現在的狀況與其想著去抓住那只黑手,還不如努力試圖澄清這個流言來的更有效。”

已經太遲了,恩斐站在人類這邊所以還不瞭解,此刻魔族的內部對於這次人類“無緣無故”的鬧事究竟感到了多麼大的憤怒,簡直是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恩斐沒有看到修米爾眸中的嘲諷,只是迅速從這段話中分析有用的資訊:“這麼說惡魔果然應該和魔族沒有關係?”

修米爾說的又是意味深長:“這個嘛……誰知道呢。”

接下來無論恩斐說什麼,修米爾都是巧妙的避開或者牽扯到別的話題,明白今天是問不出什麼了,可是恩斐沒有放棄。

想著這種為了國家和人民而勞走奔波的情況,恩斐突然覺得他這個魔王真的是當的不稱職,不知道如果上一代魔王知道了他這個後輩正在各種努力的試圖避免戰爭減少傷亡,會不會直接氣的從地獄裡跳出來?……或者無言囧然的再次噎氣。

這之後,恩斐一直跟在修米爾身後半個多月,卻始終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情報,那個被修米爾稱之為是他學生的黑影也從來沒有脫下那黑色的兜帽長袍,恩斐連他的面孔都不知道,因為那人的臉上帶了一個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的銀色面具,他大多數時候只是一言不發的跟在兩人身後,當他與修米爾說話的時候,也會懂事的進行回避。

他也問過修米爾:“你的那個‘學生’是不是就是惡魔?”

修米爾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但隨即又是一笑:“是因為他的裝扮?……啊啊,的確是和傳說中的惡魔有些像,但他的實力你可以去試探一下,絕對不是惡魔哦。”

眼看三個月的期限越來越近,修米爾卻仍然是那副神秘笑容的模樣沒有透露絲毫情報的意思,恩斐在這一刻才真切感覺到這件事情從修米爾這裡絕對無法取得突破。

他和修米爾相處過很多年,正因為這樣,所以類似逼迫武力這種事情他直接懶於去做。

三個月的期限將到,心知再呆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成果,徒有浪費時間,恩斐苦笑著向修米爾提出辭行,在最後問道:“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修米爾仍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官方微笑:“說過了,告訴你可以,用你的命來換。”

……他想念前世那個聽話的修米爾了,雖然有些腹黑,但至少是熟人。

心中歎息了一聲,恩斐的語氣微微嘲諷了點:“呵,‘惡魔’究竟是什麼身份,值得你對關於他的資訊這麼保密?”

修米爾笑的非常愉快,愜意眯起的眼眸就像是在想著什麼愉快的事,看著恩斐的眼神讓恩斐覺得有些渾身發毛:“不,那名惡魔其實與我並沒有什麼關係呢……算了,不如免費送你一個小情報吧。”可能會讓事態發展的更有意思的情報。

男人輕笑愉悅的聲音直直穿透了恩斐的心臟。

“那個惡魔——可能出乎意料的是你認識的人哦。”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塞勒瑞特,我陪你,這章完全沒我的事情

塞勒瑞特:哼,過來(招手

恩斐:@上一輩子忠臣手下的修米爾,我需要你,再次——作者我一定和你有仇!

修米爾:笑,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怎麼,還想求共用?

@上一代魔王:伸話筒,對於你的後輩目前的做法,你怎麼看?


45一更•反面(一)

修米爾帶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恩斐的視野,恩斐在臨別前向修米爾要了幾塊聯絡水晶,以便以後有什麼事情也可以及時聯絡。

他擔心過修米爾會不給他,索性對方很大方的給了他五塊。

【那個惡魔,可能出乎意料的是你認識的人哦。】

內心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雖然修米爾用詞曖昧的說了可能,但……

【那個惡魔,是你認識的人。】依照修米爾的性格,完全可以這麼翻譯。

他認識的人?他認識的人……惡魔竟然是他認識的人。

恩斐覺得前方的風景很朦朧,被一片濃濃的霧氣所遮掩,他完全看不清面前的景色,只覺得腦子很亂,就算修米爾告訴他惡魔是他認識的人,恩斐卻出乎意料的在腦中完全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德哈隆與依艾維妮婭可以排除,包括帕雷亞,這三位勇者絕對不會做出這樣喪心病狂把整個世界都牽扯進來的事情,可是其他的……他認識的人,其實非常少。

所以到底是誰?

排除了一圈,恩斐竟然悲哀的發現直接沒有能去懷疑的人選。

心中一路都懷著這樣的思慮與疑惑,恩斐在瀕臨三個月末尾的時候重新回到了謝迪亞斯帝國,他回來的那天天色已經很晚了,大街上失去了往日帝國的喧鬧繁華,有店鋪開著,有燈亮著,但是來往的人們卻很少。

他徑直的向著似乎也比以往沉寂了不少的皇宮走去,整個皇宮的人包括侍衛女僕甚至廚師沒有不認識他的,在大門確認了身份後他很輕易的走進了皇宮。

恩斐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去申請與國王見面,將這次完全不如意的成果報告給他,但是沒想到當他正走在寧靜空曠的走廊時,竟然正好撞上了朝他走來的德哈隆。

那黑髮紅眸身背巨劍的削薄身影,真的是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恩斐一愣,只感覺腦中那個好久沒吵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我想他了,三個月不見,我想他了。】

【我想他的面孔,我想他的聲音,我想他黑色的碎發,我想他血紅的雙眸。】

【我眷戀著他冷漠的表情,我想看他露出不同的模樣。】

【走過去,快走過去……快點得到他,你究竟還要遲疑到什麼時候。】

【…懦弱的,廢物。】

對於“反面”這幾年越來越劇烈的冷嘲熱諷恩斐學會了苦笑的淡然……只是他果然應該躲著德哈隆走。

小明看到迎面走上來的恩斐明顯也是一愣,恩斐突然的失蹤的確讓人擔心……當然小明是喜憂參半,喜的是這貨是不是去為毀滅世界又做出了什麼貢獻,憂的是這貨是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麼關於“他/惡魔”的消息才出去調查。

所幸剛剛撞上那一片柔和的灰藍時,裡面並沒有什麼他內心一直都隱隱恐懼著的神色。

自從踏出第一步開始,小明內心的恐懼其實就從來沒有消減,只是被他壓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而隨著“德哈隆”與“惡魔”的名氣越來越大,這種極端卻又被埋的極深的恐懼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濃烈。

他有時會在晚上大汗淋漓的做著噩夢猛然醒來,夢到的不是那些他殺死的冤魂,而是被人揭穿,真相大白後的末路景象。

…所以說恩斐這個魔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點真正的行動啊摔!小明內心比中指,只有魔王趕緊出來,才能把大家放在惡魔身上的注意力和仇恨值都快點拉過去!若不是之後肯定有一個仇恨值更高的魔王,小明其實也不敢讓惡魔的事情鬧得這麼大。

小明擺出略吃驚的表情,朝正前方的恩斐點點頭:“你回來了。”

這四個字德哈隆曾經也對他說過很多次,在他還是瑞的時候,因此猛然間又一次聽到“你回來了”,恩斐竟然有些晃神:“…恩,我回來了。”

小明沒有繼續走,在距離恩斐幾米遠的前方停了下來,遲疑了半響,最終還是問出了口:“這三個月……你去幹什麼了?”突然就這麼消失,去問了國王也沒有回應,只說是在進行什麼機密的任務。

聞言,恩斐嘴角的笑意柔和了一些,雖然“反面”吵鬧的聲音更大了:“一些小事情而已。”

“…沒受傷?”

“沒事,擔心我嗎?”

小明很誠實的點點頭,又繼續朝前走與恩斐擦肩而過,沒再多說。

他怎麼能不擔心恩斐,魔王萬一出了事將來誰去毀滅世界。

【好想要…真的好想要……】

閉嘴。

【看看那單薄的背影,不想從身後緊緊摟住他然後插入他嗎。】

…你夠了,才不會想。

一邊與內心的聲音敷衍的吵著嘴,恩斐走到了國王的房間,在得到允許後,恩斐敲開門踏了進去,如實把這次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獲的成果告訴了國王。

“很抱歉,惡魔的身份我還是沒有找到線索……不過可以確定惡魔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組織,另外就是經過這三個月的探查,我發現民間的情況已經非常浮躁,但是同樣我調查到惡魔與魔族之間應該並有什麼親密聯繫,陛下,我們現在應該想辦法澄清流言,如今即使是下達禁止這條言論傳播的命令,也只會引起群眾的逆反心理,反而讓他們認為帝國只是在心虛,在心中更加肯定了惡魔與魔族之間的聯繫,若做不到……”

恩斐欲言又止,戰爭的前景幾乎已經能非常清晰的勾勒在他們的眼前。

國王的臉色隨著恩斐的彙報越來越難看,半響,他重重的歎了口氣,揮手讓恩斐退下。

恩斐恭敬有禮的微微傾身,繼而走出房間。

這時候是村莊毀滅的五個月後,距離戰爭爆發還有三個月。

當然沒有上帝視角的恩斐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他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積極的去收集“惡魔”與“魔族”無關的證據,以及挑燈夜戰試著去想出能讓人民平靜下來的方法。

若說恩斐最痛恨什麼,戰爭絕對可以排到前列,無論那戰爭的規模大小,更何況按照現在的趨勢繼續下去,一旦爆發起來就直接是種族之間的戰爭。

那小明這個時候在幹什麼呢?大家也都知道他傭兵的身份,作為唯一有可能抓住惡魔的傭兵,其他人也不渴望他的腦子能有多麼靈光想出什麼好的對策,小明現在反而比較清閒,每天負責訓練帝國的普通衛兵或者是那些潛藏於暗夜之下的鐵騎隱軍,有時還會去負責指導一些術士,得到了塞勒瑞特“核”的他,對於魔法的熟練程度絕對不是一個戰五的渣渣。

小明本來以為這樣只要等待就可以了,等待著人民被恐懼徹徹底底的支配完全失去理智的那一刻,戰爭爆發的來臨——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然後時不時悄悄的加把火,現在的狀況已經像是個放滿了炸藥與汽油的密閉房間,只要再加上一點點火星,便足以引發巨大轟鳴的爆炸。

但是他發現他錯了,因為恩斐。

這是在村莊毀滅的第七個月,距離戰爭爆發還有一個月的時候。

恩斐自從回到帝國以來一直都很疲勞,查找各種文獻,列出一個個詳細周密的計畫又在仔細思考後被完全否定,就算在餐桌上吃飯時也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臉色的慘白與眼袋的厚重所有人都能看的出來,紛紛不忍又憂心的提出了要注意身體與休息的建議,但恩斐卻只是回給了所有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又繼續陷入奔波。

雖然上輩子就對……呃,魔王內在裡那正義無比的白蓮花的設定給震撼過,但直到這一刻親眼見到,小明才有了一種非常難以形容的感受,總之他看到這樣的恩斐,只覺得心裡非常梗塞,非常不爽,非常難受,對比之下產生虐,恩斐的存在其實讓小明感到了自己的卑微與懦弱。

若不是恩斐所追求的正義實在太過偏執脫離了大道,這個傢伙才應該是最最合格的勇者啊……有著德哈隆沒有的上進心與責任感,有著帕雷亞所不具備的冷靜理智與智慧,有著公主所缺乏的作為男性的果斷大局觀。

而現在的恩斐很困,很累,這些日子的操勞幾乎把他的體力與精力都消耗的一乾二淨,有時只是走在宮廷的走廊,都會突然感到一陣貧血般的暈眩,不得不稍稍停下腳步休息小會才能舒緩過來——他甚至真的有種他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為了避免戰爭而操勞過死的魔王的預感。

而“反面”這些日子似乎也被他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疲憊拖累到了,安靜的有些不正常,但快活活累趴下的恩斐也懶得去理那個傢伙,安靜了豈不是更好。

又是一天夜晚,恩斐的桌上正放著一個玻璃的圓球,內部燃燒著以魔力維持的熊熊火光,照亮了這一室黑暗。

他手下的紙上剛剛寫好的方法又很快被自己煩躁的劃亂,行不通、完全行不通,無論是直接從魔族那裡找突破口,還是試著直接化解人民對那流言越來越堅定的錯誤認知……都無法完美的做到。

恩斐又一次疲勞的歎了口氣,揉了揉額頭伸出手想要拿起旁邊那本有關於魔族資料的書籍,卻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感到了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暈眩。

他的身子一歪,下意識的用手扶住了旁邊的書桌,桌上的東西因為過於劇烈的晃動掉到了地上,發出了巨大而清脆的聲響,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雙眸映入的視野一片扭曲的黑暗。

【難得你這麼脆弱呢。】

沉寂將近一個多月的聲音突然又冒了出來。

【我真的……很想要他啊…】

“…給我,滾回去!”恩斐用力捂住自己的臉說,表情非常痛苦而掙扎,可是他太累了,而且從反面的低嘲的語氣裡明顯能聽出對方是早有預謀。

這次的抵抗沒有效果,他早已困倦不堪的精神也迅速就敗退下來。

恩斐只覺得什麼東西在重重擊打他的心臟,他感到渾身火燒的難受,隨後他有一種身體被人擊飛的失重感,靈魂好像被強行扯出了體外。

隨後,一片漆黑,像是暈眩,猶如睡夢,他失去了意識。

房內,“恩斐”又半蹲在地上扶住書桌半響,緩緩站了起來。

他用著一種像是小孩子的動作,表情微笑的把手放在身前來回握住又張開。

然後他笑了,明明嘴角翹起的弧度相同,卻已經沒有了平常那溫柔又包容的感覺。

隨後他擰開了房門,走出了房間,朝著那間他早都渴慕已久的房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塞勒瑞特!有人夜襲!

塞勒瑞特:果斷抬手!放火!燒了!

恩斐:……作者我一定和你有仇啊啊啊啊啊——!!!形象算什麼能吃嗎!有仇有仇有仇有仇有仇有仇有仇有仇有仇!!!

反面:恩♂啊♂


46二更•反面(二)

小明半夜睡得很沉,因為他正在做惡夢,他不知道別人是怎樣的,但是有著夢境的睡眠總是能讓他昏昏沉沉的難以醒來。

自從在村莊說出了“惡魔”與“魔族”有關的這條“線索”之後,這幾年其實基本不怎麼做夢的小明又開始噩夢連連。

“——這個人!德哈隆其實就是惡魔啊!”這語氣憎惡。

…曝光了。

“是啊是啊!這個人其實就是惡魔,真是沒想到啊!”這眼神鄙夷。

……別看我!!

“…該死!唯一能抓住惡魔的傭兵?拯救世界的勇者?開什麼玩笑!!”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不要這樣看著我!!

“你這種人為什不去死!為什麼不去死!!”

別看我,別看我……不要用這種目光看我!

“德哈隆,你…”依艾維妮婭與帕雷亞站在一旁,眼神夾雜著不敢置信的失望與染上了絕望的憎恨。

不,求求你們,別這麼看著我……

“嘿!你可不能死呢!”他的雙手被不知名的特質繩索牢牢捆住,隔著一個鐵柱拴在上面,雙膝跪倒在地,失去了對於身體的支配。

小明只能順著那只手力道粗魯的捏起自己的下巴,然後重重的承受了對方那夾雜著無比的憤怒與憎恨的一拳,一隻鋼鐵為底的靴子粗暴的踩著他的頭,臉部疼痛的貼在無數石栗鋪墊分外硌人的地面。

他的牙齒被生生打出,從嘴角吐出鮮血,小明緊緊閉上雙眼不敢也不想睜開,他想讓他的耳朵失去應有的功能,但那無數鄙夷憤恨的怒駡卻不斷傳入他的腦中。

那個人狠狠的來回踩捏著腳面,小明覺得他的頭似乎要被活活踩爛。

那個人的聲音分外高昂,夾雜著濃濃的嘲諷:“這個可是勇者啊!拯救世界的勇者啊!要打敗魔王的勇者啊!……睜開眼啊!喂!睜開眼啊!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才會拼命的想要找到惡魔去報仇的啊!睜開眼啊!你為什麼不看看啊!!——來!看看!來看看你所造就的地獄啊!”

小明無法抵抗,他的眼皮被人強行提了上去,模糊的世界映入他的視野,可即使被人逼著強迫睜開了雙眼,他也只覺得面前的一切都被覆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他看不清,他什麼也看不清,然後他嗚咽了,忍不住的嗚咽了,渾身顫抖的像是得了病的患者。

“你這傢伙有什麼好哭的!”

無數的拳打腳踢降臨到他的身上,無數的咒駡與憤恨傳入他的鼓膜,偏偏這時候還從遠處傳來了更加涼薄的聲音,帶著笑意:“喂喂喂,小心點別弄死了啊。”一盆涼水澆到他的頭上,水中帶著鹽,讓臉上的傷口更加火辣。

“——別忘了這傢伙可是勇者呢,就算是為了魔王,這傢伙也必須活著不是嗎。”

——夢境醒來!小明喘著粗氣猛的坐直了身子,渾身冷汗直流冰涼入骨,他顫抖的摟住自己的雙肩深深埋下了頭,仿佛那夢境中的疼痛延續到了現實中一般。

可是他突然察覺到了不對,這房間中還有著別人的氣息……怎麼會,開門的聲音那麼大他怎麼可能會聽不到?!

但是就在他的手剛剛碰觸到旁邊赤炎的劍柄時,卻有另一隻手以更大的力量突然從旁邊出現,狠狠掐住了他的手腕。

小明下意識的從嘴邊溢出一絲痛呼,他的手骨已經斷了,但他隨即顧不得手腕的疼痛,身體後傾抬起腳便狠狠向著面前的那個黑影踹去!

但是對面的那個人更快,竟然整個身體隨著他扳斷腕骨的動作後就接著覆了上來!

一陣天旋地轉,小明被這個莫名的身影壓在了身下,重重陷入了柔軟的床上。

“誰…!”小明掙扎著運行起體內的魔力,想要給這個傢伙一個火球,可是這個人似乎對他非常瞭解,竟然在瞬間就把他的雙手牢牢用捆住,抓住了手指,然後哢嚓幾聲,竟然硬生生的直接掰斷!他的手指形狀詭異的吊在那裡,直接無法做出任何動作,更別說釋放出火焰。

……這個人的實力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還要強!!

十指連心,除去大拇指外的八根手指一下子都被掰斷的疼痛,讓小明難以忍耐的從嘴邊溢出吃痛的呻吟。

“嘶…”他倒抽著冷氣,表情瞬間扭曲,“…你是誰!”失去了以往冷漠的偽裝,小明狠狠的仰著頭瞪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猩紅的眸子中因為手指的斷裂溢出生理性的點點淚水,但更多的是冰冷如刀鋒的兇狠殺意。

剛才的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來不及看清對方的樣貌,而就在晃動的視野終於能靜下來的這時,小明才在這片光線晦暗的房間中模糊看到了這人的樣貌………咦?

小明一切的掙扎包括那兇狠的表情都消失了,此時呈現在他臉上的神情是完全的呆愣。

他張張嘴,又眨眨眼,可是……眼前的人還是沒變?

這樣的金發藍眸還有這張臉…

“…恩斐?”

小明脫口而出,可是又隨即覺得這個恩斐不太對,明明這樣貌是完全一樣了,可……對!笑容!恩斐的笑容不會給人這樣充滿壓迫力的感覺!

而對方居高臨下的壓著他,仍舊在微笑,心情頗好:“恩,是我,德哈隆。”

“你這是……幹什麼?”小明的心跳逐漸加速,這樣突然粗魯的夜襲行動……莫非恩斐真的查到了有關惡魔的資訊?還是說他知道了他就是勇者所以想來滅口?

“幹什麼?”以往聽著溫和的聲線此時卻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磁性與沙啞,恩斐笑著看著完全被他壓在身下的少年,這是他曾經渴望了多久的一幕……真是滿足。

他不禁閉眸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繼續單手抓著小明的雙腕傾下了身,嘴唇隔了一層薄薄的空氣貼上了少年的脖頸。

他能感到,這身體正在微微的顫抖……這顫抖是因為他,因為他在顫抖。

恩斐輕笑著呼出一口熱氣,那脆弱的脖頸頓時抖的更厲害了。

“恩斐!”小明強迫他的聲音冷靜些,“你……你怎麼了!”他焦急的用著這樣的說辭。

“德哈隆。”這個聲音低沉喑啞的簡直不像是恩斐•馮瑟。

房間裡很暗,只有牆壁上並不算大的窗戶透過的冰冷的月光灑在他床鋪不遠處的地面,這是小明特地要求的房間,雖然處在皇宮內,但比較偏遠,也比較黑暗和安靜。

偏遠安靜到附近幾乎就沒有人。

“德哈隆…”他啃上小明的脖子,伸出舌尖一下一下的舔舐。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嗎…”完全不顧及這可能會為“正面”帶來怎樣的後果,反面完全吐露著他的心思與欲望。

這舔舐順著脖頸的曲線下移,他直接用牙齒咬開了少年本就寬鬆的睡衣,在胸口暴力的咬出了血淋淋的牙印與血痕,然後把所有溢出的血珠全部吞入肚中。

身下的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從嘴邊擠出的聲音並不是呻吟,恩斐很清楚,這是似乎在忍耐著什麼的、對完全無法認同之事的驚訝怒吼與尖叫——在從唇邊即將溢出前,被主人生生壓了回去。

可是他不喜歡,他更喜歡聽到德哈隆叫出來的聲音,無論那聲音是怒駡還是嘶吼,當然最好是無力脆弱的呻吟。

恩斐左側的口袋比起右邊的那個明顯有些沉重,那裡面放著“正面”從修米爾那裡得到的小東西,儘管他知道“正面”本來的目的肯定不是把這個道具用在這種地方。

不過沒關係了,他渴望這個人太久了,從6年前就開始,已經太久太久了。

恩斐用腿強行壓住身下之人開始掙扎踢踹的腿,那雙充滿著不置信與怒意的紅色眼睛,漂亮的就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泛著剔透的鋒芒,讓他感到了巨大滿足與更深的迷戀。

有些東西,不碰的時候只是忍耐與渴求,而一旦碰觸到……便再也無法放手,會在每時每刻都不斷想著他、思念他、渴望他,連骨帶肉,渾身上下,一絲一毫都不想放過,全部都啃食的鮮血淋漓,然後吞入自己的肚中。

他近乎虔誠的吻上那雙掙得大大的紅色雙眸,小明下意識的趕緊閉上眼睛。

他也不是什麼不知人事的5、6歲小屁孩……雖、雖然這種事情他沒有實戰經驗!但起碼知道和看過他還是可以有的!

不過《龍鳴嘶吼》裡從來沒說過恩斐是個喜歡男人的GAY啊!!小明這時真的感到了些可能會失身的危險,恩斐的實力比他強,這是在這幾次見面中小明就清楚認知到的事情,加上對方的突襲和現在自己的殘廢……

…毫無反抗之力這種事情不要太虐!有種不要偷襲!那樣他……起碼他打不過還能逃啊!

“恩斐。”察覺到男人應該並不是知道他就是惡魔或者他就是勇者,小明試著用冷靜的談判方式來取得共識,“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今晚的一切都沒發生。”

“離開?”恩斐輕笑了一聲,灰藍的眸中閃過一抹深沉的光芒,“怎麼可能離開?”他的一隻手溫柔的勾勒著小明的眼線,然後又順著臉頰劃過下巴,最後他摸到小明赤裸的胸口,在他剛才啃出血跡的部位重重把食指掐了進去,直接在血肉之中來回擰轉。

這種直接被人玩著體內血肉的感覺太痛了,小明表情痛苦的咬著牙不想發出一絲示弱的痛呼。

恩斐對於小明這樣不再冰冷的神情非常滿意,這樣染著忍耐與痛苦的神色實在太過美好……他再次低低的重複了一遍:“我怎麼可能離開呢…”他輕輕垂下頭吻著小明的唇角,不知為何刻意避開了去直接親吻,眼神深邃迷蒙又充滿了露骨的情欲,“我的勇者,我渴求你真的太久……太久了…”

恩斐咬著小明的左耳,牙齒輕輕含住那紅色的耳釘,然後一用力直接咬了下來,耳垂飛濺了些許腥紅的血液灑在床單。

“呃啊!”小明痛呼一聲,只感到他的耳朵就像直接被活活拽掉了!

“對了,我就是魔王哦。”反面如此自然的說出了正面一直在努力避免的事情,金色的發在小明的眼中也抹去了那天使的模樣,變成了那墮天之前最為污濁的樣子。

小明的瞳孔瞬間緊縮,這一瞬充滿他內心的驚愕讓他連胸口的疼痛都忘了。

恩斐趴在他火辣疼痛的耳邊,說話的字詞間吐出灼熱的氣息。

“我是魔王,作為勇者……作為你的宿敵的——魔王。”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一臉血:作者你不是QD男嗎!寫耽美情節就滾去JJ!現在出來個……出來個這樣的恩斐又是鬧哪樣QAQ!!【不要忽略開頭的夢w

反面舔嘴笑:作者就是在JJ……你穿的是盜版,恩?

塞勒瑞特:…燒了燒了燒了燒了燒了燒了!!!!!

正面苦逼臉:最虐的仍舊是我,沒有之一……哭了,反面你要幹什麼啊啊啊啊啊——!!!!

作者攤手:看題目這是反面中……恩還有下,你們懂得w【圖想了想還是不貼了,這章難得反面怒刷存,再讓塞爺放圖不太厚道不是?


47一更•反面(三)

這節奏不對,小明心中正呆滯臉大聲咆哮,他當然知道你是魔王!可……可是你此刻在有著疑似【嗶——】的傾向時自報家門又是個什麼節奏!!

小明不知道他該擺出什麼表情,想笑笑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就算想裝裝樣子擺出個應有的驚訝表情,都還比不上他剛才的不可置信。

他現在腦子裡迴響聲音最大的一句話其實是:這貨腦子抽了!!

這一幕是反面渴望想像過太久太久的場景了……反面的指尖這時也在顫抖,只因為這個黑髮紅眸的少年就這樣掙扎卻無力的躺在自己身下。

他輕輕用手指揉捏著小明的碎發,這是他渴慕過的黑髮。

他輕輕用指腹壓按著小明的眼睛,也是他期盼過的紅眸。

他輕輕用手指劃過了小明的唇線,這是他渴望啃咬的東西。

他接住了小明從額頭溢出又順著臉頰曲線下滑的汗珠,只是這樣的東西都讓他捨不得分給外人。

然後他掐上小明的脖頸,另一隻手按住小明的心臟。

…砰、砰、砰、砰。

一下、一下、一下。

……代表著生命的心跳聲,是這麼的溫暖。

他仰頭髮出餮足的輕歎。

恩斐無聲無息的拿出他左邊口袋的東西,那是一個非常小的四方形盒子,像是現代裝著婚戒的小盒子,包裝的表面是渾身剔透的黑色,泛著不詳的光芒。

反面直接坐在小明的小腹上重重壓住小明的身體,至於少年的雙手已經被他用特質的皮繩牢牢的捆綁,然後拴在床頭的鐵欄之上。

少年當然有抵抗,但是手指全斷腕骨碎裂的狀態,讓他完全無法佔據上風。

恩斐毫不憐惜的用粗糙的繩子重重摩擦著斷裂的手腕,當看到身下之人的臉上更加扭曲卻硬是忍耐著而變得可憐無助的表情時,反面感到了更深的滿足。

看啊,這個人就在他的面前,就在他的身下,如此的堅韌倔強卻又脆弱不堪。

小明緊咬著牙關,只想用他的眼神來表達他的憤怒,可是這能看見東西的能力也很快就被剝奪了,他的視野突然變得一片漆黑,恩斐把一條黑布蒙在了他的眼上,剝奪了他的雙眼。

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被恩斐撕裂,夜晚這樣暴露在外其實有些冰涼,小明不自在的瑟縮了一下,失去了視力的現狀讓他變得更加敏感。

下一秒他又感到了,那溫暖的手掌……不,應該只是兩根手指,又順著他的小腹劃過他肚臍的凹處,緩緩輕輕的摩擦,那種感覺太癢了,被別人直接觸摸身體的感覺非常怪異,寂靜的房間內不斷回蕩著哐當哐當的聲響,那是小明忍著被折斷的腕骨的疼痛試著去掙脫手上的束縛,但是他很快就絕望的發現恩斐絕對是早有預謀,這繩索也絕對不是普通的東西。

之後恩斐那讓他瘙癢難耐的手指終於再次來到了他的胸口,覆在被他自己咬破的傷口處,來回的進進出出輕輕抽插,像是在享受著手指在別人的體內攪拌血肉的感覺。

…痛死了,小明忍不住皺皺眉,這個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小明的胸口本來只是被恩斐簡單咬破的傷口,這時候卻在恩斐的惡意撕裂下拉扯的更大,帶著血絲的紅肉與保護的薄膜清晰的暴露在恩斐的眼前,他傾下身吮吸著從傷口處流出的血液,用牙齒輕輕啃咬附近的皮肉,然後他抬起頭,削薄的嘴唇染上了豔麗的紅,那是小明的血。

他打開了他手中的那個盒子打開了,這盒子內部鋪著一層厚厚的樹葉,那中央竟然是一條有著生命的白色軟蟲!

這蟲子放在盒子的中央,渾身透白,只有幾釐米的長短,還在不時的一動一動。

恩斐拿起這條蟲子,然後放到了小明的胸口。

小明覺得胸口一熱,有些瘙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來回扭動……那是一種惡寒,一種好像被噁心的爬行動物包圍的惡寒感瞬間襲遍了小明全身。

“恩斐!你…!”小明剛想說話,卻不料恩斐的一隻手竟然強硬的捂住了他的嘴,“唔唔——!!”他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他失去了看見事物的視力,而在這一刻他又喪失了發聲的權利……恐懼、無助、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被活生生的殘酷剝奪,前所未有的恐懼就這樣在這一刻洶湧澎湃的侵蝕了小明,讓他突然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戰慄,他看不到、無法行動、無法說話、沒有救援……只有他一個人,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而且恩斐的實力比他要強,他根本無法反抗。

…不,他要幹什麼……

不是,讓我看到,讓我說話…

他能感到恩斐的手指又一次插入他胸口被咬破的血肉之中,可是這一次不同了……好像有什麼東西遊進去了,小明在戴著眼罩的一片漆黑下猛的張開了眼,可是迎接他的只有更加絕望的黑暗。

他能清晰的感到剛才有什麼東西進入到了他的身體裡!而且那東西還在動,迅速的動,順著他的血液細胞在他的身體裡亂竄,從胸口向下到小腹到下身到大腿到腳趾,然後又遊到他的左半身繼續向上!

“感覺怎麼樣?”恩斐再一次開口說,聲音很輕。

怎麼樣?

被那個東西遊過的地方先是細微的疼痛,然後就是濃濃的無力。

只不過是幾秒,小明竟然覺得他無法控制他的身體了,渾身一陣酥麻難以操縱。

“…你不是恩斐。”額角留下汗水,眉頭因為疼痛而微微皺了起來,小明高高仰起頭說,儘管他被黑布遮住的雙眼什麼也無法看到,甚至在恩斐眼裡少年只是在緊緊盯著他的肩膀,這樣子非常可笑。

反面對這樣的說法並不在意,他淺笑著看著少年故作鎮定的模樣,對於德哈隆內心怎麼想的也大概有個猜測,無非就是罵他腦子不對,或者想著怎樣逃脫。

他的時間很短……至少從現在來看,相對於正面來說他還是絕對處於弱勢的那方,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盡情的釋放自己的欲望,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被再度壓制下去。

——至於後續怎麼收尾那就是正面該苦惱的事情,與他並沒有關係。

@躺著也中槍的魔王陛下,你怎麼看?

於是反面的手順著少年早已赤裸的上身下滑,自然而然的摸到了他的下面,小明身子一僵,這次是真的僵住了,臉色並沒有泛紅,反而頓時變成了死一樣的慘白。

“你…”從喉頭發出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想幹什麼……”閹了他嗎…?

反面沒有說話,他撐在小明的身上,一隻手握住小明的雙腕壓在少年的頭頂,另一隻手在少年的分身上來回滑動,他拿開了蓋住小明雙眼的黑布,將視力再次恩賜給他。

他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恩斐灰藍色的眸中深深映入了少年此刻的模樣,他專注的、仔細的觀察著小明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他在害怕,他現在正因為我在害怕。

小明這樣恐懼的情緒,讓反面感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愉悅。

反面動了起來,將那滾燙的事物從頭到尾燎了一遍,手中軟趴趴的分身很快隨著他熟練的動作漸漸變得硬挺,小明的身上也開始分泌出滴滴汗珠,身體這種不受控制的反應讓他感到非常難堪,他的呼吸急促了,胸口的起伏加劇,臉上附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鼻翼綴上了一層薄汗。

而那個進入他身體的東西他已經感受不到了,好像在他的體內完完全全的遊躥了一遍後就消失了一樣,可是他無法動彈……渾身都麻了,一點力氣也沒有,而且他的精神好像也變得昏昏沉沉模糊不清。

…不知道,不知道現在正在幹什麼,無法思考,什麼也不知道。

他現在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下那個抓著他的手,正在他的身體上不斷的摩擦遊走,凡是經過的地方都給他帶來一陣火熱,滾燙的就像是要燃燒起來。

快感、刺激、瘋狂、愉悅、墮落……碰觸著他的那只手是滾燙的、酥麻的,而這火熱並不僅僅局限於下半身,那只是一個點,更加強烈的酥麻隨著那一點沿著無數的神經傳遍他的全身,讓他忍不住哆嗦起來,腳趾都興奮的蜷縮到一起。

他想忍著,不想叫出口,可那種感覺並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明明恩斐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單純的……單純的擼管而已,可是小明現在的感覺太敏感了,他不受控制的輕輕仰起頭,雙唇緊緊忍耐著抿成了一條直線,卻也無法阻止漸漸粗壯起來的喘息與偶爾壓抑不住的輕輕呻吟,斷斷續續,破碎又充滿情欲。

“恩…斐……”

“是我。”

“停下來…”

男人輕笑著給予了殘酷的拒絕:“不可以,我們要繼續。”

這個男人在看著他…

小明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主動閉上了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體早已隨著男人的動作開始跟著晃動,一旦那只手的動作停下,還會不滿足的挺起身子妄想索取更多。

可即使他的雙眼已經完全合在了一起,小明也能感受出這個男人正在一眨不的緊緊盯著他……這太難堪了,太羞恥了,粗糙的指腹劃過他下半身的感覺小明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他甚至能在腦中清晰勾勒出那手正在他分身上游走的模樣,時重時輕的力道,時快時慢的動作,還有偶爾食指輕輕在他的下面擦過……

這個男人在看著他……那雙因為情欲變成了深藍色的眸子正在看著他,把他喘息呻吟流汗忍耐被情欲所染的模樣全部看在眼裡。

這個男人……在用視線強姦著他。

因為這個認知,小明的全身難以控制的顫抖起來,如火燒般滾燙。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蟲、蟲子?(咽口水,恩斐你……

反面:XD

塞勒瑞特:……+!!!!

正面:=口=…


49二更•反面(四)

小明迷蒙著眼睛不敢和對方對視,那灰藍的眸子染上情欲後的模樣,深邃的讓人陷入其中難以自拔,尤其是當對方正露骨的深深凝視著你的時候。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小明只覺得在他的神經裡蔓延的快感更加強烈了,這刺激對於他這個只有五姑娘作伴的處男少年來說劇烈的難以想像,小明情不自禁的嗚咽出口,細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破碎發出,身體跟隨著男人的動作有規律的上下晃動。

“舒服嗎。”

“…不……”小明慌張的搖著頭。

“自己自慰過嗎?”

“我沒有…”恩斐的手下一緊,小明沙啞的改了口,聲音中帶上了哭腔,“我有、有過……”

於是男人對此發出了讚賞的低笑:“乖孩子,我們繼續。”

——這不對。

但心中那個仍然寧靜的地方很明確的這麼說。

這不對……可是他現在無法思考…

小明不禁弓起了腰身,脖子高高抬起的弧度宛如垂死的倒弔祭品。

這是明顯邀請的動作,恩斐當然不會拒絕,他湊到小明的肩膀,柔軟的舌頭輕輕舔舐著脖頸滑下的汗水,發出吞咽的色情聲響。

好熱……快要融化了一樣………真的好熱,就像全身都要燃燒殆盡了一樣…

他挺著腰,隨著男人的動作,跟隨男人的意志,任憑自己的身心在這一刻都被對方完全掌控。

“想要叫出來嗎?”恩斐趴在小明的身上,吻著少年的耳垂溫柔的問。

小明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他都不知道了,有什麼蒼白的東西在消抹著他的神智,聲音明明就從耳邊傳來,可又似乎很遙遠很遙遠的聽不清晰。

不對啊,這不對啊……

他就像被一片濃濃的白色蠶絲包裹在裡面,完全看不到外面,全身上下被蠶絲牢牢的捆在一起,他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抱住雙腿陷入沉眠,他知道肯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他想要突破這片蠶絲到達外面,可是又有什麼更強大的意志在阻礙著他。

小明勉強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聲音虛弱的說,喚回自己的最後一絲神智:“你剛才……在我身體裡放了什麼…”可是這聲音也因為此刻的情事而變得充滿了破碎的情欲,軟軟的非常誘人。

恩斐的動作頓了一下,繼而又毫不在意的笑開:“一點小東西而已。”他的聲音透著真切的疼惜,輕輕吻了吻少年的唇角,“不會傷害到你的,放心。”

然後他又加快了手下的動作,同時在小明的耳邊不斷低語,那沉沉的聲音太過曖昧,因為欲望的侵染變得更加的醇厚低沉,只是傾吐在耳邊都能引起身體的一陣戰慄。

“舒服嗎?”

“…唔恩……”快要到了…

“想要繼續嗎?”

“不…”他拒絕的聲音是如此的無力,帶著濃濃的鼻音,更像是無措的渴求。

“哭出來好不好……”男人的聲音中帶著笑意,猶如魔性的誘導。

“…這不對……”他的眼角流出刺激性的淚水。

他終於吻上了小明的唇,第一次,卻只是輕輕貼著那不斷顫抖的唇畔,沒有深入,輕輕的左右摩擦。

“我喜歡聽你哭出來的聲音。”恩斐加快了手下的動作,他能感到手中的東西似乎快要瀕臨到極限,同時另一隻手摸到了小明的身後,若有若無的試探插入。

“德哈隆。”

“為了我哭出來。”

“為了我而呻吟出聲。”

“把你的全部都交給我。”

“……你不會知道我對你有多麼渴求。”

劇烈的快感從尾骨上竄,瘋狂的在身體蔓延,他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可是雙手卻被牢牢的捆在床頭,根本沒有任何憑藉。

那十指連心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現在他除了恩斐外一無所有。

小明不想發出這樣破碎虛弱卻情色的聲音,他無法想像這樣的聲響是從他的嘴唇中傾吐而出,可就算他現在想緊緊抿起雙唇,竟然也已經無法做到——他需要呼吸,他感覺他要窒息了,他必須大口喘氣,所以他只能放肆呻吟。

渾身燙的仿佛就要融化,他似乎又感到那躥進他體內的生物了,又在他的身體中來回流竄。

…流竄的,帶給他更大的快感。

“恩…”小明情不自禁的抬起腰,身體因為急劇的刺激高高的抬起變成了拱形,唯有頭和腳跟還顫微微的貼在床上不停的輕微顫動,緊皺的眉,留下的汗,被汗水浸濕的碎發貼在耳邊,那狂亂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快樂。

他近乎失控的從唇邊不斷喊出他自己也聽不清楚的呻吟,不、求你、停下來、快點、我想要、拜託、不、住手……

——可就在這時。

“…唔啊啊啊啊啊啊——!!”

反面的手在少年快要到達高潮時毫不猶豫的狠狠掐了下去,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不過如此,那種疼痛小明已經無法形容,但絕對是他從未經歷過的最劇烈的痛楚。

他高抬的腰頓時重重重新落回了床鋪,破碎的痛鳴從他的唇邊淒厲的吼出。

他想蜷縮起身體,他想讓整個身體都抱成一團,可他的雙腿卻被男人強硬的大大分開,他無法阻止,他的一切就這樣羞恥的全部暴露在對方的眼前。

淚水在瞬間根本無法控制的從眼角流出,為猩紅的眼眸附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斷了堤的大壩在幾秒之內全部浸濕了小明的臉龐,而反面卻只是用一種無比強硬的姿態掰開小明的雙腿,靜靜的垂下了眸。

“在顫抖呢…”恩斐眼中看到的東西已經再一次軟下,他望著小明哭泣的臉微笑。

他舉著小明的雙腿,彎下腰吻著少年的大腿內側,帶著憐憫與溫柔。

“痛不痛?”

“唔…”

“為什麼顫抖?害怕?羞恥?還是……只是單純不想讓我看到?”

小明這時候仍然在哭著,他無法思考,順著男人誘導的聲音雙眼茫然無焦距的看去,從唇邊發出的聲音輕微又破碎,帶著露骨的哀求:“不、別看……不要看………”

於是恩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更加溫柔的同時也更加殘酷。

“很痛是不是?”他問。

但就在這時,小明一直無焦距的迷茫雙眼卻突然恢復了神采,剛才一直隔著一層結界無法破碎的朦朧感這次終於徹底消去,只因這下身的疼痛實在太過強烈……

“…媽的。”他的眼神重新有了焦距,接著就爆了粗口,“你自己去試試啊混蛋!”小明臉上的表情扭曲,因為疼痛而猙獰、又因為現狀而羞憤,被男人強迫張開雙腿的姿勢仍然讓他感到難堪,恩斐那露骨的眼神更是讓他的渾身感到被羞辱的滾燙……小明憋著一股氣惡狠狠的瞪著恩斐說道,只是那雙剛剛流過淚的紅眸卻無法再給人以他常有的冰冷殘暴感。

…有些遺憾。

不過這樣神智清醒的樣子或許會更讓人感到征服的成就感。

於是反面笑了,因為這樣的回答:“痛就好……”他迷蒙的低喃,“…這樣就好。”

他的一隻手掰開小明的下巴,把手指伸了進去。

小明還沒反應過來,那食指已經在他的口中迅速翻卷了一遍,又濕漉漉的抽了出去。

然後那手指直接又摸到了他的下半身,不過這次是在後面。

小明覺得他的肉體更疼了,從最初的手指、然後是耳朵、再來是胸口、還有現在的下面……都疼的厲害。

灼熱的指腹輕輕在他的後面摩擦,小明不會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且他毫不懷疑,一旦發生了那對他本人來說絕對是一場酷刑,無論是身體還是尊嚴。

更糟糕的是那清醒只是一瞬,因為下身劇烈疼痛的一瞬,現在他又開始感到大腦變得昏沉。

“恩斐。”他強迫自己的聲音冷靜。

“恩?”反面眷戀的看著這在他身下無法反抗的少年,脆弱、怒火、不甘、殺意、恐懼……這樣濃烈的感情正在這雙赤紅的眸中閃爍著,如此激烈的情感也都是因為他而存在。

“恩斐,你敢出手我就殺了你。”小明說的很慢,恩斐也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可是這威脅是如此的蒼白,反面清晰的感到他手下少年身體的顫抖,雖然細微,卻的確在輕輕顫著。

…逞強的模樣也是如此可愛。

感到那手指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摩擦的力道變得更重,而且似乎就要插進去了,小明的語氣不禁更急促了一些:“如果這件事之後你沒殺了我,將來我一定會殺了你!”

“沒關係,來殺我吧…”他的聲音非常的輕微,帶著歎息的語氣,“反正作為勇者的你,本來就是要殺掉我的。”話畢,沒有前戲、沒有潤滑,恩斐直接把食指猛的插了進去,這灼熱緊塞的內壁和他無數次想像中的一樣……不,是更加的美味,少年那一瞬間顫抖到極致而僵硬的身體,似乎讓他已經能看到幾分鐘後對方完全匍匐在他身下的樣子。

他愛憐的重重吻著小明脆弱的脖子,把這足以致命的部位活活咬出鮮血,他捨不得,他捨不得讓小明的血液順著脖頸流到雪白的床單,他已經插進去的手指在小明的身後不停的進進出出,吮吸脖頸的聲響情色到讓人的身體滾燙。

唇齒正在重重啃食著血肉,恩斐說話的語調含糊不清,可那仍然帶著笑意的語氣,卻讓小明感到了猶如赤裸著身體站在冰窖之中的刺骨涼意。

“沒關係,來殺我吧,只要——你還有那個機會……”

噗滋。

手指一下插進去了三根,鮮紅又猙獰的血液頓時從小明的後方溢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點到為止!這樣就可以了吧QAQ!!!手指腕骨斷了、手腕被綁了、眼睛曾黑了、胸口都爛了、還有蟲子……還被活生生掐了!後面也``````被弄了!還有哪裡不滿足!!住手吧QAQ!

反面:哪裡都不滿足要怎麼辦,作者,繼續吧

塞勒瑞特:…作、者、我、要、和、你、談、人、生!!該死!正面你給我出來阻止他!我的所有物被玩了!我的評論區被搶了!

正面:…我一輩子都不想出去了,太沒臉了,你直接讓我幫忙是完全沒把我看在眼裡嗎

作者:哈哈哈哈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一定是抖M•幸運E•正義的使者•恩斐的詛咒QAQ!我對此堅信不疑QvQ!!


49一更•反面(五)

小明這次抵抗的力道超過前面的任何一次,斷裂的手腕被捆綁的黑帶束縛的難以動彈,黑漆漆的房間裡回蕩著空寂掙扎的聲響,雙臂的揮舞帶動了床頭的鐵柱,一聲一聲,哐當哐當,他瘋狂的扭動著身體,毫無章法的踢著雙腿,即使他的腳腕也被恩斐兩下卸去也仿若毫無知覺。

恩斐的手指……三根,插在了他的身後,被生猛撕裂的疼痛從後方順著尾椎傳遍全身,小明從來不知道原來那個地方被強行插入能這麼難受……可是他不在乎了,那疼痛他已經不在乎了,只要能阻止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

小明狠戾的仰著頭怒吼:“恩斐!住手!”

“呵,怎麼可能。”已經插入少年體內的手指猛的又向裡深入了些。

小明胡亂的踢著雙腿大叫:“該死的你個變態!從我身上滾下去!”

“…德哈隆,我很在乎你,你為什麼不明白……”這輕歎的聲音就仿若魔性的誘導,恩斐按住小明的大腿動了動身體,小明掙扎的動作頓時一僵,同為帶把的,他不會不明白現在正頂著他屁股的那個滾燙的東西是什麼。

“……該死!!這種變態的在乎誰會要啊!滾開啊!你他媽的…!”小明的雙眼中是一片憤怒驚恐到極致的血紅,他歇斯底里的晃著腦袋大叫,頭頂那鐵柱碰撞的哐當哐當的聲頓時更響了,小明發狂的扭動著身體,試著去避開那個讓他不寒而慄的火熱觸感,可是無論他怎麼動,那個事物也一直牢牢的頂在他的身下。

他迷蒙的眼睛中在反抗的縫隙間映入這個金發藍眸的男人的模樣,對方灰藍色的眸中仍然滿溢著溫柔,可是又被更加深沉的欲望所浸染,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露骨的眼神,一動不動的垂眸凝視著他。

對於自己能從那雙灰藍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這件事,小明感到了無法形容的噁心,他的渾身都在痛,後穴的撕裂與疼痛尤為嚴重,他的胃部在翻滾,現在就想要張口嘔吐。

…他在玩他!!!這個男人在玩他!!

小明近乎絕望的發現這一點。

恩斐並沒有阻止他亂動的身體,恩斐根本就是隨便他抵抗掙扎,但是男人早已灼熱的分身卻始終頂在他的後面,無論小明怎樣做都無法擺脫。

…恩斐他,正在對這樣的行為感到愉悅,就像是玩樂一樣,看著他像個被逼到絕路的瘋子一樣扭動著身體大吼,放任他的歇斯底里,卻也絕對不給他一絲逃脫的可能。

他在欣賞我恐懼的樣子,他在看著我無措的醜態,他希望我絕望的做出什麼更加……不堪的舉動。

這是一種完全出於掌控者的居高臨下的姿態,以無比冷靜的模樣來看著他的醜陋。

……我真的會被他幹的。

正如小明此刻意識到的,恩斐的確是在玩著他。

他本來想直接得到這個人,可是他發現少年那與平常完全不同的無助絕望扭曲的模樣更能吸引他。

多麼可憐的人,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脫,還是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扭動著身體,試圖避開他的一切,明明他現在的掙扎除了讓自己更加痛苦之外根本毫無作用。

恩斐耐心的等著小明瘋狂的動作越來越微弱,他執著的追尋著少年漸漸由瘋狂到絕望再到死寂的神色,他發現這個人對他的吸引被他想像中的還要深,他的淚水、他的汗珠、他的碎發、他的紅眸、他的每一寸肌膚……這些無一不在吸引著他,那破碎的大吼聲在他聽來也並不吵鬧,而是一種垂危服從的哀求,激起他心底的陣陣戰慄。

看著一個人從歇斯底里的掙扎到絕望的無可奈何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反面極深的欲望與渴求壓在平靜的灰藍之下:“不繼續反抗了嗎?”

小明沒直接回答,聲音帶著哽咽的哭腔:“…你敢幹老子,以後老子他媽的幹死你!”他整個人都傻了,真的傻了,小明竟然咯咯的笑了起來,滿臉淚水的對著恩斐笑了幾聲,然後顫抖的低下了頭,嗚咽模糊的說,像是咬破了舌頭。

他很久不罵人了,很久不說髒字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曾經生活的用語幾乎都被他全部摒棄。

可是他現在除了用他的言辭來罵幾句之外,竟然什麼也做不到。

而男人輕笑著回應他的聲音讓小明感到了差距極大的卑微,恩斐認真地回答了他的怒駡:“——我不會幹死你,我只會乾哭你。”

…呵,呵呵,這話就像這貨其實多疼愛他的似的。

小明想要自我安慰的笑笑,卻發現他的整個人都已經像塊雕塑一樣僵住了,他完全扯不開嘴角,滾燙的火熱正在他的臀部緩緩摩擦,卻不刻意深入,就像是在戲耍著他,給他留出充足的時間享受那最終宣判的來臨。

這種要死不死不給你徹底來一槍的感覺真恐懼。

小明表情痛苦的閉上眼,渾身緊繃的像是僵硬的屍體,顫抖的等待著那撕裂刹那的來臨。

他緊咬牙關,卻仍然從唇邊溢出破碎的哽咽,他眉頭緊皺,眼角也仍然不受控制的留下淚水。

羞恥、恥辱、憤怒……簡單的文字蒼白到無法形容這讓他感到溺水死亡的情緒,小明感到一個柔軟的觸感碰到了他的眼角,一點一點輕柔憐憫的舔去他顫抖流下的淚水,但這軟軟溫柔的動作只讓他感到無比噁心。

…好噁心,這一切都好噁心,噁心透頂!

好弱……太弱了!他太弱了……!!

他太大意,他太弱小,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是他還太弱的錯…!

如果他擁有力量……只要他擁有更強的力量……

那個一直在身後摩擦的事物似乎終於玩夠了,他的腰部被人掐住,他的身體強迫抬起,手指形狀詭異的垂在關節,那個滾燙的事物穩穩頂在他的身後,非常燙,燙的他快要死去,非常大……讓小明覺得他肯定會被撕成兩半。

他被這個男人隨便玩著,他的身體被這個男人完全掌控著。

“我進去了?”恩斐竟然還用著輕柔詢問的語氣對他問。

小明咬著牙哽咽了一聲,咬緊唇閉上眼不說話,他的脖子彎曲的弧度到達了極致,像是隨時就要折斷,而雙腿大開的樣子也被恩斐掰到了極限,嘎吱,嘎吱,應該是腿骨錯位的聲音。

恩斐的手又附上他的分身,開始輕輕緩緩的上下滑動,身體又開始升溫的反應讓小明近乎自暴自棄,沙啞的聲音帶著自嘲的低笑:“…滾或者幹完了死。”

恩斐沒回答,那深邃望著他的目光讓小明厭煩的撇過了頭。

讓他用上帝視角在腦中勾勒一下他此刻的模樣,他想他會記住一輩子。

手指都斷了,手腕被繩子捆著又拴在床頭,渾身一絲不掛這點不用說,胸口全是吻痕齒印還有被咬破的血液碎肉,或許在別人眼裡看起來黑髮濕漉漉的貼在耳邊的樣子像是被沖了涼水色情的很,然後腳腕也同手腕一樣被折斷,最羞恥的姿勢就是這種雙腿被對方強制性掰開的樣子吧,人類最隱秘的地方這樣完全暴露在另一個人的視線下,而一個男人的那玩意正頂著他下面……

對了,這個男人從外表看還是一副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的模樣,笑的那麼溫柔,眸中那麼親切,最重要的是對方的衣著完好,至少從他這個視角來看完全是整裝上陣。

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不在乎了,小明覺得他突然又開始喜歡說話了,雖然他的嗓子早在剛才的抵抗中破碎的不成樣子:“幹嗎穿著衣服?我都脫光了你不也脫了?”

“……”

“其實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喜歡幹男人的變態。”

“……”

“還是你只喜歡上勇者?因為你的身份是魔王?”

“……”

“…勸你等會幹完了趕緊把我解決掉,不然你會死的很難看。”

“……”

“嘿,怎麼不插進去了?到了現在又覺得上男人很噁心了?”

“……”

“對了,你就是瑞吧?”

“……”

小明扭曲的笑了出來:“呵呵,一想到小時候竟然還和你一張床一起睡過,現在就真是一陣惡寒。”

“……”

“奧德爾村莊的事情是你做的對不對?”

“……”

“……麗娜,是你殺的嗎?”

“……”

“那麼精靈之森呢,六年前,你是不是也去了那裡?”

“……”

“得了恩斐,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幹嗎不說話?……是覺得我還沒放鬆下來,沒找到突然插進來讓我痛苦不已的時機?”

“……”

“…哦。”他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是不是我不夠應景,沒喊出什麼反抗的話或者哀求的呻吟,所以你覺得不滿了?”

“……”

從剛才開始,恩斐就一直維持著這一個姿態一動不動,掐在小明大腿的雙手都失去了動作,小明只覺得這是對方在讓他放鬆警惕,好在某一時刻突然就把他撕成兩半。

勾唇笑,他絕對不會做出任何可能愉悅到這個男人的反應了,僅僅數十分鐘,這個男人就是個扭曲變態抖S的形象已經深深刻進了小明的心裡。

恩斐……不,或許該稱之為正面。

就如當他身為主導時反面對他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剛才反面那個傢伙都做了些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恩斐也一直以一種不得不觀賞的角度從頭到尾看了個遍。

該死!你給我住手!!

【不要。】

…你、你弄哭他了!

反面舔去小明眼角的淚水:【不覺得他這個樣子更可愛嗎。】

讓我出去!

【自己出來。】

…現在走還來得及!住手!

【不,我怎麼可能住手。】

你……你真的要做到最後?

【呵,當然了,你以為呢?】說罷,反面頂到了小明的後面。

正面不想看到小明流淚的樣子,反面不愧是與他完全相反的存在,比起哭泣絕望嘶吼的臉,他還是更喜歡那個冷漠孤寂的勇者。

恩斐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的,可他正在不顧一切的全力打破那層隔著他的透明牆壁,他必須出去,他必須到達外面!他必須阻止反面繼續下去!他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和德哈隆發生這種關係!

然後,正面終於在命懸一刻的時候成功了。

但是他隨即就呆住了,完全傻掉了。

他剛才腦中只有“必須阻止反面”這一句話,至於成功把反面壓下去後他又該怎麼處理後續……他根本完全沒有想過。

【…嘖。】反面沉沉遺憾的聲音響起在恩斐的腦海。

【算了,今天的美食我已經吃到了。】恩斐仿佛能看到另一個自己邪笑著輕舔嘴唇的模樣。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晚安。】

…不!接下來的事情怎麼交給他!!現在這種下身正好挺著抵在別人身後雙手掐著對方的大腿把這人壓在身下渾身赤裸這種事……誰能告訴他要怎麼處理!!

從德哈隆那諷刺滿滿的紅眸中,恩斐毫不懷疑就算他現在停下一切誠摯道歉,他也絕對會被這個少年冷笑著用赤炎劈成兩半!

……不,要不然反面你還是出來繼續做吧…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臥槽!這是人幹的事?

反面:笑,這是幹人的事

塞勒瑞特:正面,幹得不錯,你終於有用了一回,撒金幣獎你

正面:靠!果然我才是最苦逼的那個!!用我這樣致力於救人的魔王嗎!!

作者:首次心懷認真之情執筆肉渣,頗有初次嘗試之感,本心中忐忑怕被人批,不過……從評論來看好像還可以o(`////▽////`)o?


50一更•正面(上)【貼圖

反面在身體的深處淺笑著,他透過正面的視野看著接下來的一切。

他已經滿足了,這次的佔據主導已經滿足了他日益濃郁的饑渴。

即使少年的身體尚未真正的得到,可精神的愉悅已經讓他的毛孔都興奮的完全舒張。

只要有第一次,就肯定有第二次,他並不著急。

現在更有趣的是……正面的處理措施與德哈隆的反應。

恩斐尷尬的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他在心中呼喚另一個自己。

正面:喂!你…

反面:【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廢物。】

正面:…明明就是你惹出來的事情啊!你多少也……

反面:【我困了廢物,別來吵我。】

正面:……

於是內心求助無果,恩斐只能繼續手腳僵硬的把視線重新放到被他壓住的少年身上。

赤裸結識的身軀,浸滿汗珠的六塊腹肌若隱若現,德哈隆的皮膚其實並不細膩也不光滑,他的小腹有著一道仿佛被野獸生生撕裂的猙獰傷疤,猶如一隻醜陋的蜈蚣違和的攀爬在少年身上……單從觀賞角度來說,這具身體並不漂亮。

那雙赤紅色的雙瞳現在正嘲諷冰冷的看著自己,黑色的碎發被汗水浸透,濕漉漉的貼在頭皮與臉頰,赤裸的胸膛被密密麻麻的吻痕與齒印占滿,還有更多……仍然在流血的傷口,就像是被野獸啃食了一樣。

而這個人,這樣的一個人現在就在他的身下。

只要他稍稍向前移動,就能進入他。

明明沒有對小明抱有任何心思,恩斐竟然覺得他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不自在的咽了口唾沫,下身脹痛難耐。

【哦?你也想要他了嗎?】

本應休息的反面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在心中又一次嘲笑起來。

【終於把那層自欺欺人的偽裝褪去了嗎?你這個偽善者。】

恩斐努力忽視掉腦中的聲音,下身的脹痛其實讓他有種不顧一切先沖進去解決衝動的想法。

可是當他看到小明那被淚水暈開的深處滿滿無謂嘲諷的眼神,與反面不同,正面本來滾燙的身體瞬間便覺得透心的涼。

……不行,不能再繼續了…

恩斐的手又按在小明的大腿半響,僵硬的放了下來。

被用力掰開抬在半空的雙腿終於落回了床面,讓恩斐更加無措的是,即使他鬆開了小明的大腿,少年也根本沒有合攏的意思,就那麼大大咧咧的對他敞開,還終於施捨般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繼續諷刺:“想換什麼別的姿勢嗎?需不需要我背過身來?”

…這幅樣子,不應出現在德哈隆身上。

道歉的話就那麼脫口而出,完全沒有邏輯可言:“…對不起!”

小明的表情沒有驚訝,嘲諷的神色上又附上了一層鄙夷:“我說了恩斐,要上就上,到了這種關頭還演戲有意義嗎?”

恩斐莫名弱了氣勢,他只覺得現在的勇者脆弱極了……或者是暴躁極了,只要他有一點差錯就會碎裂,或者整個爆炸。

他否認,平常極其讓人讚賞的邏輯思維早已全部死光:“不,我……我不知道……我剛才…”他欲言又止,根本找不到解釋的理由,這輕輕皺眉的樣子非常惹人憐憫,若不是小明早知道這個人就是滅世的魔王,作為當事者之一被這個男人狠狠的玩弄了身體,面對這樣俊秀的面孔產生的苦惱的表情,他絕對會升起愧疚的罪惡。

但是他知道了,所以他只覺得恩斐現在所做的一切分外的好笑,而且有著更深的預謀。

小明忍著疼痛動了動小腿,形狀怪異斷裂的腳腕努力碰觸到了恩斐的大腿,輕輕摩擦,一勾一勾。

反面在心中發出讚賞的輕歎。

【看,他在引誘你,為什麼這樣的好事落不到我的頭上。】

……閉嘴吧你!也不看看現在的一切都是誰造成的!

小明看了恩斐幾秒,男人現在這副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的模樣實在是可愛到讓人的心靈更加沉淪破碎,他不禁偏過頭輕笑起來,字詞間惡意滿滿:“讓我猜猜,你現在是讓我想又充滿希冀,然後在我真切覺得這一切可以結束的時候再突然幹我?就像剛才我差點射在你手上一樣?”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笑的小明感到他渾身的肌肉都隨著他的笑在生生髮疼。

他又流淚了,不過這次是笑出來的:“我尊敬的魔王陛下,恩斐閣下,馮瑟大人……哦對了。”他一頓,笑的更暢快了,每個字都像是嚼碎了才咽下去一樣,“還有瑞——瑞,我最最敬愛的老師。”小明一抬眼,對面那人卻正深深埋著頭,金色的劉海搖曳在額前,只讓人看到他緊緊抿起的唇線……噁心透頂,“雖然你的稱呼這麼多,不過我不會搞混的,魔王陛下你放心好了,我的老師已經在六年前就死了,死於奧德爾村莊的火災中。”

恩斐放在身側的手猛的捏緊了一下。

“快點來啊,我等你幹完了我再殺了我,只要你還想活著的話。”

“…就是說我不幹你你就不會殺我了?”恩斐突然低聲道。

小明一愣,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突然這麼說,而且按照他話的邏輯,恩斐這樣的說法似乎完全沒錯!

“…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恩斐突然低聲喃喃道,抬起頭對他勉強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生生擠出來的一樣,小明竟然有種對方快哭出來的感覺……明明他才是受害的那個。

“德哈隆,我先替你把‘那個’弄出來。”

“那個”是什麼,小明沒追問,他任由恩斐的手又摸上他的胸膛,對此的反應極其冷淡,他不相信恩斐,完全不相信,無論這個男人現在在說什麼又在做什麼,他都覺得對方肯定是又有了玩弄他的新方法。

反面在心中不滿的說出口:【偽善者,那個東西只能用一次,今後作用不小,你確定要拿出來?】

閉嘴吧你。

【乳蟲五百年才會有一隻,你確定你要拿出來?】

誰讓你放進去的!

【你本來不是那麼打算的嗎?】

……我本來是打算用在你身上的。

反面確實為這個回答愣了一下:【…對了,乳蟲還有那種作用,我差點都忘了……呵,幸好我剛才已經用在了德哈隆身上,要不然我可就要遭殃了。】他的聲音充滿了對正面的幸災樂禍。

恩斐沒再理會心中聒噪的聲音,他心中發緊的摸著小明的身體,只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旁觀與當事人親自觸摸的感覺完全不同……明明只是很正常的肌膚相貼,恩斐竟然覺得他劃過小明肌膚的指尖在顫抖,他的視線遊移著,幾乎不敢去看身下這傷痕累累的赤裸身軀,而小明此時冷淡漠然到不正常的反應更讓恩斐有些少見的心慌。

他又把那個漆黑的小盒子拿了出來,並且小心翼翼的挑出裡面的樹葉,放在小明胸膛的傷口之上。

小明僵硬著身子閉著眼,完全一副隨你便的模樣。

恩斐的心中又緊了幾分,不禁發出一聲重重的歎息,可手下的動作仍在繼續。

隨著恩斐的動作,小明又覺得他的體內開始騷動,和剛才有什麼東西進入他身體的感覺如出一轍,密密麻麻的疼痛從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裡升起,然後細細蔓延,全身難耐。

恩斐靜靜的盯著小明血淋淋的胸前,大約五分鐘後,其中一片蓋在傷口上的樹葉動了動,一條大拇指般粗細渾身白色又染著血跡的蟲子,從小明被反面扯大的胸口硬生生鑽了出來。

這次沒有黑布的阻擋,小明清晰的看到了那什麼東西。

…真是夠了,恩斐竟然在他的身體裡放了一隻蟲子,這個傢伙到底有多麼噁心,壓著快要幹嘔出來的想法,小明再次偏過頭眼不見心不煩。

於是他更不客氣自暴自棄的諷刺全開:“你真是噁心。”

面對少年帶了刺的嘲諷,男人默默聽著並且全部接受,沒有去反駁。

恩斐默默的把葉子鋪回盒內,那重新鑽出身體的蟲子繼續在小明濕漉漉的胸前爬了幾下,爬到小腹,身體抽動了幾分,便失去了動作,恩斐用拇指與食指夾起這蟲子,把已經死掉的乳蟲又放回了被樹葉鋪滿的盒內,再次從人體內暴露在外界空氣中的乳蟲活不過1分鐘。

然後他又後退了幾步到床腳,看著小明完全扭曲掉的腳跟,暗自咬緊了唇。

他先是動作熟練的把小明脫臼的腳腕重新哢嚓兩聲紛紛接好,然後恩斐的手心附上了一層極淡的藍色,這柔和的藍光在小明的腳腕來回照應了約一分鐘,小明很清晰感到他的腳已經不痛了,也沒有任何折斷脫臼的後遺症,腳趾已經可以隨著他的意念在上下抖著。

…呵,又想玩什麼花招,治好了再虐他一邊嗎?

小明冷豔高傲臉無視恩斐的一切舉動。

可是恩斐並不在意,或者說他現在完全不敢看小明的任何表情,他沉默的的把小明渾身的傷口都一點一點的細心治好,長時間的魔力輸出與本就疲勞的精神也讓他感到了勞累,額角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流出了汗水。

這一個過程小明很安靜,閉眼安詳的模樣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到了最後,連斷掉的手指與腕骨都重新治好,剩下的只有……後面的那個地方。

被反面強硬的插入三根手指,太過粗魯的動作直接讓後庭溢出了鮮血。

恩斐本是想先治療這裡的,可總是有些下不了手,包括現在他的手也有些不敢觸摸。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噁心,滾

  反面:笑,我已經滾了

  正面:錯的真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請叫我保姆•抖M•白蓮花•幸運E•正義的使者•魔王陛下•恩斐

  塞勒瑞特:摸額頭,彎腰,吻→吻誰你們懂╮( ̄▽ ̄")╭


51二更•正面(下)【貼圖

恩斐知道德哈隆沒睡,但這幅任君擺佈的樣子其實更讓人難受,甚至少年一直大大開著的雙腿都是他為德哈隆勉強合上的。

他們是敵人,是註定的敵人。

可是看到這樣的德哈隆,恩斐心中只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愧疚,這源於他本身的廉直的正義感與……這一切源頭的罪魁禍首其實也就是他自己。

就在恩斐的手剛剛碰觸到小明的臀部時,小明在長久的寂靜後又一次開了口:“治好了後,終於要幹我了嗎?”

恩斐的表情更難看了:“…別這麼說,我只是想幫你治療一下……你出血了。”

小明似乎完全聽不到恩斐所說的:“一邊幹一邊玩,把剛剛拼湊好的玩具再毀掉的感覺肯定很享受吧?”

恩斐無言:“……”

小明笑:“你當我沒說,你隨便吧。”說完,他繼續閉眼假寐。

正面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無奈苦笑著用行動來證明一切——他完全是“自”作“自”受。

在治療小明後面大破裂的傷口時,恩斐的眼睛完全是閉著的。

你不能渴望他一個大魔法師對一名他差點要強姦的人仍然是什麼從容的反應,而這裡的傷口不像被啃咬的胸膛或者被勒出血痕的手腕,為了確定是否真的已經治療完畢,恩斐不得不把手指伸進去試探。

他自己舔濕了食指,小心翼翼顫抖的伸了進去,他能感到當他的指尖剛剛碰觸到少年的皮膚時對方又變得更加僵硬的身子,這讓恩斐差點反射性的便把手抽了回來。

當一切徹底結束時,映著冰冷月光的地面已經換上了微亮的日光。

“德哈隆,其實剛才我…”我什麼?剛才不是我?

“……你現在還好嗎。”…這種愚蠢的問題他是怎麼問出來的。

“…還有哪裡很難受嗎?”他苦澀的問。

可是無論恩斐與小明說什麼,小明也一直都是副我已經睡著了的模樣不搭不理,恩斐知道這不是少年完全不擔心他自己是否會被幹的表現,只是……破罐子破摔完全不信任他罷了。

他歎著氣,看著染了血的床單,那紅色在白色的映襯下更加刺眼。

他輕聲問,像是在小時候哄著小明入眠一樣:“德哈隆,你的衣服放在哪個櫃子裡?”

小明:“……”

見沒有回答,恩斐也沒有再問一次,他現在喉嚨乾澀,說出的每一個字梗塞的都像是擠出來一樣,無比艱難。

於是恩斐自覺的從床上爬了下去,赤著腳走到一個個櫃子旁翻箱倒櫃的找了起來。

大約十分鐘後,他找到了……內褲裡衣以及穿在外面的外服,拿著重新走回床邊。

床上靜靜躺著的少年就像是死掉了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動作。

恩斐的手試探的摸上小明的皮膚,明明還是溫熱的,卻不會給予他任何回應。

…如果說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種話會怎麼樣?……肯定會被赤炎砍的吧!

但恩斐還是說了,他抬起小明的雙腿拿起內褲,像個操勞的老媽子一樣為小明一件一件的穿戴衣服。

“對不起。”他為小明穿好了內褲。

“…真的很抱歉。”他又為小明套上了下半身的裡衣。

然後他抬眸,看向床頭,那黑色的皮繩仍然緊緊捆著少年的雙手,這一點他始終沒有鬆開……他怕他一鬆開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血案。

明明從小明仍然被束縛的現狀來說他才應該是佔據主導的那方,但是在氣勢與心理上恩斐卻完全處於了下風——強姦未遂而心懷愧疚坐立不安的大魔法師。

於是恩斐咬著唇臉色難看的垂下了頭,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真的……不幹了?”

這個聲音的輕微讓恩斐以為他出現了幻聽,他急忙抬起頭,德哈隆卻還是那副閉眸偏頭的模樣。

但是這句話一定是德哈隆說的。

恩斐立馬很認真的回答:“真的不幹了。”

小明(聲音大了點):“真的?”

恩斐(義正言辭臉):“真的,絕對不幹了。”

小明(嘲諷臉):“不殺我?需要我提醒你我是勇者嗎?適格的哦,魔王陛下。”

恩斐為這個問題沉默了半響,全都是反面捅出來的大簍子,但是在他剛要開口前,沒想到對面的少年卻先說了,小明已經從恩斐這如此遲疑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哼,不殺勇者的魔王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眸光微微一動,小明抬起頭直視恩斐的灰藍雙眸,“建立在你現在不知道為何不想殺我的前提下,恩斐,如果我說我不殺你,也不會報復你,更不會告訴別人你是魔王,你信不信?”

…啥?

恩斐面部僵硬,這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德哈隆刺激過大腦子壞了。

於是他傻愣愣的問:“為什麼?”

小明勾著唇低低笑了起來,紅眸中一片詭異的清澈。

怎麼可能讓你現在就死,怎麼可能讓你死的那麼容易。

在你魔王的價值還沒有榨幹之前,你怎麼可能會死。

小明心中扭曲笑,這筆賬他在心中牢牢的記下了,只要他現在不死,將來一定十倍百倍的報答回來。

“——因為‘惡魔’啊。”表面上,必須為此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現在人類與魔族的關係緊張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是帝國的重要幹部,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你的確是在努力的阻止戰爭想要減少傷亡,這種時候如果爆出帝國的公主之師其實就是魔王,你覺得這個世界會怎麼樣呢?”

不待恩斐回答,小明迅速自語道:“可能世界的關注焦點會把目光都轉移到你身上,但這並不能保證魔族與人類的關係一定會有所緩和。”猩紅色的眸中那冰冷的殺意與憎恨太過露骨,這目標直指惡魔,看的恩斐心中不禁有些發怵——

“對現在的我來說,‘惡魔’的存在可比魔王陛下你重要多了,哪怕為了人類的未來——呵這真是好笑,為了人類、為了魔族、為了惡魔……現在爆出你是魔王,無論是對我個人還是人類都沒有好處。”

只說好話沒人信。

於是小明又加上了個期限。

“這個日子直到‘惡魔’被抓住……或者萬一人族和魔族真的爆發戰爭,在戰爭期間你是魔王這件事我也不會透露給任何人。”

小明毫不掩飾他對這個人的厭惡:“恩斐,你知道現在在我心裡你有多麼噁心嗎?你現在這副愧疚卑微的模樣又是擺給誰看的?”他對恩斐突然態度大變的原因不感興趣,不管理由是什麼,做了就是做了,就像他手下死去的無數冤魂,根本無法一筆帶過。

更何況……他是塞勒瑞特所有物。

他應該是屬於那個男人的,不管是靈魂還是身體,所以這種行為……

“聽著,恩斐•馮瑟,王師大人,魔王陛下——我以德哈隆之名發誓,如果你現在不乾脆殺了我,惡魔的死期就等於你的死期,戰爭如果爆發,結束之時便是你的地獄——但在那之前我絕對不會做出對你有害的行動,甚至為了抵抗可能會爆發的戰爭,我還會與你站在同一戰線……怎麼樣?”

怎麼樣?

德哈隆對惡魔的執著有目共睹,現在又以人類的未來作為價碼,恩斐很難看出這段話的真偽,一切的說法都非常合理。

小明躺在床上,躺在恩斐的身下,那紅眸中閃過的傲然光芒卻讓他仿佛正居高臨下:“相信我,現在把我放了,不相信我,現在就乾脆殺了我,魔王陛下,選哪個?”

恩斐盯著小明良久,心中思緒萬千,或許是心中的那層愧疚與不知名的衝動佔據了上風,最終,他還是乖乖的解開了床頭的黑繩,把小明放開。

恩斐其實做好了一旦鬆開德哈隆,對方第一時間絕對會拿起赤炎砍了他的準備,但小明沒有,他隨手接過恩斐拿給他的衣服披在光裸的上身,盤腿坐在床上揉著自己被捆了一晚上的手腕,黑色的碎發擋住了他晦暗的雙眼。

見小明半響也只是垂著頭發呆,恩斐心中稍稍放心了些,同時更加濃厚的愧疚擠滿了他的心房。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他……被人突然做了這樣的事情……

“…德哈隆,真的很抱歉,我……我真的不是……”

少年低頭替他說完了接下來的句子,從明顯諷刺的語氣中足以看出此人怒氣未減:“——真的不是故意的?”

恩斐:“…抱歉。”

小明:“還是真的不是有意的?”

恩斐:“……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之,你先好好休息吧,今天你可以好好睡一覺,我會替你請假,說你……身體不太舒服。”恩斐的臉上不可避免的有些泛紅。

說完,恩斐便匆匆離開床邊,向著門口大步走去。

但他實在是太天真了,就算第一時刻不砍了你,第二第三第四時刻還拿你沒辦法嗎?更何況是他把德哈隆完完整整的給治療了一遍,對方現在渾身上下幹勁十足這種事他估計是最清楚的一個。

因此當他渾身僵硬的側身躲過身後擦著他的耳邊劃過的淩冽劍風時,他連為什麼的哀歎也沒有,直接推開門便逃命般的沖了出去。

打不過?

不,他當然打得過,但他現在連和德哈隆對視都有困難,還打個什麼!

理所當然,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也一直跟在他的身後不散。

這天,謝迪亞斯帝國帝國的皇宮侍衛們見到了很神奇的一幕。

一向關係不錯的王師與那名特殊的傭兵,竟然……一前一後的在皇宮中嬉鬧?

傭兵拿著他珍貴的巨劍緊緊追在王師的身後揮舞,而王師甚至時不時回頭對傭兵說些什麼。

……這應該是在玩吧?

路過的人們不覺這樣想,因為平日兩位的關係並不惡劣。

這場追逐持續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直在跑的三天三夜,中間兩人也有直接對上大打出手,旁人無論是公主還是國王親自出面勸解都沒有效果。

至於這兩人出手的原因,至今也是帝國不思議的未解之謎。

夜晚。

小明沒有說任何緣由,一把火燒了他原來住的屋子,向國王申請換了房間。

國王雖然對此略有微詞,不過想到恩斐與小明這兩天突然跟瘋魔了似的追個沒完,也大方的不去追究原因,給小明換了一個房間。

躺在新的床鋪上,小明左滾右翻蜷縮抱腿抓頭撓腮,儘管身體與精神都極度疲倦,卻無論怎樣也無法入眠,身下床鋪的觸感還是那麼柔軟,只要一閉上眼仿佛就能感到柔軟的舌頭舔舐自己皮膚的惡寒感,還有身下又隱隱升起的猶如幻肢的疼痛。

在床上滾了半天,小明抓著一頭被自己弄得亂糟糟的黑髮跳下了床,走到書桌邊拉開椅子坐了下去,準備在書桌上趴一晚,在床上那種地方他實在是睡不著覺。

“塞勒瑞特……還有四年………”他側著臉躺在胳膊上,閉眸低喃。

另一邊。

淺金的長發暈開在熱氣升騰的浴池之中,恩斐靠在池邊高高仰著頭,從口中呼出一口濁氣。

他不知道這時候選擇不殺德哈隆究竟是對是錯……可是……

【忘說了。】

末端的追逐,德哈隆遠遠用巨劍指著自己說。

【如果中間你再對我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我上面說的也全部作廢。】

【我明天會和你締結契約魔法,雙方的,希望我們都會遵守承諾。】

【…最後。】

德哈隆抬起眸,猩紅的眼睛中閃著讓他看不懂的晦暗光芒,他的嘴角淺淺的揚著,在輕輕的笑著,那難以用語言來描述的笑容讓恩斐感到胸口一陣梗塞。

恩斐感到了不對,卻說不出這不對是為何而來,他只知道那個笑容太過刺眼。

太堅毅了,太脆弱了,帶著仿若唯一的信念,除此之外就似乎一無所有。

【我說過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是塞勒瑞特,他是我的封印聖獸。】

【我是塞勒瑞特的所有物,所以,別碰我。】

“…該死。”重重砸出一灘水花,恩斐搖著頭爬上池邊,裹上浴巾踏出浴室。


52一更•過度

戰爭——魔族與人類的戰爭——這樣一聽其實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人類?脆弱的人類與魔族能夠相比嗎?

在人們的印象裡,魔族有著更漫長的壽命,更俊美的容貌,更強大的力量,人類在他們手裡不過螻蟻,對方或許只是抬抬手便能夠收走他們的性命。

但同樣的,魔族的人口比他們少,而人類中也並不都是毫無力量的弱者。

簡單來說如果戰爭真的爆發,魔族的後備力量相對於人類來說絕對不足,如果是要打長時間的拖延戰,單單拖下去就總有能把魔族耗死的一天……當然這種方法人族本身也會損失慘重。

這是一場人類的戰爭,並不僅僅是只屬於帝國的戰爭。

而且除去各國派出的軍隊精英,小明他們還得到了一支出乎意料的戰隊。

這支隊伍來自民間,是完全由潛藏于民間的高手所組成的隊伍,這些人全都是為了消滅惡魔而來,他們每個人對惡魔都有著哪怕自己犧牲,也一定要把惡魔碎屍萬段的被仇恨侵蝕的決心,這群人從一開始就表明了他們並不一定會事事服從帝國的指揮,這點的確讓帝國一方苦惱了很久,但是這些人又是不可多得的戰力,最終商討後雙方各退一步達到了一定平衡。

再說魔族。

如果說魔族本身沒有想擴張領土的意願絕對是假的,魔族生活的地域偏遠,環境惡劣,物資貧乏,他們時時刻刻都想到達外面的世界,重新回到遠古時代時第一種族的地位與榮耀,只是他們的力量卻被諸多限制,他們的祖先被“神明之血”浸染消弱了力量,而作為後代的他們則是本身受到了“血”的壓抑。

而對於人族與魔族之間日益緊張的氣氛,最初也有聰明的魔族察覺到事態不對,去曾派出使者去和人類解釋清楚——解釋清楚他們這裡並沒有“惡魔”的存在。但人類不信是其一,脾氣暴躁的同族又去對人族進行報復是其二,而這兩點一旦加起來,就足以造成兩方本就暴躁又無處發洩的情緒變得更為囂張。

魔族本身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我們明明就和那個‘惡魔’沒關係啊!該死的人類們竟然多次挑釁我們!他們根本就是故意來找茬的吧!”

“這樣乖乖容忍著是我們魔族應該做的嗎?!魔族的……尊嚴!就這樣被這群愚昧無腦的人類踩在腳下!”

“我們要報復!乾脆發動戰爭吧!這些年的準備也不是白做的,一次性把人族從統治的階級上拽下來吧!”

“……不,這件事古怪的地方太多了,那個‘惡魔’說不定就是期望我們兩邊打起來啊。”

“說的也對,大家都冷靜點,這件事有不對的地方。”

因為魔族本身就是崇尚力量的種族,而察覺不對開口發言的又幾乎都是站在上層的人物,所以魔族不像人類一樣被輿論操縱,讓本處於統治地位的上層卻不得不被人民驅使,魔族們即使心有憋屈也都能暫時忍耐下來。

——但是在這時候,人類卻單方面發動了戰爭。

魔族其實並不想打這場仗,他們的確近幾百年都在嘗試破除“血”的壓制,也在暗中徵集力量以隨時準備有一天可以消滅人族,但現在絕對不是發動戰爭的時候,他們還有太多地方沒有準備好。

可是已經不得不打了,畢竟對方都打到了自己的家門口。

而其他的種族基本都對此持有旁觀態度,並不參與。

要說軍事知識什麼的小明肯定不行,他既沒看過孫子兵法也對軍事不感興趣,唯一瞭解點的軍事戰略知識也是從日漫小說裡看到的,還不一定與事實相符。

他的存在更相當於一個指標,一個護身符,一個可以讓人民安心的存在,可是別忘記,他同時還有對得起這個稱號的力量。

——唯一有可能抓住惡魔的傭兵,也是多麼榮耀的名諱。

作為激起全人類恐懼憤怒憎恨的惡魔的唯一的對手,德哈隆之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每個人都會對其抱有憧憬與希望,老一輩會有欣慰,同年齡的會有崇拜,低齡兒童則完全把對方當做是神明一樣英雄來看待。

小明騎著一匹黑毛駿馬行進在隊伍的前方,背後注視著他的目光讓他發出滿足的長歎。

每當他隨便走過某處時,原地閒聊的人們就會立刻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他們會瞬間挺直了腰板對他行禮。

“德哈隆大人!”X3。

這聲音壓抑著胸口情緒的澎湃,目光中壓抑著難以言喻的崇拜與激動。

這樣的感覺,這樣享受,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快感……你能想像到嗎。

小明只知道他滿足的就快像要死掉一樣,然後在晚上的噩夢中他便真的是生不如死。

得到的越多,暗藏的恐懼就越深。

站的越高了,摔下來的時候就摔的越慘。

隨著戰事的加大,兩方事態的焦灼,手中的赤炎砍殺了無數的敵人,也保護了無數他的“同伴”。

【看啊!果然德哈隆大人超級厲害啊!】

【德哈隆大人今天救了我啊!我一定要努力成為他那樣的人!】

【…該死!我太弱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幫上德哈隆大人的忙!】

【今天能活著回來多虧了德哈隆大人啊,沒想到魔族竟然在他們的分據點施展了那麼惡毒的空間魔法……】

【是啊是啊,德哈隆大人自己留下讓我們逃跑,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會讓他再發生第二次!幸好大人他活著回來了,要不然即使是我死了也不足以彌補這樣的錯誤。】

小明這時候需要說什麼呢?

就算他只是冷漠的微微駐足看了那些士兵一眼,也足以讓那些人把此當做巨大的榮耀,回頭跟別人炫耀個不停。

【德哈隆大人看我了!】

【他停下腳步看我了!】

【我一定會努力成為像大人那樣的人!】

此刻,小明光著上身坐在簡陋駐紮的帳篷裡,他的背部由右肩到後腰左側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足有兩釐米深,溢出的血泛著詭異的黑色。

不知道恩斐是怎麼想的國王又是怎麼同意的,明明應該身為目前世界上武力值最強的魔王,恩斐卻幾乎從不親自到達前線,大多數只是負責後勤治療以及進攻計畫。

當然以這個人的腦子當一名軍師也完全沒問題,而且這傢伙的真實身份就是魔王武力值逆天這點,貌似除了他別人也不知道。

那場夜襲慘劇以及三天追逐後,小明與恩斐兩個人默默簽訂下了契約,以書寫在羊皮紙上的魔法符文為誘導,滴血認證。

感受之契約之力產生的束縛時,恩斐心中其實有些微妙。

…那種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訴了另一個人的感覺。

而從那之後,小明對恩斐又恢復了那種冷漠淡然的態度,只是他無論集會還是行軍時從來不與恩斐呆在一起,不得不見面的時候周身也會散發的抗拒厭惡的冷氣,即使是旁人都能多少感受到。

“德哈隆,你和老師是什麼了…?”公主不止一次這麼問。

拿在小明手裡的麵包被他失控的哢嚓一聲捏成粉末,面對那雙冷冷掃過來的赤紅雙瞳,公主只是堅持了幾秒,就又敗下陣來。

她有氣無力的看向恩斐,而他的老師也只是回復給她一個苦笑。

看來應該的確是他的老師做了什麼對不起德哈隆的事情,而且老師現在本身還懷有愧疚的心理。

……算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至少日常軍隊合作沒有問題,她不管這兩個人了!愛怎麼鬧怎麼鬧去吧!

而他這次的傷勢,他這一隊裡除了恩斐卻無人能治。

當坐在帳篷中看到出現在視野裡的那個金髮熟悉的身影,小明下意識的又感覺胃部有點噁心。

恩斐也知道自己不受德哈隆待見,掀開門簾後沒有立即進來,苦笑著站在門邊,這似乎是自從那件事後,他面對德哈隆最常有的表情。

“我能進去嗎?”恩斐歎著氣說,揮了揮手中的繃帶,“外面的士兵可是都很擔心呢,我真怕如果讓你出了什麼事我會被那群人先活活撕掉,你現在的聲望真是高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小明沒有多說,施捨的抬了抬眼皮:“不能進來你是來幹什麼的?”

苦笑繼續掛在恩斐的臉上不散,以前偶爾見面還不覺得,現在因為行軍戰爭常常和德哈隆一起共事,恩斐卻很清晰的感知到這個德哈隆和前世的那個有點不一樣……甚至說差距有點大。

至少以前的那個說話絕對不會這麼帶刺,而且相處久了後恩斐也漸漸覺得現在這個德哈隆的冷漠與前世那個還不太一樣。

心中的愧疚尚未完全褪去,恩斐或許也是完全不奢求原諒的自暴自棄了,對德哈隆這樣諷刺滿滿的冰冷態度他倒也不覺得過分,只覺得……可愛?——結合德哈隆小時對他彆扭的模樣。

他走到小明身後,仔細探察了貫穿整個背部的猙獰傷口後眉頭不覺皺了起來,手上附上藍光輕輕隔著約十釐米的距離,在少年猙獰的後背一點一點的移動,語氣不禁嚴肅起來:“怎麼這麼不小心?最近你受傷的次數太多了,一次比一次嚴重……現在的情況對你來說太困難嗎?需不需要我來替你?……痛不痛?”

小明垂著頭摸著左腕當初塞勒瑞特送給他的陪伴了他六年的黑色手鏈沒說話,耳釘上次被恩斐咬掉了,他事後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才如釋重負的又找打了那個紅色的小東西,仔細洗乾淨後又重新戴上。

無論是耳釘還是手鏈,其內部儲存的魔力元素其實早都已經全部耗盡,而且他現在也不需要利用這些輔助道具來施展魔法,但……小明從來捨不得摘去。

他摸著手鏈,沒有回答恩斐。

恩斐感到了無力,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和這個人溝通。

【想讓他對你說出一些不一樣的話?……很簡單啊,就像上次做的…】

恩斐煩躁的在內心大吼:你別再添亂了!你以為現在這種情況都是誰造成的!

【嘿,還說呢,雖然你上次基本全程處於裡側,不過也的確是非常享受並且渴望的不是嗎。】

【看呐,他現在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背對著你,這裸露的脊背流出的血液你難道捨得它白白流走嗎?】反面在心中舔了舔唇,【讓我再出去一次吧,我會…】

因為內心聒噪的聲音,恩斐忍耐不住的手指一緊,正好戳到了小明血淋淋的傷口上。

同一時間,一道淩厲的劍風由下而上猛的劃過了恩斐的身體,冰冷銳利的巨劍刀刃穩穩的抵在恩斐的脖頸,劃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房間內頓時寂靜了,小明維持著這個姿勢兩秒,又放下巨劍,繼續低頭玩手鏈。

反面:【……】

正面:看到了嗎,怎麼會是毫無防備,這就是碰到他的下場……

反面:【…他以前有這麼暴力?】

正面:……你以為都是誰害的!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塞勒瑞特我想你了…

塞勒瑞特:…恩,我也想你。

恩斐:我不說話了。

公主:如果必須要有一個,老師,請務必不能放過德哈隆。


53二更•神經衰弱

小明最近的確受傷頗多,頻率與嚴重程度也都比以往厲害了很多,一般的士兵或許還沒有察覺,但只要實力稍強地位稍高的術士或鬥士,都很清晰的感到這位傭兵的疲勞。

他們都對此關心過,畢竟這位傭兵的聲望如今在這個世界已經強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無論“惡魔”是否真的只有這名傭兵才能追捕並且殺死,他們只知道如果這位傭兵出了什麼意外,面臨人類的無非兩種後果。

更加極致的憤怒與憎恨激起人類更強的鬥志,或者乾脆鬥志喪失,士氣大減。

現在小明對於人們的意義絕對不止重要的戰力這麼簡單,可以說是一種精神的支柱與信仰,而這位傭兵也絲毫不辜負人們的期望,與惡魔的幾次衝撞雖然損失也頗為慘重,但在這位傭兵的帶領下也都取得了勝利。

如今看著小明的人不僅僅只有這場戰役的直接參與者,還有那些在後方默默祈禱的普通平民,甚至魔族也在觀察著他,所以小明這三個月來似乎逐漸差勁的身體狀況理所當然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國王都親自寫了書信送到前線對其問候。

“…德哈隆!”再一次為小明包紮治療著新的傷口,恩斐糟糕的發現上次的傷勢也尚未癒合,而且隨著這次的傷上加傷變得更為嚴重,“德哈隆,你最近是怎麼搞的?!你的實力只有這樣嗎?還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你這次直接是被人抬著回來的啊!…………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小明淡漠偏頭,沒有理會恩斐。

恩斐(皺眉):“…德哈隆!”

小明(垂眸玩手鏈):“……”

恩斐一把抓住小明的手狠狠一拽,強迫對方抬起頭來跟他對視,以往滿滿溫和的灰藍雙眸中染上了淩厲的色彩:“德哈隆,下面幾次的計畫你暫時不要參與了,先把傷勢養好再說。”

恩斐的視線順著少年那無光澤的紅眸下移,德哈隆的黑眼圈太重了,而他的帳篷因為德哈隆自己的堅持離得並不算近,儘管恩斐並不清楚德哈隆的睡眠狀況,但看到勇者現在這副神色蒼白憔悴的模樣……恩斐迅速想到了當這名少年還是個小小的男孩時,對方是怎樣每晚被噩夢驚醒,渾身冷汗直流,神情慌亂而又無措。

而恩斐猜得沒錯,小明幾乎已經將近兩個月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醒來時的現實讓他感到仿若要窒息的幸福與滿足,即使渾身都是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即使會被空氣中濃郁到極點的血腥味差點熏的嘔吐,即使好幾次真的幾乎被魔族暗算的失去性命,小明還是覺得這個世界是能盡情釋放自我的美好方圓。

他的功績越來越多,他的聲望越來越高,他覺得他所渴望的一切現在都已經得到。

……可是他卻從來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從戰爭開始,第一次與魔族正式衝撞以來,小明一次好覺都沒有睡過。

他很疲倦,精神上的、身體上的。

他很滿足,精神上的、身體上的。

他不敢睡覺,也不想睡覺,小明恨不得他時時刻刻都是清醒的,因為那樣就能讓他多感受一下脫離睡眠時眾人憧憬孺慕的目光,那種讓他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能發出歡喜鳴叫的愉悅。

可是他不是超人,大腦與肉體都在叫囂著讓他趕緊得到充足的休息,但悲哀的是只要他一旦入睡就會做起無邊無際的噩夢,一次比一次血腥、一次比一次黑暗、一次比一次絕望,一次比一次感到無法呼吸。

他殺了好多好多的異族,有好多好多的人因為他而死去,而這些死去的人把他們最後的希望都交到了他這個真正的兇手手上。

小明的睡眠品質差到了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他甚至被這噩夢折磨到在戰場的營地裡服用了有安眠作用的魔藥——這無疑是非常危險的行為,但是竟然也毫無作用,小明現在甚至不能做到憑著自己的意志從那無邊無際的噩夢中醒來,只能重複著一個又一個對他來說真實的煉獄,直到早上的生物鐘提醒他自然醒來時,他才能疲憊無比的睜開眼袋極重的雙眸,然後拖著疲勞的身體又開始新的一天,麻木的、機械的一天。

人的一天中可以分成兩部分,醒著的、睡著的。

小明覺得他快被這種噩夢折磨瘋了,完全的神經衰弱,那是一種幾乎就要被逼到極限的極端的強迫。

他不想睡覺……他厭惡睡眠,他想時時刻刻都能清醒。

全是他殺的……全部都是他殺的………夢裡的鮮血黏稠濃郁到將他淹沒,由他的眼嘴鼻耳洶湧澎湃的擠進灌入他的身體,任他如何拼命的揮舞四肢也無法飄到海面,這些絞融著靈魂的血液重重的壓著他,無比沉重的壓著他,是靈魂的重量,讓他絕望窒息的沉入那片無底的血海,向下沉淪。

——好滿足,太滿足了,沒錯,即使這麼累也沒關係,即使感覺他快死掉了也無所謂,就是這種感覺,他在心中微微笑了起來,握緊他滿是鮮血的手掌,這就是他所追求的的快感!這就是他想要的,這就是塞勒瑞特想要他做的!塞勒瑞特渴望看到的最醜陋的自己,這就是他所追求的!

——德哈隆他其實就是惡魔啊!

——這個人,其實就是惡魔啊!

“……你又做了噩夢了嗎?”耳邊突然傳來瑞的聲音……不,小明眼前模糊的視線稍稍好了一些,現在只要給他一張床他幾乎就可以倒頭就睡,大腦昏沉作痛的讓他快要昏過去了,竟然迷迷糊糊的把“瑞”的名字差點叫了出來。

小明這次抬頭看了恩斐一眼,猩紅的雙眸現在死氣沉沉,完全沒有任何光彩。

小明恍惚了兩秒,才極其緩慢的搖了搖頭,他拍開恩斐抓住他手腕的手,摸摸小腹被恩斐暫且縫合好的傷口,支撐著他的巨劍站了起來,然後有些搖晃的向帳篷口走去。

戰爭現在已經持續了兩年還有終結,本來半年前人類已經佔據了上風,但是魔族不知用什麼理由把巨人族給牽扯了進來,那次突然加進來的新對手讓人類這方措手不及,一夜之間損失了將近5000的人手。

而現在的局勢其實非常僵持……必須有個人來打破。

…打破的那個人會是他。

迷蒙中小明心中有個聲音這樣低喃著。

打破這種僵持局面的人一定是他,也必須是他,他不會讓給別人,這種得到榮譽的機會。

這兩年小明都沒有回龍之穀,局勢緊張的不容他走開。

但是只有兩年不到了,他一定會在這兩年之內把戰爭完結掉!以最大功臣的身份去迎接塞勒瑞特的醒來。

正在朝帳篷出口走去的小明突然頓住了腳步,因為他的肩膀被人握住了,他回過頭,神情厭惡:“別碰我,恩斐。”

恩斐力道極重的抓住小明的肩膀不讓他離開,此時他終於忍無可忍的撕去了那層虛假溫柔的偽裝,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從他的身上迸發開來,用著命令的語氣,非常強勢:“德哈隆,去睡覺。”

小明面無表情的又重複了一遍,握緊了手中鮮血淋淋的赤炎:“…放開我,恩斐。”

恩斐毫不猶豫:“去睡覺,你現在需要休息……你的臉色太蒼白了,是不是又做惡夢了。”

劍刃摩擦地面,巨劍與大地的摩擦發出讓人膽寒的嘶嘶聲:“最後一次。”小明的聲音沉了下來,無光彩的眼中也閃過隱隱的殺意,“恩斐,別碰我。”

“……我只是擔心你。”

小明嘴角一扯:“我要是死在戰場上不是對你更有利?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可是死了啊。”

他並不懷疑恩斐對他此刻的關心是出於真心,只是男人那晚的做法讓他至今也對這個人感到一種厭惡的情緒……當初看原著的時候小明就覺得這貨比他還中二,作為一個領隊時對待每一個成員的溫柔與關懷都是認真的,可當為了實現他想讓“世界和平”的目標時,阻礙在他面前的一切障礙又可以毫不猶豫的全部剷除——灰藍的眸中帶著溫柔的憐憫,然後微笑的下達了最殘酷的命令——這是原著對於恩斐的描寫。

很矛盾,可在恩斐這個人身上又融合的非常完美。

他懶得和恩斐多說,直接巨劍一揮向恩斐的小臂砍去,讓男人不得不鬆開握住他肩膀的手。

他不想看到恩斐,一點也不想,原因大家都懂的,小明疲憊無比的說,即使他想在恩斐面前做出強勢的樣子,他的身體也真的太過疲勞:“再給我三天,我不會有事的。”

“三天?”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期限,恩斐皺眉問。

“……啊,三天。”小明的眼神突然變得空茫,像是為了加重語氣,他自己也點了點頭,“只是身體還不適應而已……這一段的失常只是適應期,不會有事的。”

這是為了變得更強大的……必要的代價。

向魔族伸出了手,從修米爾那個狡猾涼薄的商人那裡得到的東西,怎麼可能沒有代價。


54一更•黑影

——他的力量不夠,他還太弱。

自從上次差點被恩斐強上了之後,小明更加深刻的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還太弱。

他需要的不是強,而是最強,他需要的是能站在頂端的力量。

可以強制性提升力量的東西並不少,只是副作用都太大,可是小明不在乎,他現在需要力量,用力量來消滅敵人,通過功勳來提高聲望。

隨著戰事的擴大,在各方面小明其實越來越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他的能力尚未達到要求。

於是小明在某次勝利後戰事暫緩的時候,主動找上了修米爾,他在那幾年的獨自歷練中偶爾遇見過這個男人,也讓對方給了他幾塊聯絡水晶,他早在前幾日就消耗了一塊水晶與修米爾取得了聯繫,而現在修米爾就在距離戰場不遠的那個中轉都城,全速前進大約一小時就能到達。

小明來見修米爾時並沒有遮掩樣貌,他這次要做的事情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倒不如說如果不小心洩露出去,還能為他帶來更大的榮耀。

與兩年前的恩斐相同,小明在看到修米爾的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黑色兜帽長袍帶著銀色面具的人時,同樣也略吃驚了一下,但這並不是他關乎的重點,既然修米爾肯在交易現場帶在身邊,那肯定就是沒有問題的人,畢竟這個人的信譽有著充足的保證。

小明很快便把目光放到了修米爾身上,淡淡的點頭說:“好久不見。”

修米爾上下打量了這個許久不見的傭兵幾秒,才點頭回禮:“的確是很久不見了,我可是沒想到當初的德爾如今竟然能變成這個名揚天下肩負人類希望的傭兵……唯一有可能擊敗惡魔的傭兵,這樣的稱呼可真是美妙。”他的態度疑似恭維。

小明沒有多話,直白的說出他的目的:“我要的東西呢?”

修米爾見此也不再多說,從他的衣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菱形玻璃瓶,瓶中蕩著黑色的黏稠液體,看起來非常詭異:“就是這個,不過你確定要喝?”

小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想要什麼報酬?”

修米爾微微一笑,擺擺手說:“不,如果你確定你真的要服用,這個當我免費送給你的就好……畢竟我們也是老熟人了,而且為了人類盡上我的一份力,我當然也義不容辭。”

小明聞言眼神一動,心中其實有些發寒,畢竟他知道修米爾的真實身份就是魔族……而修米爾現在的行為,其實是相當於把魔族推向戰敗的一方,完全不顧及同胞的情誼。

這個男人很危險,小明依稀記得《龍鳴嘶吼》的作者似乎說過修米爾本來還有著更大的設定與更多的戲份,但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刪減修改了……

小明微微向後退了一步,他渾身的汗毛現在都立了起來,因為這個男人這樣的微笑,風輕雲淡的揭過了自己的種族會失敗的預兆,但就算如此小明也並不擔心修米爾會騙他,這個“商人”的信譽極好,這是無論在看書時還是現有的真實情報中,都能得出的答案。

當然,修米爾也沒想過欺騙小明,請相信他是一個合格的商人,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雇主想要的商品只要擁有,就一定會奉上最好的那個。

修米爾仍舊維持著他那斯文敗類的笑容,遠遠的把小藥瓶朝小明扔了過去,小明穩穩接住。

既然東西已經到手,交易並不需要過多的寒暄,小明朝修米爾點點頭作為告別,然後轉身離開。

修米爾恭敬的朝小明微微彎了彎腰,語氣中的讚賞非常真誠:“人類會為有你這樣的傭兵而感到無上的幸福與驕傲。”

這樣的話真是諷刺,人類不為他的存在感到憎恨就夠好的了。

聽到後面風聲帶來的話語,小明心中不免又嗤笑一聲,又更快的消失了蹤跡。

當小明的身影遠去,那個一直像個木頭人一動不動的黑影開了口,說話的聲音沙啞難聽的像是遲暮如土的老人:“…他真的會喝嗎?”

修米爾的目光仍然望著小明離去的方向,笑著點頭:“肯定會的。”

“……服用後三個月內的力量減弱,餘下的壽命減少三分之二,毒素侵蝕神經細胞,死去前的三年裡會遭受巨大的反噬痛苦……用這樣的代價換取更加強大並且長期的力量,用這樣力量來拯救人類,將這場他自己所挑起的戰爭引向勝利……他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修米爾連思考沒有就說出了他的答案:“很簡單,因為他是個瘋子。”

“……我無法理解。”黑影沉默了半響,低聲說,被黑袍掩住的雙手攥緊的掐出了鮮血,天知道剛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時,他是如何竭盡全力的克制著自己,才沒有瘋狂的向那個人大吼出口。

他低喃的聲音更沙啞了:“我無法理解他……完全無法理解!”

“那你還是堅持嗎?”修米爾把目光放到了這個黑影的身上,輕聲問。

對此,黑影在修米爾話音落地的瞬間便肯定的點了點頭,銀色的面具仍然戴在他的臉上,但是他卻伸出了手。

黑影的手從過長的黑袍中伸了出來,暴露在夜晚晦暗的光線之下,這只手太嚇人了,那手消瘦的乾癟的就像是埋葬已久的風乾的木乃伊,還在隱隱的顫抖。

然後黑影緩緩扯下了包住他整個人的兜帽黑袍,露出了他的上半個軀幹,頭頂的陰雲被涼風吹散,冰冷的月光慢慢從一側傾灑擴大,將黑影的整個人都漸漸照映的一清二楚。

——那是猶如被無數微小的野獸啃食了一樣的身體,一層鬆鬆垮垮的皮貼在身上,清晰的勾勒出支撐著軀幹的塊塊骨頭,那消瘦恐怖的樣子讓人覺得他已經死去,但更讓人驚恐的是,他那仿若摧枯拉朽的皮膚竟然在動,那被無數密密麻麻的疤痕所鋪滿的皮膚在動著,細細長條的凸起在他的皮膚上隱隱的凸出又繼而凹陷……他的身體裡有著東西,還是侵佔滿他全身的密密麻麻的東西,在他的體內不停的蠕動亂竄,引的他的皮膚時刻都在鼓起又乾癟。

他沒有摘下面具,但從這恐怖的上半身,就足以想想這個人的臉部是怎樣的模樣。

這個人開了口:“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能一直忍受……每天都在蟲窖裡入睡,你就會把德哈隆就是惡魔的證據交給我。”

修米爾含笑點頭,黑色的眸中帶著惡意的激賞,竟然用一種猶如欣賞藝術品的目光上下仔細看著這個人醜陋的身體:“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能忍耐。”

黑影伸出的那只手緩緩摸著自己凹凸不平的身體,手指的抖動從來沒有停下,他的低喃似是迷茫又似乎有著某種執念:“…我也沒想到我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明明如果放棄,乾脆死掉,會更幸福一些才對。”

他現在活著還有什麼意義?……身體是一切的本錢,而他這幅破爛的皮囊從那一天開始就已經壞掉了。

修米爾的笑容不變,眸中幽光閃過,這場棋局精彩龐大的讓他興奮難耐:“約根。”他叫出了這個黑影的名字,“當初救了你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對此,黑影發出了疑似苦笑的聲音:“如果可以選擇,我更希望當時我能就此死去,我並不希望我能得救……修米爾大人,你當初為什麼就偏偏救了我呢……”

明明那時候抱著最美好的憧憬希冀就此死去……才是最最幸福的事情。

在一切還可以認知為是幸福的時候戛然而止……才是最最美好的結局。

——這是三個月前所發生的事情,也是小明這三個月來身體狀況日益差勁的真相。

服用後三個月內會力量消減,而這段時間他幾乎已經挺過來了,只要再三天……三天后他會得到比以往更強大的力量,足以改變現在僵局的力量。

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捏緊自己的拳頭,小明想著他最後離開帳篷時恩斐對他說的。

【——德哈隆,你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在追求死亡一樣!】什麼也不在乎,完全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看你現在的臉色就算下一秒你要暴斃而死也一點都不奇怪。

死亡?追求死亡?……怎麼可能。

好不容易得到他想要的這一切,他怎麼會死。

十年之約還沒有實現,還沒有再次見到塞勒瑞特,還沒有讓男人見見他現在改造出的這個世界,他怎麼可能會死。

小明:【我死了不是對你有好處嗎?】

正面:【…因為過勞而死的勇者不是太可笑了嗎,作為我的對手怎麼可以死的這麼沒用。】

反面嗤笑:【虛偽的偽善者,你這樣廉潔的正義感遲早會把我們害死。】


55二更•夜襲

“巨人族的參戰讓現在的局勢變得非常僵持,那些大塊頭就算沒有什麼計謀,那身蠻力與皮肉也夠人受的……肯定是魔族說了什麼好話引誘了他們。”

“那麼我們是不是也要派人去和巨人族試著談判?不求巨人族能站到我們這邊,只要退出這場戰爭就可以。”

“不!巨人都是愚蠢的!可他們也非常固執!我們應該直接用武力逼著那些巨人滾回他們的森林!當受到的損害過大,即使只是白癡也不會選擇繼續留在原地挨打吧!”

“可是我們沒有那樣的武力!”另一個人隨即大聲拍桌子反駁,“更何況德哈隆大人他最近也……”他隨即驚恐的捂住了自己嘴,吵鬧的帳篷中也突然安靜了下來,小明近日來日益差勁的身體狀況這些足以來討論戰事的高層全部都看在眼裡,心中也隨著這位特殊傭兵的虛弱而泛起了恐懼。

戰爭到現在已經持續了快要三年,自從8個月前巨人族選擇參戰後,本對人類有利的局面便一直僵持不下。

僵持的局面對任何一方來說都不是好事,戰爭需要的東西太多,人力、武器、食物、馬匹、裝備、藥物、甚至衣服……三年戰爭耗費的物資巨大,物資永遠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活到現在的人們有時想起他們氣勢澎湃出發的第一年時,食物每頓有熱湯、有麵包、還有烤肉,有時還會有點飯後蔬菜,而現在湯是涼的,麵包是硬的,好幾頓才能吃上一次肉,蔬菜也並不是新鮮的色澤。

與物資更加貧乏的魔族相比,消耗戰這種東西人類其實是耗的起的——如果世界上只有這兩個種族的話。

這片大陸上生存的物種並不單單只有人類與魔族,根據最近接到的情報,處於西方大陸的侏儒族似乎也開始蠢蠢欲動,隱隱有著也要涉足這場戰爭的傾向。

加入魔族、加入人族、或者等著兩方虛弱的時候趁虛而入。

三分之一的幾率太低,人類賭不起。

這場戰爭本來的目的是為了抓住“惡魔”,可戰爭發展到現在很多事情已經超出了原本的掌控,只因人的情緒隨時都因為外界的變化在劇烈浮動。

惡魔這三年消失了,或許是那個傢伙覺得如此戰亂的時候他也沒有了破壞的必要,而隨著三年的戰爭,人類與魔族之間也漸漸堆積起了真正的仇恨。

惡魔只是一個導火索,“惡魔”已經成功的讓這片大火旺盛的燒了起來,灼熱的難以撲滅。

一旦火焰升起,導火索也就失去了所用,現在很多人甚至說不出自己是為何在奮鬥,為何在流血,為何在流淚,惡魔嗎?……是的,憎恨惡魔,他們肯定是在憎恨惡魔,可是他們如今也憎恨魔族,因為他們有太多太多的戰友同胞被惡魔屠戮殆盡,有無數的人類死在了魔族的手上,人類——無論是普通的士兵還是擁有力量的鬥士術士,他們現在已經不能接受這場戰爭的失敗,他們也不允許人類失敗。

而對於人族來說是這樣,魔族一方又何嘗不是如此,他們的人口本就稀少,人類無故的發動了這次的戰爭,人類把子虛烏有的罪名加在了他們的身上,人類在不停的對他們挑釁,人類同樣在殺害他們的同胞!

仇恨在堆積著,隨著時間的流逝醞釀成了難以讓人下嚥的苦酒。

而直到現在魔族也仍舊不承認“惡魔”與他們有任何關聯,魔族一直都在說,戰爭前,戰爭時,戰爭後——一直都在說,他們與惡魔沒有任何關係。

隨著滾燙的血液冰涼了人們的大腦,不像最初根本不經思考就憎惡的說出惡魔與魔族肯定是一夥的!——其實現在很多人的腦中都隱隱有了相信“惡魔與魔族並沒有關聯”的這種說法的念頭。

可是已經停不下來了。

即使理智告訴自己或許真的是這樣,人們也紛紛驚恐的瘋狂搖頭,就像是對待這世間最醜惡之物一樣避之不及,把這種荒誕的想法扔出腦海。

——如果“惡魔”與“魔族”真的沒有關係,那麼他們這三年來的奮鬥是為了什麼?死去了這麼多的人類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

…不可以!怎麼可能會沒有關係!惡魔肯定和魔族是一夥的!!-

並不主張突擊的那人在話音未落之時便驚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視線遊移又夾雜著不確定的擔心,帳篷內的所有人頓時都有些僵硬的向那個被提到名字的人看去。

以往會議的時候就算德哈隆大人不會發表什麼看法,也會冷氣全開氣場十足的靠在牆邊看著他們吵個沒完,可是最近的這幾次都不是了,最近的幾次會議,德哈隆大人都是靜靜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沉默的低著頭,雙手穩穩的環在胸前似是假寐。

這位元大人的情況已經糟糕到連在他們面前維持那副冰冷模樣的力氣也沒有了嗎?

想到上次德哈隆大人渾身都是血被人抬回來的樣子,所有人心中都不禁泛起幾絲後怕。

小明一直在聽他們說著,討論著,這是他設想過的場景,這一切在他意料之中。

所以在聽到帳篷內突然寂靜下來的時候,他動了動眼皮,抬眸向四周看去。

然後他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中央那張巨大的長桌旁,站在那裡的人們紛紛對小明讓路。

一手撐在桌面,小明垂眸看著鋪滿了整個長桌的立體地圖,他們現在的問題就是對於巨人一族,人類必須要讓這個種族從這場戰爭之中消失,而桌面上正用紅色圈出來的長方形便是巨人主要集中的據點,目前的情況是他們已經在塞爾維斯河畔這裡駐紮停留了快3個月,他們無法繼續向前前進,因為巨人就擋在那裡,現在很多人都在心中懷疑魔族其實是在偷偷準備什麼,所以他們才特地拉來巨人以拖延時間。

“…我沒關係的。”就在眾人屏息凝神時,小明突然張張口說,“我前一段身體的確是有些不好,不過現在已經沒問題了……不信的話可以去問恩斐。”

也不看其他人是什麼反應,小明抬起他血紅色的眸子看向帳篷外,似乎能透過那層厚重的外皮,看到外面營地中等級不一的鬥士們正在自我修煉的場景。

不能再等了,他已經三年沒有回到龍之穀了。

“不能再等了。”小明聲音淡淡的說,“這場戰爭拖得太久了,大家的心理都多多少少出了些問題,尤其是這次已經停留三個月還沒有任何進展,現在士氣非常低靡。”

刺啦刺啦,小明的手伸到後腦,從他背後的特質劍鞘中緩緩抽出了他的赤炎巨劍,這赤紅色的巨劍上染了太多太多的鮮血,被無數怨恨不甘的亡魂浸染,只是這樣離開劍鞘暴露在外人面前,便有一股暴戾膽寒的氣息在帳篷內散發開來。

距離小明比較近的幾人紛紛向後退了兩步,唯恐被這殺戮了無數魔族的利器傷到。

撕拉——!!冰冷的銀光一閃,赤炎已經由上而下重重的貫穿了桌子上那個被圈出的紅色方框,小明單手拿著巨劍力道不減,赤炎穿過桌面後更是深深埋入了地下,發出泥土破裂的聲響。

小明冷靜的抬起頭,死氣沉沉的紅眸冰冷的掃過眾人,頓時眾人都覺得身體好像有些發寒,因為那雙赤紅的眸中根本映不出他們的倒影,就像是在看著虛無的景象,全是殘骸。

“安排一下,我去夜襲……我一個人就夠了,我會把巨人給解決掉。”他動了動握住赤炎劍柄的手指,就像是在告訴其他人這桌子就將是巨人們的下場,“等我確定情況對我們有利後,我會放出信號彈,軍隊隨後跟上,這次一定要把巨人解決掉。”

所謂距離產生美,地位相差太遠的人都對小明抱以絕對的憧憬,而對於那些與小明能共事的人來說,他們卻只覺得這位傳說中的傭兵就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殺人機器,他基本就是聽從上面安排、負責領隊、引導士氣、然後用著他赤紅色的巨劍在戰場上揮舞,砍入敵人的脖頸,拉出生命的痕跡。

他只是在機械性的完成任務,沒有情緒、氣息冰冷、不近人情。

小明平時在軍事討論中就是個擺設,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而這次其實是小明的第一次發言,對於這位似乎與惡魔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傭兵,所有人心中都懷著一種極為矛盾的心理,他們不知道該不該聽從小明說的,當然也不能直接否定,於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恩斐身上,這位是帝國公主的王師,也是負責所有行進規劃的軍師大人。

恩斐無視了其他人疑似求助的視線,他的目光越過了他與小明之間隔著的數人,直直的看向那個被碎發遮住的側臉。

他一時就那麼一眨不眨的困難者小明,沒有說話。

小明也明白主動權不是在自己手中,於是他偏過頭,同樣毫不示弱的望向了恩斐,對於男人露骨的目光毫不逃避。

擋在兩人間的眾人這時也察覺氣氛不對,立馬向兩邊閃去,不敢擋在兩人中間。

半響,是小明先忍不住開口:“恩斐,讓我去。”

恩斐仔細盯著小明的表情,他很容易就從這個少年的身上看出了平日難以見到的堅持,非常倔強的堅持,那雙盯著他紅眸裡就像是在說著“就算你不答應我也會自己去”……幼稚無比的堅持。

或許是因為……那晚的愧疚,恩斐現在對小明其實非常的縱容,而且的確如少年所說,當他前幾天為小明檢查身體的時候,他的確發現少年的體內正有一股力量在湧動,這湧動中夾雜著一絲味道,他無比熟悉的黑暗的味道……

結合到這一段時間少年突然大減的實力,恩斐只是略一思考就大概猜出德哈隆或許是用了什麼強制來提高力量的物品,儘管在第一時間他感到了愕然和一股說不出的憤怒,但是當他抬頭望向那雙無光澤的紅眸瞬間,就感覺所有的話都硬生生憋在了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到底在逼迫自己什麼,上輩子的德哈隆冰冷的外表下是對生命的追求,而現在的德哈隆眼中他甚至看不到代表活著的光芒。

“……現在的力量就是這三個月來你虛弱的真相嗎。”理所當然,少年仍舊低著頭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而恩斐只能苦笑著,也說不出什麼。

他重新又為小明綁好了小腹的繃帶,他故意動作很慢,因為這是少年唯一會允許自己碰觸他的時候:“別這麼糟蹋身體好嗎。”他近乎用著一種誘勸的口吻說,“現在還沒有到你不得不用這種極端方法的時候吧。”

回應給男人的仍舊只有沉默,半分鐘後,見恩斐已經綁好了繃帶,小明無言的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甩甩穿上,仍舊只留給男人一個冷漠的側臉。

然後他拿起赤炎踏出恩斐的帳篷,就和往常的任何一次一樣,他們之間不會有多餘的交流。

【…我突然覺得心裡有點沉。】

反面的聲音響了起來。

時間線回到現在。

“——的確是。”恩斐先回答了其他人所擔心的,“德哈隆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沒有問題了,這點我也可以保證,然後……”恩斐這時才把目光又重新放到小明身上,灰藍色的眸子一沉。

他站起來,走到小明身前,少年比他矮了半個頭,他為此稍稍垂下了眸。

“德哈隆,你可以去。”

雖然表情還是沒有變化,但恩斐的確感到了少年在他話音落地時的滿意。

他隨即又加了一句:“但是,我要和你一起。”

…什麼?

小明猛的抬頭瞪向了恩斐,而恩斐仍舊只是那麼淡淡的又說了一遍。

“這個計畫可以,但是第一批夜襲的人並不能只有你自己,我和你一起去。”


56一更•行動開始

“那個老不死終於同意我們去幫助德哈隆了!葉利,快點啊別慢吞吞的!”

“帕雷亞,你別太激動了。”葉利用無奈的目光望著自己剛剛解禁活蹦亂跳的小主人。

帕雷亞狠狠攥了攥拳頭,惡狠狠的朝葉利揮了揮,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怎麼能冷靜啊!第一年戰爭爆發我就想去幫德哈隆的忙,結果那個老不死竟然把我給囚禁在精靈之森了!……還有你葉利,竟然不幫著我逃脫,還贊成那個老不死不讓我出去的命令!”

強烈的銀光一閃,葉利再次化身為龍形,賭氣歸賭氣,帕雷亞哼了一聲動作靈活的爬了上去,局勢僵持的消息持續了好幾個月也沒有任何變化,這不免讓他心生擔心與焦躁。

沉沉的低鳴聲直接傳到了帕雷亞的心裡,那是屬於葉利的聲音,耐心的對他解釋。

“之前的戰局明顯對人類有利,而你並非人族又並非魔族,作為精靈的身份太過敏感,長老的做法是有原因的。”見帕雷亞還是有所不滿,葉利只能再次柔和下聲音好聲勸道,對待這位小爺你千萬不能來硬的,一旦硬起來的後果就是惹得這位直接炸毛爆炸,“帕雷亞,控制住你的情緒,這次我們的目的只是把目前因為巨人參戰而變得僵持的局勢打破,僅僅以個人身份,與精靈族無關,理由可以借用你與德哈隆同為‘勇者’,明白了嗎?”

帕雷亞懶洋洋的躺在葉利背上,低聲嘟囔:“我知道啦你真囉嗦……對了還有最後一位勇者也在戰場吧?”他一咕嚕爬了起來,臉上因為激動與期盼泛起了紅暈,“女性的勇者啊、公主啊……葉利!不想去見一見嗎!女孩子的勇者唉!想想看嘛,三個勇者集聚一堂的場景……真是讓人期待!”他的臉上已經完全不見了剛才的煩躁,這位小爺的注意力就是這麼好轉移,怒氣來得快去的更快。

…真是性子單純的孩子,這樣的人做勇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葉利沉沉的聲音帶著寵溺回復:“只要你想,到時候隨便你見。”

視角轉向另一邊。

靜悄悄的夜晚,一望無際的夜空流雲與盡頭的天際交融延伸,空氣濕漉漉的,樹葉軀幹上都有一層薄薄的水汽,夜空今晚沒有了星辰,全都被厚厚的烏雲遮擋,陰沉的似是要滴下水來。

轟隆——

突然,耀眼的白光猙獰劃破了漆黑的天幕,滴答,以第一聲作為起點,樹葉在顫抖著,豆大般的雨點從天空傾盆而下。

腳下的泥土變得泥濘,身上的黑袍因為雨水的浸染變得沉重,夜晚的森林枝條交錯凝固成可怕的模樣,不時從遙遠的天外傳來一聲野獸的哀嚎,似乎隨時會有一隻魔獸從身旁沖出般的恐怖。

在這樣一片森林中,正有兩個黑影在迅速移動著,即使是在這樣惡劣的壞境下兩人的速度也絲毫不減,地上滿滿都是黏糊糊的泥土,坑坑窪窪的凹地積滿了雨水,但他們就像沒有身體的幽靈一樣,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這兩個人就是負責此次夜襲的小明與恩斐,他們順著路線一路前行,大約在深夜一點的時候看到了前方那簡陋無比的石頭建築。

兩人在距離建築還有一大段距離的叢林邊緣停了下來,一起跳到高高的樹幹之上。

“各幹各的,別托我後腿。”一個更為稚嫩的聲音沉沉的說。

“…我知道我跟著你一起來肯定讓你很不高興。”恩斐略感頭痛的回答,“可是都到了這種時候了,別鬧脾氣了好不好?”

“……誰鬧脾氣了。”這話說的小明一噎,輕哼一聲偏過頭,不自在的拉了拉濕漉漉的帽檐。

【喂廢物,別管什麼巨人了,這樣下著雨的夜晚野戰不是很棒嘛?】

…你給我滾回去。

【啊…】反面發出一聲長歎,【真是美好的景象呢,被自然的雨露浸濕的身體在我的身下殘喘的模樣,骯髒的泥土染髒了他的身體,流出的鮮血交融到泥土之中,破碎大叫的呻吟被雷電的轟鳴所遮掩,哭泣的淚水被雨水覆蓋難以區別……】

這傢伙越來越沒下限了……恩斐無力的回應:你自己隨便想吧,我不說你了。

恩斐覺得他對自己的腦中時刻都能幻化出德哈隆在他身下被快感支配的失控模樣這件事實在是太容易了……太糟糕了。

恩斐抬眸,透過密密麻麻的雨點眯眼看向那不遠處的空地,叢林的遮掩大約還有十米,之後是一段距離五百多米的空地,然後才是巨人的營地。

他繼而看向身旁披著一身黑袍的少年,小明肩膀的衣褶凹處積攢了太多的雨水,他伸出手,想要輕輕為他掃去,指尖卻在伸出的刹那又收了回來。

恩斐的眸色暗了一下,繼而用著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德哈隆,我知道你現在的力量強了很多,但別太逞強好嗎?”

明白無論對這個人怎樣的厭棄,現在的狀況也容不得讓情緒操縱自己,小明公式化的看對恩斐回復:“我不會逞強。”他頓了一下,認真的說,“我還有絕對不能死的理由。”

說罷,小明從背後掏出了泛著鋒芒的赤炎,掀開頭上的兜帽,頓時黑色的髮絲完全被雨水打濕黏黏的貼在了臉上,他的雙眼一眨不眨,死死的盯著遠處的石屋,正有好幾個長相醜陋的巨人正在石屋前笨拙的揮著手臂,淋雨大笑。

這就是他們今晚的目標…!300個巨人全部解決掉!

雖然很想知道這名勇者說的不能死的理由是什麼,但現在明顯不是個好時機,而德哈隆也絕對不會告訴他,於是恩斐只能輕輕的點點頭,發出一聲似是欣慰的歎息:“你能這樣說就夠了……那麼按照計畫,你先做誘餌吸引大部分巨人的注意力,我趁機潛入這棟建築的中心完成以血構造的石化魔法……如果你堅持不了可以逃,這次的任務失敗以後可以再來,別讓自己受傷太重。”

這話太溫柔了,小明無言了半天,才語氣生硬的回復:“…你才是,自己注意。”這位魔王現在還不能死,“……如果你有生命危險我可不會救你,我負責的只有誘餌以及斬殺!”他說話的腔調更生硬了。

恩斐還能說什麼?他把一切念想都深深埋在心底,溫和的含笑點頭:“沒關係,你只要負責把全部的巨人都吸引過去,然後保護好自己就夠了。”

看看,多麼溫和體貼的魔王大人,自己現在這副不自在的模樣就像是個鬧彆扭的三歲的小孩,幼稚並且任性。

小明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瑞”,這樣的態度這樣的話語這樣的笑容……即使順著鎖骨劃入身體的雨水冰涼,小明的心中卻還是隨著恩斐的笑容恩斐的態度恩斐的話語變的燥熱起來。

他是魔王我是勇者!而且還做過那種事情!兩者之間根本就不需要表示善意!!

你這副關心我的模樣真是噁心。

這的確是小明心中的某個角落說的,可是這話都升到了嘴邊他卻吐不出來。

一個人的關心與否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是完全看的出來的,而恩斐……該死,《龍鳴嘶吼》的作者快點滾出來談人生,原著裡怎麼把魔王設定成了這麼個性格複雜的角色!無論是善還是惡都是全部的發自內心,這兩種極端在他身上卻融合的這麼完美!

“……要是有巨人沖去你哪裡了怎麼辦?這個問題你從來沒有說過。”小明憋了半天,又僵僵的吐出一句,這個問題其實在營地聽完了恩斐的計畫後他就在疑惑,現在終於是問出了口……他才沒有擔心這個男人,他擔心的只是魔王!

恩斐這次想要完成的魔法是個大規模的石化魔法,需要用施術者自己最最新鮮的血液加以勾畫,然後注入巨大的魔力用來啟動,整個過程大約耗時需要20分鐘,而且一旦開始中途就不能中斷,必須一氣合成。

這個魔法發動後足以造成方圓內一定距離的生物全部停止行動三分鐘左右,而這個時間段內便是由己方抓緊時間盡情的消滅敵人的時候,石化的範圍根據施術者本身的水準以及魔力的濃郁程度有著巨大的區別,讓中級法師來施展這個魔法,或許石化範圍僅僅是周身半米罷了。

像是恩斐這樣打算讓方圓半徑300米的生物都全部石化的做法,整個世界裡能做到的人估計也只有他一人,而且恩斐也非常坦誠的承認,一旦這個魔法施展成功,他接下來估計有一周多都會變得非常虛弱。

而對於這個魔法,唯一能倖免的就是施術者本人與喝了施術者之血的人……小明下意識的喉結一動,他從來沒想過他竟然會喝這個男人的血,由於有明確規定血液不能接觸外界的空氣,所以他是直接咬著恩斐的手指吮吸的……糟糕透頂的景象。

同時,這個魔法還有個巨大的弊端,那就是對於事後闖入的人沒有效果,假如那三分鐘內突然又闖進了一個實力逆天的敵人,可以說所有的一切都前功盡棄。

不過他們並不會有這種顧慮,這附近有的只是巨人罷了。

【要是有巨人沖去你哪裡了怎麼辦?這個問題你從來沒有說過。】

這話雖然語氣不好,但彆扭的擔心意味他倒是能聽出來,不管這擔心是出於私人原因還是為了人類大義,這都讓恩斐感到心情好了少許:“我會向你求救。”

“…?”

恩斐扔給了小明一塊聯絡水晶:“到這個東西發光的時候,就麻煩你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救我了。”

……這傢伙在開什麼玩笑!

小明有些驚愕的睜大了眼,手中的水晶被他握的生緊:“……我說了我不會救你!”

恩斐笑:“就當是為了這次計畫的成功還有人類?”

雨水模糊了小明的雙眼:“…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就這麼放心把你的安全交到我手上?!”

換位元思考,無論出於什麼情況,他也絕對不可能信任恩斐•馮瑟,更別說把性命交到對方手上!

恩斐對少年壓低聲音的怒吼稍稍頓了一下,旁邊的雨還在下著,聲音嘈雜而又清脆,雨水濕潤了他的臉頰,金色的長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

柔和笑意暈開在恩斐的唇邊……非常的乾淨甚至明媚,讓小明覺得就像是看到了他的天使,就像是七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瑞”的時候。

可是恩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又拉上了帽檐,然後跳下了大樹,站在地面朝他伸出手。

“德哈隆,時間不早了,該行動了。”


57二更•虛弱貼

今夜下著大雨,人類一方軍營中彌漫著濃濃的緊張氣息。

德哈隆大人與恩斐大人則是先一步前去夜襲,還有更多的精英部隊在巨人的據點附近隨時準備待命,而他們是剩下的,被命令留守營地。

滂沱大雨的巨大聲響幾乎遮掩住了所有生命的氣息,天地之間只剩下這接連不斷的淅瀝聲,所以他們更不能放鬆,他們更需要警惕。

——就在這時,耀目的閃電猙獰的撕破了天空,士兵們抬頭望去,下一秒渾身的細胞發出了危險的警報!

但是他們才剛剛拿起武器時,空中的那個龐然大物就扇著巨翼緩緩降落了下來,降落在他們身下不遠的地方。

塞納緊張的拿著武器說:“納斯威,快去通知漢斯大人他們!……這…”這是龍…!為什麼龍會突然出現在他們的營地!“這不是我們能應付的!”

可是還不待納斯威離開,那條在灰蒙的夜色中看不清顏色的巨龍身上,竟然滑下了一個人,然後開心的對著他們打招呼:“喲!人類,你們好!”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煩躁,“放下武器啦放下武器,我沒有惡意的……對了來自我介紹吧!我是一名精靈,名字叫做帕雷亞。”話音剛落,一道貫穿黑夜的清澈銀光便突然閃耀在天地之間,白光一閃之後,那頭巨大的水晶之龍已經消失了蹤跡,只剩一名長相溫潤的男人站在精靈的身後。

帕雷亞大大咧咧的把葉利拽到自己身旁:“至於這傢伙你們也看到了,他是水晶龍的葉利,是封印聖獸之一,我就是勇者啦!……唉?德哈隆人呢?我是來找他的。”

…勇者?!這麼脫線的人是勇者?!

似乎看出了人類的懷疑,葉利先一步開口說:“你可以派人去通知你們的長官,我們並無惡意。”

“是啦是啦!”帕雷亞不滿的嘟囔道,又四處瞅去,“德哈隆人呢?他在哪裡?先告訴我這個。”

塞納派納斯威去通知現在營地的第一指揮官,而他則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跳,試探恭敬的問出口:“請問閣下前來,是代表精靈族也有意加入這場戰爭嗎?”

“啊?”帕雷亞聞言眉頭一皺,語氣更加不耐,“上面都說了我是勇者啊,我是來見德哈隆的。”

但是可憐的塞納仍然不明白這兩者間有什麼關係,於是他誠實的問出口:“對不起,我還是不太明白您特地來人類陣營的原因。”

“所以都說了我是勇者啊,我是以個人身份來的,與精靈族無關,同為勇者,德哈隆現在有麻煩我應該來幫忙的吧!要不然等明年的千年將至,魔王出來了勇者卻少了一個,那還怎麼打?……喂,人類,怎麼了?…喂!人類!”見對面那個士兵突然僵住,任他怎麼呼喚也沒有反應,精靈小爺老樣子的求助他家葉利,“葉利,那傢伙是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葉利在心中已經得出了答案,只能說帕雷亞的……智商,實在是有點問題:“帕雷亞,德哈隆這些年的名號只有‘唯一有可能打敗惡魔的傭兵’,而更加具有影響力的‘勇者’卻從未傳開……也就是說,人類並不知道德哈隆就是勇者。”

隨著葉利的解釋,那名呆愣的士兵也終於回過神來了,他臉上的表情極為詭異,融合這驚訝喜悅不敢相信與更加憧憬的紅光,一時間完全忘卻了現在的狀況,竟然把武器往天空一扔就大叫起來!“德哈隆大人是勇者?!德哈隆大人竟然就是勇者!!……哈!哈哈果然啊!我一直都在想德哈隆大人肯定…!勝利是屬於我們的!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他大喊的聲音洪亮了,即使在雨夜,旁邊留守的士兵也同樣聽的一清二楚。

“所以說啊人類。”帕雷亞不耐的打斷正處於興奮狀態的塞納,“告訴我,德哈隆現在在哪裡?”

-

力量!力量!更加強大的力量!沸騰在他的體內!灼燒著他的細胞!這就是那藥物的功效……瘋狂的斬殺著朝他揮著拳頭的巨人,小明在心中難以遏制的發出大笑。

這就是力量啊!能夠盡情主宰一切的力量啊!

值得的,代價什麼的都是值得的!這力量足以幫助他斬殺一切阻礙之物!足以將他的聲望榮譽推向更加瘋狂的頂峰!

僅僅是現在,包圍著小明的巨人就有10多個,而且還有更多更多的巨人正從那棟陰暗的石屋中沖出來。

一刀、兩刀、三刀……刀刃嵌入肉體的感覺,那噗滋噗滋血肉破碎的聲音,對方絕望的眼神淒厲的嚎叫,他的胸口中有一股氣,這股氣充滿了無以倫比的力量,正在嘶吼著撕裂身體,到外面肆意妄為!

“來吧!”面對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的拳風,小明腳尖一躍跳到五米高空,身下是數十個圍城一團的巨人,正在瘋狂的仰著頭向他伸出雙手,似乎在等著他再次落地的刹那便用手把他捏成碎片!

胸口開始發熱,熟悉的波動在指尖聚集,身體隨著重力向下落去之時,小明的左手重重的按在赤炎之上,灼熱的火焰頓時包圍了赤炎的整個身體。

小明在空中巨劍一揮,赤炎上的火焰像是被甩出一般在滂沱大雨中凝固成了巨龍的形狀,這火焰完全沒有被雨水澆滅,反而似乎隨著大雨的傾瀉而憤怒的燃燒的更加旺盛,火焰之中發出讓人膽寒的劈裡啪啦的燃燒聲,向著下方的巨人們呼嘯而去!

近身戰鬥附加魔法,小明就這樣不斷製造出巨大的聲響吸引著巨人們的注意,恩斐一直在暗處靜靜的看著,看著那個在黑夜中無比閃耀的身影動作利索的斬殺著無數的敵人,看著越來越多的巨人從石屋中走出,拍著胸膛發出憤怒的大吼,然後繼續朝那個少年圍攻而去。

在心中默默數著,當恩斐覺得巨人已經出來的差不多後,他以最快速度閃到了石屋之中,憑著靈敏的感知找到了這個石屋中魔力元素最濃的地方。

他咬破了兩隻手的食指和中指,咬的很重,頓時血流如注,隨即他迅速的在冰冷潮濕的地面畫了起來,細小堅硬的沙子石塊摩擦擠入他咬破的傷口,火辣的疼痛很快就變得麻木。

巨人一向是頭腦簡單的生物,他們很容易被吸引,雖然恩斐心中一直懷著擔心,一邊畫著魔法陣的同時也不忘時刻注意著身邊的動靜,但他並沒有察覺什麼聲響。

這個魔法陣極為複雜,密密麻麻的特殊符號鋪在地面,奇形怪狀的花紋讓人不禁讚美這真是一個美麗的藝術品。

時間是珍貴的,恩斐知道他早一秒完成這個魔法,就能讓德哈隆少一分危險,儘管從剛才來看少年佔據著絕對的上風,但是時間會消磨人的精神與體力,更何況巨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太多。

他說了少年只負責引誘,但他不知道德哈隆會不會聽他的話,一旦引誘成功後便只顧逃跑,在下著大雨的冰涼夜晚,恩斐的額角卻漸漸生出了帶著溫度的汗水,這個魔法陣實在太複雜了,即使他竭盡全力,也用了將近20分鐘才畫完。

這樣巨大的魔法陣所需的血液絕對不少,剛剛站起來,恩斐便感到一陣暈眩,但是還沒結束,接下來他還需要注入魔力,而且這個魔力還不能是毫無順序的一次性注入,他要控制著魔力的軌跡順著血液的路線,一點一點把這個魔法陣全部充滿。

他咬破舌尖晃了晃腦袋,皺著眉又開始向魔法陣內注入魔力。

另一邊,小明的情況並不算好,他的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巨人大隊,他不斷在叢林的樹幹上跳躍,而身下的巨人們在嚎叫著追在他的身後,每一腳都把已經被雨水浸透鬆軟了不少的泥土踩出一個個巨大的腳印。

儘管一開始他的力量是壓倒性的,不過那主要是因為他的偷襲以及巨人的輕敵,巨人的確愚笨,但他們在戰鬥方面的確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大約殺到70多個巨人的時候,巨人們像是也對他的攻擊方式多少熟悉,閃避的動作很難看,可本來應該割破喉嚨的攻擊卻只能傷到對方的胸膛。

見此,小明果斷選擇不再戀戰而是朝著森林沖去,能殺多少是多少,不能殺也要把這些巨人全部引開,小明心中默默想著,他現在也不過是殺死了100個稍多的巨人,體力或許還好,而魔力其實已經有些不足……果然還是只能等到恩斐發動魔法嗎。

低頭看著身下巨人們噁心的大口,小明心中不禁第一次想念起那個男人,想著恩斐什麼時候才能讓那個魔法發動成功。

而就在這時,遙遠的後方猛的爆發出一陣灰色通天的光柱!直通天際!

而身下追著小明的巨人們,竟然也隨著這道灰色的光柱漸漸止住了腳步,它們的表情非常怪異,臉上扭曲,似是想動,卻發現身體已經無法動彈,於是只能更加無措的揮舞著雙手,從嘴中發出淒厲的嘶吼,石灰的色澤卻從它們的腳跟開始慢慢向上蔓延,漸漸覆蓋了它們全部的身子。

即使是小明,經歷了半個小時如此龐大可怕隊伍的你追我趕,這時候不禁也重重松了口氣,放鬆的差點腳一滑就從樹上摔下去。

看來是成功了……

小明站在樹上向遠方望去,他眼前的巨人的長隊幾乎望不到盡頭,知道這時候的恩斐肯定很虛弱,而且3分鐘的時間也非常有限,容不得時間的浪費,他一躍跳下大樹,緊緊拿著赤炎跳上一個又一個巨人的肩頭,便迅速的把赤炎狠狠的由上而下貫穿巨人的腦袋,見時間不夠又凝聚劍風在身前狠狠一掃,頓時數十個巨人攔腰被斬分成了兩半。

腥紅的血順著雨水在地面緩緩流淌,這一路鋪滿了巨人巨大猙獰的屍體,流出的血蜿蜒成了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河。

在斬殺完視野可及的最後一個巨人後,小明的全身都疲勞的大汗淋漓,儘管在雨水的浸透下也看不出什麼區別。

可是不能休息。

想到恩斐,小明在放出通知計畫成功的紅色信號彈後,又咬咬牙又向著石屋全速前進。

他並不是擔心恩斐,只是這個時候還不容許魔王有一絲意外。

……而這個魔法完成後的虛弱,是恩斐自己也承認了的。

但就在小明剛剛沖出森林,正在那距離石屋五百米的空地狂奔時,卻看到了一個展開雙翼的身影,正從空中朝著石屋迅速降落。

他的瞳孔一下子收縮了,渾身因為這個身影的出現發出細微的戰慄,那個身影小明認識,至今也已經鬥過數次……那是魔族的人!魔族的將領之一!這種時候敵人的將領前來的原因……根本不需要思考!

——石化魔法最大的弊端,施術的範圍對魔力的要求巨大,以及對魔法發動後才進入石化範圍的生命沒有效果。

噗通。

心臟突然就漏了一拍,小明拖著赤炎更加急速的朝石屋跑去,他奔跑的速度幾乎超出了他自己的想像,小明感覺雨滴與烈風幾乎都要把他的皮膚撕破。

恩斐是怎麼說的?

【虛弱到什麼程度啊……就是那種魔力枯竭,身體有氣無力靠在牆上動不了的狀態吧。】男人無奈的對他笑了笑,【所以說德哈隆你解決掉巨人後一定要儘快回來啊,雖然我也不覺得還會有什麼意外,不過萬一出事了,我的整個人可就是交給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等著我英雄救美

恩斐:…太丟臉了

塞勒瑞特:作者,我的出場呢

帕雷亞:葉利!德哈隆不在!!

作者:我能說我其實很喜歡寫打鬥場面嗎OTL……都是無限恐怖的錯╭(╯^╰)╮


小明其實不打算這時候就曝光勇者身份的……嘛,帕雷亞這是來幫助小明玩脫的╮( ̄▽ ̄")╭


58一更•為魔王而傷(上)

身體的狀況其實並沒有恩斐對小明說的那麼誇張,雖然這個魔法的施加物件沒有等級限制,只要在石化範圍內就會無一例外的全部中招這點有些逆天,但也不至於讓恩斐魔力空乏到戰力全無。

那為什麼他會這麼對德哈隆說呢?

其實在話出口後恩斐便有些後悔,可是他的嘴太快,說出的話已經收不回來……或許只是他還想再看一次吧,看到那覆著一層薄冰的面具破裂,看著德哈隆像小時候那樣對他露出暗藏著擔心的彆扭模樣。

可是就算不至於戰力全無,方圓300米的範圍也實在太大,恩斐此刻的確感到渾身都被抽空了一般的虛弱無力,若說平常他的戰力是100,現在也只剩下50左右。

他喘著粗氣靠在牆上,濕漉漉的牆壁與地面打濕了他的外袍,讓恩斐覺得有點寒冷,德哈隆那邊應該沒問題吧?他想,稍微休息一下還不見少年回來的話,便出去找他吧。

但就在這時,卻從屋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與之而來的還有那熟悉的聲線疑似慌張的大叫:“恩斐!恩斐你在哪裡?!”

…是德哈隆的聲音。

因為這樣與平常的冰冷不同語調,恩斐多少有些吃驚。

對方是在……擔心他。

“德哈隆,我在這裡…”恩斐也同樣放大音量回應說。

【高興嗎?】

有點。

【……哼。】反面嗤笑一聲,又隱去了聲響。

小明正在心中為自己此時的這股焦躁找著理由,“瑞”與“恩斐”的面容在自己的腦海不斷交替……還有那一晚那噁心的事情。

不該擔心的,他明明知道“魔王”不會死的……如果不是利用勇者最純淨的元素之力去封印,魔王是絕對不會死的。

但是也會受傷,也會疼痛,“魔王”不會死,但是恩斐會死。

…作為勇者,他們殺死的是被魔王意識中的人,封印的則是魔王的意識,這是完全要分開來看的兩種東西。

勇者耗盡生命來對付的物件,歸根結底是“魔王的意識”,他們或許可以通過各種方法殺死恩斐,但一旦不在殺死恩斐的同時封印魔王的意識,這一次的戰爭便不算終結,“意識”會繼續遊蕩在人間尋找著另一位替身,除非以勇者為祭品來將其再次封印,才能獲得千年寧靜。

當然在原著中德哈隆等人是沒有死的,原因暫且不說。

小明並不知道恩斐在這間石屋中的哪個角落,於是只能放開嗓子大喊,他奔跑的步伐急促,可中間又時不時變得遲緩下來,小明被雨水淋的發紫的嘴唇不覺被自己咬出了血跡,他沒有必要救恩斐……都說了他並不是擔心那個男人,恩斐死了也沒關係不是嗎?……只要意識還在,就能去搜尋下一任魔王。

小明冷漠的表情產生了掙扎的裂痕,他咬咬牙,又繼續在漆黑的石屋中大喊尋找了起來,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恩斐絕對不能死!就算劇情改變了很多,至少這個魔王是他所瞭解的,這樣對打敗魔王才能有著更深的把握……沒錯就是這樣,所以恩斐不能死!!

因此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有些虛弱的回應時,小明無法否認他懸在嗓子的心臟重重終於的落了下來……他沒事。

於是小明順著聲源迅速朝那邊走去,他走過了拐角,然後那個靠在牆上似乎無法動彈的金色身影便赫然映入了他的眸中,長長的金髮濕漉漉的貼在臉頰,那無力的模樣更顯一份虛弱。

對方看到他後,還抬起那雙溫和的灰藍雙眸對他微笑:“德哈隆,你來了。”

“…啊,沒事嗎。”小明站在門口遲疑了小會,邁步走了進去。

恩斐淡淡的搖了搖頭,扶著牆想站起來,但是他的動作太過遲緩,看起來的確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當然小明並不知道這只是恩斐在演戲。

想著剛才從天空慢慢揮著翅膀降落的魔族的身影,小明把赤炎插回後背的劍鞘,幾步走上去主動抓起恩斐的胳膊,讓男人的臂膀圈在自己的脖頸。

恩斐像是被這樣的行動嚇到了,第一時間竟然是錯愕的想要掙脫。

“別動!”小明低低的厲聲說,“剛才我看到亞爾安……就是魔族的那個,在你的魔法發動後才降落在這片區域,你現在…”小明止住了話,手用力攬住恩斐的腰支撐著這個此刻虛弱的男人,大步朝出口走去,“總之我們先離開,到森林和大部隊匯合,你……”

像是看出小明到底想問什麼又死活說不出口,恩斐忍不住輕輕一笑,主動回道:“…沒事,除了身體有點沒力氣。”

“哦………你出事了依艾維妮婭會擔心。”小明胡亂恩了一聲,又找了個藉口,然後繼續埋著頭走路,不再去理會恩斐。

被少年親密的攙扶著走在這漆黑潮濕的石屋中,那冷漠熟悉的側臉垂眸可見,恩斐不禁歎息了一聲,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反面打趣:【嘿,被這樣小心翼翼的對待的感覺怎麼樣?】

正面:……

反面調笑:【這樣的主動接觸,那一晚後你渴望多久了?】

正面:…你還好意思說那一晚。

反面調侃:【恩~~這樣肌膚相貼的感覺真好啊…】

恩斐不自在的動了動搭在小明脖頸上的手,感覺被少年環住的腰也有些發癢。

“恩斐。”小明突然說,恩斐也隨即垂眸向少年看去,“小心點……我剛才的確看到亞爾安進來了,現在沒有一絲動靜不對勁。”

小明現在渾身的警戒線都拉到最高,因為他記著亞爾安的能力……那個傢伙與其說適合正面戰場,不如說是個隱蔽技能MAX的暗殺好手,這樣下著滂沱大雨的黑夜,對那個傢伙來說正好是絕佳的狩獵場所。

…有東西在看著他們!

無論是恩斐還是小明都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能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卻無法更加深入的感覺出這視線是從何而來。

當然,小明認為以現在恩斐“虛弱”的水準,是什麼也察覺不到的。

小明的喉結動了動,攔住恩斐腰部的手收緊:“…等會如果出事了我擋著,你先走。”……恩斐不能死,他熟悉的這個魔王不能死。

恩斐皺起眉來,他並不是無法想到小明的顧慮,可他萬萬沒想到方才誇大化的一句話,竟然弄出了現在這樣尷尬的場景,他先走留德哈隆一個人在這?絕對不可能。

…雖然很享受這種久違的親密,不過還是把實情說出來吧。

恩斐不禁苦笑了一聲,說出實情後肯定會被少年甩一眼刀然後態度變得更加厭惡吧,真是嘴快的自作自受:“德哈隆,其實我…”

“閉嘴!”小明狠狠掐了下恩斐的腰,直接專制的禁止了男人發言的權利,“你這種狀態留下來也只會托我後腿,說不定還會被敵人抓去當……”

“——說的很對。”一個入風般清淡的聲音突然從幽深的黑暗中傳出,隨即一陣淩厲的破空之聲從後方直直的向他們沖來!

小明一把恩斐推倒一邊,抽出赤炎便狠狠擋住了從黑暗中迎來的攻擊,這向他襲來的力道太大,頓時小明雙手的虎口便噗滋一聲被活活震裂,小明悶哼了一聲,因為推開恩斐太過匆忙導致他現在拿劍防守的姿勢不對,支撐不住的向後劃了數米,舉在身前的赤炎上冒著濃濃的硝煙,地面被拉出兩道長長的黑痕,這極重的力道才隱隱消去。

但是他隨即表情難看迅速的轉過頭去,和他想的一樣,一道若隱若現看不清晰的黑影正朝著恩斐沖去。

…趕不上!這個距離趕不上!而恩斐那個傢伙現在完全沒有反抗能力!

手中的赤炎在顫抖,一切的思慮不過一秒,當小明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赤炎重重的扔了出去,目標直指那個黑影!總算是阻住了對方的步伐。

但小明隨即就呆了,他的赤炎!!他怎麼扔出去了!他竟然扔出去了!!

…抱歉,夥伴。

小明朝著恩斐沖去,眸中閃過對自己的動作反射的憤恨神色。

——抱歉,夥伴,一會就帶你回來。

隨即小明立馬跑到恩斐身邊,扶起男人來便急衝衝的說:“離開這裡,去通知大部……”從地上坐起來正好盯著小明的身後,恩斐灰藍的眸中暫態染上了驚愕,然後抓住小明的肩膀便想把少年推到一邊。

“德哈隆,身後!”

“該死我知道!你趕緊滾!別在這裡礙事!”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出身後又有攻擊,現在虛弱的人是恩斐又不是他!但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太可怕了,在這樣危機的情況下思維幾乎變成了無用的東西,一切都憑著身體的本能行動,儘管小明只不過在幾秒之前才把赤炎扔了出去,這時候他竟然也仍然是反射性的抬起手,就想用赤炎來擋住身後襲來的攻擊。

小明的手舉起到一半就感覺到不對,赤炎剛才都被他扔出去了還哪來的赤炎!

他只停頓了半秒不到,可這半秒的遲緩就足以讓淩厲的破空之刃到達他的身後,緊貼他的皮膚!

躲?躲開了受傷的就是恩斐,這貨現在可就是個戰五廢渣。

不躲?不躲就……不躲!

來不及多想,小明抱住恩斐便使勁朝一旁撲去,鑽心的疼痛在下一秒洶湧襲來,小明悶哼一聲,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沿著他的後腰迅速傳遍了他渾身上下的每一條神經。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恩斐你騙我!你哪裡是個戰五渣!!→身體反射要不得→_→

赤炎:主人你竟然把我扔出去了TAT……

恩斐:別生氣別生氣,是我的錯對不起……哪裡受傷了?痛不痛?我給你揉揉(叫你嘴快!叫你嘴快!嘴快的苦還沒吃夠嗎!

塞勒瑞特:作者……說好的出場呢

作者:對、對不起塞爺再等幾章QAQ!!(恩斐怒刷存在感……千萬別讓小明知道你是故意裝柔弱的,要不然又是負面度唰唰的OTL


59二更•為魔王而傷(中)

亞爾安是負責偷襲的好手,攻擊方法則是以風系元素為輔助的空氣之刃,空氣之刃由風與空氣組成,完全看不出形狀,唯有細微的聲響還能捕捉,小明曾經和亞爾安近戰對抗過,這個魔族的實力並不是很強,但那完全不知道樣子的空氣之刃卻的確非常棘手,忽長忽短簡直防不勝防!

空氣刃擦著小明的左腰狠狠滑了出去,激起前方的地面升起了一陣灰濛濛的塵埃,轟隆一聲巨響,地面赫然出現了一個深一米半徑兩米的巨大坑落,足以看出這破空之刃的威力。

小明把恩斐撲到在地,左腰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臉頰瞬間便鋪滿了冷汗。

三釐米深……不,五釐米,猩紅的血液從小明的體內洶湧而出,頓時染濕了漆黑的外袍,地上鋪滿了猩紅可怖的鮮血。

“可惡…”小明暗暗罵了一口,捂住傷口從恩斐身上爬起來,現在當然沒有藥物讓他處理,小明忍著痛胡亂把衣服撕成布條,胡亂的綁住了完全割裂成兩半的左腰皮肉,雙手被鮮血弄得血跡淋淋,看起來非常恐怖。

“恩斐。”小明眯著眼看著四周昏暗的景象,並沒有看到他的赤炎……也對,赤炎肯定是被亞爾安拿走了……都是恩斐的錯!他說話的聲音因為受傷的疼痛變得沙啞,帶著一層暗藏著恐懼的憤怒,“恩斐,如果赤炎丟了……你就給我陪葬!”

恩斐並沒有在乎小明說什麼,他看著少年猙獰的傷口臉色逐漸變得凝重,把手覆到小明的腰上就想為其治療,卻不料小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恩斐後悔了,如果他不說他施展這個魔法後毫無戰力,德哈隆肯定不會為了保護他受到這麼重的傷。

叫你嘴快,心疼了吧。

【看到德哈隆因為你而流血的模樣怎麼樣?是不是非常美麗?】

…那個魔族是叫亞爾安?

恩斐並沒有回答反面的問題。

【呵。】反面在心中低低的笑起來,【是不是……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嘛?】

恩斐抬眸,少年的臉色一片慘白,無法再維持住冷漠的模樣,緊緊的抓住自己想為他治療的手,表情痛苦的咬緊唇,說出每個字都像是忍著痛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不用……治療。”

恩斐完全不理會這逞強的熊孩子,一把強行撕開了小明的衣服,結實的上身染著冰冷的雨露,鮮血淋漓的傷口頓時暴露在男人的面前,幾乎與小腹那道猙獰的傷疤都連成了一條線,小明的左腰就像是拿著一把刀硬生生砍下去一樣,裂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從側面足以讓人看到深處的森森肋骨,足以讓人把整個手掌都伸進去。

【哦~】借著恩斐的視角,反面在心中揚起一抹冰冷的微笑,【很不錯的攻擊方式,切開的肉塊非常的平滑,想不想把手放進去?……直接去觸摸那鮮嫩的血肉,真正試試在德哈隆體內的味道。】見正面沒有回應自己,反面也並沒有感到無趣,繼續笑意盈盈的提議道,【恩斐,讓那個魔族也體會一下肉塊被整齊切掉的感覺怎麼樣?】

恩斐這次倒是在微微沉默後做出了回應:…啊,我會考慮的。

現實中。

小明把恩斐狠狠推到一邊,手撐著地踉蹌的站了起來:“那個傢伙不在了…”小明肯定的說,說話的聲音裡帶著粗粗的喘息,隨後他看向屋外,眸中瘋狂的紅光閃爍,“他逃了……帶著赤炎逃了…!”

說罷,小明緊緊捂住扔在流血的傷口就想向外沖去。

“德哈隆!”恩斐從身後緊緊拽住小明的手,“先治療!”德哈隆腹部的傷口的確太重了,那麼深的一道口子,即使他自己已經先用布條強行綁起來進行了緊急處理,也沒有多少效果,血液流出的速度就像是斷了堤的大壩,此時也不斷咕咕咕咕的從腹部向外湧出。

人的身體中怎麼會有這麼多血!

“…滾!”腹部的疼痛讓小明感到一陣煩躁,尤其是長年的夥伴現在不在自己的手上的空虛讓他感到極為的不適……小明視線模糊的看向恩斐,猛一抬頭的動作讓他感覺有些大腦暈眩,剛才他竟然為了這個傢伙而扔出了赤炎!他真是腦子進水!“赤炎是我的……只屬於我的,赤炎陪了我這麼多年,是……我的朋友,怎麼可能讓那種傢伙拿走!”

“我去追。”恩斐扶著小明毫不猶豫的說。

男人的聲音平淡而有力,但這樣的從容在此時卻只引起小明惡意的嗤笑:“你去追?你現在的狀況還不如我吧。”一個失去能力,一個受傷頗重,比較起來還是他去比較好。

想要拿起赤炎老樣子的直接剁了男人抓著他的爪子,赤炎現在又不在他的身邊……但是恩斐的下一句話卻引起小明的一陣驚愕,甚至說心中發涼。

“——抱歉……其實我並沒有到完全失去能力的地步,剛才我誇大了,幫你拿回赤炎的能力我還……”說完也不等小明做什麼反應,恩斐的手在小明的腰部停留了兩秒,然後大步跑了出去。

擦家而過時,他在小明耳邊輕聲說,小明的表情是完全的愕然。

“德哈隆,等我回來,別再亂動了,抱歉。”

反面:【…你這個傻子,非得誠實說出來幹什麼啊。】

正面:……

反面:【要是我的話,至少也會演出一種拼死也要為你奪回赤炎的模樣沖出去啊。】

正面:……

反面:【這下好了,我本來覺得那傢伙對你終於有點改觀了,現在又跌到低谷了。】

正面終於忍不住說:讓他改觀最大的不是你嗎。

【哈?】反面心中嘲諷的笑了,【我那叫提高存在感,管他好的壞的先刷上去再說,我對你這老好人收攬人心的招數還是有點信心的,沒想到你這麼沒用。】

正面沉默半響:…我不想騙他……自從“瑞”之後,我不想再騙他了。

小明在原地又捂著傷口愣了兩秒,恩斐……竟然又在玩他?……騙他?而他還像個傻子一樣覺得這貨真的是個戰五廢渣,所以費盡心思丟了赤炎受了重傷的去保護他?

“…呵、呵呵……”他這個白癡,“恩斐•馮瑟……呵呵呵呵!”他實在他蠢了,這個男人又不是第一次騙他,他竟然還蠢到乖乖信了對方的話。

小明不禁表情扭曲的勾起嘴角笑了起來,也不顧恩斐怎麼說的,同樣朝門口沖去。

——他自己弄丟的東西!當然要親自奪回來!!

至於恩斐?……這傢伙說的話,之後不能信了。

第一回信了是無知,第二回信了是白癡,第三回信了就是無藥可救。

而在恩斐剛剛沖出門口的時候,發現外面的戰鬥竟然已經結束了。

他遠遠望著四百米遠的空地邊緣,那裡站著三個人,其中一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另外兩個站在旁邊不知說些什麼,地上還孤零零的躺著一把巨劍。

當恩斐又上前走了幾步看清對面那兩人的樣貌後,他心中不禁倏地松了口氣,並不是敵人,那兩個人模樣他怎麼會不熟悉——那是他的……對手,同樣是勇者的帕雷亞以及他的聖獸葉利。

讓我們把時間退回幾分鐘前,重新化形為巨龍的葉利載著帕雷亞翱翔于黑夜的大雨之中。

帕雷亞身上也穿著一身多少具有防雨作用的黑色兜帽長袍,壓著帽檐遠遠的望著前方,嘴中興奮的嘮叨個不停:“葉利,他們是說德哈隆就在那裡吧?為什麼我看不到什麼石屋啊……”

葉利眸中映入的景象遠遠比帕雷亞的更加清楚,視野也更加遼闊,還有他聞到了血的味道,即使是在下著傾盆大雨的深夜,也無法掩蓋的無比濃郁的血的味道。

【應該就是在這附近。】葉利沉沉的聲音直接傳入帕雷亞的心中,【帕雷亞,看那邊,你的左邊……不,那是右邊………好吧,看向你的另一邊。】

“…好啦我看向那邊了!然後呢!!”帕雷亞的臉上不禁附上了一層惱羞成怒的紅色。

【仔細看看。】葉利的聲音中帶著無可奈何的苦笑,【巨人的屍體,還有……那像是河流一般的血液,應該就是在這附近了。】

“哦哦哦——!!”帕雷亞仔細看了幾秒,一下子激動的在葉利的背上跳了起來!

“葉利葉利!那邊啦!石屋!看到沒有?德哈隆肯定就是在那裡了!”隨著距離石屋越來越近,即使小明這個隔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釘子他碰了不止一次,帕雷亞還是不免興奮起來,“說起來自從那次偶遇了德哈隆幫助他得到赤炎之後,我也真的是好久沒有見他了啊,3年?還是快4年了?葉利你說德哈隆有沒有想我!見面之後會不會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

…不不不,絕對是你想多了,怎麼可能會。

但是為了顧及自家小爺的情緒,葉利只好違心的說:【或許會吧,見了面就知道了。】

“嘿、嘿嘿我覺得肯定會的!”帕雷亞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一樣抓了抓腦袋,轉而又眼中疑惑的光芒一閃,“咦?有人出來了!……不對。”他們已經離得石屋很近了,帕雷亞緊緊的抱住葉利使勁的向前瞅,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葉利,那個……是魔族吧?”

葉利仔細看了兩秒從石屋中沖出來的人的樣貌,也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而像他這樣巨龍的身影肯定無法遮掩,那個魔族這時也抬起了頭,視線穿過了濃厚的黑夜與雨簾望向了他們。

【是魔族。】葉利回答的很肯定。

帕雷亞的神色一下就沉了下來,而在他看清那個魔族手中拿的東西後,更是帶上了陰狠的味道:“還有他手裡拿著的那個東西……是不是德哈隆的赤炎?”

【…的確是的,看來德哈隆他們遇到麻煩了。】說著,葉利直接在數十米的高空又恢復了人形,抱著帕雷亞直直從冰冷的高空中向下墜落,落到了亞爾安的面前。


60一更•為魔王而傷(下)

亞爾安一驚,下意識的把赤炎舉在身前,他剛才可是看見了,這名現在貌似溫和的男人可是龍!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察覺到對方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葉利的身上,精靈小爺有些不高興:“喂!你手中的那個東西是不是赤炎?”他輕蔑的一聲把亞爾安吸引了過來,但亞爾安隨即就反應過來他現在需要做的是逃走,帶著這把赤炎離開這個地方!作為長年交戰的對手,他不會不知道這把武器對於德哈隆來說是多麼的重要,又有多少魔族就死於這把炎之屬性至極的巨劍之下!

趁著他這次奪走了德哈隆的武器,加上德哈隆的重傷,只要發動一次奇襲!他們必定能把現在僵持的局勢打破,獲得勝利!

龐大的思緒不過一秒之間,亞爾安發動了自己的隱蔽能力就想逃跑,但是帕雷亞的直覺強到可怕,甚至還沒等亞爾安發動能力,他就已經先一步肯定的脫口而出:“葉利!他要逃!”

“需要我抓住他嗎?”站在帕雷亞身旁,葉利認真的問出了這種可笑的問題。

帕雷亞一副被噎到的表情跳腳:“還用說!他拿的東西是赤炎唉!加上魔族的身份!肯定是德哈隆的敵人!”雙手被自己捏的嘎吱作響,帕雷亞那張俊美精緻的面孔被他臉上的獰笑毀的一乾二淨,“聽好了魔族,把赤炎和你自己都給小爺我留下來!”

之後,就是恩斐所看到的這幅場景了。

見事態已經平息,赤炎也確實沒有奪走,恩斐心中舒了口氣想要走過去,但是卻忽然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他的耳尖動了動,確實從身後的石屋中正傳來非常淩亂的腳步聲,他一回頭,看到的就是德哈隆捂著小腹踉踉蹌蹌追上來的情景,他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在那受了傷的腰部,血液擋不住的從指間的縫隙洶湧而出,淅淅瀝瀝的鮮血在地上鋪了一路。

早該想到德哈隆不是這種會乖乖等在原地的性子,恩斐禁不住皺起眉就轉身想去扶住小明,但卻被小明特意的一歪身子躲開了,他只能看到德哈隆特意躲開他時被晃動的劉海遮住的側臉,他的手幾乎就是擦著少年的肩落了個空。

然後德哈隆沒有理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腰間的傷勢,更加快速的向外跑去。

恩斐在身後看著自己伸出了一半卻撲了個空的手,心中一沉。

小明搖搖晃晃的向前走著,視線其實有些模糊了,任誰的左腰幾乎直接被直接割成了兩半還不好好休息的大幅度運動,血也肯定不會止住而是流的更加洶湧吧。

穿越濃厚的黑夜,望過密佈的雨簾,小明努力的在這片朦朧的景象中尋找亞爾安的身影,雨水還是下的很大,充斥在天地之間湮滅了其他的聲響,他的上衣剛才就被恩斐撕破了,這時也只是用一條寬而厚的黑布牢牢在左腰割成兩半的傷口草草捆綁了一下,根本阻不住雨水的侵襲,蜿蜒的順著赤裸的上身曲線蜿蜒而下,打濕了他本就濕透的黑髮,冰涼入骨。

…他的赤炎……在地上……

先發現這點後,小明才把視線搖晃的看向一旁,腦袋有些昏沉的反應遲鈍,努力眯眼看了兩秒,才認出那個人好像是……帕雷亞?

帕雷亞這時也看到了小明,臉上獰笑的表情頓時就樂開了,讓葉利留在這裡看好這個魔族,抓起地上的赤炎就朝小明跑去:“德哈隆!你的武器,我幫你拿回來了!”

“…帕雷亞?”即使這名精靈已經跑到了自己跟前,小明也並不是很確定的說。

“就是我啦德哈隆!好久不見,我來幫你了。”

小明這時只能看見帕雷亞手中那屬於他的武器,他一手捂著腰,另一隻手略帶顫抖的朝帕雷亞伸去,當粗糙的指腹再次碰到冰冷赤炎的刹那,一種半身回到體內的踏實感頓時充滿了小明的全身。

“謝謝。”小明低頭目光幽深的看著他的赤炎,對帕雷亞輕聲的說。

帕雷亞本想再嘿嘿得瑟兩句,下一碼錶情一愕,赫然發現小明的腰部竟然正血流如注!

“德哈隆!你受傷了!”

“啊…?”拿回了赤炎終於放下了心,像是這時才終於又想起他的腰被生生割成了兩半,疼痛……冰冷的火熱被雨點流水摩擦的麻木的疼痛,腳下一晃,小明突然覺得有點頭暈,眼前的視野模糊了,帕雷亞的面孔為什麼正在扭曲,就像個漩渦……

“德哈隆!”帕雷亞驚叫一聲就想去扶住這名看著要昏的少年,可是德哈隆是向後倒去,他怕他一拽胳膊又弄的德哈隆的傷勢更重!

啊!!遭了!一定會摔得好痛!葉利直接任命的閉上了眼,縮著肩膀表情痛苦的樣子就像要摔倒的那個人是他。

但下一刻人體直接衝撞泥濘大地的聲音卻沒有響起,帕雷亞試探的睜開一條眼縫,隨即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只見一個金髮的男人正穩穩的從背後抱住了德哈隆。

這個應該就是人類說的王師大人…?帕雷亞不太確定的想。

帕雷亞看著那人緊緊的從身後抱住德哈隆跪坐在地上,他彎腰彎的很深,上半身就像把雨傘一樣正好擋住了少年受傷的腰部,但是他手中散發的藍光卻極不穩定,蒼白的臉色與發紫的嘴唇不知道是被雨水凍的還是確實虛弱。

讓帕雷亞漸漸放下心來的是,德哈隆腰部不斷流血的傷口的確是慢慢止住了。

他屏氣凝神的不敢去打擾這個金髮的男人,總有一種他要是開口打斷什麼就會出事的錯覺。

半響,看到那藍光漸漸變得微弱,又再度消失,而德哈隆此時早都渾身無力的躺在男人懷中失去了意識,帕雷亞刻意降低了聲音說:“德哈隆還好嗎?”

男人緩緩的對他抬起頭,金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的模樣顯得非常脆弱,他對他溫和的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分外的有氣無力:“只是先止住血而已……請問你們是?德哈隆的朋友嗎?”

這人笑的真好看,帕雷亞禁不住有些臉紅的撓撓腮:“呃,我叫帕雷亞。”他尖尖的耳朵動了動,“是精靈,也是勇者之一哦!那邊那個是我的聖獸葉利,我是來幫德哈隆的。”

“…龍嗎……”像是想到了什麼,恩斐的表情突然變得期盼,他坐在地上仰視著帕雷亞懇求的說,“請儘快把我和德哈隆送回營地可以嗎?他需要更加仔細的治療!”

當小明的意識再度回來的時候,模模糊糊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棚頂。

他皺著眉想要坐起來,左腰襲來的疼痛卻讓他瞬間咬著牙失去了動作,左手很沉,小明躺在床上向他的左手看去,赤炎正被他牢牢的握在手上,他的上身光溜溜的,只捆著幾層厚厚的繃帶。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啊!以前是無論怎麼分都不能把你和你的聖獸分開,這次是無論怎麼分都無法把你和赤炎分開。”

“帕雷亞…”雖然相處時日不多,但這個聲音也熟悉到根本不用去思考,小明不禁心中有些無奈的偏頭看去,帕雷亞臉上的神情和他印象中的一樣時刻充滿活力,正拿著一個營地裡不應存在的蘋果在嘴邊哢嚓哢嚓的啃的正香。

其實他是很喜歡帕雷亞的,雖然帕雷亞的存在總是惹得耳邊聒噪,不過……很輕鬆。

“這次謝謝了。”他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道謝。

“小事小事!對了,那個惡魔也被我和葉利抓回來了,現在正被你們人類囚禁著呢。”

“唔……恩斐呢。”小明又問。

“你是說那個長的很好看的金髮男人?”帕雷亞幾口把蘋果啃完,腮幫子鼓鼓囊囊,口齒不清,“他一直撐著身體為你治療傷口,覺得差不多以別人的水準也可以接手後就身子晃晃昏倒了,現在正在你隔壁睡覺,還沒醒,你可真是交了一個好同伴呢!”

…肯定是在演戲,這個騙子。

小明不禁狠狠咬住了唇,胸口有一股極為複雜的怒火在叫囂。

一開始的瑞是假的,那噁心的一晚前後差異也是假的,說石化魔法之後戰鬥力是渣也是假的,都是假的,無論前面表現的多麼溫柔,事後都能以截然相反的姿態來嘲笑他的天真,前後矛盾的可笑,全部都是假的!

他的笑容不能信,他的關心不能信,恩斐馮瑟這個人不能信!

他不是早都知道了嗎,原著裡的時候就是這樣,該對人溫柔的時候溫柔的仿佛能把人溺死,甚至讓人被過於周到的關懷激起心中不自在的愧疚恐懼,但一旦到了影響到他的目的的時候……憐憫微笑的殺人這種事!根本就不會有絲毫猶豫!

這個男人從頭至尾表現出來的都是假像!不能相信!這可是原著裡德哈隆的原話!

手無意識的捏緊,發出骨骼作響的嘎吱聲。

“德哈隆?德哈隆?傷口又痛了嗎?表情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不應該的……為這種人情緒波動這麼大,“能讓我去看看恩斐嗎?”

“唉?這倒是沒什麼不行…”帕雷亞不放心的看向小明綁著繃帶的腰,“不過你的傷沒問題嗎?走路會不會再裂開?……要、要不要我抱你過去?”帕雷亞頓時臉上爆紅,踮著腳點畫著圈圈,眼神遊移的望著天不敢和小明對視。

“……噗。”這人好蠢。

帕雷亞呆:“唉?你、你笑了?!”

小明繼而又恢復冷漠臉,忍著痛用赤炎撐著地面下了床:“沒關係,扶我一下就好。”

“哦是!!”帕雷亞手忙腳亂的走到小明身邊,看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小明盯著帕雷亞半響,歎氣:“…站到我右邊。”

“是!”

小明把手搭到帕雷亞肩上:“然後你的左手搭在我的左肩上……對,然後另一隻手支撐著我的上半身……沒錯,很好,做的不錯……很聰明。”

“哼哼!”被誇獎的精靈小爺鼻子一翹一翹。

…捂臉,這貨沒救了。

誰知小明一出來,門口就圍了不少人,見到他的身影後臉上紛紛露出驚喜的神色,然後七嘴八舌的沖了上來。

“德哈隆大人您終於醒了!”

“德哈隆大人!這次的計畫非常成功!辛苦您了!”

“德哈隆大人你沒事就好…”

剛剛醒來的大腦還有些昏沉,小明被這些聲音吵得腦門發疼。

他剛想皺皺眉讓這些人先閃開,卻被另一道聲音完全吸引了過去——

“我就說嘛!德哈隆大人是勇者,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出事啊!”

…?

小明的目光直直的望向說出這句話的那名鬥士,聲音沙啞:“等等。”

小明一開口,頓時全場極有默契的閉上了嘴,一雙雙眼睛全都向他看來。

小明神色不善:“我是勇者?這種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61二更•身份暴露(一)

…德、德哈隆大人怎麼好像不高興了?

被問到的那名鬥士在這雙冰冷紅眸的注視下一時有點慌神,急忙回答道:“是、是另一名勇者大人……啊!”他像是才注意到扶著小明的就是帕雷亞,急忙指著帕雷亞說,“就是帕雷亞大人告訴我們的!”

“呃……不好意思啊德哈隆。”想到葉利說的德哈隆似乎有意隱瞞他是勇者的消息,頓時意識到自己做了壞事的帕雷亞尷尬的撓撓頭,“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我這張嘴就是很多東西都…”

“…不,沒關係。”在腦中迅速過濾了一遍接下來的計畫,雖然爆出勇者身份的時機和他想的還不太一樣,不過也沒有太大關係。

隨即他面無表情的看向圍在他帳篷前的一堆人,語氣冷了下來,也是他一貫的對外態度:“都圍在這裡幹什麼,這次計畫成功就可以懈怠了嗎?要是魔族正好抓住這個心理又來偷襲怎麼辦?!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圍在這裡嘰嘰喳喳的吵死了!”

“是!”

“是的!”

“對不起德哈隆大人!”

“很抱歉我們馬上回去!”

頓時一堆人亂糟糟的作鳥獸散。

背後。

“不愧是德哈隆大人啊,一點都不為了功績而驕傲自滿。”

“這樣一想我們這一方三名勇者不都聚齊了嗎?公主殿下、帕雷亞大人、德哈隆大人,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德哈隆大人為人還是這麼嚴厲……我一定要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另一邊,帕雷亞扶著小明到了恩斐的帳篷,輕輕掀開幕簾進去後,發現恩斐竟然正好醒了過來,此時正半坐在床上穿著衣服。

恩斐聽到聲響回過頭,看到進來的人竟然是德哈隆和帕雷亞後也略驚了一下,隨即柔和的看向小明,臉上漾開真實而喜悅的微笑:“德哈隆,你醒了,怎麼樣?”

“……帕雷亞。”小明緊緊盯著那金發藍眸斜靠在床上上身赤裸的男人,卻是對帕雷亞說,“帕雷亞,你先出去,我和恩斐單獨有些話想說。”

雖然小明沒有說不對,但帕雷亞心中其實還對不小心說漏了嘴這件事感到七上八下,一聽小明讓他離開,立馬一樂的把小明扶到床邊就跑了出去。

兩個人其實都算是傷患,小明是直接傷了身體,恩斐則是精神疲憊魔力空虛。

小明被帕雷亞扶著坐在了床邊,兩人的間隔不過半米,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一紅一藍的眼睛就那麼靜靜的對視著。

突然,兩人的嘴唇都輕輕動了動,然後異口同聲。

“謝謝。”小明。

“謝謝。”恩斐。

兩人又同時愣住。

小明公式化的先開了口:“你撐著身體為我療傷,謝謝。”

恩斐的笑容不太自然:“…你……拼死救我,謝謝。”

小明聽到這句話嘴角立馬一揚:“不用謝,最後一次,騙子。”

…果然被討厭了。

被這麼直接的說出來,恩斐心中卻感到了一種又憂鬱又踏實的矛盾感。

【活該,廢物。】反面毫不客氣的在心中冷嘲熱諷。

恩斐組織了下語言,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畢竟他自己當初都只是單純的嘴快並不明白:“關於石化魔法後遺症的這件事……對不起德哈隆,我也並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之很抱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小明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了然的點點頭:“恩,我懂,那一晚你也是這麼說的,不知道怎麼解釋。”

兩次回答的都太不客氣了,氣氛一下子又尷尬了。

小明見恩斐好像沒什麼話說了,側過身用赤炎撐著地打算離開,他來這裡不過是為了說句謝謝。

“…等等。”恩斐突然在身後說,直接跳下了床拽住他的手臂。

小明回頭,只見恩斐凝視他的藍眸中恍若沉著什麼東西一樣非常幽深。

“還有事?”小明問,不自在的甩了甩恩斐抓著自己的手,恩斐也順勢鬆開。

“你救了我。”恩斐看了小明一會,突然蹦出一句。

這是在說什麼廢話?小明皺眉:“是,我救了你,不過你也救了我,扯平了。”

“…你不顧生命危險的救了我。”

“……那又怎麼樣?”

“為什麼?”恩斐像是突然執念了,認真的看著小明,聲音很輕很輕,“你明明知道我是魔王……為什麼還要這樣不顧一切的救我?”

小明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強硬起來:“我以為你毫無反抗能力!……而且你死了依艾維妮婭會傷心。”

“還有呢?”恩斐執著的問。

“還有你是人類這方的重要軍師,哪怕為了這場戰爭我也要拼命去救你!就是這樣,你想說什麼?”

“…真的只是這樣?”

小明嗤笑:“當然,要不然呢?”

這幾天恩斐其實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或許有著反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卻是人類固有的劣根性。

曾經對自己非常親近的人,不管原因如何,現在見面卻從來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只要是個有感情的人心中就肯定會非常難受……只是非常純粹的前後對比的不適差異。

恩斐的喉結動了動,嗓子非常乾澀:“你在……關心我嗎。”就像是瑞的時候一樣……純粹的關心我。

對此,小明的表情變得極為怪異,似笑非笑的模樣十分諷刺,然後他主動靠近了恩斐,他比男人矮了半個頭,這讓小明不得不仰視著他:“恩斐,我是在擔心你,那是在我認為你確實毫無反抗能力的前提下,至於現在……”他輕輕的貼在恩斐的耳畔呢喃著,“你這個,騙子。”

恩斐一時語噎。

我曾經真的相信過你,在你還是瑞的時候。

我曾經真的努力相信過你,在你對人的確那麼溫柔真誠的時候。

人的心不是鐵做的,就算在那一晚之後,這戰爭相處的三年間,我還是試著去相信你的,只是事實證明你的確是個不可信的傢伙。

【嘿廢物,快來一句“如果我不那麼做你就不會擔心我了”!快快快!】

你這是什麼餿主意!

【照我說的做就對了,快!你不是想挽回一下騙子的形象嗎!】

“…可、可是如果我不那麼做,你……你……”反面帶著調侃笑意的聲音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此時詞窮的恩斐也只能一閉眼說了出來,“你就不會擔心我了不是嗎!”

噴在恩斐耳畔的熱氣突然頓住了,因為小明完全被這句話驚呆了,當恩斐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小明用一種看白癡的眼光看著他。

然後,少年對他冷笑:“你真無聊。”繼而用赤炎當做拐杖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這算是,失敗了嗎。

恩斐坐回床邊,揉著眉頭苦笑道,喂,這可是你出的注意,幹嗎不說話?

反面微妙一頓,才回答說:【……應該,是成功了?】

這之後,雖然偶爾的戰事也有波折,但總的來說勝利的天平已經倒向了人類的一方。

銀白紀年曆,847年。

歷經四年,即使現在魔族還沒有發出戰敗認輸的宣言,但凡是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這場戰爭的勝利已經偏向了人類一方,魔族敗北。

——魔族失敗了,而參戰的人們似乎都已經忘卻了他們的初衷,他們都在為能戰勝魔族而喜悅,為贏得了戰爭而歡呼,一時間竟沒有一個人的第一反應是去思考“惡魔”。

在這場戰爭中成名的很多,先不說本就身份顯赫的依艾維妮婭•謝迪亞斯,以及作為公主之師小有名氣的恩斐•馮瑟,這場戰爭的最大的被成就者是一名名為德哈隆的傭兵……或者說是勇者,非常的年輕,不過20不到,但是他此時的聲望在這個世界已經強到了可怕的地步,即使同為前線人員以及勇者之一,再加上公主尊貴身份的依艾維妮婭,其聲望也遠遠比不上德哈隆。

可以說德哈隆是現在這個世界上名聲最旺的人,聲譽最高的人,一時間輝煌無限。

而魔族的失敗只是時間問題,從現在看來最多不會超過兩個月。

是夜,某個僻靜的幽林之中。

“戰爭…咳……咳咳,快要結束了…咳咳咳咳……”

“是呢,即將結束了……那麼你要開始行動了嗎?”修米爾看著無力靠在樹上咳的撕心裂肺的黑影,笑容仍舊溫和。

“我……咳咳咳咳,我做到了……我堅持了四年,咳咳咳,我……我現在還活著!那麼——”他抬起頭,雙眼充滿血絲與瘋狂的看向修米爾,“——證據,把證據給我!”

“可以。”修米爾回答的非常果斷,舉起雙手輕輕拍了起來,“為仇恨力量的偉大而喝彩,那麼最後問一個問題,為什麼特地等到現在才想去揭穿德爾?……正好在這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

“這還用說嗎?”黑色的兜帽下,被無數活生生的長條生物塞滿的臉部,在黑夜樹林的映襯下不停的扭動鼓起又繼而凹陷,那是一張多麼恐怖而扭曲的臉啊,只要是看到的人都不禁紛紛心生寒意身體發怵。

那黑影撕心裂肺的大叫著:“只有……戰爭結束的時候,人類勝利的時候,才是德哈隆聲望最高的時候,才是……把他從神壇扯下來的最好的時候!…咳、咳咳咳咳!!”

修米爾仿佛沒有看到那人的慘狀,繼續曼斯條理的問:“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場戰爭勝利的是魔族呢?那樣你這麼多年的堅持可就白費了,或者你要繼續等到德爾又一次‘偉大的拯救’後,才去揭穿他?”

“怎麼會。”那張恐怖的臉上竟然扯出了一個充滿信賴的笑容:“他可是德哈隆啊……他可是個瘋子啊,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一定會把人類導向勝利!就是因為這樣堅信著,所以我才能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堅持到現在啊!”

真是複雜的感情。

當初救了約根不過是一時興起,而這四年來少年日日夜夜在蟲窖中被地獄酷刑所折磨也不放棄的模樣讓他不禁感歎起仇恨的力量,而最近半年了修米爾卻驚奇的發現他難以準確分析出約根對德哈隆到底是什麼感情,仇恨嗎?不,並不只是仇恨……可是這個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早都壞掉的少年卻是如此的堅持,可笑的是他對德哈隆此人的確抱有絕對的信賴,甚至是……信仰。

前幾年還不覺得,可約根現在的狀態,有點像是信仰被摧毀後歇斯底里的瘋狂。

——狂熱。

用狂熱這個詞語完全可以形容,他也已經瘋了啊。

看著對面那個不成人形的“東西”,修米爾不禁搖搖頭發出輕歎。

身體已經壞掉了,組織已經腐爛了,身體發出臭味,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擠滿了的密密麻麻的蟲堆,精神完好?怎麼可能,最近幾個月來越來越明顯了,約根已經承受不了蟲窖對於身體的折磨,而隨著德哈隆的名號不斷被抬的更高更高,約根的精神似乎也變得愈發的不對勁……到底是什麼還在支撐著他呢,信念嗎?信仰嗎?對於德哈隆的信任嗎?

“那,你想讓德爾失去所有嗎?”修米爾繼續問。

而約根已經什麼也聽不進去了,只是不斷在興奮的自喃自語,聲音沙啞沉暗的像個老人,時不時發出難聽的破音,兩手緊緊的交錯抓住自己的小臂,用力的在皮膚摳出長長的血痕,流出來的卻不是血液,而是擠出渾身染著血跡的棕色蟲子,從皮膚的傷口冒出一動一動。

他大聲說著,頭仰著天大聲說著,高高的舉起雙手,像是在舉行什麼聖潔的儀式:“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的……我會做到的,我要把真相說出來!讓全世界都知道!我要讓德哈隆絕望,我要讓他感到被他毀掉的無數人的更加濃厚的絕望!……我要毀掉他,我要毀掉那個人,我要完完全全的毀掉他!”

對面的人已經完全癲狂了,修米爾嘴角的笑意加深,殘酷的說出另一個真相:“——可是約根,你與他同罪。”

對面那個扭曲的黑影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仍在對著天瘋狂的大笑與幹嘔,可修米爾不介意,繼續不清不淡的說:“你知道德哈隆的罪行……知道他就是‘惡魔’,知道他就是挑起這場戰爭的真凶,可是你沒有去阻止,沒有去揭穿,若說這四年來因為這場戰爭而死去的生命,無論是魔族還是人類,約根,你都與德哈隆同罪。”

可是對面的那個人已經什麼聽不到了。

修米爾輕歎了一聲,人類果然是最有趣的的生物,複雜、扭曲、散發著腐臭的味道,充滿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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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有圖↓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作、作者求別把我玩的太慘QAQ!

塞勒瑞特:哼,看來我出場不遠了

約根:德哈隆,我信賴你

修米爾:笑,我什麼都不知道

恩斐:我沉默

作者:總覺得這文可以改名叫《看每個人如何被玩壞的扭曲路程》太糟糕了OTL


62一更•身份暴露(二)

“看來戰爭要結束了啊…”

“恩。”

“這之後……就是魔王了吧。”

“恩。”

“德哈隆,你不會覺得累嗎?”

“什麼?”

“整個世界都肩負在自己身上的那種責任感,總有一種自己會隨時塌掉的感覺。”

“…不會。”小明用樹枝挑了挑眼前的火堆,赤色的瞳孔中幽幽的火苗晃動,突顯一分詭異與死寂,“對我來說這是動力。”是榮譽,是自我滿足。

但公主自動理解成這是為了身後所要保護之人才激發出的動力,對此發出了幽幽的感慨:“果然不愧是德哈隆啊,帕雷亞那種沒心沒肺的就算了,既然你都能這麼想了,我這個公主再瞻前顧後也太不像樣了!”

“你已經很努力了。”小明輕聲說,“你打算怎麼做?你現在是唯一還沒得到聖獸的人。”

依艾維妮婭鼓起了臉,鬱悶的看向小明:“你不也一樣沒有得到嗎?現在擁有聖獸的只有帕雷亞而已!”

小明對此並不介意,反而輕輕笑了出來,他深深的看著眼前的火堆,就像那火焰中有著什麼生命一樣,目光不禁柔和了幾分:“我有哦,你可能忘了初次跟恩斐見面時我說的,我的聖獸名為塞勒瑞特,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他只是睡著了,而現在馬上就要醒過來了。”

是的,今年就是第十年,馬上……很快了。

等結束戰爭後,就暫時辭行去龍之穀待著吧?或許塞勒瑞特在他去之前就已經醒來了,也可能他會注視著湖面,靜靜的等待那熟悉的紅發金眸的模樣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局勢已經穩定,依艾維妮婭先一步離開了戰場回到帝國,去解開聖獸的封印,得到屬於她的白龍,而小明與恩斐等人則仍然留在前線,進行剩下的收尾工作。

屬於恩斐的帳篷中,正在召開著一場會議。

雙手撐在長桌,恩斐目光銳利的緩緩掃過在座的眾人,沉沉開口:“諸位,首先為即將到來的勝利而喝彩,但是我們現在必須面臨另一個問題。”

“——相信大家心中其實都有了這樣的認知,只是不願意承認,想想這場戰爭的起因,但如果魔族和惡魔真的沒有關係……魔族認輸後,我們又要怎麼做?”

夜晚,南方大陸的某個村落。

利納亞是個年近40的中年男子,從他蹣跚的身影中能看出他的腿腳並不利索,他的村莊在五年前毀于惡魔的手中,並且他還是那個唯一經歷了魔獸兩次侵襲的村落裡還活下來的倖存者。

那一場地獄中,他失去了年邁的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年僅10歲的兒子也失去了一條左臂,而他自己的左腿空蕩蕩的,小腿以下的部分完全不見蹤影。

而不久之後,他的兒子也死了,死去斷臂的感染。

利納亞情緒激動的時候也曾怨恨過德哈隆為什麼不來的再早點,也怨恨過為什麼帝國的守衛那麼弱讓他們經歷了二次襲擊,憎恨過帝國的行動太遲,讓他本來還有可能活下來的兒子生生在高燒的折磨中死去。

可是現在他都看淡了,帝國把他和其他數十個人送到了這個村落,村落的人們也都非常友善,並沒有態度惡劣或者排外,看他一條腿沒了不方便,在很多事情上也給予了諸多幫助。

黑夜中睡不著覺,喜歡一瘸一拐的走到樹下,然後仰起頭靜靜的望著星空的習慣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了,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往常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村落中應該只有自己一個人,連蟲鳴鳥叫的聲音都沒有,周圍充滿的是仿佛要把人吞沒的寂靜。

但是今天……有人,還有人,他的前方有個人,正在朝這個方向前進。

他以為是自己太累了,利納亞疲憊的靠在樹幹上輕輕揉了揉眼,可那並不是幻覺,的確是有個渾身穿著黑袍的身影正朝自己緩緩走來。

這樣的情景明顯不正常,可利納亞那一瞬間心中並沒有恐懼,甚至感到了釋然。

這是死神吧,肯定就是死神吧,一定是愛蓮娜她們在地下太寂寞了,終於忍不住要來接他了。

利納亞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聽覺變得更加靈敏,他聽著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到了他的身前停止。

他聲音沙啞的笑著說:“死神嗎?來接我的嗎?”

對面那個聲音沒有回答。

利納亞睜開眼,歎氣:“你是哪家的孩子?還是來借宿的旅人?”

那個黑影緩緩搖了搖頭,然後隨著一個破碎嘶啞的聲音順著冰冷的空氣傳到他的耳中,利納亞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因為那個黑影在叫他——“利納亞表叔。”

在他記憶裡會叫他表叔的人只有一個,可是那個孩子雖然在第一次襲擊中活了下來,卻在二次襲擊中失去了生命。

利納亞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一瞬間他忘記了他腿的殘疾,只感覺他的心中滿是狂喜,撐起身子就向那個黑影撲去,卻是邁了一步就身子搖晃的將要摔倒。

那個黑影及時抱住了這個殘廢的男人,開口的聲音沙啞難聽的讓人難以想像:“利納亞表叔,是我……約根,約根•漢內斯。”

“約根?你是約根?你真的是約根?!”利納亞激動的扶住黑影的雙肩嗓音顫抖的說,“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你沒有死?……感謝神明,你還活著,我還有親人,感謝神明,感謝您、感謝您……”利納亞簡直激動的語無倫次,足足喃喃了一分鐘後,已經丟掉的理智才遲鈍的回到了他的腦內。

他也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這時才尷尬的鬆開了他一直緊緊抓住黑影肩膀的手,利納亞略感奇怪,因為剛才抓住的觸感實在是太乾癟了,就像是抓住了一堆樹枝一樣:“呃,你真的是約根…?”他後知後覺有些尷尬的問。

黑影點點頭:“是我,利納亞表叔,我有些……咳咳咳,事情想告訴你,先回你家可以嗎?……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雖然黑影臉上帶著一個銀色特質的面具看不出樣貌,但這黑袍勾勒出的消瘦身影與剛才自己握住肩膀時枯瘦的觸感,加上現在的咳嗽……足以說出這個人的身體狀況或許比他還糟。

明明自己才應該是被人扶著走的那個,但利納亞還是不由自主的扶住了約根,他總有種這個黑影似乎只要被狂風一卷就會粉碎的錯覺。

約根又咳嗽了幾聲,反過來主動扶住了利納亞:“我沒事……咳、咳咳咳咳,利納亞表叔,還是我扶著你吧……我這次來,是有些事情想告訴你。”身體頹敗的約根扶著左腿殘疾的利納亞走的很慢,說的很輕,仿佛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從靈魂中挖掘出來再吐到外界一樣,“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些話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會向你證明……請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畢竟現在是夜深人靜。”

半個月後。

最近的情況都非常輕鬆,魔族已經是強弩之末,小明最近悠閒的簡直不可思議,早上起床洗漱穿衣,吃過早飯後到營地裡巡視,恢復了在謝迪亞斯帝國時教官的身份,不時指導他人一些戰鬥技巧。

現在就是在耗著時間,時不時給魔族一些壓力,逼迫他們不得不主動投降。

前幾天恩斐在會議時說出的話太過犀利,幾乎沒有人敢與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對視,只是那沉沉的餘光便讓眾人不禁紛紛移開了視線。

是啊,四年來的戰爭讓大家多多少少都意識到,或許魔族和惡魔真的沒有關係。

那麼這場戰爭是為了什麼呢?勝利後他們又能得到什麼呢?他們該如何跟那些憎恨著惡魔的平民解釋?又如何對那些家人死于這場戰爭的親人們解釋?

…還好他們勝利了,還好他們是勝利的一方,這是現在唯一能讓他們得到安慰的一點。

小明今天起得很晚,昨天很難得的他睡的很沉,並沒有做惡夢。

小明走出帳篷眯眼看向天空,只覺得今天的天氣都似乎和他的心情一樣好,但是他把視線巡視四周後,卻發現今天似乎又與以往不太相同。

…視線在遊移著,以往注視著他的充滿憧憬壓抑著眼神,今天在遊移著。

小明充滿節奏感的腳步一頓,心中雖感到奇怪但也沒多加理會,而是繼續開始他一天固定的行程。

可是這事沒完,並不止是他帳篷附近的那些士兵看守狀態不對,似乎有什麼事情,除了他之外的人全部知道,今天訓練的情況簡直糟糕的無法言喻,無論是鬥士還是術士,無論他們是等級高或者等級低,好像都被什麼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精神完全無法集中,而且這其他的事情……肯定與他有關。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與他有關的其他人都知道的事情,自己此時還茫然的一無所知。

小明拍了兩下手,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沉下了臉色:“今天的狀態都是怎麼回事!!”

被訓斥的眾人紛紛歉意的低下了頭,不敢與那雙染上不滿怒意的赤紅血眸對視。

小明眯了眯眼,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問道:“你們都在看我,我今天怎麼了嗎?”見沒人回答,小明略一思考,低頭仔細看了看自己的穿著,又拿起旁邊的水杯,垂眸看了看液體中映出的樣貌,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小明皺眉掃視了這些人一圈,他們都低著頭,腰板都挺得筆直,可是那拳頭竟然也都是握的生緊,仿佛在忍耐什麼。

小明叫了那個拳頭捏的最緊幾乎都開始顫抖的人的名字:“萊恩特爾,出列。”

被稱為萊恩特爾的鬥士頓了一下,一咬牙站了出來,卻還是低著頭。

小明的聲音更冷:“抬起頭來。”

“…是!”

“鬆開你的雙手!需要我告訴你正確的站姿是怎麼樣的嗎!”

“是!”

“現在,告訴我,你……你們今天如此反常的原因。”小明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這是命令。”

“德哈隆大人,我……”他掙扎了很久,臉上的記得冒出了汗水,可是一旦掃到那雙冰冷的紅眸,又更加不知道如何開口,這是侮辱!是侮辱啊!!

“——德哈隆大人!!他們簡直就是在污蔑!!!”不等萊恩特爾開口,站在他旁邊的一名高級術士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他是小明的忠實追隨者,無論是‘唯一能抓住惡魔的傭兵’、還是‘拯救世間的勇者’、或者‘戰場上的火焰之神’、再者只是單純的實力——魔武雙修的出色能力,這些都讓這名高級術士把小明放到了心中高不可攀的位置。

他站直了身體對著小明大吼著,眼眶因為激動變成了紅色,聲音因為太大而帶上了嘶啞的破音:“德哈隆大人!!民間……民間最近有一個傳言,那個傳言竟然說德哈隆大人你其實就是惡魔!這些年來的一切不過是您自導自演的戲劇!!這種……這種荒唐的流言簡直就是對您的污蔑!!荒唐無比!罪不可赦!您為帝國!為人類付出了這麼多!!現在竟然傳出了這種可笑的流言,這簡直……這簡直——!!”

說到最後,他已經激動憤怒的說不出話來了,就像是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樣,這名術士說著說著,聲音中竟然帶上了憤懣的哭腔。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怎麼……回事?

塞勒瑞特:要哭泣嗎?努力嗎?反駁嗎?繼續欺騙嗎?……還是絕望呢。

恩斐:塞——勒——瑞——特!!!你這個…!!

作者:流言能捧火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人……再比如可以引起戰爭


63二更•身份暴露(三)

…怎麼回事?!這個流言是怎麼回事?!!

腳底空了,小明只感覺徹骨的冰涼瞬間由腳底順著血管沿著尾脊侵蝕了全身,他身下的土地碎了,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他難以張口,讓人窒息的失重感包圍了他,魔力空虛,身體頹乏,小明那一瞬間只感覺他完全無法動彈,連指尖都在瞬間變得無比冰涼。

胸口好沉,無法呼吸。

大腦空茫,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個人,是在說什麼?

為什麼他無法理解,他無法理解這個人正在說什麼。

像是也注意到了小明的臉色難看,那名發言的高級術士也隨之變得更加憤慨,魔法這種東西不足以宣洩他聽到這條消息時的憤怒,唯有用拳頭重重的砸到了地上,手背溢出淋淋血跡,單膝跪在小明身前,聲音哽咽的嘶吼。

“德哈隆大人!請……請不要介意這種流言!我們會用勝利來證明一切!軍隊中無論是鬥士術士還是士兵——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聽信這種莫名其妙的流言!這些年你無數次出生入死為人類做的我們都看在眼裡,我們絕對都相信你!這種流言……回國後我們務必會抓出散播這條讒言的真凶!請大人不要將這種可笑的事情放在心上!!”

剛剛被叫出列的萊恩特爾這時也急忙單膝跪在小明面前,同樣憤怒激動的表達他的衷心。

“是的德哈隆大人!我們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您的力量、您的堅持、您的拼搏、您的付出、您的胸懷、您的品質、您的勇氣——這些都深深吸引著我們!你本身散發出的人格魅力無數次在戰場上煥發了我們的鬥志!帶領我們走向勝利!更何況你身為勇者的身份就是對這條留言最大諷刺!而且人民中也並不是都聽信了這種可笑的流言!!大多數都是站在您這邊的!請……請不要……”

“——是的德哈隆大人!我們都相信您!請不要將這種消息放在心上!”

不止是剛才被小明所指導的那數十個人,只要是站在訓練場附近的人紛紛都走了過來,他們臉上的神色是一樣被羞辱的盛怒與對小明的擔憂,完全不用任何排練,他們整齊的朝著小明單膝下跪,無數的聲音重重的重疊在一起,散發出一股巨大的氣場,響徹於天地之間。

小明是唯一還站著的,站在這群對他表示衷心無比信任他的人們的中間。

可是他這時想要動動指尖都做不到了,這種消息絕對不會是無中生有,而身為流言的利用者之一,他最最清楚流言的作用以及可怕,本來很多子虛烏有的事情只要傳開,也會被想像力旺盛的人們紛紛加上了各種理由,編出各種版本的故事,本來不存在的事情都能說的有理有據,讓人甚至找不出否定的理由。

……有人,知道他。

這種認知重重的在小明的心間迴響。

的確有人知道了……他就是惡魔這件事。

好冷,好冷,連靈魂都足以一併凍僵的冰冷。

世界扭曲了,視野黑暗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在這一刻猛的澆淋了小明的全身,這些站在他身邊對他宣誓的人反而讓小明感到了更加極致的恐懼,他禁不住輕微的顫抖起來,那被憤怒填滿的一張張臉龐,充斥滿信任的明亮一雙雙眸子……當這些全部相反過來的時候呢?

——噩夢中的場景突然快速閃過在小明的腦中,全世界的鄙夷、厭棄、不屑、憎恨、唾棄、失望……全世界的重量,用靈魂釀造成的沉重的血海,重重的壓著他、碾碎他、折磨他、吞噬他,殺掉他。

“…不……”他近乎無意識的在嘴邊喃喃,臉上已經被冷汗佈滿,“不…!”他用手捂住額頭,身子踉蹌的後退了一步。

身旁離得最近的一名鬥士見狀,急忙上前扶住了小明,焦急的大喊道:“德哈隆大人!德哈隆大人?……德哈隆大人,我知道這件事實在是太過……”他一咬牙,也哽咽了出來,這種信仰被玷污的感覺,簡直比自己受到侮辱還要難受,“但是請您不要情緒波動過大,這件事情的真相等戰爭結束後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所以請不要…!”

“——德哈隆。”今早起來同樣感到了不對,剛剛從一名普通士兵口中問出了讓他們今日如此怪異的真相,恩斐想也不想的就朝小明的帳篷走去,得到的卻是小明已經去了訓練營的消息。

遠遠就聽到了那響徹天際的宣誓之聲,恩斐心中稍稍放下了心,看來軍營裡的人們立場都非常堅定,而當他走過拐角後,即使在腦中已經想像過數人高聲宣誓的場景,還是不覺被這無數的鬥士、術士、士兵圍繞著小明跪了一圈的景象震了一下。

隨後他就看到小明站不穩身體踉蹌了一下的場景,也急忙走上前去:“——德哈隆!”

其他人聽到聲音也紛紛回頭,看到來的人是公主王師後更是一個個圍了上去。

“王師大人!德哈隆大人怎麼可能是惡魔!請一定要查出真相還大人一個清白!”

“是的馮瑟大人!!請一定查出誰是這種荒唐流言的散播者!”這個人更加的激動,“還有那些在中途傳播流言的人也要都抓起來!”

而這名說話鬥士並不屬於正規的帝國軍隊,是當初那只為了討伐惡魔而加進來的流浪傭兵,他明顯唾棄的更多也更加肆無忌憚:“不止!德哈隆大人如果是惡魔我就直接自殺死了算了!還有那些相信了這種消息的人也要一併抓起來!一群沒有力量的廢物們!德哈隆大人從一開始為了惡魔四處奔波,這四年在戰場廝殺的樣子那群雜種又沒看到!說出這種風涼話簡直就是死罪!”

“我知道,我知道。”恩斐皺著眉安撫著眾人一個比一個激動的情緒,目光穿越了擋在他面前的無數人看向更那邊的神情不對小明,“我也是今天剛知道這個消息,我相信帝國內部絕對不會毫無打算,等會我去去聯絡陛下,這件事一定是哪裡出了錯誤。”

他一頓,說出了另一種暫時比較合理的猜想,也算是助漲一下最近都被觸手可及的勝利消磨的差不多的鬥志:“至少我們內部都不要太過衝動,這說不定是魔族最後的方法,想讓我們直接從內部瓦解,具體事項我一定會調查清楚,德哈隆受到這種污蔑,相信只要是參加過這場戰爭的人都不願意見到,我當然也不願意,現在先都讓開,我要單獨和德哈隆談談。”

恩斐沖過人群走到小明身邊,他看不清此時少年的臉色,耳邊黑色的碎發很濕,全部貼在臉頰,出了很多的汗。

小明正用手捂住臉深深埋著頭,他脊背彎下來了,手邊的赤炎重重的插入了地上,地面破碎的裂痕細細蔓延。

…他在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德哈隆,這件事…”

——刺啦!

赤炎從地上被抽出的聲響與利索插入後背劍鞘的厲聲無比清脆刺耳!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清小明此時表情,有些時間沒打理的劉海完全遮住了他那雙經常被冰冷充滿的赤紅雙眸。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不許任何人來找我。”小明的步伐有些絮亂,說話的聲音中也帶著忍耐什麼的沙啞,音量剛好讓他附近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說完就朝著訓練場的出口大步走去,身後所有的嘈雜都視為無物,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心。

而被忽視的人們也並不覺得疑惑或奇怪,心中對小明的擔憂反而更濃,畢竟換位思考一下,這種事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們或許會直接氣得跳腳甚至昏倒!德哈隆大人此時這幅隱忍怒氣卻不爆發的模樣已經值得他們學習了。

察覺到身後還是有腳步跟了上來,小明直接抽出赤炎就揮了出去,他兇狠狂暴的瞪著眼睛,狠狠注視著那雙熟悉的灰藍眸子,說話的語氣接近從身體裡擠出去的嘶吼。

他現在只需要一個人,不需要看到任何人,他要把所有的事情仔細思考一遍……不,既然已經有了暴露的可能再去思考是如何暴露的已經沒用了,現在更該考慮的是如何把“德哈隆是惡魔”的這種可能性徹底撇清!

現在的優勢就是“相信”他的人占大多數,而劣勢……他在明,傳播流言的那人在暗。

“恩•斐•馮•瑟!我說了我現在要一個人!!”少年現在的這幅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渾身散發出的血腥氣味極濃,那幾乎就貼著他喉嚨的劍尖,似乎有種只要他再說一句廢話就直接要捅上來的銳利。

恩斐舉起雙手投降:“不,我只是想說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會注意讓帕雷亞也不去找你……不過最遲三天,到時候我希望大家能一起討論一下這件事情。”恩斐又補了一句,也是小明對他的慣用伎倆,因為如果只是純粹的善意,這個少年絕對不會相信他,“另外我現在更傾向於放出這條流言的是魔族,目前戰爭還沒結束,我們的契約還有效,我不會做出對你有害的事情。”

“……謝謝。”小明深深吸了口氣收回赤炎,轉身快步朝他的帳篷走去。

西方大陸,謝迪亞斯帝國。

“父王!德哈隆就是惡魔這種荒唐透頂的流言是怎麼傳出來的!!”

“冷靜,依艾維妮婭,冷靜!現在已經下了封口令,正在對抓捕起來的人一個一個的進行拷問,而且民間的傾向你也看到了,相信用不了多久這種可笑的流言也會自行湮滅。”畢竟這次的流言與“惡魔和魔族有關”的那條還不太一樣,至少這次大多數人都是站在德哈隆這邊的,所以就算下了封口令也沒有激起群眾的逆反心理。

這場戰爭的勝利其實也並沒有讓國王感到多少喜悅,頂多不過是松了口氣罷了,畢竟他對這場戰爭的初衷就抱有懷疑態度,而四年下來的戰爭終結,似乎也印證了當初那挑起戰爭的導火線的確只是個謊言,戰爭所消耗的人力與物力太多,說實話國王並不知道這場戰爭的勝利能為他、為帝國、為人類帶來什麼,他看到的只是無數人的死亡以及物資的巨大消耗……或許還有人類與魔族之間徹底結下的怨恨。

而最近突然爆出來的“德哈隆就是惡魔”這個說法,卻的確是把這位國王給嚇到了。

德哈隆是什麼人?

唯一有可能擊敗惡魔的傭兵、傳說中的勇者之一、戰場上的火焰之神、現今世界聲望最高的人類……或許還要加上他家女兒略有意思的心上人。

如果這樣的傢伙是惡魔,這個世界未免也太好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站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慘

炮灰ABCDE:德哈隆大人我相信你!你絕對不可能是惡魔!

塞勒瑞特:快了…就快了……

恩斐:這真是……糟糕啊

作者:這章應該是更加描述一下小明目前的地位…?當然之後的反差可想而知╮( ̄▽ ̄")╭


64一更•身份暴露(四)

作為一個並不是高智商的智力派,小明在這種時候其實感到了淡淡的憂傷。

上面說了目前對他最大的優勢就是相信他的人占絕大多數,剛才眾人堅定跪下朝他宣誓的壯烈場面在小明的腦中一閃而逝,他的喉結動了動,無法想像如果當他是惡魔這點真的被證實的時候……這些人又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既然事情已經傳開,現在去思考到底誰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已經沒用了。

——死不承認。

無論怎樣都死不承認,憑他現在的威望以及影響力,再加上勇者的身份,只要他能堅定立場,應該……也不會真的發展到最糟糕的的情況。

不用三天,第二天小明就老樣子的走出帳篷,行為、語言、神態和以往無異,他不能心虛,絕對不能心虛。

在小明如常的表現下,本來還憤怒或擔心的人們也漸漸靜下了心,他們自始至終都是相信德哈隆大人的,德哈隆大人用行動告訴了他們——現在需要關注的不是這種可笑的流言,而是這場即將勝利的戰爭!越到最後關頭越不能鬆懈,恩斐大人說得對,或許這只是魔族最後的垂死掙扎!

本已經懶散下來的氣勢再一次得到了質的飛躍,本來原計劃二——三個月才能攻陷魔族,現在卻只用了一個月就得到了魔族宣佈無條件投降的消息。

而自從那之後,小明失眠的狀況更加嚴重了,他覺得他肯定是被人施了什麼詛咒或魔法,夢中的疼痛真實到讓人發出慘叫冷汗涔涔,他掙扎,努力的掙扎,卻像是溺水的人一樣無法從夢中蘇醒。

他覺得有人在看著他,一直在看著他,用一種帶著玩味的觀察的眼神看著他,然後附上了嘲笑與鄙夷。

——但是當他順著那視線看去的時候,除了吹動的涼風外一無所有。

“恩斐。”小明主動走到男人面前說,“帝國那裡傳來消息了嗎?到底是誰在散播那樣的流言。”

恩斐揮手讓站在他們附近的人離去,抿起唇神色凝重了起來:“德哈隆,你和惡魔……”他試著選擇一個不會刺激到這個少年的用詞,“是不是認識?”

…!!

“……怎麼會。”眼中的怒色一閃而逝,“恩斐!你也相信那種荒唐的流言嗎!”

“倒不是我相信。”恩斐苦笑著擺擺手,“只是最近民間有多出了一些看似合理的說法,還附上了畫像,一張臉被黑袍遮住的畫像,正面、側面、背面……當然關於惡魔的那幅畫像真偽暫且不說,畢竟真正見到過惡魔的只有你一個人——”

“那麼先假設那副關於惡魔的畫像是真的,從身形來看你和那名惡魔的確很像,另外就是因果關係似乎顛倒了,你是在惡魔出現後為了追捕惡魔才活躍于傭兵界,但是現在還有種說法是你貪慕虛榮,上面說到的只有你一個人見到惡魔這點現在成了不利於你的一面,之所以惡魔只有你一個人能抓到,其根本原因就是惡魔就是你自己,為了各種榮譽而……”

轟隆!!

旁邊的巨石被小明一個火球直接轟爛!

看著少年完全沉下來的難看臉色,恩斐歎息著不再繼續,直接說出結論:“當然總的來說輿論還是站在你這邊的,另外這件事是針對於你也很明顯了,太過完美齊全的‘證據’與時機反而會讓人感到可疑,德哈隆,別太衝動,這時候如果你再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或許正好讓那個暗中的人感到得意,帝國方面正在努力……不過德哈隆,你仔細想想你有沒有什麼仇人?”

仇人?

…他的仇人多了去了,只不過都應該死了才對。

“我不知道,但是自己做沒做我心裡清楚,這種可笑的流言我會完完全全碾碎它!”他說的聲音極重,不知道這是為了強調這個事實還是自欺欺人。

少年轉身離開的背影看起來非常的脆弱,而肩上的深紅披肩與巨劍赤炎又太過沉重,有一點恩斐沒說——抓起來的那些流言散播的最厲害的人,大多數都是村莊被惡魔摧毀的倖存者……也就是曾經被德哈隆救過的人。

——太過完美齊全的‘證據’與時機反而會讓人感到可疑,唯一例外的只有真正的事實。

那麼,從天堂到地獄的距離有多遠呢?

距離有多遠小明不知道,時間的話,只要一瞬就夠了。

那天的天還沒亮,沉沉的霧氣掛在天邊,軍營某個角落的帳篷內,床鋪上的被子正在不停的扭動。

全身早都被冷汗浸濕,黑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更顯一份病態的憔悴,床上的少年雙眼緊閉,整張臉痛苦的扭成一團,他的手緊緊的抓著身下早已濕透的床單,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鮮血,不、不、不……摻雜著恐懼的痛吟不時從他的唇邊模糊的溢出,可就算這樣,他也沉浸在睡夢中無法醒來。

——可是這次,他突然睜開了眼睛,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雙眼中是驚魂未定的恐慌。

這次他醒過來了,並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借由外力的打擾,他一個人無法從噩夢中醒來這件事他早已絕望無力的接受。

頭非常難受,帳篷外在騷亂,小明又重重喘息了幾聲,才捂著額頭搖搖晃晃的從床上下來。

這麼早……是出什麼事了嗎?

穿著灰白樸素的睡衣,腳隨便伸了幾下穿上長靴,沒有拉緊繩帶,草草提了提鞋跟,隨手拿過床邊的披風蓋在身上後,小明朝門外走去。

頭好痛…

剛才的夢……夢境裡應該很痛苦,可是或許是因為突然被吵醒的緣故,他這次竟然記不得夢裡做了些什麼,只有現在未消的冷汗與止不住顫抖的指尖還在訴說著夢境中的恐懼。

外面的確很亂,這樣的動靜聽起來不是一個人……最少也有上百人吧。

但是隨著小明拉開帳篷幕簾的動作,在小明黑髮紅眸的身影暴露在外界的刹那,所有的聲響都詭異的寂靜了下來。

儘管微弱,帳篷內與帳篷外的光線始終有著些許差異,這或許是小明睡的最糟糕的一晚,在床上翻來覆去將近淩晨3點才淺淺入眠,而睡了也就兩個小時不到,就又被外界吵了起來。

他略痛苦的用手擋在眼前,眯眼了半響,才適應了外界的光線。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和他猜想的一樣,他的帳篷面前聚集了很多人,但是他們此時的表情卻讓小明心中倏地彌漫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讓他渾身毛骨悚然……徹骨冰涼的預感。

紅眸模糊的看向四周,恩斐不在,平常參與會議的那幾個地位較高的人也不在,只是鬥士術士以及普通士兵罷了……而當他發現當初為了討伐惡魔所以才加入軍隊的那些傭兵都在時,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預感變得更濃。

…不、還不一定。

別忘了,你現在所擁有的名望,只要死不承認,總會有人相信你的。

既然已經註定要從天上衰落,至少不能摔的太慘。

見周圍人只是緊緊的盯著他一句話也不說,壓抑著心中湧起的鼓動,小明又一次問了一遍,這次的語氣中加上了明顯被吵醒的煩躁與不耐:“最後一次,你們聚集在我的帳篷前是在幹什麼?”

人群隨著小明的這句話又騷動了起來,半響,才有一個人被眾人推了出來,這個人小明很熟,因為他就是那群為了惡魔而來的流浪傭兵的頭。

“德哈隆大人,”這人的臉繃得很緊,豆大的汗珠不斷的從他的額角留下來,看起來非常緊張,“請問……您……您真的和惡魔沒有關係嗎?還有……”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動了半響,剩下的那句“您真的是惡魔嗎”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的胸口太悶了,他的喉嚨太沉了,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嗓子哽咽的無法出聲。

小明的臉上勾勒出一個真實的冷笑,眸中閃過失望:“民間的輿論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嗎?……你們如今也開始懷疑我了嗎。”

懷疑兩個字像是擊中了這名流浪傭兵的沸點,語速一下子就急促起來,他說出的話不知道是想要辯解還是否認——“並不是的!可是這次……民間……民間有了更加有說服力的證據!現在並不是我們不相信德哈隆大人,而是所有的矛盾箭頭都的確指向……就、就連魔族那邊也是。”

無論是這番話或者是旁人那注視著他的眼神以及表情,這些都讓小明的心瞬間沉的更深,他不得不用一隻手扶著帳篷口,真的怕他在下一秒會不禁倒下。

“魔族?”小明聽到他的聲音變得更為冰冷,“我很失望,卡蘭亞,我沒想到竟然連你也……”

“可是德哈隆大人!那你又如何解釋記憶水晶裡所呈現出的一切!”另一名術士按捺不住的從一旁站出來說,他臉上的表情太複雜了,像是恐懼,像是期盼,又帶著極度的扭曲。

“記憶水晶?”小明冷冷的掃了那人一眼,不動聲色反問。

“是的!記憶水晶!”這人說罷從他的腰間拿出一塊菱形剔透的物體,“我昨天收到了家裡的來信,裡面附贈了這塊水晶,我的母親把最近的情況都在信裡寫的一清二楚。”他說的聲音中隱隱發顫。

“一開始是毫無根據的謠言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傳播,沒有一個人相信。”

“然後是關於您與惡魔的畫像對比,可是沒有人知道惡魔的真正的模樣,仍舊沒有多少人相信。”

“再來是無數的羊皮紙從天而降,上面密密麻麻的列出了許多您可能就是惡魔的理由……雖然乍一看都很可笑,但是仔細思考後………不!直到這時至少我們中間還是沒有一個人相信的!”

“最後……就是這個。”他右臂顫抖的把這個水晶舉到身前,“這是三天前才開始出現在民間的,就和曾經的羊皮紙一樣,信中說帝國在第一時間就收繳了所有的水晶,可仍然有幾個人悄悄藏了起來,我那年幼的弟弟就是之一。”

隨即他把魔力傳輸到這塊記憶水晶之中,那塊小小剔透的白色水晶平躺在男人的手中,隨著他傳輸的魔力,水晶開始爆發出淡淡白光,這白光隨著水晶上的切割菱角而在不停旋轉放大,最後在男人的身前憑空構造出一幅巨大的螢幕。

…那是他……不,漆黑的長袍,手中的鐮刀,臉上的銀質面具盡遮全部容顏,那是“惡魔”!

而在看清白芒中呈現的景色時,若不是他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小明真的會在那一刹那驚叫出來。


65二更•身份暴露(五)

那副景象他很熟悉,印象深刻。

那是他成為惡魔的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用“氣味”來吸引魔獸進行了二次襲擊的景象。

畫面以第三者的視角來觀看,小明就那麼站在帳篷口靜靜的看著,事到如今他的心情反而平靜的不可思議。

他被人監視了,從很早以前開始。

而且能讓他毫無所覺……至少此刻小明的心中已經模模糊糊能勾勒出那個幕後黑手的樣子,漆黑的發墨色的眸,輕輕勾起的唇角暈開的永遠是無害有禮的笑容。

他是個傭兵、是個商人、是個情報販子、是魔族。

——修米爾。

能監視他還監視的這麼無蹤無影的人只有修米爾。

…可是不對,修米爾知道他就是惡魔這件事小明心中也是有數的,德哈隆就是惡魔這件事兩人心照不宣,心裡都知道,只是沒有明說。

這樣的不安定因素當然不能放過,所以他當初就和修米爾立下了一旦違約就會立刻斃命的束縛契約。

【我知道你就是惡魔。】

【但是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是惡魔。】

不會是修米爾……等等!

小明猛的反應過來。

不會告訴別人你是惡魔……不等於在有第三者知道的時候不會提供證據!

而接下來白幕中繼續出現的情景印證了小明的想法。

那景象中清晰的映出散播了“氣味”吸引來魔獸後的“惡魔”又走到了四處灌木中茂盛的從間,他很小心的先檢查了附近沒有任何活物後,仍然警惕不減的把身體完全趴在地上蜷縮成一個非常可笑的姿勢,他面朝下,用一隻手脫掉了黑袍,摘下了面具,搭在巨大的鐮刀之上舉在半空,然後惡魔的手指延伸出一絲微弱的火光,非常微弱並不會引人注目,但無論是面具還是黑袍或者是作為武器的鐮刀,卻都在瞬間便化為了一攤黑色的灰燼,散落在地上,被惡魔用手又揉了幾下,融入在枯葉中又徹底掩去了蹤跡。

這一直是個從上空俯視的背影,並且在做這些的時候,惡魔一直都是整個身子緊緊的趴在地上,徒伸出一隻胳膊舉在半空來完成一切,讓人根本無法看清他的正面。

當那白幕中的人終於拍拍衣服站起了身,呈現在眾人面前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皮相,小明心中並沒有對此感到放鬆,畢竟這是他曾經做過的事情,他知道之所以現在白幕中的那張臉不是他的,只是因為那上面還戴著一張人皮面具,遮住了屬於“德哈隆”的面容。

這樣的人皮面具他有好幾張,每次變成惡魔時都會使用一張不同的臉龐。

稍後,那個人一路又走回了村落,速度很快,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然後他進入了一間屋子,可是當從那間屋子裡再出來的時候……

——那是德哈隆的臉。

仍然沒有正面,只是側面,可那樣貌無疑太過熟悉,即使只是一個側臉也不容辨別。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但是從水晶上爆出的白光卻沒有消失。

全場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的,屏氣凝神的模樣像是已經僵化死去。

記憶水晶,只是複製記錄當時的景象。

帝國也曾在各個村落的魔法陣附近都隱蔽的放好了品質極高的記憶水晶,只是那樣也只相當於死板的監視,除了黑袍鐮刀骷髏面具的景象外,什麼也無法記錄。

這時,那個白色的畫面動了動,又出現了一個黑影。

這個黑影與惡魔一般披著黑色的兜帽長袍,同樣臉上戴著一個面具,只是這面具並不是骷髏的模樣,而是完全的銀色,沒有絲毫花紋。

他沙啞的開了口:“諸位,唯一有可能擊敗惡魔的傭兵、傳說中的勇者之一、戰場上的火焰之神、現今世界聲望最高的人類……偉大的德哈隆大人,咳咳咳咳…”他看起來似乎身體並不好,說了幾句話就開始捂住嘴劇烈的咳嗽。

“咳咳……這樣的一個人,其實就是這些年來殘害了無數生靈的惡魔,就是那個喪心病狂的惡魔。”

“現在一定有人在說吧?在內心憤慨吧?——這明顯就是陷害偉大又崇高的德哈隆大人!這一個多月來的事情明顯是早有預謀,實在太明顯了,一步接著一步明顯就是陰謀!是污蔑!”

他又咳嗽了兩聲,聲音變得更為破碎:“我承認,無論是最初的‘流言’,還是後來的畫像,以及之後的羊皮紙,還有現在的這個記憶水晶,都……咳咳咳咳,是……咳咳,早都計畫好的,都是我做的。”

“但是這不是誣陷!”他的聲音猛的拔高,“這是事實!一切都是事實!”

他伸出了手,那枯萎恐怖的小臂像是乾枯已久卻還帶著皮肉的死屍,即使是早都看過一次的人這時都不禁感到胃部翻滾,有人在這時偷偷的向小明望去,觀察他的反應,而小明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黑影,猩紅的眸中變得深沉,泛著一絲壓抑的暗光。

黑影伸出他枯萎的手,緩緩掀開了他的兜帽,然後顫抖的摘下他銀色的特質面具,那張猙獰的臉比他的手臂還要恐怖!他的眼睛幾乎完全凹陷了進去,佈滿了恐怖的血絲,眼白充斥著他的眼球,幾乎無法讓人看到他的瞳孔,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已經失明的盲人!

但更加讓人驚恐的是,他們清晰的看到有什麼長長細細的東西在他的眼中不斷遊走,那是什麼已經不需要明說了,因為這個人臉上的皮膚在不斷的凹凸起伏,那凸起的樣子分明就是一條條活著的蟲子!

他用著那雙有著蟲子游走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們……不,那不是在看著正在注視著這一切的人們!那分明就是在看著他!小明的心中猛的發出了這般肯定的歇斯底里的大吼,在那樣的眼神注視下,他感覺呼吸開始急促,牙齒隱隱打顫,幾乎有了一種想拔腿就跑的衝動。

就是這種眼神!!他在夢中夢到過無數次的眼神!

…他完了!他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

夢境會變成現實,他會失去他至今為止得到的所有,他所渴望的、他所愛慕的、他奮力爭取的、他無比渴求的……全部都會消失!

——那張臉很扭曲、很醜陋,幾乎看不出人形,可是小明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他竟然在那張面具摘下的第一瞬間就知道這個人是約根!約根•漢內斯,他救過的約根,他安慰的約根,他間接殺死的約根!

那雙幾乎只有眼白充滿了蟲子的眼睛穿過了地點與時間的阻隔,是在看著他!直直的看著他!

白幕中的約根扯開嘴角笑了笑,那樣的眼神太過讓人感到內心發涼,小明下意識的向一側傾了傾身子,可是那雙眼睛竟然跟著他身體移動也動了起來!

“德哈隆,好久不見。”

這就像是在和他說話,就像約根並不是通過記憶水晶,而是站在他的面前與他說話。

惡寒的冷,透骨的涼,渾身都凍成了冰塊,喉嚨好癢,好澀,完全說不出話,小明只能如同著了魔一樣任他的紅眸盯著白幕中噁心的身影,完全移不開視線。

“你一定沒想到我還活著吧……可我的確活著,為了你而活著。”

可是只有這兩句話,然後約根又回到了繼續揭露一件件讓小明絕望的事實上。

“這並不是誣陷。”白幕中的約根緩緩又重複了一次,但好像剛才說了那麼多話對他來說已經太困難了,他這次又開始猛烈的咳嗽,咳的撕心裂肺,皮膚一抖一抖,乾涸又破裂,加上那時隱時現的蟲子,看起來就像是整個人都要被蟲子由內而外沖出炸裂一樣。

“咳……我的名字……名字是約根•漢內斯,是五年前——銀白紀念曆432年,被惡魔所毀的北方大陸納雅利爾村莊中的一名……倖存者,我是村長的兒子。”

“那唯一一次的二次襲擊就是因為我,因為那時我湊巧看到了一些東西,對德哈隆與惡魔之間的關係產生了懷疑——是的,他為了我,只為了我一個人,毫不猶豫的發動了二次襲擊,就是剛才你們所看到的。”

他捂著溢出血跡的唇邊,嘴角泛起一個恐怖的微笑:“還有,德哈隆的所做的並不僅僅是破壞了無數個防禦魔法陣又殘戮無數平民這麼簡單——當初惡魔和魔族有關的消息,其實也是德哈隆放出去的,目的就是為了引起魔族與人類的鬥爭。”

“我前面所說的都是事實,羊皮紙上寫的……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為了得到榮譽——因為這種聽起來匪夷所思的理由而化身為惡魔屠村都是事實,挑起戰爭的目的就是為了站在更大的舞臺,得到至高無上的榮耀。”

“——我與德哈隆同罪。”這七個字他說的非常非常的輕,動的極慢的唇中像是咀嚼著什麼美味的食物,約根不禁輕輕眯起了眼,仿若享受。

享受什麼?

罪惡感?還是墮落的感覺?或者是……正在摧毀著德哈隆的感覺?

“我其實在五年前就知道德哈隆是惡魔,但我沒有說出來——因為那時他還沒有站到最高,所獲得的一切還太少太少……我希望看到他滿足的樣子。”這樣墜落的時候才會更痛。

“所以這場戰爭中死去的生靈,無論惡魔還是人類,我與德哈隆同罪。”

“咳……咳咳咳咳,我等待這個時機……人類獲得勝利,德哈隆的聲望達到最高的這個時機已經好久好久了。”

他敞開遮住他身體的黑色長袍,露出他乾癟枯萎的上半個身體:“我的身體已經壞掉了……德哈隆,這也是因為你而壞掉的。”

“——這樣醜陋噁心的身體是為了證據,我知道只是我說說的話,以德哈隆如今的聲望,或許是在罵我說要殺了我的人比較多吧。”

他不禁又低低的笑了起來,聲音難聽沙啞的讓人皮膚發寒:“這個記憶水晶裡所擁有的不過是一小段,我還有更多、更多、更多的證據……咳咳咳咳。”

他全是眼白的眼睛,又像是能穿過時間與地點一樣目標準確的看向了小明。

“那麼,德哈隆,這時候你該如何解釋……欺騙呢。”

“那晚的時候,在你安慰我,給我希望,給我信仰的時候,我真的把你看成了高不可攀的神明。”

“我相信對於現在的大多數人來說,就和當初被欺騙的我一樣,在他們的心裡你的確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強大、崇高、堅韌、正義、為了保護脆弱的人們,走上了一條泥濘的道路。”

“……而現在,就是剝離你那崇高的皮衣,把你拽下神壇的時候了。”

說完,水晶散發的光芒開始變淡,最後恢復了平靜,靜靜的躺在那名術士的手心。

牙齒在打顫,小腿在發軟。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完全不可以!!

即使那都是真相……也不可以!這是唯一的,絕對不行的!

全場的人在水晶重新寂靜之後,紛紛壓抑著各種情緒看向小明,面對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不是他們說一句我相信德哈隆大人就能解決的問題了,德哈隆大人……他真的是惡魔?是挑起這場戰爭的元兇?

口腔中全是鮮血的味道,小明不知道那是舌頭被自己咬破,還是胸口中氣血上湧。

他的脊背挺的筆直,眸光如刀鋒般無比銳利,他聽到他開口了,用著和往常無疑的冰冷語氣,異常淡漠:“所以,就是因為這件事,你們才在我只睡了兩個小時的時候就圍在我的帳篷前把我吵醒?因為這一段莫名其妙的片段,與一個身份不明的人說的一堆毫無理論根據的話?”

“…可、可是德哈隆……”那人遲疑了兩秒,還是加上了尾碼,“德哈隆大人,這件事……”

小明強硬的打斷了他:“我只說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把黑夜染成白晝,讓謊言變成真相,讓虛假變成真實。

——自欺欺人也好,死不承認。

“我不是惡魔,也與惡魔沒有任何關係。”


66一更•身份暴露(六)

  【我不是惡魔,也與惡魔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很多時候,不是自己說不是就可以完全否定的。

  小明現在算是知道當初國王如何苦悶卻無能為力,最終不得已發動戰爭時是怎樣的心情了。

  流言這玩意止不住,即使只有幾塊記憶水晶沒有被帝國斂去,看過的人們也足以用他們的唇舌到處相傳,更何況在之後的日子裡又出現了更多的記憶水晶,有二次襲擊那一晚的,還有更多其他的畫面。

  理所當然,帝國內部也看到了這些片段,國王把恩斐從軍營裡緊急叫回去就是因為這件事情,那天眾人圍攻小明的時候恩斐根本就不在營地。

  當恩斐看完水晶中呈現的片段時,震驚這個詞太過淺薄,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國王耐心的等待恩斐回過神來,當初他看到這個片段時的心情絕對不會比恩斐平靜多少:“恩斐,這件事你怎麼看?”

  恩斐張了張嘴,低頭複雜的盯著這晶瑩剔透的記憶水晶:“……陛下,記憶水晶記錄的景象無法偽造,可是關於德哈隆就是惡魔這件事,也有可能是有人偽裝成德哈隆的樣子不是嗎?”他說話的聲音有些乾澀,“德哈隆這些年在戰場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為了榮譽和讚賞這種理由太可笑了,德哈隆這些年生命垂危的時候可不止一次兩次,我覺得…!”

  “恩斐!”國王厲聲打斷了他,“整理好你的情緒,我需要聽到你最客觀的回答!……還記不記得,當初惡魔與魔族相關的消息是誰帶回來的?”

  “…是德哈隆,陛下。”

  “當初這條消息毫無緣由的在民間傳開,我還單獨找你、德哈隆、依艾維妮婭談話的場景,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陛下,但是這並不能說明…!”

  “我記得你和德哈隆關係不錯?”國王問。

  恩斐覺得他的面皮僵硬,完全無法扯動:“不,那只是表面,我和他的關係其實非常糟糕。”

  國王又注視了恩斐半響,表情緩和下來,疲憊的用手撐住額頭:“依艾維妮婭知道這件事後已經氣炸了,她對德哈隆有好感這件事你應該也察覺出來了。”

  恩斐垂下了頭說:“是的,陛下,我的確有所感覺。”

  “我暫時讓人把她打昏了,本來後天是她去試煉的日子,但她現在的這個狀態我實在無法放心。”國王的樣子看起來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這是一名父親對於女兒的最純粹的憂心,“算了,不說這個,我希望你能把這件事的真偽調查清楚……我不是說那個約根漢內斯,而是對於德哈隆本身,我希望你能查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惡魔。”

  “陛下,你也覺得德哈隆可能是惡魔嗎?”身側的拳頭握的很緊,德哈隆就是惡魔…?這些年的慘劇,這麼濃厚的悲傷,這些喪心病狂的事情……怎麼可能是那個少年所做的?

  國王用一種疲憊的眼神看向恩斐:“你心中和我想的難道不一樣嗎?並不是相信或者不相信的問題,而是太多的苗頭……似乎都指向了德哈隆,我當然更希望這是一場精妙無比的騙局,針對于德哈隆——惡魔的敵人——傳說的勇者的騙局,所以我不是讓你去調查其他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從當事人那裡得到最真實的答案,在這之前關於這水晶裡的片段我會利用最大許可權讓其無法洩露,無論德哈隆到底是不是惡魔,這件事的影響都太大。”

  但就在這時,從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陛下!從軍營那裡傳來消息!有遺漏的記憶水晶被一名術士的家人得到然後寄到了軍營!”他聲音顫抖的說,心中沸騰的情緒讓他失控的問出了不符合他身份的問題,“陛下!德哈隆大人他……他可能就是惡魔這件事是真的嗎?!”

  這件事情已經傳開了,沸沸揚揚的傳開了。

  房內的兩人神色皆是一變,不約而同對視的雙眸中都看出了對方的驚愕。

  “看來……已經遲了。”國王再次重重的歎了口氣。

  “…陛下!請允許我以最快速度回到軍營!”說完也不等國王的回應,恩斐便已經轉身匆匆離去。

  而當他回答軍營的時候,空氣中彌漫的氣氛非常壓抑,就連他出現在營地大門,那些應該起到守衛工作的士兵們也像是失了魂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這樣的狀態可不行。

  “你們現在是什麼狀態!”一般待人溫和的恩斐這次也嚴厲了起來。

  那幾名看守像是才回過神來,茫然的雙眸中重新有了焦距,然後反射性的挺直了脊背大喊:“是的恩斐大人!”然後他們欲言又止的咬住了唇,半天也再說不出什麼。

  恩斐怎麼會不知道這些人在遲疑什麼:“有關德哈隆的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但別忘了我曾經說過的這可能是魔族的最後的陰謀,水晶的片段的確不可偽造,但你們又怎麼能肯定你們看到的那個人就一定是德哈隆而不是其他的偽裝?!你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好好負起自己的責任,這種失魂落魄又像什麼樣子!”

  可是德哈隆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實在是太重了,形象也實在太過崇高了。

  士兵們的眼中在瞬間升起了一絲極淡的光芒,可繼而又恢復成了那無神的樣子。

  恩斐心中一緊,臉色難看的朝小明的帳篷走去,他剛剛走到附近,就聽到了小明的帳篷中傳出了激烈的大喊聲……那是帕雷亞的聲音。

  “德哈隆!你不去說些什麼就這樣呆著嗎?!該死,你不知道外面都傳成什麼樣子了!人類果然就是愛幻想的生物,當年為了惡魔你在四處奔波,這四年你又為戰亂付出了多少!可如今竟然因為那種一看就是陰謀的水晶片段就對你產生懷疑……啊啊啊不行不行!葉利你別攔著我!我要去把說閒話的人都揍的張不開嘴!”

  帕雷亞其實在上次夜襲後一個月就被葉利拽著返回了精靈之森,畢竟巨人消滅後人類又佔據了主導的優勢地位,作為不屬於魔族與人族的任何一方,他這個精靈的身份太過尷尬。

  而這次關於德哈隆就是惡魔的流言,一夜之間就如難以熄滅的烈焰之勢般突然冒了出來,而且還附帶著無法偽造的水晶片段作為證據……可是帕雷亞仍然是不相信的,德哈隆是勇者、是他認定的朋友,德哈隆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帕雷亞此時只有對於人類的至極的憤怒,當年精靈之森的第一關試煉就是,區區誠實這種東西竟然能刷下90%的傭兵!人類!人類!人類……人類什麼的最討厭了!

  所以……“葉利你鬆開我!先從這個軍營開始,凡是眼神閃躲的都抓出來讓小爺我揍一頓啊!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好煩——!!”

  帕雷亞恨恨的瞪著自己的聖獸,這就是他最討厭葉利的地方了,這個男人的溫柔是真,可好像無論什麼事都無法帶動他的情緒,永遠都是處於這麼一個標準,不會更加冷靜,也不會更加急躁。

  葉利牢牢的把帕雷亞按在椅子上不讓他起來:“帕雷亞,冷靜……德哈隆自己還沒說什麼,你這麼著急又有什麼用?你再做出什麼暴力事件只不過是給德哈隆添麻煩而已。”

  “——就是這樣。”恩斐就在這時掀開了幕簾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對葉利與帕雷亞兩人禮貌性質的點點頭,然後看向躺在床上用小臂遮住雙眼沉默的黑髮少年。

  …他好像變得更憔悴了。

  “帕雷亞,葉利,我有些事情想和德哈隆單獨說,你們能…?”

  想到恩斐與德哈隆之間好到可以為了另一個不顧性命的良好關係,帕雷亞又對小明氣勢蓬勃的表示自己絕對是相信他後,被葉利拽出了帳篷。

  葉利按照恩斐的吩咐叫附近的人也全部散去,接下來的談話恩斐不想讓別人聽到。

  現在只剩恩斐和小明兩人。

  恩斐站在桌邊沒有開口,小明又在床上無言了半響,緩緩抬開左臂,偏頭看向恩斐,猩紅的眼眸中暗淡無光:“你想說什麼?”

  恩斐沒有直接展開話題,身體內的魔力正在隨著他的意念漸漸聚集到眼部:“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小明嗤笑了聲:“我聽到別人說你被陛下急召回帝國了,因為我的事情?”

  “…恩。”

  小明一咕嚕翻身坐了起來,望向恩斐的紅眸中說不清是冰冷還是諷刺:“那怎麼說?正在極力尋找我就是惡魔的證據,然後殺了我嗎?”

  這點恩斐否定的很迅速:“不,德哈隆,你絕對不會死的。”

  “這是陛下的意思?”

  “……這個世界需要勇者,為了殺死魔王,所以三位勇者的存在是必要的。”

  這個理由真可笑,他絕對不會死的原因竟然是因為恩斐。

  “我不是惡魔,這麼說你信我嗎?”

  “……”恩斐沒回話。

  小明自知無趣,也不想多說,翻身又躺在床上背過了身去。

  “德哈隆。”內心已經數次勾勒出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場景,恩斐對小明喚道。

  “什麼?”

  “看我的眼睛。”

  …?

  小明疑惑的又轉過頭,恩斐竟然不知在什麼時候無聲無息的走到了他的床前,他一轉身便赫然撞進了那一攤幽深的灰藍之中。

  …腦袋,好痛,好像用什麼重物咚的一聲砸在了他的頭上一樣。

  不容反抗的強大意識在瞬間捕捉了他的靈魂,小明被那灰藍吸了進去,暗淡無光卻有著神采的赤紅雙瞳漸漸變得空洞無神,最後像附上了一層薄暮一樣朦朧不清。

  什麼東西…?

  什麼也……不知道……

  “德哈隆。”這是在叫誰?

  一隻手緩緩輕柔的摩擦著他的臉頰,身體的表面卻像墊上了一層厚厚的海綿,他幾乎什麼也無法感到。

  那個聲音輕聲說:“告訴我,你和惡魔有什麼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不帶這樣的!耍詐QAQ!!!

  正面:你滿足了發動這個魔法的苛刻條件……本來我是沒辦法的

  塞勒瑞特:看標題,身份暴露結束後就是我了



67二更•身份暴露(七)

【告訴我,你和惡魔有什麼關係。】

惡魔…?那是什麼……

他茫然的張開嘴:“惡魔……關係……”

“是的。”恩斐的額角流出汗水,喉嚨間腥味彌漫。

這個黑魔法的施展條件德哈隆都滿足,自願喝下施術者的鮮血,而施術者也碰觸過對方的血液。

最困難的一點就是“自願”,而且那個鮮血還必須是直接由人體吮吸吞咽,而上次夜襲巨人時,為了不受石化魔法的干擾,德哈隆的唇狠狠的貼著他的腕,的確是喝了他的血。

很碰巧,也很美妙。

只需要一瞬間,只要與對方視線相對的一瞬間就夠了,這個魔法對於施術者來說可以施展多次,但對同一個人只能使用一次。

要讓德哈隆這樣實力的人暫時被壓抑住精神,只是這樣幾秒便讓恩斐感到了胸口的血液翻滾。

他壓抑著口腔中彌漫的血腥味道,輕輕用手指摩擦著側躺在床上的少年的下巴,輕聲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誘導,又問了一次。

…6秒……不,最多他再堅持4秒。

“德哈隆,告訴我,你是不是惡魔。”

“惡…魔…?”少年又茫然的重複了一片,雙眸中沒有焦距。

快堅持不住了……恩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蒼白,德哈隆的力量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乖,告訴我,德哈隆,告訴我你和惡魔之間有什麼關係。”他竭力的用著哄人的口氣。

恩斐不相信德哈隆就是惡魔,為此他搜尋了許多可能性,可是他的一切念想在下一刻被殘酷的擊打成碎片。

“惡魔…?我就是啊……”

恩斐的確在那一刻聽到了什麼破碎掉的聲音。

失神的少年,茫然的給予了這樣的肯定:“我就是惡魔……德哈隆和惡魔是同一個人,都是我……”

知道恩斐在那一刻的第一反應嗎?

——罪惡感。

聽起來很奇怪也不可理喻,但這的確是他那時的第一反應。

恩斐覺得,是因為他的存在才讓德哈隆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因為他的重生,他出現在德哈隆的童年裡,而德哈隆的生命中本不該認識一個名為瑞的男人,是他改變了少年本應有的軌跡。

然後是什麼呢?

他偏執的正義感讓他覺得他與德哈隆同罪,他才是一切的原罪,被惡魔殺死的人,被破壞的防禦魔法陣,被這場戰爭奪去生命的人……無數雙血淋淋的眼睛在看著他。

如果他不重生,如果沒有瑞的存在,如果一切按照歷史的進程而沒有他的參與,德哈隆不會變成這樣,德哈隆不會成為惡魔,本來應該存活的無數生命不會死去。

——這是重罪,這個世界是因為他而產生了偏差,他毀了德哈隆的人生,毀了無數人的人生,這無數人本應該在沒有疼痛沒有痛苦的情況下幸福的陷入安睡,如今卻被無數的絕望所折磨。

罪惡感之後……是頓時濃厚到讓人窒息的詭異的責任感。

他茫然的看向眼前這個黑髮紅眸的少年,手指下意識的撫上了小明的脖頸。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是他的錯。

而這個人……是他錯誤的責任。

精神壓制不住了,小明從恍惚中回神,脖頸溫熱,被人握住,這皮膚相貼的感覺讓他感到極度危險的毛骨悚然。

“恩斐!你…!”

這是這個魔法最好的一點,被施術者沒有被套話時的記憶,頂多……“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最初大腦的暈眩感還會停留在當事人的腦內。

恩斐順著少年身體後仰的動作也自然的收回了手。

被這雙灰藍色的眼眸注視著,小明察覺到了有哪裡不對……這種眼神,恩斐怎麼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你怎麼了。”小明皺起眉。

你就是惡魔。

你的確就是那個喪心病狂的惡魔。

記憶水晶中的片段都是真的,約根漢內斯所說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那麼,他要怎麼做,把德哈隆就是……惡魔的事情說出來嗎?

…不。

恩斐朝小明擠出一絲微笑:“德哈隆,你好好休息。”

恩斐這是怎麼回事?看著男人急促離開的背影,小明不解的皺起眉,頭有些昏沉,好像……

小明本來的打算就是死不承認,然後繼續按照他表現出來的外在風格我行我素,雖然他的身不正,但他現在就是要徹徹底底的表現一番什麼叫做身正不怕影子斜。

雖然小明現在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但是外界的流言並沒有因此而結束,本來已經宣佈投降的魔族也對此表示了他們的態度,他們確定他們魔族與所謂的惡魔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聯繫,當初戰爭本來就開始的莫名其妙,而且羊皮紙上的理由與水晶上的片段已經讓魔族相信了這就是真相——他們也寧願這就是真相,那麼他們完全可以反過來向人類索取更多。

魔族的氣勢又高漲了起來,並且開始不斷地向人類施壓。

【我們當初就說了我們真的和惡魔沒關係!】

【要執意開戰的是你們人類!】

【嘿,那個德哈隆明明才是惡魔不是嗎?】

【真是可憐啊,就算人類再怎麼說我們魔族殘酷無情,我們也不會做到德哈隆這樣的程度。】

民間的風向比起一開始都對小明信任滿滿,也已經開始偏向德哈隆其實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德哈隆就是惡魔這一觀點,恐慌和暴動又開始蔓延,加大了帝國的工作力度。

而狀態最好的似乎還是軍營內部,初見水晶片段而心生動搖的人們,因為小明仍然淡漠認真的處事方式,又堅定了相信小明的決心。

魔族再怎麼叫囂,他們也是勢力衰弱的戰敗者。

平民再怎麼懷疑,他們也無法完全忘記當初追捕惡魔又奮鬥在前線的德哈隆——這與當初“惡魔與魔族有關”的流言又有差別,而這差別就正好是讓小明能堅持賴皮到底的原因。

唯一具有決定性的只有上層——帝國的上層,或者實力位於上層的人們,小明現在做的就是暫時拋棄平民,至少先穩住這些上層們開始動搖的信任。

——而這一切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又一個記憶水晶的出現,儘管每次出現新的記憶水晶都會在民間與魔族內部造成更大的反響與爭執,但是正如上面所說,軍營裡反而對此逐漸習以為常——他們都相信德哈隆大人,所以不會再去懷疑。

所以在這次新的記憶水晶被寄過來時,一群鬥士們甚至還興致勃勃的圍在一起,討論這次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可是這次不同,若說以前的那些還可以用“這是別人假扮的德哈隆大人”、“這是魔族的陰謀”來解釋,這次的情景卻把眾人心中的最後一絲可能也完全敲碎。

出現在白幕裡那個場景……就是軍營,是德哈隆大人自己的帳篷。

德哈隆大人用小臂遮住雙眼平躺在床上,帕雷亞大人正義憤填膺的對著德哈隆大人說些什麼,而那些話則讓這些正在觀看這次片段的人們紛紛羞愧的低下了頭。

這時,恩斐大人又從帳篷外進來了,帕雷亞大人與葉利大人則離開了帳篷。

這時有名士兵突然指著白幕大叫道:“啊!我知道這個!這是半個多月前恩斐大人回來的那一天,葉利大人那時候還讓我們先離開,附近不允許有任何守衛,說恩斐大人有事情要和德哈隆大人單獨討論。”

“怎麼會?!那個約根•漢內斯直接能監視到我們內部了嗎?!”

“的確是德哈隆大人的房間!擺設也都完全一樣!負責警戒的傢伙們怎麼搞的!”

“等等……”這時感覺比較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喉嚨都在瞬間乾澀起來,“先繼續看。”

【告訴我,你和惡魔有什麼關係。】

【惡魔……關係……】

【是的,德哈隆,告訴我,你是不是惡魔。】

【惡…魔…?】

“…怎麼會!這可是半個多月前的事情啊!難道那時候恩斐大人……或者說帝國就的確懷疑德哈隆大人就是惡魔了嗎?”一個人不可置信的驚叫出口。

“不對!德哈隆大人現在的這幅樣子,還有恩斐大人這樣迅速蒼白的臉色……這個魔法我記得我看到過!”一個高級術士沉思的臉慢慢變得震驚,“這是黑魔法!是很高級的黑魔法啊!恩斐大人他怎麼會這個!”隨即,他的腦中也回憶起了這個魔法的作用,意識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讓人難以想像的事情,他猛的抬起頭緊緊盯著半空的一片白幕。

“我記得這個魔法!這個魔法會讓被施加者完全無意識的回答施術者所提出的一切問題!”

【乖,告訴我,德哈隆,告訴我你和惡魔之間有什麼關係。】

【惡魔…?】那個黑髮紅眸的少年躺在床上茫然的說,【我就是啊……】

帳篷內瞬間一片死寂。

【我就是惡魔……德哈隆和惡魔是同一個人,都是我……】

最後,這白幕中又出現了那個現今同樣被全世界人所知的身影。

黑色的長袍,可怕的臉龐,扯出恐怖的微笑:“如何德哈隆,這次的證據你還有什麼辦法嗎?自我欺騙與欺騙別人還能起到作用嗎?……就快了——我的復仇,所有被惡魔所殺的亡靈的怨恨,會全部壓到你的身上。”

話畢,白色的光芒漸漸變淡,記憶水晶又恢復了它平靜的模樣,靜靜躺木桌的中央。

半響,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破碎的響起:“亞爾那,你剛才說……這個魔法有什麼作用?”

被稱為亞爾那的男子這時也完全呆愕的說不出話,傻傻的瞪大了眼睛:“作用…?會、會讓被施術者回答……對方提問的所有問題…?”他對自己也用上了疑問。

“說出的一定是實話嗎?”

“無法……說謊嗎?”

“喂亞爾那!!快說話啊!!”

周圍不斷擠入他鼓膜的聲音嘈雜的仿佛要把他的腦袋轟爆!!亞爾那雙腿發軟的站不穩了,他一下子扶著桌子摔倒在地上,聲音顫抖的更加厲害:“…是、是的,全都是……最真實的話…無法隱瞞,無法欺騙……”

這時,又有一個人猛的沖上來狠狠拽起了亞爾那的領子,雙眼中一片猙獰的赤紅:“亞爾那!你……你確定恩斐大人的確是對德哈隆大人施加了那個魔法?”

“不、不…”亞納爾無措的搖著頭,重重的推開抓住他領子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我不知道!我不確定!!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我不確定——!!!”


68一更•身份暴露(八)

現在出現的是最糟糕的結果,國王幾乎被這次的片段驚的差點喘不上氣。

帝國,正殿內。

“怎麼會…”作為知識面極廣的謝迪亞斯帝國的公主,依艾維妮婭也同樣知道他的老師對德哈隆施展的那個魔法,至極的震驚之後是熊熊的憤怒,老師這樣的行為已經是明顯的背叛行為!是不信任德哈隆的表現!

可接下來黑髮少年眼神失焦做出的回答,讓依艾維妮婭瞬間恍若赤裸身體站在冰天雪地,徹骨的冰涼滲入她的骨髓,讓她止不住的顫抖,然後停止呼吸。

“怎麼可能……德哈隆他怎麼可能……”她面部僵硬的完全呆住,想起了初見少年時對她的冷硬態度,瘦弱的背影孤寂坐在火堆旁邊,孤獨一人憎恨又執著的追逐著惡魔,在戰場上無數次浴血流淚怒吼廝殺,還有……對她輕輕的說:你已經很努力了。

她表情掙扎的看向她的父親,混亂成一片漿糊的腦中極力尋找著這片段仍舊是虛假的可能,眼中淚水模糊,壓迫著最後一道防線,仿佛下一秒就會滴滴滾落:“父王!這一定不是真的!……看啊,我們之前不是一直說是有人扮成德哈隆的樣貌嗎?再說這個顯示的是軍營啊!軍營哪裡是這麼容易監視的?一定是……”

“夠了!依艾維妮婭!”國王突然厲聲強硬的打斷了公主毫無邏輯的話。

“父…王……?”自從10歲之後就從來沒有被父親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說話,依艾維妮婭下意識的呆了,聚集在眼眶的淚花瞬間湧了出來。

“來人,將依艾維妮婭帶回自己的房間,派人在門外及窗外看守,依艾維妮婭,你現在需要冷靜……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帝國的公主。”

勸導她回房的人走到她的身邊,依艾維妮婭的腳卻仿佛在這厚厚的地毯上生了根,執著又倔強的望著她的父親:“父王!請告訴我你現在心中的想法,你是否相信了這個水晶片段,相信德哈隆就是惡魔?”

那是怎樣的笑容呢?在公主的記憶裡,她這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父親笑的這樣疲憊又充滿了諷刺與恨意。

“依艾維妮婭,德哈隆他就是惡魔。”她聽到她的父親輕輕的陳述了一遍,是無比肯定的語氣。

他又怎麼願意相信德哈隆就是惡魔?只是一切的事實已經鐵板到不容否認的地步。

國王從身旁拿出一封信,將羊皮紙從裡面抽了出來,扔到公主面前。

依艾維妮婭低頭看著飄落在她眼前的土黃色信封,眼神恐懼,仿佛那是什麼一旦碰觸就會解開封印的惡魔之箱。

“這件事你已經是晚了三天才知道了。”

依艾維妮婭顫抖的拿起信封,一點一點的將羊皮紙抽出,上面的每一個字元都讓她的身體變得更加冰冷。

“這個片段是真的,恩斐的確對德哈隆施展了那個魔法,讓他去調查清楚德哈隆究竟是不是惡魔也是我下達的命令。”…只是他沒有想到恩斐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竟然知情不報。

“剛才那個片段中出現的不止是德哈隆,這與以往只有惡魔一人的片段不一樣,房間內的擺設經過軍營人員的確定也並非模仿,那一天恩斐進入德哈隆的帳篷,帕雷亞與葉利出來的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

“…雖然不知道約根•漢內斯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直接將軍營內部的景象都能記錄下來,不過想想之前那些能把神秘的惡魔都錄下的記憶水晶,也不難理解。”

國王的聲音沙啞,雙手把皇座兩側鑲嵌的紅寶石捏的發出了聲響。

“依艾維妮婭,愛情本應該是種美好的東西,對於現在懵懂的你來說是一份很好的體驗,但是你看錯人了,不要讓愚蠢的感情蒙蔽你的雙眼,看清現實吧我的女兒,德哈隆的確就是惡魔,約根•漢內斯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一開始追蹤惡魔的是德哈隆,告訴我們惡魔與魔族有關的人也是德哈隆,將這機密的消息散播到民間挑起戰爭的人是德哈隆……很多以前無法理解的疑點都解開了,德哈隆就是惡魔,惡魔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看清現實吧,依艾維妮婭。

看清現實吧,被愚弄的人們。

看清現實吧,被冤枉的魔族。

看清現實吧,對德哈隆心懷憧憬感激之情的生命。

依艾維妮婭茫然盯著羊皮紙上詳細記述的軍營中所發生的事情,旁邊衛兵一聲失禮後拍著她的小臂帶她回房也沒有反應。

在公主即將被帶出房間時,背後又傳來了國王仿佛蒼老了數歲的嘶啞聲響。

“作為一位合格的王者,不能將我們領土的子民當做愚昧無知的蠢材。”可以挽回的餘地並不是沒有,可現在的“證據”已經太多了,而這次幾乎是決定性的,他從不是一位瞧不起平民的王,他相信更多的高手都是隱匿在民間,帝國有強大資本,但並沒有強到足以為所欲為。

如果繼續用冷處理的態度對待,等到將來真的連一絲餘地也無法留下的時候,事態將會完全失控。

趁著現在……軍隊還能起到一定作用的時候。

“三天之內我會將德哈隆就是惡魔的消息通告天下,但是他不會死,德哈隆是勇者,而魔王的降臨就在今年。”

“——他不會死,為了魔王,德哈隆不會死。”

要用什麼藉口比較好呢?國王現在對小明究竟是為何自導自演已經不感興趣了,他更關注的還是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

一旦宣佈德哈隆就是惡魔,第一個要考慮的就是德哈隆的安全問題,他必須要運用帝國的威信以及能力將“為了報仇而殺死德哈隆”的影響壓制到最小,他相信即使拿出了德哈隆一旦死去世界就有可能毀滅的蓋子遮住整片天空,也絕對會有被仇恨衝昏頭腦奮不顧身的人去找他報仇。

殺了德哈隆?他又怎麼可能不想殺德哈隆!就是這個少年,這個喪心病狂的少年!破壞了那麼多的防禦魔法陣,害的那麼多人家破人亡,挑起了這場死傷無數的四年長戰,將一切玩弄於鼓掌之間!

這樣慘無人道的行徑已經超乎了人類所能容忍的底線!可是這傢伙偏偏是勇者!而想要徹底封印魔王必須要有三名勇者!!

手心被自己攥出了鮮血,國王忍耐著,他必須忍耐著這不比任何一個人要弱的仇恨與怒火,為了大多數人的未來,不僅如此,他還要想辦法去幫助這個喪心病狂的人!德哈隆為人類所作出的“付出”不能否認,但如果這一切是建立在他本身挑起創造的前提下,不過是更加讓人無法忍受的怒火中燒!

被施展了奪魂術?精神分裂的雙重人格?塑造一個一邊對自己的罪行無能為力,一邊又為了贖罪拼命奮鬥的矛盾可憐之人?

無論怎樣都好,必須有一個理由讓德哈隆的“罪惡”稍微減輕一點點,將“殺意”減輕到“恨意”,至少在魔王毀滅之前德哈隆不能死。

至於擔不擔心不會去殺死魔王?

上面只是國王為了減輕“殺意”而想出的計策,實際上他現在已經完全相信了約根•漢內斯所說的——德哈隆不過是為了虛榮的自我滿足而做出了喪盡天良的一切,所以消滅魔王拯救世界的這種壯舉,德哈隆又怎麼可能不去做。

而當小明看到這次記憶水晶裡的內容時,才是真的呆了,事件記錄由帕雷亞突然闖進他的帳篷葉利緊隨其後開始,這些他都有著清晰的記憶,包括恩斐的到來,讓帕雷亞和葉利先行離去,還有他與恩斐冷嘲熱諷的對話。

——但是後面是怎麼回事?!

他怎麼會那麼乖乖回答恩斐的問題?…自己把就是惡魔的事情說了出來?!而他竟然對此完全沒有絲毫記憶!!

恩斐那一邊看到這個片段的時候心中同樣驚愕萬分,他那時候明明已經很仔細的確定附近沒有人以及監視道具後才對德哈隆施展的這個魔法,怎麼會……

…不,這個世界上據他所知能做到無聲無息完美監視的只有一個人。

——修米爾。

那傢伙的植物,只要有綠色的地方便無法阻擋他,而且完全不會有任何波動!

…他為什麼一直沒想起來!

恩斐猛的清醒過來,繼而是驚愕,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記憶裡出現了錯誤,一直被什麼東西遮罩了,他明明是見過那個黑袍銀色面具的人,那個人一直跟在修米爾的身後,他當初還懷疑過這個黑影是否就是惡魔,可在帝國第一次看到記憶水晶裡的黑影時,他為什麼絲毫都沒有想起修米爾?

到底是什麼時候下的暗示?

恩斐苦苦思考了半天竟然毫無頭緒,儘管他一直知道修米爾很厲害、很好用,可這是重生之後恩斐第一次體會到,如果不是作為自己人,修米爾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恩斐與小明都不知道的是,因為這次片段的情景太過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置信,除去片段中的四個當事人——小明、恩斐、帕雷亞、葉利——外的軍營內的所有人,這次都抱著一種走鋼絲的心情瞞住了他們,偷偷聯絡了帝國。

而這幾天恩斐都呆在帳篷裡思考如何處理德哈隆就是惡魔的問題,幾乎沒有出去,小明以頭疼為理由,走出帳篷的次數較少,這也正好讓那些先一步看到這些片段的“知情人”松了口氣。

那一晚。

【這是真的嗎?!我們……我們既然選擇了相信德哈隆大人,現在再這樣懷疑…?】

【不!】一個人滿臉冷汗的打斷他,【現在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這已經…這已經……】他顫抖的幾乎說不出話,【這幾乎已經……要、要不然我們再去問問德哈隆大人?】

【我……我,我現在已經無法相信德哈隆了!我已經無法相信他了!不能去問他,如果他真的是惡魔,上次他就是在抵賴,照他這樣的做法或許永遠也得不到真相!】

【是的!這次不能再向上次一樣了……瞞住他們!片段中的四個人都瞞住他們!今天在這裡看了這些片段的人都要對這件事嚴加保密!還有把負責物資的人都替換下來,只要發現記憶水晶就一律銷毀,這次我們要直接通報帝國!】

【可是如果德哈隆大人的確是無辜的,我們這樣懷疑他……不行!我還是相信德哈隆大人!我們這樣做的行為無異於背叛!】

【閉嘴!你也說了可能!那如果德哈隆大……德哈隆他真的是惡魔,那……】

大約圍在一起看了這個片段的二十多人面面相覷,竟然一時無言,無法想像那樣的光景。

因此當小明與恩斐拿到這塊記憶水晶時,事情已成大局。


69二更•約根之死

德哈隆——唯一有可能擊敗惡魔的傭兵、傳說中的勇者之一、戰場上的火焰之神、現今世界聲望最高的人類——的確就是惡魔,這一點被謝迪亞斯帝國的國王親自宣言證明。

這可以說是造成整個世界轟動的消息,至少在人類這個種群中已經造成了相當的混亂。

一直有所懷疑是一回事,但當這麼讓人懼怕的懷疑被人證實後,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人們早都開始忍不住懷疑,而且越想越覺得小明是惡魔才是合情合理,但當他們一直以來的懷疑被真實證明的時候,人們的第一反應又是不敢相信。

“不會吧……怎麼可能!”

“是啊,雖然一直有這種懷疑,但是德哈隆竟然真的就是惡魔……不可能,我不相信…”

同時,國王所說的並不僅僅只有這點,他對自己的喉嚨施展了一個簡單的擴音魔法,並不需要太過用力,他說話的聲音便能傳遍整個帝國。

“我能理解大家的震驚與被欺騙的仇恨,在調查清楚真相後這也是我的第一反應,可這之後的事實更加讓我無言——德哈隆他的身體裡有著完全不同的兩個精神體,我們把一個稱之為德哈隆,另一個就是惡魔!所有的行為並並不是出自德哈隆本人的意願,而是……”

這時,軍營中的恩斐與小明才剛剛拿到那塊決定性關鍵的記憶水晶。

小明:——這是怎麼回事!

恩斐:——這是怎麼搞的!

兩人現在的想法完全一樣,就是沖到對方面前。

恩斐離開自己的帳篷非常順利,而在小明想要衝出去的時候,竟然被帳篷前的幾名守衛給攔住了。

攔住他的這位是一個術士,眼神遊移:“德哈隆……大人,請暫時不要出去。”自己看過的東西別人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眼神中的懷疑恐懼閃躲還有……憎恨,小明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要去找恩斐!”小明厲聲說,手竟然已經下意識的摸上了背後的赤炎。

另一名一直緊握拳頭低頭的傭兵這時抬起了頭,雙眸中全是猙獰瘋狂的恨意,他沒有那名術士或許內心仍舊殘存的希冀或怯懦,他就是為了惡魔才加入了這場戰爭,他是當時專門為了惡魔組隊而來的人員之一,而當知道他一直崇拜不已的德哈隆竟然就是惡魔的現在……不行!忍不住!忍不住!他的殺意,他想殺了這個人……完全忍不住!!這熟悉的黑髮紅眸!這慣有的冷漠神情!他們朝夕相處並肩作戰!!可是…!!

哐當!

武器重重敲擊摩擦的聲音蹦出滾燙的火星,這個人身上的殺意太明顯了,小明並不想武鬥,抽出赤炎擋了一下便主動向後退去,現在不能造成更大的衝突……該死!他的大腦完全一團亂,這是恩斐做的嗎?那天看著他的眼神就不對,還有他莫名的頭暈……是了,戰爭已經結束了,魔族已經投降了,那份契約也已經結束了,恩斐現在完全可以傷害他!!

“等等。”小明努力維持著淡漠的神情,單手拿著赤炎遙遙的指著那名雙眼赤紅的傭兵,“你是因為那個水晶的片段才想殺我?……我說了我不是惡魔,片段中的那些事情我根本沒有絲毫記憶!我…”

“——給我閉嘴!惡魔!沒有記憶?”面對小明辯解的話,傭兵眼中的仇恨瞬間集聚的更加濃厚,聲音嘶啞的怒吼,“你當然沒有記憶!沒有記憶才是應該的!你這句話更加印證了你就是那個可恨的惡魔!我們被你騙了好多年啊!從一開始就是,人類、惡魔……整個世界都被你騙了!你這種傢伙,你這種傢伙……我竟然曾經對你……崇拜你、尊敬你、憧憬你、敬佩你……我——!”

一個淩厲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就算德哈隆真的是惡魔又能怎麼樣?!別忘了他還是勇者!你是想為了你一時的仇恨讓這個世界都陷入永久的黑暗嗎!”金發黑衣的身影快步走來,清晰的出現在眾人的眼中。

但是看到來人,聲討的聲音卻更加不絕:“恩斐………大人!關於你為什麼知道德哈隆就是惡魔卻不告訴我們這件事……”

恩斐對此回答的非常迅速,他對那名怒火中燒的傭兵視若無睹,快步的徑直穿過對峙的兩人,走到了小明身前將少年的身影完全擋在了自己的身後,保護者的姿態非常明顯,眸中一片沉沉的厲光銳利的讓人心生寒意,回復的理由正當的讓人難以反駁。

“——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德哈隆就算要死,也必須是在千年厲劫魔王死去之後,我擔心的就是出現你這種被自我情緒吞沒而起了殺心的人,而你現在的做法讓我更加肯定了我當初的選擇,我再說一次:別忘了,德哈隆是勇者!”

與此同時,帝國。

“……就是這樣,對於德哈隆所犯下的罪行無論如何也無法遮掩,但是他自己也活在痛苦罪惡的掙扎之中,在無法控制的錯誤之後一直在努力補救,我不會說希望大家原諒他這種話,因為我自己也完全無法升起一絲原諒的情緒,但是——”

“咳、咳咳咳咳,但是…?……但是什麼?”一個沙啞破碎的嗓音從高空傳來,遠遠蓋過了國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

所有人紛紛下意識的抬頭朝天空望去,那是一隻黑色的大鳥,或者說魔獸,護衛在國王身旁的實力優秀的鬥士們,清晰的看到了那只魔獸的脖子上有個帶著粗刺的荊棘項圈,那是代表被馴服的魔法道具。

而在這飛在半空的飛行魔獸之上,一個黑袍的身影正穩穩的站在那裡。

他像是並不擔心自己可能會在半空被襲擊,操縱著魔獸緩緩的降低了高度。

隨著逐漸降低的高度,人群中發出驚呼。

“——是他!是那個人!”

“…約根!是那個約根•漢內斯!!”

這時候暴露在眾人眼前的約根,比在記憶水晶中出現的那個看起來還要更加恐怖。

——那是人嗎?

這是少數幾個把魔力聚集在眼部,能清晰看到約根如今樣貌的人的第一感受。

並不是更加憔悴了,與片段中看到的那個人相比,倒不如說現在的這個約根很胖……胖的可怕,他摘掉了面具,脫掉了上半身的黑袍,露出來的皮膚非常松,像是剛剛順產完畢的孕婦,耷拉鬆弛的可怕,但是這些皮在約根的身上卻又被全部撐起來了!他的臉頰、他的耳朵、他的脖子、他的胸膛、他的小腹、他的雙臂……全都鼓鼓囊囊的腫了起來!在不停的蠕動!

蠕動,在動著,他穩穩的站在高空,整個身體卻都在不停的蠕動著。

幾個看清那副光景的人這時已經急忙撇開頭捂住嘴巴幹嘔起來,那是……蟲子,那些鼓鼓囊囊把他撐起來的東西,在蠕動的東西,都是蟲子!!密密麻麻無比擁擠的充滿了他的身體!

“諸位,我唯一想做的只有把真相公眾於世。”他已經完全一片白色的眼睛,無焦距的掃向國王所站的位置,借助不遜于國王的擴音魔法讓每個人都能聽到,低低的、輕輕緩緩的把每個字在口中咀嚼,“真相——真正的,真相,最真實的,真相。”

“但是很可惜,這次我要說的這個真相我拿不出證據……哦對了,關於這場戰爭是德哈隆挑起來的這一件事,我必須承認這點我也拿不出明確證據,但這點也的確是事實。”

“咳……咳咳咳咳…”他捂住嘴劇烈咳嗽了起來,而站在地面望著天空的人們,突然看到空中正出現一個個逐漸放大黑點,他們眯起眼仔細看著,卻發現那竟然是……蟲子?!!!

“啊——!!”正好被蟲子要淋到的人急忙驚叫一聲慌張跳開,那些掉到地上的蟲子渾身沾著黃色與紅色的黏稠血液,軟趴趴的在地上動了幾下……是那個約根•漢內斯咳嗽出來的蟲子!

約根知道他快死了,這應該是他最後所能做的。

德哈隆啊,你現在的感覺如何呢,我為你做的這些……你看到了嗎。

約根覺得他一定是被德哈隆下了什麼魔咒,要不然為什麼……他的腦中竟然出現了那月光清冷的一晚,黑髮紅眸的少年單膝跪在地上,按住他顫抖不已的手,給了他安慰,給了他希望。

……那是神明一樣的光景。

“咳咳咳咳,回到剛才的話題上,有關於……國王陛下親口說的德哈隆並不是自願屠殺,而是因為身體內‘有著’惡魔才逼不得已的這件事。”——實在是太可笑了。

“哼、哼哼……哈哈哈哈。”身體好痛啊,體內在鼓動啊,這種要被活活撐爆的腫脹感,蟲子在啃食他的血肉,吮吸他的骨髓,榨幹他的營養,而這些蟲已經不滿足了,他的全身都已經被這些噁心又貪婪的小東西侵蝕佔據……在痛啊,渾身上下都在痛啊,它們要出去了,他已經失去了所有還能利用的價值……他快死了。

——他快死了。

因為這種認知,約根卻感到了一陣真實的快意,扶住飛行魔獸的脖子淒厲的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德哈隆他怎麼會是雙重人格?!國王陛下啊,您為了天下而隱忍憤怒與仇恨的模樣實在是太美妙了!你以為你能瞞得了多久呢?真相是不會被隱瞞的!從五年前死裡逃生至今,將真相通告天下,在德哈隆站到頂端的時候再讓他摔到穀底——這就是我即使被折磨被摧殘痛苦不已——也仍然在掙扎的活著的原因!!”

我是為他活著的!我是為了德哈隆而活著的!

“——和我一樣被德哈隆蒙蔽的人們啊!”約根張狂的站在魔獸背上張開了雙手,那樣子似乎擁抱了整個世界。

“聽著!關於德哈隆的事情我從未說過一句謊言!雙重人格這件事我給予絕對的否定!德哈隆會這麼做的原因只是因為他虛榮的自我滿足!而不是什麼另一個人格!——他不正常,他是個瘋子!他病了,他壞掉了,他一開始就是抱著毀滅再去拯救的想法,想想我們都是多麼可笑,去崇拜、尊敬、信仰、孺慕、憧憬——將地獄帶給我們的人!”

“尊貴的陛下啊,你以為這樣的說法真的可以瞞多久嗎?……啊當然,或許你只是想隱瞞到魔王被殺死的那天吧。”

聽到這裡,人們不可能還反應不過來約根是什麼意思,又開始變得慌亂和騷動。

“國王他騙了我們…”

“德哈隆根本就沒有什麼雙重人格!”

“……可、可是國王這麼說也有原因啊,我剛才聽了後想殺他的心思的確淡了,所以…”

“——所以國王就是想減弱我們對德哈隆的殺意與仇恨,好保證這位勇者不會死亡!!”

“你要怎麼做…”

“我、我不知道……”

“……他是勇者!為什麼這種人會是勇者!!”

“…不!即使如此我也要殺了德哈隆!!即使可能會讓整個世界陪葬我也要……!!!”

看,就是這樣的光景,德哈隆,你想得到的至今已經全部失去了,即使你有著勇者的身份也一樣。

約根愜意的眯眼看著騷亂的地面,心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以及空洞。

噗滋。

噗滋。

噗滋。

…啊,時間到了嗎。

清晰的聽到了肉體徹底崩壞的聲音,約根現在的視野已經不對了,他的眼珠已經被蟲子從體內擠了出去,他現在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噗滋、噗滋、噗滋。

炸裂還在繼續,他的時間已經到了。

滿足,滿足的笑容漸漸綻開在約根那張已經被白色的蟲堆與黏稠的紅黃色血液浸滿的臉上。

他沒有說謊,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相,唯一可惜的是他見不到德哈隆崩潰的那一天了。

…其實,我還想再見他一面。

在世界變得黑暗的最後一刻,約根被血色佈滿的世界中,突然又變得一片光明。

他突然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他奇怪的捏了捏手掌,小臂竟然是正常的粗細,而不是被蟲子吸食的皮包骨頭,又繁殖擁擠的鼓鼓囊囊。

……對,其實我還想再見見他的。

約根突然想哭,又有點想笑,但是他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他的時間已經到了。

地面的人再一次慘叫起來,他們的上方爆出一陣淒厲的血肉之花。

——我還想再見見他的,那個在清冷月光的夜晚,朝他伸出手,給他希望的少年……德哈隆。


70一更•蘇醒的龍之子貼

赤紅色的,看起來沸騰滾燙,實際卻是普通水溫的溶洞湖泊。

撲通。

像是心臟發出的共鳴,整個湖泊有了一瞬間的寂靜,氣泡全部消失,然後又整齊的一下一下的沸騰起來。

撲通、撲通。

這聲音像是喜悅的鳴叫,在用它們的方式表達它們的歡呼。

快醒了,快醒了,就要醒來了。

沉睡在它們懷裡十年之久的龍之子啊,這樣熟悉的火熱波動,是屬於生命的脈動。

嘩啦。

中心的紅色的水突然爆開上湧,通天形成了一條粗壯的水柱,下面有什麼力量,有什麼力量正在拖著它們,這水柱持續不斷的上湧奔騰著,力道卻把握的就極好,正好衝撞著頭頂最高的石壁,並沒有將其粉碎,也久久的沒有掉落下來。

這湖底,浴湖的最底層,一雙赤紅色的獸瞳的緩緩睜開了,它的目光清明而銳利,沒有絲毫久久沉睡的恍惚茫然。

它張開嘴,灼熱的氣體從裡面噴發而出,看起來如同岩漿般灼燒卻並不滾燙的水,這次確實被蒸騰的沸騰起來。

——鳴叫,龍鳴之聲,貫穿天地之間,由這裡亙古發出,引起石壁劇烈的顫抖與水花喜悅的翻滾,還有無數漂浮在空氣中細小生命的戰慄。

稍後,高高的水柱突然失去了形態又再次從天跌落,一番波瀾之後,湖面又重新平靜下來。

——啪嗒。

但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湖裡伸了出來,抓住了岸邊的石塊,然後一個紅發男人的身影,全身赤裸的漸漸浮出了水面。

他赤著雙腳踏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淡紅色的水一滴滴的交融連成了一條長線,順著他剛毅完美的身體曲線的緩緩下滑,在男人的腳下形成一小灘水跡,這男人似是對全身濕漉漉的狀態有些不滿,單手隨意的插入額前,把貼在前額的濕發向後攏去,金色的眸子中閃過煩躁的厲光。

右手的拇指與中指疊在一起,清脆的響指聲響徹在這個無人的空寂溶洞,他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件衣服,男人動作散漫的穿戴起來,濕漉漉的髮絲隨著他粗魯套衣的動作變得更加淩亂,又透出一份野性與性感。

現在應該是十年之後,他預計要沉睡十年,前後的時間誤差最多也不會超過半年。

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呢?他的勇者。

雖然很淡,但通過“核”的感知,他至少確定他的小勇者現在還活著……不,以人類的標準來說十年過去已經不小了,10歲孩童的樣貌與20歲的成年模樣自然是不一樣的。

他的勇者還活著,並且已經長大。

而他卻錯過了這其中的十年。

“德哈隆…”塞勒瑞特在嘴邊輕喃了一聲,然後邁開腳步走出溶洞。

軍營。

“你們只是不想讓德哈隆離開對吧?”恩斐把小明護在身後說,“德哈隆應該只是想去找我,既然我來了,我和他一起返回他的帳篷這點你們也會阻攔嗎?”看著雖然多少恢復了些冷靜但仍然殺意洶湧的傭兵,恩斐不再多說,直接拽著小明便轉身朝少年的帳篷走去。

小明這次乖的出奇,任恩斐拽著他走也沒有絲毫反抗。

但這當然只是表面,一旦走到帳篷內,小明接著就甩開了恩斐的手,由喉嚨硬生生擠出的聲音無比沙啞,臉上壓抑著逼迫到極致的危險神情,像是被逼到絕路的一匹困獸:“恩斐!那個片段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你的解釋!……如果你這個…”魔王,“還肯賞臉給我解釋的話!”

明天,你別蠢了,本來魔王與勇者——恩斐與德哈隆就應該是這樣的關係啊,宿命的敵人、在背後捅刀、對其陷害、將另一方置於死地……

“這件事不是我做的。”雖然恩斐知道這就是事實,但他自己都覺得放在現在的這種狀況說出來太過虛假,止住又想說話的小明,恩斐看樣子根本不想給對方開口的機會,“德哈隆,你接下來想怎麼辦?別再說你不是惡魔這種話……”他望向小明的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失望還有非常淡的自責,“我承認,那個魔法的確是我施加的,你在記憶水晶裡也看到了你自己的回答,你是惡魔這件事已經瞞不住了。”

他走到桌邊坐下,修長的食指咚咚咚咚有規律的敲著桌子:“無論你信不信,把這件事洩露出去的人真的不是我,請相信當我看到這塊記憶水晶時心中的震驚完全不比你少,現在更加重要的問題是你接下來要怎麼做?……你不會死,因為你是勇者,我現在擔心的是會有很多像是瓦裡克——就是剛才想殺了你的那名流浪傭兵——這樣的人,不顧一切的想殺了你,到時候……………………喂,德哈隆!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察覺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少年他竟然還走神了,恩斐瞬間覺得他現在這樣的緊張情緒簡直愚蠢透頂,瞬間被澆了盆冷水般變得無力起來。

——德哈隆,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從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他對少年重複最多次的話了。

【…喂,說實話,你想怎麼做。】

沉寂已久的反面這時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冒出了頭。

正面:……不知道。

反面:【哈?不知道?】

恩斐沉默了小會,認真的在內心回答:恩,不知道,你呢?

反面對此在心中笑的極為張狂:【這不是很好嘛!他現在所做的完全就是我所期望的啊!】

【你希望人們能沒有傷痛的得到永久的和平。】

【我想要的當然就是讓人們痛苦的陷在地獄。】

【…這樣的勇者我可是更加喜歡了,不覺得這真是一個傑作嗎?多麼美味,極惡的惡魔與站在正義頂端的勇者,這樣的兩個身份竟然是同一個人!恩斐喲,我要感謝你的重生讓我得以出現在這個世上,也要感謝你的重生……創造出這麼有趣的一個勇者,那成為惡魔的理由真的是太有意思了,這麼扭曲的心理是如何造就的?……因為瑞嗎?因為你嗎?】

反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蠱惑的找著正面的心理漏洞,他不是主導的那一方,他與正面相比從來都是處於弱勢,其實是一種對立的狀態,至少對他來說,只要有能出去的機會,只要有能徹底殺死正面的可能,他就絕對不會放過。

【恩斐,你說的沒錯,對現在這幅光景感到悲痛嗎?感到自責嗎?現在的勇者的確是你的責任,你的存在使得歷史出現了偏差,無論是那些在絕望痛苦中死去的生命,還是如今被世界所憎惡厭棄勇者……造就這場惡魔地獄的人歸根結底是你自己。】

借由正面的視角,反面在內側渴望又貪婪的窺視著這黑髮紅眸的少年,假設那約根•漢內斯所說的都是真的,如今惡魔就這樣赤裸裸的暴露在所有生物的視野之下,這樣由天堂到地獄的衝撞性對比……會崩潰吧,心靈會完全崩潰掉吧。

反面覺得他根本不存在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他能感到一種快感,一種讓他渾身戰慄不已興奮到仰頭髮出歎息的快感。

【正面,加把力吧,要不然讓我出去,想逃避嗎?逃避你自己……“瑞”所造就的這場地獄,要逃避嗎?回來吧,讓我出去,你不用在為這些事情煩惱,你會到達你所渴望的理想鄉,陷入永恆的美夢。】

而我……會毀掉他。

徹徹底底的毀掉他,看著這位曾經站到了世界頂端的勇者,徹底跌落地獄屍骨碎裂。

那一刻流露出來的表情,將是任何事物也無法比擬的世間珍寶。

現實中,小明神情恍惚了半響,突然又語氣平和的對著恩斐問:“…這樣說話沒關係嗎?”已經完了,所有的事情終於還是暴露了……奇怪,為什麼他會用上了終於…?“上次可都是全部監視了啊,現在這樣隨便說沒問題嗎?”小明踢掉鞋子跳上了床,仰頭靠在床頭上嗤笑著說。

不管到底是不是恩斐……已經無所謂了,全部敗露了。

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反面的波動足以完全影響到他身心的感覺……恩斐臉色並不算好看的搖了搖頭:“不,沒關係,我已經……去確認過了。”

“…確認?”

“……啊,監視的那個人說他所做的交易已經完成了,他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

小明很自然的就想起了那個黑髮黑眸的男人,笑容溫和又透著寒意:“修米爾嗎?”他輕輕的問,恩斐似乎對小明知道這個名字還回答的這麼快有些事情,微微挑起眉,當做默認。

其實現在或許能補救的方法……還有一個,還不一定能成功,頂多混淆人們的視野。

“哼,恩斐。”小明捂住臉低低的笑了起來,臉完全埋在自己的膝蓋中,詭異的笑掛在他的嘴角,“其實方法或許還有一個哦……你說如果我把你是魔王這件事也爆出去,說至今為止我全是被你操縱的,從小我就被‘瑞’所操縱著……你說,有都少人會信?”

聽到少年用打著商量的語氣說著這樣的事情,恩斐的胸口一悶,心更重更重的沉了下去,他深深的望向床上埋頭在膝的少年,並不是因為小明會揭發他的身份,而是……承認了,自暴自棄也好,走投無路也好,德哈隆這番話是完完全全承認他就是惡魔本人。

他的心中其實本來還抱著一絲期望,就如他自己,身體中還有著一個反面。

…罪惡感,責任感,變得更沉,無可救藥的自我強迫。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德哈隆,你覺得會有多少人相信你的話?”恩斐的話非常尖銳,他灰藍的眸子像是一把銳利的刀把小明最後的垂死掙扎全部撕成碎片,“曾經你在人們心中的聲望有多高,他們現在就對你有多失望,你的信譽已經完全成了負數,可能會有相信你的人,但我能肯定:不相信你、對你更加憎惡鄙夷、覺得你只是在垂死掙扎的人,肯定更多更多——或許還會湧出一部分對於你‘污蔑’我而對你更加憤怒的人。”


71二更•徹底決裂

腦袋有點空,像是在做夢……不過這不是夢,而是夢境醒來。

小明認真的聽著恩斐說的話,就像小時候那個男人還用著瑞的名字為他講課時一樣,耐心仔細的聽著男人的發言,臉上的冷漠已經消失了,現在流露出的是一種頹唐的輕鬆笑意,“這麼說現在我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他用著打趣的語氣。

“……本來也不需要什麼辦法,畢竟你的確就是惡魔,你口中的辦法是什麼?讓這一切不存在?還是活著?”不知道為什麼,在一切都暴露的現在,恩斐卻覺得小明那雙總是死氣沉沉的紅眸中竟然多了些光彩,“德哈隆,我說過了,你本來就不會死,這個世界還需要你。”…魔王還需要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降低人們對你的殺意,起碼——”

“恩斐•馮瑟!你夠了沒!!!”不知上面那句話突然碰到了小明的沸點,一直靜靜聽著的少年猛的從床上蹦了起來一躍跳到恩斐的身前,像是一頭髮了狂的野獸,霹靂哐當一陣巨響,杯子破碎,桌子摔倒,視野天旋地轉,小明狠狠抓著恩斐的領子騎在男人身上,把男人壓在身下,神色中盡是狂亂。

“你這個……”不知道為什麼,小明始終沒有大吼著說出魔王兩個字,“…就應該做好自己的本分!看到我這樣你不是該高興嗎!該喜悅嗎!!現在這種……這種…”他紅色雙眸中一片絕望的淒厲,用這樣的眼睛盯著恩斐歇斯底里的大吼,由喉頭迸發的嗓音帶著沙啞到極限的哽咽。

他抓著恩斐衣領的手太用力了,衣領被撕破,泛青的手背青筋畢露,但是與此相反的卻是小明背脊脆弱的彎了下來,無力的慢慢垂下了頭,恩斐只能看到少年亂糟糟的一頭黑毛,所有的神色都被掩蓋在了下垂的陰影之下。

明明一切都暴露了,可小明心中其實有種輕鬆的感覺……他在笑,他的嘴角現在在自嘲無望的上揚著,終於暴露了,很淡很淡的輕鬆感,淡到足以被其他情緒瞬間淹沒的輕鬆感,他很在意別人的看法,過於在意別人的看法,所以才會對那種他人讚賞崇拜的情緒感到猶如罌粟的滿足。

因此一想到剛才帳篷前那名傭兵狠戾仇恨鄙夷厭惡瞪著他的眼神……輕鬆褪去,瞬間淹沒他的就成了妄想逃離的恐懼還有……殺意。

別看我,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想揮動,赤炎,我的,用赤炎將這股殺意也一併斬碎,讓他恐懼的事物全部都碾碎掉。

大腦好痛,痛的像是下一秒就會整個炸裂。

心臟好痛,痛的像是有一隻手在戲謔的玩弄捏緊。

“你在…哭嗎?”耳邊響起了恩斐有些遲疑的聲音。

小明騎在男人身上埋著頭搖了搖。

“…你在恐懼什麼?”感到男人的手從兩側扶住了自己的後腰,小明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掙扎,恩斐又猶豫了幾分,雙手最終牢牢的環住了小明的腰,扶住騎在自己身上少年顫抖的軀幹,“恐懼……人們對你態度的改變嗎?”過街老鼠一樣,人見人罵。

恐懼什麼?小明自己也在問自己。

落差極大的恐懼,厭惡鄙夷的恐懼,還有……塞勒瑞特。

他這時候本應該在龍之穀的,這時候戰爭本應該結束的,應該整個世界傳頌起德哈隆的美名,他這時應該去迎接男人的醒來,然後將這個十年後的世界呈現給他,明明……明明是和那個男人約好的,明明是那樣約定好的。

他沒有做到……塞勒瑞特會怎麼看他?覺得……他果然是個廢物嗎。

若那雙璀璨如星辰的金眸中也閃過了失望厭棄的光芒,那他……

小明的眼中突然產生了劇烈的動搖,然後是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似乎在一片看不清的黑暗深處,正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紅色的發,金色眸,狂傲的表情……在叫他。

【德哈隆…】在叫他。

【德哈隆,來我這裡……】…在叫他……的確在叫他。

遠處,一名紅發的男人站在高峰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是太有意思了,德哈隆遠遠比他想像的敢要能幹……比他計畫中的還要做的更加優秀。

他的勇者現在應該是怎樣的狀態呢?剛剛被徹底揭穿的令人絕望的落差感,得到一切又變得一無所有的脆弱。

……德哈隆如今除了他,應該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在腦中勾勒著勇者現在的模樣,又隱隱浮現起那個小到足以被他抱在懷中的男孩,最後哭的撕心裂肺的抱住他,懇求他不要離開……

塞勒瑞特不禁低低輕笑起來,沉沉磁性的嗓音被狂風席捲吹散:“德哈隆,來我身邊…”

這邊。

小明的雙眼逐漸失去了焦距。

“德哈隆?”察覺到自己抱住的身體的顫抖,恩斐急忙喚了一聲,“德哈隆?怎麼了?……喂!德哈隆!”他從地面撐起身握住小明的雙肩,卻是碰觸的一刹那就下意識的收了回來……太燙了,德哈隆的身體現在無比滾燙!

本來這個世界的資訊傳播並沒有那麼便利,至少不像現代社會那樣可以便捷的轉播實況,雖然可以“轉播”,但必須借用極為優質的魔法道具,還有巨大的魔力。

其實約根本來還是能活的再久一些的,其實他死的時候本不應該那麼醜陋而恐怖,但他想要的就是第一時間讓整片大陸所有擁有思維的生命,都能得知德哈隆的確就是惡魔這一鐵板的事實,於是……

在恩斐與小明剛剛拿到那塊記憶水晶的時候,國王已經開始演講。

而在此刻,已經是約根死去將近15分鐘了,而約根•漢內斯死去的那一幕,那一幕所發生的事情,這時已經傳到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口聚集的城鎮村莊中。

一個人突然沖進了帳篷,表情慌亂:“——恩斐大人!魔族過來了!說讓我們交出德哈隆大……交出惡魔!”

“什麼?”恩斐抬頭,魔族怎麼會知道的那麼快?“告訴他們這次的戰爭的確是人類方面的巨大錯誤,他們可以提出他們想要的補償,只要不太過分我們一定會盡力滿足,但是就算德哈隆是惡魔,他也是勇者!所以…”

“哈?勇者又怎麼樣?”鮮血瞬間濺開在了恩斐的眼前,剛剛沖進來向他們通報的那名士兵已經被活活砍成了兩半,連哀嚎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躺在地下嚥了氣。

那名手拿滴血巨鐮的魔族舔著嘴唇,嗜血的光芒在他的眸中不停閃爍,這目光在望向小明時又變得更加深邃。

“勇者?……哼,這樣的勇者誰會相信?又有誰能證明他真的就是勇者?他的聖獸呢?那名精靈的身旁一直跟著水晶巨龍,白龍封印在謝迪亞斯帝國眾所周知,公主又是出生之時就接受預言的既定勇者……而這個‘惡魔’呢?”這兩字從魔族嘴中說出來尤其諷刺,“他是勇者的傳言是怎麼傳出來的?他既然能把全天下生命都騙的這麼淒慘,騙一下那個精靈又能如何?”

恩斐把狀態不對的小明護在身後,他沒有合適的理由來證明德哈隆的確就是勇者,而現在的情況很奇怪……魔族怎麼會直接沖到軍營內部?外面的人呢?

“——不,就算這個惡魔真的是勇者也無所謂。”從帳篷外又走進來一個人,他手中的冰藍色巨劍上染著鮮紅,血液順著刀刃的曲線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滴落出一幅鮮紅的抽象圖畫。

那是瓦裡克,就是剛才在帳篷前對小明出手的流浪傭兵。

他走進來,陰狠的看著恩斐以及恩斐身後吃露出半個頭的小明,目光仇恨,聲音沙啞:“即使他真的是勇者也無所謂,他必須死,德哈隆必須死…!他現在就要死!!”

“瓦裡克!”恩斐大叫一聲,護住突然成了塊雕塑般的小明向後退了一大步,躲開瓦裡克淩厲的劍風,“今年就是千年將至!那魔王……”

“我說了無所謂!!”瓦裡克手拿武器撕心裂肺的狂吼,“整個世界怎樣都無所謂!我自私!我只在乎我自己的情緒!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被怒火侵蝕了大腦!我只要德哈隆死!無論他是不是勇者都無所謂!這個世界毀滅也無所謂!怎樣都無所謂!……恩斐大人,請您讓開,有這樣想法的人絕對不止我一個,不然你覺得魔族為什麼能這麼容易的殺到軍營?”

…這個人已經瘋了。

意識到瓦裡克的潛臺詞,恩斐不敢置信的看向瓦裡克手中滴著血的巨劍,冰藍色與紅色的對比是那麼的殘酷而刺目:“你把外面的人……”

“啊啊!”瓦裡克猙獰的笑著回答,“都殺了,阻止我們的人都殺了。”

魔力已經運轉到手邊,恩斐握緊小明的手,眯著眼質問道:“你這樣的做法又與惡魔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這時又從帳篷外陸陸續續走進來數十個人,有鬥士、有術士、有人類、有魔族,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的臉上與身上都染著猩猩血跡。

走進來的人們望向小明的眼中有著同一種不正常的癲狂:“沒有區別,為了惡魔而變成魔鬼……哪怕讓整個世界陪葬!”

恩斐自從知道小明就是惡魔之後,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樣下去將會變成人類自己的戰爭,被仇恨佔據靈魂的人們不惜一切的想要殺了德哈隆報仇,而因為德哈隆是勇者,又有著不得不保護他的理由。

…會是人類之間的內戰,為了德哈隆的生死而內戰。

恩斐突然想笑,他覺得不用自己出手,這個世界就能因為德哈隆而毀的差不多了,而且毀滅的方式與過程染滿了滾燙的鮮血,痛苦又瘋狂。

不愧是惡魔,簡直比他還像個魔王。

“…哼、哈哈……殺我?哈哈哈哈哈,你說殺我?!”寂靜無聲的帳篷內,又突然響起了一個破碎聲音的大笑,雙眸中的茫然褪去,現在暗暗鼓動的是一股豁出一切的狂野,小明在恩斐身後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愈發的詭異而淒厲,“殺我…?你們想殺了我?”少年帶著詭異笑意的輕喃說,最後這句話只有在他身前的恩斐能聽清楚。

恩斐察覺不對,但他還沒有動手,身後那溫熱的觸感就已經離去,只是閉眼又睜眼的瞬間,瑰麗的鮮血淋漓,整個帳篷都被飛濺的血液鋪滿。

小明手拿赤炎,銅紅色的巨劍上滴著新鮮溫熱的血液,他一個人孤身站在帳篷的一角,對著包括恩斐在內的幾人張狂的大笑起來:“想殺我?不行啊!我的命可是只交給了一個人看管!但那個人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的生死只能交給他,憑你們還想來殺我?”

他聽到了,有人在叫他。

……塞勒瑞特,在叫他。

“對,我就是惡魔!”小明自己這樣在眾人面前承認,他輕輕眯起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眸中盡是偏執的冰冷,“同時,我也是勇者,想要世界毀滅嗎?想要滅世的人就來殺我啊!只要殺了我就無法封印魔王了!我的罪是無數的生命!而你們則會背負上整個世界!”

小明靈活的在背後一劃,帳篷破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足以讓人穿過。

瓦裡克被剛才小明瞬間秒殺幾個人的殘忍場面震驚到了,這時才回過神來:“你想逃嗎?!”

小明回頭給了瓦裡克一個嘲諷的笑容:“逃?這只是離開,我已經沒有在這裡的必要了。”

“德哈隆!跟我回帝國,陛下一定會想辦法保住你!”恩斐的手背在身後正熟練的做著疏導魔力流通的手勢,他不能讓德哈隆離開!……若是少年此時一人離去,絕對會更加危險!

恩斐其實對德哈隆會理他並不抱期望,他說這些只是在為了魔法爭取時間,但出乎他意料的,小明竟然真的朝他看了過來。

小明複雜的望著恩斐,半響笑了一下,那張被自嘲與絕望佈滿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真心的柔和:“謝謝了。”……可笑死了,努力幫助勇者的魔王陛下。

說完,眾人的眼前突然火光一熱,小明上手就是一個巨大的火球,毫不客氣的朝帳篷內重重轟了過去!

而等眼前的硝煙沉寂後,整個營地一片寂寥,完全不見了任何生息。

三天后,一個規模龐大的組織以讓人難以想像的速度建立了起來。

這個組織主要由人類與魔族組成,沒有任何規則,沒有任何約束,甚至連基地也沒有,只有一個目的——殺了德哈隆,殺了惡魔,殺了勇者。


第四卷:滅世

72一更•幕後(上)

身後,恩斐望著沒了那黑髮身影的破碎帳篷眼神恍惚,背在身後的手緩緩落了下來,體內的魔力波動卻沒有消減,而是碰撞的更加劇烈。

“咳、咳咳咳咳……該死!他逃了!”

“去追!他一定逃不遠!”

“你們去那邊!我和海爾去這邊,你們向那邊追!”

【你想怎麼做?】

……還用說嗎。

一聲幽幽的歎息從恩斐的嘴邊溢出,右手插入額前,隨意一個攏發的動作也透著說不出的優雅,他眸中的柔光褪去盡是冷冽,隱隱泛著一絲陰暗的幽光:“你們——”他清朗的聲音多少讓正向帳篷外沖去的眾人停了一下,“還是不要去追他比較好。”

瓦裡克冷笑了一聲:“王師大人啊,你現在還想護著他嗎?你那勇者的理由不會有多少人相信的,這樣的人也能成為勇者?法則在開什麼玩笑!而就算德哈隆真的是勇者,我相信要殺他的人也大有人在!!”

但是幾個魔族這時察覺到了不對……等等,為什麼這個人類身上的黑暗氣息如此濃郁?

他在笑,恩斐仍舊在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和他給人以溫和感時沒有任何不同,但卻少了那層暖意,竟然讓人心中突生了幾分膽怯。

他笑著說,然後舉起右手,他手上閃爍的光輝並不是他常常使用水系魔法的淡藍色,而是極盡不詳的深淵黝黑。

恩斐•馮瑟此人作為人類一方的軍師,謝迪亞斯帝國公主的王師,魔族並不可能對他沒有任何瞭解,但是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任何情報恩斐竟然會使用如此不詳的黑暗魔法!恩斐應該只是一個水元素單一屬性的術士!

幾個魔族的臉色難看起來,這個男人此時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讓他們不禁有一股想要跪倒在地的衝動,這是純碎的黑暗,強大、美麗、充滿了冰冷如刀鋒的殺意,直直的刺進他們的每個細胞。

而只是一瞬,恩斐手前氤氳的黑光突然爆發出閃電的波紋,在場的所有人只覺得身體中突然有一道電流悄然襲過,身體被這條電流劈裂成了兩半,然後竟然無法動彈!

恩斐還是在笑著,眸光深沉又斟酌:“你們是唯一聽到德哈隆承認自己就是惡魔的人。”

先不說瓦裡克等人類,那幾個魔族這時竟然也不顧自己被束縛住的情況,紛紛用完全不敢置信的眼神震驚的看向恩斐:“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人?……這不重要。”恩斐的表情帶著真切的歉意,“我不會讓你們感到痛苦的,好好睡一覺吧。”

意識到恩斐要做什麼,瓦裡克瞪大了眼睛,想要讓身體重新動起來,但只是艱難的把胳膊向上移動了半米不到就已經瀕臨極限:“…你為什麼要這麼幫助德哈隆!這麼幫助那個惡魔!!”瓦裡克想拖延時間,他正用體內的魔力瘋狂的衝突著霸佔他身體的桎梏,“只是因為他是勇者嗎?!你這樣的……”

“——他是責任,我的責任。”讓別人拖延時間這種蠢事有過一次教訓就夠了,不知有多少人就是死在敵人的廢話之下。

恩斐強硬的打斷了瓦裡克,張開的手掌猛的收緊,頓時比方才更加恐怖的腥風血雨爆裂成無數肉末,整個帳篷連同側壁以及頂部全部被飛濺的血液濺滿!

有一些血濺的太遠,落到了恩斐的臉上,還沾濕了他的金髮。

【哦哦,好久沒看到你這麼殺人了啊!】反面在內心對這一幕發出了疑似讚賞的驚歎,【那接下來要怎麼辦?……來聽聽我的計畫怎麼樣?】

血腥味並不陌生,這四年的戰爭早已讓他人的血液浸透了自己的骨髓,只是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用這麼殘暴的殺人方式了。

恩斐用右手抓了抓被染上了血有些黏答答的金髮,紅色與金色的對比太過刺目。

他厭煩的把濺滿血液的長袍也撕了下來扔到地上,在心中回應:你的計畫?你會有什麼計畫?

反面在心中勾出一個貪婪的微笑:【抓住德哈隆,囚禁他。】

恩斐的動作一頓:……你竟然現在還在想著這種事情。

【不,結合現在的局勢想一下,這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嗎?】反面的聲音中帶著了然的嘲諷。

【你之所以會想要殺死“惡魔”,是因為他毀滅的方式不符合你的理想,你渴望的是讓人們能安詳的得到永久的沉眠,而德哈隆成為惡魔的原因則是那扭曲的自我滿足——既然現在已經真相大白,德哈隆自然不會再去做出那些喪心病狂的事情,他現在只能逃跑,逃避對他追捕與獵殺,而你想救他,是因為你覺得那是你的責任,是來自於你骨子裡的自我強迫,那麼問題就在這裡,你想負責的表現是什麼?】

恩斐一時沒有回答。

反面一副意料之中的口氣替他說:【讓他恢復勇者應有的名聲?別傻了,這不可能——讓德哈隆活著吧,這應該是你現在想做的。】

【那這樣不是更好嗎!】反面的語氣高昂起來,聲音帶著興奮的喑啞,【就像我渴望的!他已經失去了一切,他如今已經一無所有,像我說的,抓住他、擁有他、囚禁他、鎖住他、圈養他、讓他失去能力、讓他日日夜夜只能在我的身下匍匐呻吟,這樣不是很安全嗎?】

……的確是一種方法。

得到了來自正面的回應,反面聲音中更是附上了一層壓抑著極度興奮的快感,他現在已經忍不住在腦中勾畫出那樣的場景:【想想,非常的安全,把他帶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讓他不會有生命危險,而少了一名勇者便絕對無法封印魔王——德哈隆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們手裡,直到需要抽取他作為勇者的元素之力的那一天,他都會在我們的關愛下好好的活著。】

這是反面有史以來第一次使用了“我們”這個稱呼,而除去反面的個人色彩,其實他說的完全沒錯,如果只是站於不想讓德哈隆就這麼死去的責任感與愧疚感下,把少年的手腳折斷,帶到一個無人發現的地方囚禁起來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也算是個可以考慮的注意,當然反面那個色情狂說的那種事情他是肯定沒興趣做的。

“…你偶爾也會有不幫倒忙的時候。”恩斐走到軍營邊緣,這片地區活著的只有他一個人了……自相殘殺、仇恨、嫉妒、怨念……只要生命存在就不會消失,唯一得到永久和平的方法就是徹底的沉睡。

恩斐在嘴邊喃喃起極短的咒語,起先是一絲微弱的黑色火苗由他的腳下冒出,之後這火苗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迅速沿著土地直沖軍營熊熊燃燒了起來,黑色的烈焰貪婪的觸到人類的衣角然後爬上還溫熱的屍體迫不及待的品嘗這些美味的食物,不過幾秒,整個軍營便被淒厲恐怖的黑色烈焰所佈滿,劈裡啪啦的火焰燃燒聲圍繞在耳畔。

反面借著恩斐的視角欣賞著這幕燦爛的光景:【不打算繼續做好人了?】

恩斐眼神平靜的望著眼前焚燒的熊熊黑火,他在為這些生命的逝去感到一絲痛楚,非常真切,卻又不會影響到他本身:“不,還不行。”他這麼回答,在腦中構思著接下來的計畫,“我還需要回到帝國,國家與軍隊的力量遠遠比一個人好用。”既然能用,為什麼不用。

又在軍營前站了一會,恩斐轉身離去,一邊走一邊說:“我瞭解陛下,即使他痛恨德哈隆,也絕對會因為德哈隆勇者的身份拼命保住德哈隆的性命,帝國的勢力完全可以為我所用,再來……”

他的腦中閃過了公主的身影,從還是個9歲的小姑娘,被他教導了10年,長大成人:“公主她必須得到聖獸,她是我的學生,我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她一定會得到白龍,然後她會來找我。”明明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恩斐卻好像已經經歷了那樣的未來般說的無比肯定。

“她會單獨來找我,因為我是她最信任的師長,我瞭解她,她會悄悄的詢問我,詢問有關於德哈隆的一切事情……獨自一人,毫無防備。”或許還會卸下在國王那裡也強撐著的冷硬面具,流露出脆弱痛苦的表情,在他的面前哭泣。

想像著那樣的場景,恩斐灰藍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對待晚輩的寵溺無奈,但腦中卻正在構思著如何才能把公主安全帶走再抽出她的元素之力。

這個男人的溫柔與他的殘酷從來都不矛盾,因為這兩者都是他的真情實感。

反面在心中替恩斐說出了他接下來想表達的:【元素之力是在與聖獸結定契約時自動注入勇者的體內,所以第一個勇者就這麼到手了?……可憐的女孩,愛慕的少年,尊敬的師長,除去她的父王,生命中兩個無比重要的男人都騙了她。】他用著事不關己的唏噓語氣輕笑說。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小明惡魔的身份已經曝光,不可能再做出一些喪心病狂的事情的前提下。

次日,恩斐回到帝國。

“陛下,我當初的隱瞞就是為了不造成現在的轟動………軍營除了我和德哈隆之外全滅,當初為了惡魔而加入軍隊的傭兵們聯合和魔族想要殺死德哈隆,阻止的普通士兵也一併被他們所殺。”

“是,那些人已經被我解決掉了,即使德哈隆是惡魔,他也是勇者。”恩斐抬起頭直直的望向國王,“我想在這一點上我們的認知是一樣的,陛下。”


73二更•幕後(下)

第三日,一個以殺死德哈隆為目的的組織以讓人難以想像的速度組建了起來,帝國一方派出軍隊鎮壓,衝突劇烈,卻無果而終。

第五日,由精靈一族中最年長的老精靈傳來消息,不用擔心帕雷亞是否會找德哈隆麻煩,他已經把精靈勇者暫時困于精靈之森,一切為了這個世界,若需要精靈族幫忙的地方,請隨意開口,精靈一族會盡力相助。

第六日,恩斐意料之中的迎來了公主的造訪,面對女孩無力的詢問,他做出了為難的模樣。

依艾維妮婭本就對德哈隆是惡魔這個消息感到難以置信的絕望,看到恩斐如今的神情,心中被薄霧籠罩的恍惚就像突然照進了一絲曙光,雖然這束光芒微弱的讓她自己都不敢碰觸,可心中還是禁不住升起一絲希望:“老師……你為什麼這樣的表情?難道…?”

恩斐深深看了依艾維妮婭一眼,這眼神深邃又充滿掙扎,但他的薄唇張張合合了幾次,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最終恩斐以夜色深了為理由,禮貌卻不容拒絕的讓公主回到了房間。

而公主怎麼可能會就此放棄,她因為恩斐那猶疑的態度又升起了希望,開始一次次誠懇甚至卑微的請求恩斐告訴她“真相”。

半個月後,恩斐終於無奈的松了口:“殿下……在那之前,請您先取得白龍。”

“聖獸嗎?”提到這個話題,公主也不免心中一沉,她清楚自己的責任,也並不覺得是負擔反而引以為榮,但這次的事情實在給她的打擊太大了,精神久久無法恢復過來,幾天前去挑戰了試煉也沒有成功,這讓她不禁變得更加沮喪,甚至開始質疑起自己的能力與無用。

恩斐就是看出這一點,所以才要給這個女孩動力。

“殿下,這件事的確……”他表情沉重又蒼白後退了一步,對著依艾維妮婭深深彎下了腰,額前的金髮遮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看不清晰又分外模糊,“殿下,請您先取得您的聖獸,那日之後再來單獨找我。”

從她敬愛的老師這不正常的語氣中,依艾維妮婭無比興奮的意識到這件事的確是另有隱情,喜悅的心情瞬間充滿了她的全身,讓她發出欣喜的長歎,可是她又隨即意識到了不對,因為被恩斐此時無能為力的低靡情緒所感染,公主下意識的悄悄降低了音量:“父王他們也不能知道嗎?”

恩斐又一次沉默了半響,微微抬起的臉上滿是壓抑的疲憊與痛苦:“是的,殿下,這件事事關勇者,請早日得到您的聖獸,這是我唯一的請求……為了德哈隆。”

“…德哈隆他真的不是……”公主的聲音已經顫抖起來,眼中甚至堆積起了盈盈淚花。

恩斐沒有再說,輕輕把手放在哭泣少女的肩上,如小時對待她般溫柔。

他本以為這可以給依艾維妮婭動力,但讓恩斐失望的是,公主的進程並不理想,本來他預計最多一個月公主就可以得到的聖獸,但半年多的現在公主竟然還是沒有過多的進展。

半年,這實在是一個不短的時間。

他看到了這個女孩的努力,看到了她迫切想要得到聖獸的決心,加上上輩子的記憶,依艾維妮婭會取得白龍這點毋庸置疑,可現在卻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竟然遲遲無法喚醒。

而德哈隆的消息並沒有消失,恩斐知道,少年在逃,他一直在逃亡,甚至有幾次被連夜追趕堵截的身受重傷,似乎是自暴自棄,已經毫無退路,也無路可回,在不得不出手時,德哈隆從來沒有手下留情,暴戾到把兩邊的關係斬的更碎。

曾經在戰場上對魔族的有多狠,現在對身為同族的人類他就能有多狠。

小明的形象算是徹底毀了,不止人類,凡是生命,都會對其掛上一個喪心病狂邪惡恐怖的牌子,說起“德哈隆”這個名字時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崇拜憧憬,全是深深的憎惡與鄙夷。

群眾中對於“惡魔”的恨意一直存在,但半年前那些叫囂著無論如何一定要殺死惡魔的聲音現在卻漸漸消失,時間是最好的冷卻劑——只限于毫無武力的平民。

但與民眾相反,當初那個為了殺死小明而組建的組織,其內部對於小明的殺意不僅完全沒有消減,反而隨著小明抵抗的行為而愈發澎湃激烈。

國王明確打出了為了這個世界要保護德哈隆的名號,大多數平民其實是支持的,畢竟惡魔直接摧毀的村莊城鎮,說到底對於整個世界來說也只是少數,更多的人並不是那場地獄慘劇的參與者,只是旁觀者,對於他們這些沒有被惡魔直接摧毀故鄉、親人、未來的人來說——對惡魔更多的不是痛恨而是恐懼。

於是他們勉強用著輕鬆的口氣討論:“雖然應該把德哈隆碎屍萬段,但誰叫他是勇者呢!”

“是啊是啊,真是沒辦法,看在他是勇者的份子上就先讓他活著吧。”

“……他就該死!那麼邪惡醜陋的人!我們竟然被那種人騙了這麼多年…”

“哈哈沒事,大不了等到魔王死了之後接著殺了他嘛!他的罪惡濃厚到無法洗滌,唯有死去才能淨化那骯髒不堪的靈魂。”

沒有人會再相信小明,沒有人會再讚賞他、崇拜他、用憧憬與依靠的目光望著他。

他們一邊恨恨的詛咒他,辱駡他,同時又懦弱的不得不讓勇者活著。

但同時,民間默默把那些一直追殺小明的人們稱作英雄,而在確定德哈隆的確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後,本來試圖要把德哈隆接回帝國加以看管的想法也漸漸褪去,也不知抱著什麼心態,有時國王甚至會排帝國兵力去對那個組織施以援手——藥物、武器、食物補給,僅限後援。

看,沒有人是不痛恨德哈隆的。

而由於公主的不爭氣,加上追殺德哈隆的力度越來越強,恩斐心中也擔心小明會出事,他想過不如先把小明抓住將其囚禁,再等待公主得到聖獸,將計畫的順序稍稍顛倒一下,但恩斐出乎意料的發現小明似乎有了“同伴”,每次能得到的消息只是蛛絲馬跡,想順著這條消息繼續尋找少年的蹤跡,卻根本完全沒有了任何線索。

他找過修米爾,當初的聯絡水晶他還存著四塊,但修米爾卻不知為何刻意忽視了他,他單方面無法聯繫上那個男人。

恩斐記得“修米爾”曾經對他說過:只要我想,沒有任何生命能夠找到我。

另外,人們把約根•漢內斯死去的日子直接命名為約根之日,這件事鬧得太大,根本無法遮掩,而關於約根•漢內斯到底是怎樣的形象,現在人群中也在爭論不休。

帶來光明的救世者?撕破黑暗的真實?一個實現了自己的願望而死去的可憐的復仇者。

約根之日半年後,公主仍然沒有得到聖獸的認可,無法喚醒沉睡中的白龍。

但是在那一天,卻又突然傳來了北方大陸的某個城鎮被摧毀的消息。

——惡魔又出現了,德哈隆又出現了,沒有躲躲藏藏,光明正大的用一種不容忽視的姿態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以一個人數三萬的城鎮的毀滅作為他歸來的開幕典禮。

…就像他勇者的身份被他完全拋棄了一樣,無所憑依,徹底墮落。

這次的“惡魔”沒有穿著他黑色的兜帽長袍,也沒有帶著那完全遮擋容顏的骷髏面具,他的面孔完全露了出來,是天下人都熟悉的樣貌,尚且青澀卻透著一股浸染了血腥經歷了地獄的冰冷,黑色的短髮貼在耳邊,紅色的眼眸中盡是冷冽,他單手拿著名為赤炎的銅紅巨劍,鋒利的劍刃拖在焦黑的大地,左耳帶著一枚猩紅耳釘。

而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紅發金眸,神情高傲。

這是一場開幕,一個通知,宣告天下。

當國王急招他後把這條消息告訴他時,恩斐仿佛能聽到反面在內心幸災樂禍的嘲笑。

【叫你不早點抓住他折斷他圈養他,這下好了吧。】

恩斐抓著羊皮紙的手在用力的顫抖,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直接把這封信件撕爛!

“…陛下,你確定……這是真的?”他必須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才能不讓自己壓抑不住的在這裡就徹底爆發。

國王現在已經做不出什麼表情了,他嘴角的笑也跟著扭曲:“是不是真的你明早也會知道,德哈隆做的那麼倡狂,根本就沒有隱瞞的意思。”

接到消息的依艾維妮婭急急忙忙的從她的房間跑過來,打過招呼後急切的推門而進,酒紅的髮絲黏在她的臉頰,口中不斷喘著粗氣,完全沒了她平日維持的尊嚴形象。

國王下意識的因為看到自家女兒的這幅樣貌而皺起了眉,但是他的唇才剛剛動了動,依艾維妮婭就已經聲音嘶啞的慌張問道:“父王!那個消息是怎麼回事?”

國王的眸中閃過一絲驚愕,怒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對依艾維妮婭的失敗看在眼裡,女兒的努力與消瘦疼在心裡,可這一刻竟然突然就無法收斂住他的情緒。

“依艾維妮婭!你到底還對那個惡魔報什麼期望!!白龍也是!半年了!已經半年了你竟然還是無法喚醒你的聖獸!魔王說不定此時已經蘇醒,三個勇者一個變成了惡魔,一個性格衝動被囚禁于精靈之森!而你又對那個該死的惡魔念念不忘!!德哈隆是可恨,而你就是可笑!你…你……!!”國王說著說著,竟然氣的突然捂住了胸口,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話來。

“父王!”

“陛下!”恩斐見狀急忙叫人過來,而他與依艾維妮婭暫時離開了宮殿。

走在寬敞寂靜的大廳,恩斐有些複雜的想,如果國王知道一直信賴的他其實就是魔王……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老師…”

恩斐回神,習慣性地露出了溫和寵溺的笑容:“殿下,沒關係的,不要把自己壓得太重,我相信只要您的心靈堅強,白龍終會回應您的呼喚。”

公主緩緩搖了搖頭:“不是的老師……我…”

見公主咬緊唇欲言又止的模樣,恩斐猜出了她想問什麼。

…這件事他和公主一樣震驚,他想像不出德哈隆現在究竟是一種什麼心態。

“你是想說……德哈隆要‘滅世’這件事吧。”最終,恩斐露出苦笑,垂眸低喃,眸中滿是複雜與冷冽,還夾帶著一絲道不明的茫然。


74一更•十年再遇(上)

逃出來後,小明其實也覺得他太衝動了,先不說瓦裡克聯合了魔族將自己人屠殺殆盡這種做法本身就無法得到世人認同……其實只要他繼續一口咬定,也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

…不,別傻了,這愚蠢的夢該醒了。

他沒有任何飛行道具,走的又太過匆忙,身旁沒有水也沒有食物,馬匹這種東西更不用說,速度不減的在林間狂奔而行,小明剛才的確聽到有人在叫他,他不自覺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胸口在發燙,和當初……塞勒瑞特沉睡前吻他時的感覺相同,是已經沉寂十年的感官,是“核”在發出灼熱的共鳴。

“塞勒瑞特…”嘴邊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喚,小明的眼眸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這與一個人是否堅強無關,他還記得前世的時候曾經看過一個故事,那個人說如果他得了傳染性很強的重病沒得治,那麼他會選擇自殺,不是因為對病症絕望,而是因為他沒有勇氣站在整個城市的對立面。

而他呢?他是站在整個世界的對立面。

如果不是還有塞勒瑞特,他或許……

小明知道他現在已經徹底完了,就算掛著勇者的身份也一樣,就算這個世界必須依靠他也一樣,他也曾經想過翻盤的辦法,甚至想出了自己是精神分裂這種可笑的原因,但這種想法也在他途徑一座城市時完全粉碎。

小明躲在暗處驚愕的聽著流動人群的議論紛紛,驚訝、詫異、不敢相信、狠戾、惆悵、苦笑……他真的沒想到約根竟然死了,還做的這麼絕,絕到讓全世界的生命都知道他的“豐功偉績”。

而想到那個少年的死,當初初見時純粹的笑容與崇拜的眼神,還有水晶片段裡那完全壞掉的身體和無光的眸子……小明的眼神暗了暗,竟然感到胸口有些悶塞。

正如瓦裡克所說,他知道有很多人在追殺他,抱著哪怕這個世界毀滅也要殺了他的心情,小明不敢隨意暴露身份,在夜晚悄悄進入商家拿了些食物,又偷了一匹馬連夜狂奔遠去,目標北方大陸的龍之穀,等到馬匹跑不動了也可以宰了當備用食物。

為了儘快趕回龍之穀,小明這一路都是挑選比較偏僻的路徑,偶爾不得不去補給物資的時候也會順便聽取一些消息,比如那個專門為了殺他而組建的組織,比如帝國一方想要保護他意願,比如……最終帝國選擇了放任這個組織自由行動。

返回龍之穀的一路還算順利,因為他本來就低調的處於暗處,即使知道組織在滿天下的獵殺德哈隆,他也只有一次不小心正面衝突。

手下留情嗎?對於這些人?

…怎麼可能。

當赤炎毫不猶豫的把這些人入對待魔獸般砍成兩半的時候,小明的心中甚至無法升起一絲波瀾。

當一切的嘈雜重歸寂靜,空氣中染上了濃郁不散的血腥氣味,只有他一個人還站著,身旁屍橫遍野。

喉嚨乾澀,嘴唇發幹,小明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頓時腥味在口中彌漫,那是別人的血……人類的血。

憎惡,鄙夷,憤怒,碎屍萬段,無一例外。

小明在揮劍之前其實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他不敢,而只是因為這種眼神,就足以讓他的內心產生巨大的動搖,恨不得拔腿就跑,渾身上下發出難以控制的戰慄。

只是恐懼,無比純粹的恐懼,對這種眼神的恐懼,這種憎恨的恐懼。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這麼看我滾開別看我——!!!他在心中顫抖的大喊。

然後腦中某條緊繃的神經就突然斷了,有什麼東西壞掉了,徹底無法復原了,身體失去了控制,他瘋狂的把一切擋在他面前的人都砍成碎片——碎片,身體碎裂成無數的肉塊,即使在殺死對方後,小明也像不知疲倦一樣瘋狂的用赤炎毫無章法的亂劃著,甚至直接重重的用拳頭去打,用腳去碾,完全弄得不成人形。

良久,他像是終於重新回歸了意識,面對眼前這血腥殘忍的一幕也不禁捂住嘴感到噁心胃部翻滾,赤炎乓鐺一聲掉在一下,小明的雙腿站不穩了,搖搖晃晃的跪坐在血泊之中,然後忍不住便彎下腰幹嘔起來,一邊嘔吐一邊流淚,連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會哭,反正是哭的撕心裂肺。

塞勒瑞特……我想見你……想見你……

是他背叛了全世界,全世界也相應拋棄了他。

現在他只有塞勒瑞特了……只有那個男人了。

小明不敢去想像當他再次見到那個男人時,塞勒瑞特會是怎樣的態度和表情,對塞勒瑞特來說不過一場長眠醒來,而對於他來說已經過去了十年。

…失望嗎?對他失望嗎?對他勾起嘲諷的笑容,不屑的覺得他非常無用……然後也拋棄他嗎。

小明不敢想,他現在真的什麼也沒有了,如果塞勒瑞特也那麼對他,那他……身體一晃,眼前發黑,小明竟然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臉摔在地上,嘴角磕出血跡,指尖深深的插入泥土之中,皮肉破裂摳出血痕,他一個人臉朝下趴在地上,卻突然不想動彈,那樣的場景只是想想都能感到難以形容的窒息。

很沉,身體很沉,靈魂很沉,他現在就像是一個背了無數貨物的駱駝,而塞勒瑞特就是那壓趴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個男人說得對,他的命不是屬於自己的,是屬於他的,是否要徹底把他壓碎,就要看那根稻草是否會放到他的身上。

睡覺的時間也更少了,眼袋再次厚重,臉上也逐漸憔悴,他滿腦子只有見到塞勒瑞特這一個想法,除此之外什麼也不去想,也不敢想,日夜風霜不停趕路。

想見他,想見他,想見他。

思念十年來從未停止,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在沒有外力借用的前提下,從西方的戰場趕到北方大陸就用了將近兩個月,而等他到達龍之穀後,差不多又花費了半個月。

當小明站在這片望不到邊際聳立天端的山谷時,心中竟然有些恍惚,他甚至像個要去約會的小夥子,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狼狽,開始無措的抹著臉然後捏捏頭髮,又使勁慌亂的拍著自己三個月未換都發出臭味的衣服,只覺得自己的樣子太過難看,塞勒瑞特那種在乎外表連衣服都要最好的人,看到他的這幅樣貌肯定會不滿的皺起眉頭……還有,塞勒瑞特會不會不認識他了?小明突然蹲在地上伸出手比了個高度,記得十年前他應該是這麼高,而現在差不多有180的個子……塞勒瑞特見到他會怎麼說?

他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期待,不如說是一種不正常的病態的自我強迫。

一路拼命的渴望回到龍之穀,但當真正站在這枯紅色的山谷面前,小明竟然死活不敢邁進去。

遠處的山峰頂端,一個男人靜靜的站在高處低頭看著龍之穀入口處那個止步不前的少年。

……這就是十年後的德哈隆。

因為隔得太遠,加上少年一直不安分的蹲下又站起來扯頭髮拍衣服的動作,他難以看到少年此時的樣貌,只能看得出身形上的差距……高了很多。

塞勒瑞特沒有主動下去,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一切,金色的眸子在冰冷月光的映襯下更是如星河般璀璨奪目。

他靜靜的看著,看著小明最終一步一步的走進山谷,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

塞勒瑞特想著他醒來的這幾天得到的情報,德哈隆做的比他想像的還要……出格,而那個約根•漢內斯又的確做的太好,也省去他的功夫。

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時間可以再拖久一些,還不到德哈隆和他碰面的時候。

…需要更加更加的無助絕望,需要更加更加的無所憑依,要讓德哈隆深刻的意識到除了他已經一無所有,需要時間把少年的心摧殘的更加破碎。

他還需要等待,他必須讓德哈隆無比深刻的意識到如果沒有了他自己就活不下去,必須把這種想法牢牢的刻在德哈隆的靈魂上。

他可以想像此刻少年的心靈已經是多麼的脆弱與扭曲,只差最後一步。

因此當小明終於走到龍之浴湖時,他當然是什麼也見不到的。

小明走到這熟悉冒著氣泡的紅色湖泊,才察覺自己剛才真是杞人憂天,無論身體多髒多亂,只要下去泡一下不就好了,這明明是他每年都會做的事情,因為單是坐在湖邊肯定無法看到湖底沉睡的巨龍,唯有潛水到達深處,才能去看看那沉睡的樣貌。

或許是因為今年正好是第十年而滋生心間湧出的錯覺,小明雙眸沉沉無光的凝視著並不平靜的湖面,心中就是覺得塞勒瑞特肯定已經醒了,或者即將蘇醒。

他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把穿了三個月都沒換的臭衣服直接撕開扔到地上,也不渴望再穿,想到第一次見到塞勒瑞特時男人燒了他衣服,讓他不得不卷著紅毯裸奔一個月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彎了彎,竟然覺得懷念。

而當小明看到湖底深處是一片空洞,竟然什麼東西也沒有時,直接愣的張開嘴嗆了水。

——不見了?塞勒瑞特……不見了?

他捂著嘴急忙向上游去,一頭黑毛浮上水面後狼狽的咳了起來。

然後他迅速再次下潛,遊遍了這湖泊的每一個角落,卻始終沒有找到一絲蹤跡。

過了很長時間,小明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抱著怎樣的情緒,把仔細檢查過的湖底又去尋找了一遍又一遍,這次,當那頭黑毛再次咕嚕咕嚕浮到水面上時,小明沒有繼續接著下潛,而是神色難看的遊回了岸邊。

他沒有上岸,雙手扶住石塊,整個人仍然泡在湖裡,他此時緊緊的咬著唇,甚至狠心把自己的舌尖都咬破了,有什麼情緒正在瘋狂的衝撞著他的身體,讓他的渾身火熱大腦瘋狂,若是他現在不趕緊控制住,小明確定他一定會做出一些自己都難以想像的事情。

是一種……忍無可忍,快要瀕臨極限的崩潰感。

小明重重的捂住胸口埋下頭,清晰的看著紅色湖泊中自己扭曲的倒影,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血液。

他想要塞勒瑞特的血液。

他想讓那個男人永遠在他的懷裡,絕對不會離去。

……他想,殺了塞勒瑞特。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我覺得我最後會很慘,呵呵

塞勒瑞特:…哼

恩斐:我說了塞勒瑞特才是最渣的那個你們別不信啊!


75二更•十年再遇(下)

…他想殺了塞勒瑞特。

這個念頭突然就出現在小明的腦海裡。

他在恐懼,恐懼男人的離去,恐懼這個男人會消失在他的面前,那種眼睜睜看著塞勒瑞特化為龍形縮小從指尖溜走的感覺他至今也記得一清二楚,他不想再抓不住他了,他想……小明的渾身都突然抖了起來,他用抖個不停的右手緊緊握住同樣在顫抖的左手,他想殺了那個男人,他確定自己此時的殺意無比真切,因為只有那樣才能確保對方永遠不會做出令自己難以忍受的事情,死人永遠不會說話,不會背叛,不會離開,永遠聽從他的命令,無比乖巧。

沒救了,小明不禁重重捂住自己的臉,已經有什麼地方壞掉了,徹底腐爛了。

“冷靜……明天……冷靜……”他此時甚至叫出了自己以前的名字,雙眸狠狠的閉著,臉上的表情痛苦,這說出的話不知是在冷靜的分析還是壓抑的自我安慰。

“塞勒瑞特不在,那他肯定已經醒了,他現在不在不是拋棄你了,他只是先去外面找你了,你們只是錯過了,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出去找他……對,再鬧出一些動靜來,塞勒瑞特也肯定在找你,只要鬧出一些動靜,讓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所在地,肯定能遇見塞勒瑞特,塞勒瑞特肯定也在找你,他會來找你,他不可能背叛你,他不可能離開你,肯定……一定……絕對不會……”

這樣自言自語了半響,他又抬起頭看向四周,扯開嗓子叫了起來,心中當然也沒抱多大期望:“塞勒瑞特,在不在?……塞勒瑞特!你在不在這裡!我是德哈隆,我回來了!”

整個洞窟只有他大叫的迴響,當然沒有任何回應,空蕩的回音顯得愈發寂寥。

半響,當皮膚都泡的發皺,小明才慢吞吞的重新爬上岸,緊實柔韌的軀幹上液珠不斷順著曲線向下滾落,打濕了的黑髮淩亂的貼在臉頰,凸顯一分錯亂的性感與頹廢。

小明垂眸看著地上的破布,現在其實有個更重要的問題,比如……他要穿什麼。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現在連一條能讓他裹一下的毯子都沒有。

小明拿起已經碎成極快布條的上衣勉強裹住了下半身,露出修長的雙腿與精壯的上身,醜陋猙獰的疤痕攀爬在小腹,尚有溫熱的水珠順著大腿的曲線向下流淌,作為一名男性,小明對他現在的身材感到非常滿意。

龍之谷向南就是花海,花海向南就是那一片叢林,叢林再向南便是奧德爾村莊,而叢林中有來做衣服的材料……比如獸皮,至少也比這感覺隨時都要爛掉的遮羞布好。

一周後,雖然小明沒有再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但是他刻意透露了自己的位置,想讓塞勒瑞特知道他的同時也吸引來了大批組織的追殺者。

這是一個無解的閉環,他無法單方面找到塞勒瑞特,所以只能主動暴露自己的存在,而一旦讓自己的所在地被外人知道,就會引來無數的追殺讓自身深陷於危險之中。

小明覺得他病了,他以前絕對不會做這麼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巨大的落差感讓他經常感到胸口悶塞的難以呼吸,他不想再與人類產生太多衝突,那種憎恨的眼神會讓他大腦疼痛然後身體遲鈍,他的第一選擇永遠是逃,逃不過後才會咬著牙拔出赤炎開打。

可是打著打著就控制不住了,他的眼中只有一片血紅,心中有個聲音在瘋狂的叫囂著,讓他失控的渴望更多的血液與廝打,而隨著塞勒瑞特完全沒有音訊,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

小明開始主動去尋找組織的人進行衝撞,他甚至會刻意讓自己受傷,自己流血的疼痛讓他感到一種還活著的快感,他會刻意把自己搞的狼狽,讓自己處於劣勢,在那種至極危險的情況下還死裡逃生的生死一線,那種如同走鋼絲的感覺簡直美妙到難以言喻。

這種改變不僅僅對他自己,也對於那些捕殺他的敵人,他不知自己何時開始喜歡血液,比起簡單的讓對方死去,他甚至會用更加殘酷血腥的方式讓對方在掙扎痛苦中苦苦哀嚎。

他會看著對方痛苦,但是眸中卻是一片冷謐,冷眼旁觀他做出的一切。

小明真的覺得自己該下地獄了。

…可是還不行,他還沒找到塞勒瑞特。

他的眼神在尋找與追逐中逐漸變得空洞,死氣沉沉的沒有任何光彩,徒剩一片執念。

塞勒瑞特塞勒瑞特塞勒瑞特!!

今天下著大雨,淅淅瀝瀝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天邊劃過的閃電猙獰的就像是要把天空撕成碎片。

小明捂著血流不止的小腹在叢林間狂奔著,身後傳來嘈雜的大吼。

“快追!剛才傷到他了!”

“這次一定要殺了他!都給我追上去!”

蠢材。

即使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小明也不禁在唇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冰涼的雨水順著下巴的曲線流入隱藏在服裝之下的肌膚,流出的溫熱血液也被雨水同化的冰冷。

小明是故意的,他是故意受傷的,無法找到塞勒瑞特的蹤跡這點讓他日日夜夜痛苦難耐,自從離開龍之穀一個月後他就有了這樣的自殘行動,只是這次似乎有點嚴重,他的小腹幾乎被整個貫穿,上下跳動的身體更是加劇了血液更加迅速的流失。

他開始覺得冷,然後意識有點恍惚,他在逃命的過程中竟然隱隱約約的走了神,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個故事,關於魔鬼與瓶子還有一名漁夫的故事。

只要能放我出來,我便會實現你的願望。

只要能放我出來,我就會取走你的性命。

小明以前看不懂這個故事,覺得無法理解,但現在他或許能理解那種感受。

小明舔了舔被雨水浸濕也仍舊乾裂的嘴唇,這個月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混亂,連他自己都能感到無法控制的瘋狂,卻也不至於理智全無。

——他不相信。

小明突然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身後的人追的很緊,在他停下還沒有幾秒便已經團團把他圍住。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塞勒瑞特會不知道他在哪裡,他到處洩露自己的消息引來追殺已經兩個月了,他不相信塞勒瑞特會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唯一的解釋就是男人在躲著他。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逝,卻讓小明本就渾濁的眸子變得更加污穢不堪,然後漸漸被一層偏執的狂野所佔據。

他兩隻手把赤炎舉在身前,前後左右總共13個人包圍著他,失去了遮擋的小腹頓時鮮血噴湧的更多,只是幾秒小明的腳下便暈開了一攤融合著雨水的恐怖血跡。

小明雙手舉著赤炎,渾身的肌肉戒備的繃的生緊,微微垂下頭,任著血液不斷流出。

旁邊的13人中有8個人類,其他5個是魔族,他們追殺了這個惡魔四個月,這是第一次距離目標如此接近!之前的人要不然是直接沒有碰到德哈隆,要不然就直接被德哈隆所殺,無一例外。

——這是第一次!這是第一次他們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這個惡魔!而且可能把他殺掉!

無論是人類還是魔族,紛紛為了這個念頭而興奮的喉頭一緊。

“…上!大家一起上!他絕對逃不出去!”看著小明站在滂沱大雨中半天也沒有動靜,身下猩紅的血液已經被雨水沖刷的流成了長長的小溪,他們幾人甚至懷疑如果繼續這樣耗下去,小明會不會直接流血而死。

……這個惡魔難道還有什麼陰謀?

這樣的想法閃過在所有人的腦中,但只是一瞬又被他們給活活掐死,就算是陰謀也無所謂!現在這樣虛弱的惡魔可是難得機會!

但就在這時,被他們團團包圍在中間那個黑髮惡魔卻突然動了動,下一秒身體一晃,似是站不住腳,竟然彎了膝蓋一腿跪在了地上,連赤炎都拿不穩的脫了手!

領隊的那個魔族眸中爆出一陣精光,手中爆發出耀眼的黑芒:“上!就是現在!殺了他!!”

這時出手的都是擅長遠端進攻的術士,他們的手中爆發出耀目的光球,紛紛朝著中間那個脆弱的身影重重襲去!其他的幾位鬥士默契的後退一步舉起武器,緊緊盯著小明的身影,就怕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離!

小明垂頭跪在地上沒有動,他的確失血太多了,眼中映出的積水流淌的地面都變得有些模糊,感受到四面八方而來力量波動,他沒有躲,反而釋然的閉上了眼。

臉上很濕,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要不要救我。

還是看著我死去。

冰冷的雨夜中,火熱的力量波動從四面八方朝他直逼而來,身體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在發出生理性的戰慄,小明任命的閉上了眼睛,嘴唇被凍的發紫,他緊緊的握住赤炎,極力壓抑著身體求生的本能,他不會躲,絕對不會躲,這是賭博,用他自己的命來賭。

所以當他感到身體被一個懷抱抱住時,他甚至沒有露出高興的神色。

失重感一閃而逝,他感受不到了雨點的澆淋,就像多年前那用來擋住高空狂風的結界,身下在下一刻傳來力量波動激烈衝撞的爆鳴之聲,一瞬間巨大到甚至蓋過了今夜的滂沱大雨。

只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小明躺在男人的懷裡,一隻手拿著赤炎,一隻手下意識的捂住流血不止的小腹,慢慢睜開了眼睛,那赤紅色的瞳孔中一片清明,完全不像是失血過多即將昏迷,連直逼眼前的攻擊都無法躲避。

他疲憊的看著這個正抱著他浮在半空的男人,然後緩緩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像是笑,又像是哭,又透出一些說不出的情感,他近乎貪婪的凝視著那片漂亮的金色,他能在那片漂亮的金色中找到他狼狽的倒影。

小明抬起捂住小腹的那只手,努力的拽住了男人的衣領,像是想讓男人低下頭來,然後動了動他被凍的發紫又乾裂的唇:“塞勒瑞特,現在被你抱著真難受。”

說罷,頭一偏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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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有圖↓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被你抱著不舒服

塞勒瑞特:那是因為你長大了……不如我們換種抱♂法


76一更•扭曲的執著(一)

當小明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的光線非常昏暗,旁邊感受不到什麼生命的氣息,赤炎就放在他的手邊,小明碰了碰肚子,也感受不到疼痛。

稍一起身,蓋在身上的毯子就刺啦一聲滑了下去,小明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竟然沒穿衣服,渾身光裸,他看著下滑到只蓋住下身的紅色的毯子一時有點出神,指尖不知在何時顫抖起來,輕顫著用食指緩緩在紅毯上摩擦,然後攥在手裡,又用雙手拿到胸前,不禁把頭埋在紅毯中深深吸了一口,這樣鮮紅的色澤,這樣柔軟的觸感……太懷念了,已經十年不見。

身下傳來的觸感十分柔軟,這雪白的床單摸上去非常絲滑,下垂的淡白輕紗遮住了四周,這床鋪巨大到足以容納三人沉睡,小明在附近仔細找了一圈,卻悲哀的發現這裡竟然沒有任何衣服,於是他只能裹著紅毯下了床,堪堪把紅毯系在腰間,結識的胸膛與小腹在外赤裸。

這是一個非常奢華的房間,哪怕床頭的微小花紋都非常瑰麗,雖然面積不小卻非常空蕩,看起來就缺少人氣,小明在房內赤腳走了一圈,又抬頭向上望去,這裡的天花板也很高,仰頭的瞬間甚至會感到大腦暈眩,頭頂的壁畫做工細緻,紋理溝壑非常分明……是龍,頭頂的壁畫上是一頭頭氣勢澎湃的龍。

手指不經意的摸著小腹剛剛凝結不久觸感不同的新鮮疤痕,也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雖然走起來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卻覺得四肢有些僵硬無力。

小明赤著腳朝大門走去,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探出頭,左右望去都是空寂無人的走廊,只有幾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櫃檯寶物豎立在兩邊……這是什麼地方?小明不禁皺了皺眉,現在所見到的一切真心都太過奢華,他印象中也只有謝迪亞斯帝國的宮殿可以與其一拼。

一抹漂亮的金色在腦中一閃而逝,卻是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思緒,小明胸口一悶,抓著紅毯的手指立馬收緊。

他不會記錯的,那不是他的幻覺,他最後的確是見到了塞勒瑞特。

在留在房內還是離開房間這兩個選擇中糾結了一會,小明拿起赤炎朝左邊的回廊走去。

至於為什麼是左?男左女右你懂得。

一個人走在遼闊無人的走廊之中,走廊裡靜悄悄的,四周並沒有窗戶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燃燒著火焰的吊燈把整個走廊映襯的更加幽暗,是嗅不到一絲生命的沉寂,小明從來就沒有走路出聲的習慣,邁起腳步悄聲無息,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腐朽死寂氣息,寂靜鋪天蓋地的把人淹沒。

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赤炎,這麼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不可能沒有任何資訊,可實際上無論是在小說中還是這個世界裡,對於這樣一個地方小明卻沒有絲毫印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運氣好,小明走著走著竟然來到了這個宮殿的出口……大概是出口,因為他見到了這個走廊裡的第一個窗子,他趴在窗沿探出了頭,這時才看清了附近地勢的樣貌。

——是山。

這座宮殿建在狂風席捲的高山之上,孤高冰冷又與世隔絕,宮殿四周的枯紅地面也不過是向外延伸了2、300米,再向下就是霧氣朦朧的萬丈深淵。

而在他視線的盡頭,懸崖的邊緣,正有一個男人挺直了腰板站在那裡,任著高空呼嘯的狂風吹亂了他的一頭紅發。

……那個背影太熟悉了,即使十年不見也深深印在他的腦海,那是塞勒瑞特。

小明沒有多想,直接一腳踩上窗沿就跳了下去,他大概處於現代宿舍4層樓的高度,這一下也讓他的腳跟有些隱隱發麻。

他知道男人肯定知道他出來了,不過他這時就像被堵了嗓子,無法說話,小明先是站在原地半響,身體僵硬的就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塑,握住赤炎的力道是前所未有的重,他自己都覺得下一秒可能就會發出赤炎的劍柄哢嚓斷裂的聲響。

然後他動了,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在距離塞勒瑞特身後三米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好久不見。】

【你為什麼在躲我。】

【在看什麼。】

【這裡是哪裡。】

【…我想你了。】

【……歡迎回來。】

【對不起,你說的我沒做到。】

狂風席捲如哭泣呼嘯,大的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小明在身後望著塞勒瑞特的背影,寬肩窄腰,雙腿修長,他無法移開視線了,他現在的注意全被這個十年不見的男人牢牢吸引,明明有著無數種可以作為開場白的句子,小明這時卻像是失去了語言功能,薄唇微啟卻半天吐不出一句,徒有冰冷的空氣強硬的灌入他的口中。

只用著一條毯子卷著下身處在高空實在是有點冷,小明話說不出,卻是不小心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寂靜打破,前方的男人動了,右臂抬起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紅色短髮,回過頭的金眸中是一如既往的睥睨而高傲。

小明沒有逃避塞勒瑞特那直直望向他的眼神,火熱而又深邃,任著男人對他上下打量。

半響,塞勒瑞特摸摸下巴說出一句,臉上是滿意的讚賞:“恩,身材不錯。”

小明一噎,心中那股被壓抑著的悶氣頓時因為男人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而消了下去。

然後他鬼使神差的就順著男人的話接了下去:“…你也不差。”……夠了他在說些什麼,小明有些心慌,剛才只是個背影還好,現在看了正面又來了個撩人的聲音,頓時就覺得大腦亂的不會說話,口中的舌頭打了結巴。

“哼。”塞勒瑞特嗤笑一聲,轉身朝宮殿內走去,“理所當然。”這是指他自己的讓人不禁看呆的完美身材,這貨對自己從來都是自信心爆棚。

他與小明擦肩而過的時候,小明下意識的就手腕一扭拽住了男人的袖子,之前必須要抬起胳膊才能拽到的高度,現在只是手一偏就抓個正著。

塞勒瑞特頓住腳步,微微垂下頭,小明現在的身高大約正好到他的唇線。

“怎麼了?”他用著嫺熟的語氣問,絲毫沒有生疏。

……也是,對這個傢伙來說不過是睡一覺罷了,可是他…

撕拉,塞勒瑞特的袖子被小明一把拽爛。

小明低頭:“…對不起。”

塞勒瑞特挑眉:“什麼?”

小明把頭埋的更深:“……你說的,我沒做到。”

…真是個乖孩子,這樣想著,塞勒瑞特卻是繼續輕揚著嘴角又重複了一遍,或許是因為被風吹的太冷了吧,低低沙啞的聲音勾的小明的身體輕輕的一陣戰慄。

男人又重複問了他一遍:“什麼?”

小明無法再低頭了,他脖頸下壓的彎曲程度幾乎到達了極限,只是嗓音變得更加壓抑的沙啞。

他發現之前想的都是堆無用的廢鐵,無論事先在腦中勾勒出多少幅圖畫,當這個男人真的再次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根本就慌亂無措的像個從未成長過的小孩子……甚至還不如當年。

小明的手心已經溢滿了汗水,濕漉漉的,狂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黑髮,讓塞勒瑞特正好能看到少年顫抖的睫毛:“…還用我說嗎,你躲了我兩個月!”這話聽起來非常委屈,“你不可能不知道現在的世界是個什麼局勢,也不可能不知道我在這10年裡做了什麼!!你知道……你知道當我去龍之穀發現你不在時我心裡有多麼……多麼…!!!”

小明猛的雙手抓住塞勒瑞特胸前的衣襟強迫男人轉過身來與他相對,金色與赤紅在空氣中劇烈的碰撞摩擦,但是他的頭只是抬了一半就不知為何又突然深深埋下,小明的腰彎著,背脊垂著,他把男人的衣服擰成一團,像是把他全部的重量都依靠於塞勒瑞特身上,他無法去直視男人此時的面容。

他赤紅的雙眸盯著凹凸不平的枯紅地面,嗓音上帶上了哽咽,冷靜的語氣再也無法保持,越來越沙啞,越來越嘶吼,這十年的思念,惡魔曝光之後的壓抑,還有在龍之穀見不到塞勒瑞特時瀕臨崩潰的瘋狂,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塞勒瑞特!我很想你!真的好想你…!”

塞勒瑞特沒說話。

“塞勒瑞特,我讓你失望了是不是…?”這聲音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塞勒瑞特垂眸沉默。

小明抬起頭,紅眸中暈開了一層水汽,臉上的表情非常狼狽而脆弱,透著一絲露骨的哀求:“塞勒瑞特,我們訂立過契約的!你答應過我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是我沒有做到你要求的,是我的錯,對不起……但是我…”別沉默啊,說話啊,別拒絕我,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人,別拒絕我!

殺意難以控制的從小明的全身泄了出來,他的表情不禁扭曲痛苦了起來,他沒有掩飾,也不想掩飾,他有殺了塞勒瑞特的衝動,從那一晚龍之浴湖後就從未消減。

赤炎像是感受到了主人極端扭曲又瘋狂的殺意,微微顫抖起來。

塞勒瑞特靜靜的看著少年的近乎哀求的歇斯底里,還有此刻這爆發出的瘋狂又絕望的殺意,卻仍舊神情平靜,甚至臉上還勾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終於抬起了手,右手安撫的摸了摸少年的一頭黑髮,又向下滑到小明光裸的後頸,他手掌的溫暖與小明肌膚的冰冷形成鮮明的差距,似是漫不經心的輕輕一劃。

這是只要對方稍一用力就能讓當事人置於死地的部位,但是小明的身體連僵硬都沒有,這是對於塞勒瑞特完全的信任。

很好。

塞勒瑞特勾起一個不屑的笑容,這不屑不知道是針對什麼:“你在想些什麼?”他嗤笑著說,“我會離開你?你在開什麼玩笑。”他放在小明後頸的手順著少年脊背的曲線向下滑去,在後腰輕輕一掐。

塞勒瑞特微微彎下腰,趴在小明的耳畔,他能感受到少年此時頓時加劇亂了的呼吸,還有口中無法遏制的哽咽粗氣噴灑在他的脖頸,勾起人情緒與身體的高昂:“德哈隆,我記得我說過很多次,你是屬於我的所有物,殺意、逃意,這些都是大不敬的罪名,足以讓我給予你懲罰或者死罪。”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賤,總是愛想一些無用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作者你究竟有多愛裸奔,只裹紅毯什麼的他羞恥PLAY

塞勒瑞特:我衣冠完好你只裹著條遮羞布……恩,場景不錯


77二更•扭曲的執著(二)

這種慣有的高高在上的語氣其實並不討人喜歡,但小明此時竟然因為這熟悉低沉的聲線還有這種命令般的口吻,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甚至……滿足。

小明只從這裡面聽到了最關鍵的,一直因為憤怒激動或者為了壓抑殺意而顫抖的身體在這一刻突然停止了抖動,他的紅眸中近乎恍惚,呆呆的望著塞勒瑞特重複了幾遍。

“塞勒瑞特。”

“我在。”

“…你不會離開我。”小明在唇邊喃喃了一遍。

“恩。”

“你不會拋棄我。”他又說。

“看來你還沒弄清楚自己的位置?”男人不禁嗤笑。

“……即使我現在背叛了整個世界,背負駡名,被人追殺憎惡?”

塞勒瑞特無疑是高傲的,這種高傲尤其針對於人類,他不屑的表示那些事情根本沒有資格進入他的眼中:“那些事情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肯定是在安慰我。”小明緩緩鬆開抓住塞勒瑞特的手,突然踉蹌的後退了兩步。

男人對此不悅的眯起眼,金眸中流光璀璨,反客為主:“德哈隆,你這是有了想離開我的意思?”

小明神色晦暗的搖頭,猛的又抬起的眸中帶著恐懼的否認。

塞勒瑞特上前兩步,寬大的右掌托住小明的後腦,強迫少年高高抬起了頭,脖頸後仰彎曲到極致,喉結凸出著,輕顫著,姿勢被霸道的桎梏,根本不容小明有絲毫反抗。

他不禁伸出手,由額頭開始,一絲一絲的觸摸著少年的臉頰,他輕顫的鼻翼,他微張的嘴唇,這熟悉又帶點陌生的成年模樣,以及……這雙讓人心醉的血一樣的紅眸,浸染了期待、怯懦、恐懼、偏執、瘋狂、渴求。

這個人是他的。

塞勒瑞特緩緩的笑了,他的聲音沉穩,帶著絲濕滑的魅惑:“聽著,我想要的是最真實的你,我想要的是德哈隆之名傳遍整片大陸,你這十年做的很好,你哪裡沒有做到?”

小明無言,胸口發熱,整個人被那片金色吸引的無法思考。

不知是誰先打破了寂靜,小明的喉嚨中蹦出一聲如困獸掙扎又妥協的嘶吼,像是在忍耐著即將爆發的極端情緒,他突然動了,他伸出雙臂用力的抱住了塞勒瑞特,貪婪的把頭埋在男人的肩膀吸食著十年不曾聞到的氣味,力氣大的就像是要把這個男人整個碾碎然後融到體內。

塞勒瑞特的手在少年抱住他的時候自然下滑摟住少年光滑的腰,下巴抵在小明的頭頂。

小明緊緊的抱著塞勒瑞特,一遍一遍的在口中低喃傾訴,聲音破碎又帶著壓抑的哭腔,只要這個男人還在,只要塞勒瑞特還陪在他身旁,他要這個男人,他只要這個男人,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重要:“塞勒瑞特,我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這十年來一直都在想你,我好想你…”

“我知道。”塞勒瑞特又加重摟住了小明的腰,他又何嘗不是,無時無刻都在期待這十年後的來臨。

“別離開我。”小明這句話瞬間語氣一沉,竟然帶上了些命令的狠絕意味,“無論發生什麼事也別離開我,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我搞砸了,我所渴求的一切滿足榮譽如今都沒有了,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要你別離開我塞勒瑞特,只要你還在,只要你還在……”

他擁抱這個男人的力道幾乎已經到達了極致,可是還不夠,還不夠,完全不夠,他想揉碎這個男人,他想把這個男人揉成粉末,揉成塵埃,然後直接一點都不剩的吞到肚子裡。

這是已經失控的執念,甚至超越了愛戀。

塞勒瑞特的氣息滿滿的充實在鼻尖,他不斷貪婪的吸食著這熟悉的氣味,小明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竟然頭一偏就重重咬上了男人的脖頸,牙齒在血肉中啃食,頓時口中腥味彌漫。

塞勒瑞特的表情因為這刺痛微微一變,倒是沒有阻止少年這此時如同野獸發洩的行為,反而一隻手又托住小明的後腦,讓小明的身體更貼近他的,好咬的更深。

“塞勒瑞特…”小明滿嘴鮮血的叫著男人的名字。

塞勒瑞特輕輕的回應:“我在。”

“塞勒瑞特……”

“我在這裡。”

身下堪堪綁住的紅毯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掉落了,赤炎也孤零零的扔在一邊,冷風呼嘯的山頂上小明渾身赤裸一片冰冷,他的嘴唇又開始發白變紫,他卻不想動彈,他固執的把塞勒瑞特緊緊的抱在懷中,這溫熱的觸感是存在於這個世上的,著溫熱的觸感是屬於他的,小明的頭蹭在男人的肩膀,一遍一遍的呢喃著塞勒瑞特的名字,仿佛永遠也念不夠,又好像要把這個名字變成永恆的烙印刻在他的靈魂。

一切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

小明咬著男人的脖頸,牙齒退出來後又伸出舌頭輕輕舔著,用力吮吸著血液,在塞勒瑞特的脖頸啃出一個種種吻痕,然後他的唇改變了方向,主動去舔食著男人微動的喉結,輕輕啃咬,說話的聲音帶著鼻音又含糊不清,說不清是撒嬌還是命令:“塞勒瑞特,一直陪在我身邊。”

男人對此感到不滿,揪住了小明的頭髮讓不安分的少年停下了動作,嗤笑宣佈了主導的那方:“搞清楚,是你必須一直呆在我身邊。”

“都一樣。”說完竟然繼續緊緊的抱著塞勒瑞特撫摸著男人的後背,行動中有些挑逗的意味。

塞勒瑞特眸中一沉,心中倒是有點驚訝,他的勇者的確是長大了,不再是十年前那個身材瘦弱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20歲的成年人,德哈隆的皮膚被吹的很冷,紅毯掉落在地後又被烈風不知吹到了哪裡,精壯的身體一絲不掛的暴露在他的眼前,長年的奔波訓練讓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肩膀並不是很寬,總的來說較為消瘦,只是少年的身材卻不是這麼說的,手中摸到的肌肉非常結實,蘊含著難以形容的爆發力,並不是硬邦邦的,後腰摸上去非常光滑而有彈性,德哈隆的身材的確不錯,修長的雙腿讓人不覺聯想起那勾在腰上的觸感……

這是男人的身體,是德哈隆的身體,從某方面來說對他的確有著致命的吸引。

他這是在玩火,塞勒瑞特突然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他重重掐了一下少年的後腰,掐的很重,只是短短幾秒就浮現出一個青紫的印子。

“你知道你是在做什麼?”塞勒瑞特沉聲問,手指卻是一點都不含糊的沿著少年的腰一路上滑,輕輕撫弄著脖頸,這個只要折斷就會喪命的地方。

小明沒說話,他像是愛上了塞勒瑞特脖子,執著的親吻啃食著男人的脖頸,齒痕與吻痕交錯縱橫。

這麼被挑逗還能沒感覺的絕對不正常,塞勒瑞特說話的嗓音中帶上了性感的低喘:“…你喜歡男人?”

“並不是。”小明頓了一下,抬起眸直直的看向塞勒瑞特的金眸深處,他的臉上透著一種扭曲的偏執,執著的在男人眼中尋找著他自己的倒影,而當他看到那片漂亮的金色中倒映出的屬於他的猩紅時,小明了然的露出了滿足的笑容,“我只是想抱你……想抱住你,想親吻你,我想接近你,塞勒瑞特,任何方式………唔!”小明突然一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因為他清楚的感到塞勒瑞特撫上了他的下身。

塞勒瑞特笑了:“你確定?”他的手又重重捏了一下,然後迅速上下一擼。

小明腿抖了一下,然後狠狠抓住塞勒瑞特的肩膀,現在這種他全身光裸塞勒瑞特卻衣冠楚楚的感覺的確有些難堪。

但是他也同樣笑了,滿眼的桀驁和挑釁:“塞勒瑞特,我想要你。”

塞勒瑞特不動聲色的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察覺到手中的東西在自己直白粗魯沒有任何技巧的擼管下漸漸挺立了起來,而面前的這個少年卻是極力維持著那副挑釁的表情,似是不想讓表情產生一絲裂痕,無論是喘息還是閉眸,那都仿佛是示弱一般。

這可不行,這樣隱忍的姿態明明是更加引人犯罪,偏偏少年的手還從他的後背移到了他的身下,然後同樣挑逗著他的欲望。

塞勒瑞特閉了閉眼:“德哈隆,我不喜歡男人。”

小明笑:“沒事,我也不喜歡。”

塞勒瑞特的金眸如刀鋒般銳利:“我也不喜歡抱男人。”

小明聽到竟然笑的更暢快了:“那更好,我上你。”

這就像個信號,下一秒塞勒瑞特緊緊扣住小明的後腦就狠狠吻了上去,小明本以為和男人接吻的感覺應該會很噁心,可是沒有,他現在感到了滿足,好像一個被困在沙漠已久即將死亡的人,現在塞勒瑞特就是他的救贖。

他更加用力的抱住男人的背,主動迎了上去,他並不懂得接吻,技巧爛的一塌糊塗,他只知道他想要這個男人,他渴望這個男人,這種渴望超過了肉體更甚於靈魂,已經延伸成了一種必不可少的執念。

只有他。

只有塞勒瑞特。

只有這個男人。

小明貪婪的深入男人的口中,他意外的並沒有處於弱勢,這個吻並不溫柔,而是充滿了狂野以及暴力,雙方都像是乾渴已久的荒漠旅人,衝動而急促的啃咬對方的嘴唇掃蕩對方的口腔,火熱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架勢兇狠的就像是要把對方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下身在摩擦著,上面在親吻著,手不安分的在對方的身體上粗魯的滑動,高空的狂風呼嘯,相互碰觸的嘴唇發出滋滋的聲響,體內有一束火焰正在不斷的升溫瀕臨決堤大壩。

半響,小明喘著粗氣離開了塞勒瑞特的唇,臉上因為呼吸的缺乏而有些泛紅,剛才那一吻就像是在宣洩著什麼情緒,而此刻那股壓抑已久的感情已經得到了爆發。

注意到塞勒瑞特的視線一直掃著他的下面,這時小明卻後知後覺的感到了尷尬,他的欲望早在剛才的摩擦中不禁挺了起來,此時非常脹痛,他想去用毯子再圍起來,竟然發現那毯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只能用手捂住,當然那只手被塞勒瑞特牢牢的抓住,並不想讓他遮掩。

男人看著他笑的愉悅:“還要繼續?”

小明乾笑兩聲,不自在的偏了偏頭:“我有點冷,先回去。”

塞勒瑞特意味深成的“哦”了一聲,那上挑的尾音一如既往的性感撩人。

“冷?”

他摸上小明的鼻子,從上面勾下一抹汗珠。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我覺得我這章好帥╮( ̄▽ ̄")╭

塞勒瑞特:下章我們繼續?

作者:捂鼻子,我要堅持,點到為止!


78一更•扭曲的執著(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小明只覺得他的腰都斷了。

他的頭埋在枕頭裡連動都不敢動,只能顫巍巍的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腰部,隨即又傳來一陣肌肉酸痛的酥麻。

根本不用看,小明就知道他從喉嚨到胸膛到小腹甚至大腿內側都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吻痕、齒印、還有咬破剛剛結疤的新鮮傷痕,沒想到塞勒瑞特這貨還真狠,看那樣子似乎比他還饑渴,那股想要把人給咬碎吃掉的狠勁根本不比他少,到後半夜小明直接是沒精力昏過去的,事後這身體疲勞的感覺完全不比打完一場仗強多少。

昨晚的一夜的確有些瘋狂的過了頭,小明動了動嗓子,卻發現喉嚨乾咳的帶來一陣拉扯性的疼痛。

他歎了口氣又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渾身懶懶的不想動彈,昨晚真的太瘋狂了,記憶破碎而淩亂像是奔騰洶湧的暴雨狂風,他清晰的記憶只到兩人一起又返回了宮殿,然後稀裡糊塗的也不知道誰先挑起了頭,就一起滾到了床上,然後一夜淫靡。

這個時代沒煙,小明上輩子18歲也沒抽過煙,但這時卻突然覺得嘴癢,很想叼點東西。

“塞勒瑞特,讓我抱你。”他急切的脫著男人的衣服開口道。

他想要這個男人,他渴望的是佔有這個男人,而不是屈服于這個男人身下。

“你抱我?”比起小明的急切,塞勒瑞特現在這副閒適的模樣悠閒的有點過頭。

這話說出來可能沒人信,塞勒瑞特知道這種事怎麼做,看過這種事怎麼做,甚至他還能不屑勾唇笑的說大爺我技巧不錯,但實際上他還從來沒和人做過。

並不是性冷感,只是他覺得沒有必要,而就算是作為發洩的床伴,他也都挑剔的覺得對方沒有碰觸他的資格。

……包括現在,就算他給予德哈隆隨意碰觸他的這種資格,可實際上也覺得這種行為並不是必要的,對他個人而言。

只是他的勇者現在需要安慰,需要能支撐他的救贖,而這根稻草就是他。

小明粗魯的把塞勒瑞特推到床上,整個人壓在了男人身上,熱切的啃著他的咽喉,手胡亂扯著男人的衣服。

塞勒瑞特不得不說,他的勇者裸著身子趴在他身上的這幅光景的確不錯,他抬起手,摸上小明的後腦,輕輕摩擦著少年柔軟的黑髮,觸感頗佳。

他緩緩笑了,甚至還配合的稍稍抬抬身子,好方便勇者脫下他的衣服:“德哈隆,你渴求我。”

小明沒有回答,但他急切的動作與神情無疑是給予了肯定。

塞勒瑞特說的更慢,仿佛在試探什麼,又像是低低沉沉的蠱惑:“你需要我。”

小明含糊不清的回答:“是,我需要你。”

“…你喜歡我?”

“……喜歡你。”

塞勒瑞特臉上的表情有些嘲諷,在小明看不到的角度,望著少年的目光有些複雜:“你愛我?”

“……不愛。”小明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突然趴到了塞勒瑞特身上,他深深把頭埋在男人的脖頸,很幼稚的用雙手牢牢圈住了對方,那樣子就像是小孩子最執著而純粹的獨佔欲望。

他又摟著男人蹭了蹭,直到這時才有種塞勒瑞特真的回來了的感覺:“塞勒瑞特,我說真的,別離開我,沒有你我受不了,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像我們最初約定好的,你說的每個字我都記得——你說了我可以完全信任你,你不會背叛我,不會讓我失望,我是你的所有物,你會給予我對決的愛戴和寬容……”小明的每個字都說的很輕,到最後幾乎沒了聲音。

塞勒瑞特不禁把抓住小明後腦的那只手按的更加用力,他的內心在這一刻發出了一絲澀澀的疼痛,同時還有一種腫脹的快要溢出來的酥麻感,看到了嗎老頭子,這就是這一代的勇者,對我這麼的依賴,仿佛我就是他的全部,只要我離開他,他就會溺水而亡。

德哈隆沒了我就活不下去。

與你相比……我已經贏了。

……第一步,我已經比你強了。

“德哈隆。”他抓著小明的頭讓少年的耳朵靠近他的唇畔,呼出的熱氣代表的生命氣息讓小明不禁更加用力的抱住了塞勒瑞特,“你已經壞掉了。”塞勒瑞特這樣輕輕說。

小明連思考都沒有,隨著男人的聲音肯定:“恩,無所謂。”

“……你變的真多,欲望、瘋狂、執念、偏執,人類所有醜陋的負面情緒幾乎都聚集在了你的身上,更加骯髒。”

“你不喜歡嗎?”小明收緊了手臂。

“哼,怎麼會…”塞勒瑞特突然坐起來,雙手按住小明的肩膀,一陣天旋地轉小明就被塞勒瑞特壓倒了身下。

金色流光的眸中充斥著露骨而霸道的獨佔欲望,那金色太過迷人,又太過火熱,讓小明不禁動了下身體,想伸手拿過旁邊的枕頭來遮住自己的胸膛。

這種居高臨下所帶來的戰慄足以讓人心跳加速。

“別動。”塞勒瑞特突然說,小明僵了一下,乖乖停止了動作。

塞勒瑞特的視線極為仔細認真的從小明頭頂的髮絲開始一點點的向下滑去,他的目光是那麼的露骨又充滿說不出的燥熱,仿佛被他看過的地方就被加上了束縛,桎梏成了屬於他的東西。

太深邃了,深邃的讓人害怕,卻又從內心升起說不出的戰慄,雖然塞勒瑞特只是抓住他的雙手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小明卻因為這樣平靜之下暗波洶湧的注視讓下身漸漸起了反應。

半響,塞勒瑞特的吻輕輕落在他的脖頸:“你的身體很美。”

“…你喜歡就好。”

塞勒瑞特握住小明的性器上下摩擦:“這十年裡從來沒做過嗎?……反應起的真快,還是因為我?”

這十年裡沒有做過?

一個金色的影子下意識的在腦海中一閃而逝,小明眼中閃過厭惡恐懼還有複雜。

但他搖了搖頭,他還記得上輩子第一次自慰是在15,而這輩子他真的太忙了,更早的時候性功能還沒成熟,而到了可以享受這快感時又已經是惡魔橫行,為了塞勒瑞特的十年之約,為了把那樣一個世界奉獻給蘇醒的男人,惡魔、傭兵、甚至勇者,這三重身份的來回替換讓他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好幾半,每天趴到床上就勞累的陷入沉睡,竟然根本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

“…兩種原因都有。”那次只是一場莫名其妙的意外,而且他和恩斐也沒有做到最後。

塞勒瑞特的手又迅速上下擼了幾下,因為少年突然從嘴邊溢出的一聲喘息而笑意加深:“自己也沒有做過?”

“……沒有。”

“德哈隆,你太依賴我了,這可不好。”這話並不像塞勒瑞特的說話風格。

小明伸出手抱住了塞勒瑞特埋在他脖頸的頭:“你不就是希望我這樣嗎……”

塞勒瑞特:“你在害怕什麼?”

小明:我在害怕你會離開我。

塞勒瑞特:“你想要什麼?”

小明:“我想要你。”

這話的確就是試探:“那你渴慕的那些自我滿足呢,你的榮譽、人民的愛慕、士兵的敬仰……如果你想要,我會幫你奪回來,辦法總會有的。”

小明眸色猛的一動,卻是把塞勒瑞特的頭抱的更加用力,竟然聲音沙啞的做出了否明確的拒絕:“不,我現在只要有你就夠了……只要你還陪我我身邊,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

塞勒瑞特這次真的笑了,他抓住小明的一隻手,讓少年撫上他的性器,然後用力操縱著小明的手指握上他自己的上下滑動,讓他的性器在小明的手中漸漸變得硬挺,嗓音也不禁帶上了低喘的情欲,低低沉沉的嘶啞惑人:“德哈隆,我從來不知道我對你有這麼重要。”

小明還能怎麼說?他自己都覺得他現在感知已經偏差到不正常,別說塞勒瑞特,他自己其實都不知道這個男人對他竟然有這麼重要。

可現在的確就是這樣,他的心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都在告訴他,他不能沒有塞勒瑞特。

小明也隨著男人一起笑,刻骨的絕望與希冀並存,笑的淒厲,笑的沙啞,走投無路,無路可走:“我也一樣啊…”他像是在自問,“到底什麼時候你竟然變得這麼重要了……”重要到讓他連自我靈魂都快失去了。

一切都發生在一秒之間,男人的手指突然滑到了他的後面,找准位置後竟然猛的把早都挺立的分身一下插了進去。

小明的臉色瞬間全白,後面被突然撕裂的疼痛讓他的全身僵成了鐵板。

他從喉嚨擠出幾絲憤恨的痛呼,失控的拽下了幾根紅色的髮絲:“塞勒…瑞特……!!”

小明剛剛張開了口,男人霸道又熱切的吻隨即就印了下來,小明被那從未經歷過的疼痛刺激的流出了眼淚,一時間也沒心思再去回應或者佔據主導,張著嘴整個人都是僵的。

塞勒瑞特似乎也覺得這樣並不滿足,只是吻了一會就移開了,他溢出汗水的臉上露出了夾雜著快感的痛苦與不滿,他垂眸看著身下痛苦不已的勇者,伸手拍了拍小明的腰,聲音中帶著性感而忍耐的沉沉喘息,大爺做派的一番話讓小明心中一噎:“放鬆點,你咬的我太緊了…”

小明被這話氣笑了:“靠!你突然插進來還說緊?滾出去!我還疼呢!”

…疼,但是以後還會更疼。

塞勒瑞特的動作竟然因為一個疼字突然頓住了。

靈魂、人格、現在還有身體,他摸著小明升溫滾燙的肌膚,這個人完完全全都是他的了。

德哈隆已經離不開塞勒瑞特,而塞勒瑞特卻可以離開德哈隆。

塞勒瑞特一向被散漫高傲或銳利溢滿的金眸中,這時竟然閃過幾絲恍惚。

他已經把這個男孩馴養了,完完全全。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MD,老子疼死了!

塞勒瑞特:…疼點好

正面:我絕對……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反面:恩,疼點好


79二更•扭曲的執著(四)

會乖乖退出去的就不是塞勒瑞特了,但是他突然停止了動作的模樣還是讓小明心中倏地升起一層薄薄的不安,疼歸疼,男人又插在他身體裡不動,小明忍著這前所未有的疼痛,一翻身就想抬起身子讓男人抽出來。

不料他翻身翻的還算容易,在他剛剛又騎在塞勒瑞特身上的那一刻,男人竟然抓著他的腰就猛的動了起來,小明毫無防備,不禁失控的驚聲叫出了口,塞勒瑞特抽插的非常迅速,力道兇狠的讓他不得不抓住男人的肩膀才不會來回晃動,這刺激太大了……塞勒瑞特的那玩意也太大了,這根本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那種大小與現在的粗魯根本無法讓小明感到一絲快感,只有順著後方沿著尾椎傳遍全身的撕裂般的疼痛。

後面可能是出血了,小明的臉難受的皺成一團,極力想咬住嘴唇,也還是無法控制的從唇邊溢出吃痛的輕叫,那聲音夾雜的意味肯定是痛苦大於快樂,這種姿勢比剛才插的更深,他下意識的就緊緊抓住塞勒瑞特的肩膀,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只靠那一點來維持。

“你給我出去…”他咬著牙,斷斷續續的吃痛說。

塞勒瑞特沒說話,抱著小明的腰從正面狠狠啃著少年的胸膛,啃出一個個紅印甚至咬出了血跡,小明不斷在嘴邊罵著,男人卻毫不理會,這時他似乎變成了一頭失去語言能力的野獸,瘋狂的在少年身上發洩著他的欲望。

好舒服……除了一開始那讓他發疼的緊塞,變得越來越舒服,這具身體被他撐開,為他而撐開。

他把頭埋在小明的胸前深深的喘著氣,緊緊掐住小明的雙手沒有絲毫放鬆,他不斷高高的抓起少年的腰托起又重重落下,聽著耳邊彌漫的破碎隱忍的喘息,原來這種事是這麼舒服,不知道是因為做愛本身或者是因為物件是德哈隆。

情欲溢滿了塞勒瑞特金色璀璨的眸子,更加的耀目而流光溢彩。

“我們換個姿勢…”塞勒瑞特輕聲說。

小明連反抗都來不及做,塞勒瑞特的動作太過果斷利索,充滿了不容拒絕的強勢意味,他把小明重新按在床上,從背後重重壓上了小明的身體,低喘了一聲,雙手拖住對方的腰就又一次力道不減的插了進去。

小明猛的從喉嚨溢出一聲喑啞到極致的痛苦喘息。

雖然和塞勒瑞特真正相處的時間嚴格來說不過三個月,但是小明自認為對這位大爺的脾氣摸的還算透徹。

事到如今,不渴望對方會出去,小明只能努力的試著放鬆身體好讓自己好受一些,被汗水浸濕的額頭重重抵在床上,雙手把雪白的床單緊緊的抓成一團,他眉頭皺著,抬著腰,忍著痛改了口:“那你輕點……先慢點……”

“慢不了,你的裡面很舒服……”塞勒瑞特灼熱又粗魯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小明彎曲到極致的背脊之上,汗水的味道都是這麼迷人,“很舒服,很熱,緊緊的包著我,快要把我攪碎了一樣……你到底有多麼渴求我。”

“該…死……”手指收緊,他現在只感覺到痛,“你稍微慢點……我很疼,快被你弄爛了……”

“我說了,我慢不了。”塞勒瑞特啃著小明的耳垂,身下的速度不慢,仍舊兇狠而有力,手卻附上了少年早已萎靡掉的分身不斷的滑動。

他沒有技巧……不,這時不需要技巧,放任身體沉溺於欲望就好,而且即使他只是隨便死板的碰觸少年的性器,勇者也的確在他手中興奮起來。

“德哈隆,放鬆,配合我,你說了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給我。”

小明無力的閉上眼喘息,抓著被單的手指收緊,腰不自覺的向下彎的更深,卻不得不曲著膝蓋,從背後被人狠狠捅入的感覺非常的刺激而羞恥,被疼痛淹沒的快感在這種強烈的羞恥心下又迅速重新沒過了他:“那不是在這種情況,我想上你而不是被你上……唔恩…!”

太熱了,塞勒瑞特深深的歎息著,他很熱,德哈隆很熱,少年的體內非常的燙,這觸感結實而又彈性頗佳的腰被他緊緊的抓在手裡,勇者正屈服於他的身下,汗水沾滿了他的身體,髮絲淩亂的貼在臉頰,性感斷續的呻吟染上了說不出的沙啞……非常的誘人,讓他覺得口中更加的乾渴。

…滿足感,出乎他自己預料的深深的滿足感。

“現在還想讓我退出去?”塞勒瑞特說完,竟然真的趴在小明後背不動了。

他的動作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下身抽插的動作減慢,在小明耳邊呼著熱氣。

小明被這聲音勾的身體一顫一顫,說過好多次塞勒瑞特上挑的尾音真的太過誘人,尤其是現在還因為性事染上了情欲的沙啞,簡直像是用聲音就能把人殺死一樣。

不過這話小明當然要回復。

“我讓你出去你就出去?”

塞勒瑞特低低的笑,笑的勾魂:“當然不會。”

“那你還……唔!問我…!”塞勒瑞特湊到他的唇邊,後面的疼痛一直沒有消失,但是那疼痛似乎漸漸麻木了,被堅硬而火熱的性器進出摩擦的滾燙,滾燙中又升起一絲快感。

那快感讓他的疼痛更少,於是身體下意識的背叛了主人的意願,抬起腰去主動追逐著那絲快樂。

小明扭過頭回應塞勒瑞特的親吻,兩人口齒交融間,男人還不忘斷斷續續的嘲笑他:“看你主動扭腰的模樣……真是淫蕩,第一次?聽話的身體。”

“誰讓你直接插進來的……該死,這句話將來我一定奉還給你。”

塞勒瑞特對小明狠狠的威脅充耳不聞,下身在少年的體內抽動,唇舌攪動著少年的口腔,手粗魯的玩弄著少年越發挺立的性器,他的手都已經被小明流出的液體浸濕。

他眯眼欣賞著這一幕:“淫亂……並且美麗。”

小明艱難的伸出手摟住塞勒瑞特的頭,這樣他背對著男人的姿勢實在太過彆扭,被情欲浸滿而變得迷蒙的紅眸中閃過了不滿急切與渴求,下身的脹痛愈發劇烈,後方傳來的熱度幾乎讓他感覺自己會被燒成灰燼。

他閉眸低喘:“塞勒瑞特,讓我轉身,我想看著你。”

男人對此低低的笑出聲,他迅速把堅硬滾燙的性器拔了出來,正過小明的身體,主動扶住小明的雙腿,讓那修長的觸感牢牢圈住自己的腰,然後繼續急促而有力的進進出出。

“你看到了…呼,怎麼樣……”塞勒瑞特垂眸問。

小明把手插在塞勒瑞特已經濕潤的紅發中,用力的撫弄:“我喜歡你的樣子…”他喜歡在男人這雙被情欲溢滿的金色中尋找自己的影子,“你因為我而狂亂的模樣……我喜歡你這副樣子。”

“哼。”他抓住小明的大腿重重撞了一下,滿意的看到小明猛的變得更加錯亂的表情,口中溢出的呻吟挑撥了他的心,他就是這樣幼稚的對一句話的主動權都斤斤計較,“德哈隆,搞清楚,是你因我而狂亂……你雙腿夾住我的感覺和你的下面一樣讓人欲罷不能。”

塞勒瑞特在床上沒有溫柔,至少對這一晚的小明來說得到的全部都是最原始而粗野的運動。

他們一直做,塞勒瑞特仿佛不知疲倦,小明在印象中他似乎哭了,抱著男人的頭哭的撕心裂肺,像是一無所有的絕望。

“塞勒瑞特,別離開我…”

“不會。”男人輕輕吻著他流淚的眼眸。

“真的,別離開我,只要你別離開我…”

“我說了,不會。”

理智被情欲浸染暈開變得模糊不清,意識在持續高強度的愛欲中也化成了烏有。

他似乎也求了塞勒瑞特,因為他真的感覺自己受不了了,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匹饑渴已久的野獸,貪婪的獵食他眼前的一切,根本不聽勸告也不會回頭。

塞勒瑞特是龍…

小明從來沒想過他會和一個男人做,會被一個男人上,還會被一個男人直接操暈。

……塞勒瑞特是龍,人獸什麼的太重口了。

“你夠了沒…我唔嗯……不……啊……”

“德哈隆,還不行……唔,陪著我。”塞勒瑞特滾燙的汗水順著他紅色的發跡流過下巴的曲線,滴落到小明的臉上,小明眼前的視野迷蒙了,他的體力與精力都在迅速的消耗著,只覺得眼前這個正在幹著他的男人實在迷人的過分。

想睡,想拒絕,小明知道如果他的態度很堅決,塞勒瑞特不可能會一直做。

可是“陪著我”三個字就讓他完全投了降。

高潮不知幾次,每次都帶走巨大的體力,到了最後小明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射不出來。

這場做愛很持久,雙方都在極盡的渴求,渴求這身體的溫度,渴求對方的存在,渴求錯亂的呼吸,渴求陪伴。

失控了,到了最後小明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近乎哭泣著用手重重捂住臉語無倫次,理智早已淪為無有。

“塞勒瑞特,我會殺了你的,我真的會殺了你的…”

身上撞擊著他的人似乎有一瞬間的停頓,然後是瘋狂的親吻:“殺了我……沒關係,德哈隆,只有你能殺了我……”

小明仰起頭吻著塞勒瑞特的眼,他愛那片金色:“我會因為你而死的……我死也只可能因為你,塞勒瑞特,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的,屬於我的……別離開我,無論發生什麼也別離開我……”

塞勒瑞特這次什麼也沒有說,回應他的是男人更加用力的衝撞,仿佛在宣洩著什麼,又像在逃避著什麼,渴求用情欲來遮掩一切,現在他只需要感受這身下的勇者,沉溺於快感之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什麼都不重要,這一刻是屬於他們的,用著最原始的肉欲,用身體的碰撞來抒發說不出的情感,紓解長期壓迫在身上的一切。

【德哈隆,愛我嗎?】

【不愛。】

【塞勒瑞特,愛我嗎?】

【怎麼可能。】

這不是愛戀,是已經扭曲的執著。

有沒有愛意不重要,只要這個人能一直陪在他身邊就已經足夠。

而最可笑的是,在這一點的認知上兩人出乎意料的同步。

陪在身邊,不允許離去,不允許背叛,不允許欺瞞。

沒有愛意,有的是執念以及殺意。

身下的勇者已經昏過去了,塞勒瑞特卻仍舊不知疲倦的渴求著這具身體。

他吻著小明已經閉上的紅眸,吻著小腹那瀕死後才出現的猙獰傷疤。

少年偶爾也會在他動作過大或者高潮時微微啟唇悶哼一聲,卻已經真的累死了,身心疲倦,睜不開眼睛。

雖然清醒時深陷情欲的樣子很美,但是這樣任他擺佈的模樣也誘人的過分。

“德哈隆…”他輕輕念著這個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多久後,動作終於慢了下來。

“…別離開我。”

曾經被小明說了無數次的話,這次卻是被塞勒瑞特說出。

他緊緊抱著已經昏過去的勇者,臉上的表情扭曲,金眸中是一點也不輸於小明的扭曲的執念,瘋狂而又絕望。

“明明是我要對你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也別離開我。”

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他做了什麼。

他一向固執而偏激,這次也同樣如此,對於自己上了心的所有物便絕對不想放手的心理,幼稚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又輕輕吻上了小明早都被咬破的嘴唇,很淺,輕輕的貼著……就算死,也只能是因他而死。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過癮了吧,人獸真是夠了,有本事上真身來戰

塞勒瑞特:真身我怕我會把你做死,恩(低沉……我們繼續

恩斐:…對比產生虐,我被虐哭了


80一更•事後(上)貼

回憶到此結束,小明表示他現在只想把頭埋進枕頭裡再也不想起來了。

昨天他肯定是吃了藥,要不怎麼可能對這種事這麼主動……揉腰,腰斷了有沒有,完全不敢動了有沒有,後面絕對裂了有沒有,感覺比小腹被人穿了還難受有沒有。

小明有氣無力的趴在床上偏過頭,塞勒瑞特就睡在他的旁邊,他感覺這個男人應該醒了,畢竟好多年沒見缺少磨合期,若不是昨晚直接累昏,讓他毫無防備的睡在塞勒瑞特身邊他短時間內也絕對做不到。

昨晚真的是瘋過頭了,後悔的情緒沒有,可憤恨和不甘倒多少有點,這一覺完全是睡到自然醒,可現在仍然感覺眼睛發澀喉嚨發疼,大腦昏昏沉沉的有些難受。

小明看著塞勒瑞特沉靜的睡顏一時有點出神,他是從一個身高150的小屁孩長到了現在,塞勒瑞特倒是和記憶中的模樣沒有絲毫差別,十年的歲月在這個沉睡的男人身上完全沒有留下痕跡,這容顏恍如昨日。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那人的睫毛輕輕動了動。

小明咧嘴:“喲,醒了。”

睜開的金色中沒有絲毫初醒的迷茫困倦,塞勒瑞特無比自然的伸出胳膊攬住小明的腰,小明瞬間又是感覺渾身一疼。

他把男人的手拍到一邊:“別動我,疼著呢。”

會乖乖聽話的人絕對不是塞勒大爺。

塞勒瑞特懶懶的“恩”了一聲,攬住小明的腰把距離他半米有餘的少年攬到了身邊,聲音低沉,透著絲情事後慵懶的沙啞:“你的滋味真不錯,我們繼續?”

小明的臉瞬間就綠了,不幹了!這回真的不幹了!就算塞勒瑞特說“陪著我”他也不幹了!

“再幹就被你幹死了。”想到昨夜的一夜淫靡,小明的表情不禁扭曲起來,他眯起紅眸上下打量著男人赤裸的胸膛,上面的青青紫紫的痕跡其實也不比他少多少,而塞勒瑞特從來不懂的害羞為何物,還貌似驕傲的掀開了薄薄的被單讓少年看的更清楚。

於是小明瞬間敗了。

捂鼻子,好誘人,以前就說過塞勒瑞特的身材和聲音真的太犯規了。

完了,小明內心抽紙巾,他該不會真的對男人有性趣吧,看到塞勒瑞特這幅模樣心中便湧起火焰,想壓倒他精壯的身體,想親吻他輕輕動著的薄唇,好想把他壓倒身下,看著男人因為他而喘息呻吟,因為他露出瘋狂錯亂的情欲神色。

……想幹他。

加上昨天被男人做狠了的對比,小明咽了口唾沫,口乾舌燥:“我……我幹你的話可以考慮,你幹我就算了吧。”

對於這種話塞勒瑞特選擇性忽視,他的勇者此時有點暴躁,他的手摸著少年的腰,有幾個地方的皮膚明顯觸感不佳,那是他咬破的傷口:“疼了?”

“你自己試試……”昨晚絕對是縱欲過度,小明嘟囔了一句,扯過薄毯背過身,蓋在身上背著塞勒瑞特又想繼續睡。

塞勒瑞特笑了笑沒在意,手上紅光浮現,隔著一層空氣附在小明的後面,牙齒在身後輕輕啃著少年的耳垂:“我幫你治一下,好了我們繼續吧。”

小明頓時覺得他的身體因為男人這句話變得更疼了。

爺,我身體疼,真的不想做了,咱們緩緩日子,等我緩過來了我們換一下再繼續QAQ。

“塞勒瑞特,別鬧了…”小明想翻個身,卻被塞勒瑞特阻止,一隻手圈住少年的腰,另一隻手似是漫不經心的輕輕劃過他的後方,語氣中帶著刻骨的惡意,“別動,從後面方便我治療……別主動湊上來,還是你想繼續疼下去?”

典型的塞勒瑞特式強詞奪理,不見的時候懷念的小明想哭,真的再見了小明依舊有淚流的衝動。

小明乾笑扯臉皮,哼、哼哼,懶得理他!

但是這表情一做出來小明自己都愣了,這樣……放鬆的心態,是多少年沒有了?完全不用偽裝全然放縱自己的輕鬆感,似乎真的是十年未見,是這十年以來的第一次。

塞勒瑞特是特殊的,這個特殊還體現在他不是小說中的任何一個人物,是代替了德拉貢出現的完全不同的人物。

……他本身就是特殊的。

背對著塞勒瑞特,小明的手握住男人環在他小腹的臂膀,看塞勒瑞特這樣子應該只打算治療他被撕裂的後穴,其他身上的斑駁青紫並不想理會。

小明稍稍偏頭瞅了一眼塞勒瑞特,又垂頭瞅瞅自己的……哼,兩人脖頸胸口小腹那斑斑駁駁的慘狀都差不多,看來即使被幹的沒意識了,他也不想讓這個男人好過。

塞勒瑞特:不,我的大腿沒被咬,你的完全一片青紫。

但是小明這個角度看不到塞勒瑞特的大腿,於是心中瞬間感到了幾分平衡,他滿足的蹭了蹭枕頭,聲音中帶著一夜瘋狂後的沙啞:“既然你這麼有精神我們說點正經的,這裡是哪裡,你現在有沒有什麼打算……那三個月為什麼躲著我?”

男人的輕笑帶起的胸膛的顫抖順著緊貼他的後脊傳到他的身上,乖的出乎意料:“這裡是龍之谷,龍之穀中央的最高峰的頂端,打算……目前還沒有,至於躲著你?”躲這個字無疑是被動消極的,引起了塞勒瑞特的幼稚心理,一直沒有直接碰觸後面的手指突然又伸了進去。

小明本來舒舒服服的臉色更差了,手瞬間緊緊抓住了塞勒瑞特的腕骨,威脅性的加重了力道:“出去!”

塞爺輕哼一聲又把頭埋入小明的肩膀,唇舌留戀於他昨晚留下的深深齒印。

兩人的腦回路完全同步。

塞勒瑞特輕歎:“德哈隆,你變得大膽了。”

小明呲牙裂嘴:“塞勒瑞特!你膽子太肥了!”

兩人同時又愣了一下,塞勒瑞特那在後方又開始輕輕抽插的手指也頓住了。

大膽了?

不大膽怎麼行,他可不想讓這個男人再發生任何意外,一味的順從只能極力防止住被動的意外,但若是塞勒瑞特主動他或許毫無辦法。

再說,十年了。

十年不是個很短的時間……就算塞勒瑞特沒變化,他也不可能像是以前那個只會跟在男人身後的小屁孩,不能說是完全聽言即從,但至少不會明面上如此囂張不悅。

被大爺薰陶了幾個月,教導出來的怎麼可能是一隻性格偏軟的小白兔,怎麼說也要按上個小爺稱號才說得過去,再說他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引起的腥風血雨,惡魔兩字完全當之無愧。

嘲諷的笑容淺淺劃過唇邊,小明在這一刻感到了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身體以及心靈,在塞勒瑞特的面前,他感受不到以前那股不知名的要把他壓趴的疲憊。

他鬆開了抓住塞勒瑞特的手腕,繼而握住了男人的手心,十指交扣,握的很緊。

果然塞勒瑞特是不同的。

他抓著塞勒瑞特的手湊到自己的唇邊,輕輕吻著男人的手背,咬著男人的手指,一時間竟然失了神,直到感到身後又有什麼東西頂著自己,才乾笑兩聲放下。

“大清早你精力真好。”小明背著塞勒瑞特乾咳幾聲。

塞勒大爺表示他的定力其實很好:“是你在挑逗我,德哈隆,你渴求我的程度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不過我很滿意,做的不錯。”這話帶著愜意的讚賞,那種天生刻在骨子裡的高人一等的傲氣,即使對著小明也很難消去。

塞勒瑞特的手指已經從身後拔出去了,身後的感覺暖呼呼的,一動身子就傳來的疼痛逐漸變成了帶著瘙癢的酥麻,小明不禁發出一聲滿足的長歎,覺得用治癒魔法來做這種事真是悲哀。

高富帥的貴族特權,太奢侈了。

想到剛才讓塞勒瑞特不悅的句子,這種小地方小明老實的退步順毛:“那麼……你為什麼不和我見面?”其實這個問題不回答也沒關係,身後靠著自己的胸膛溫熱,距離之近甚至讓小明能感受到那一下一下跳動的心臟。

手不禁更加用力的抓住了塞勒瑞特圈住他的手,過去的已經無所謂了,現在和未來這個人都是他的,他已經抓住這個男人了,這個抓住是一種一旦碰觸便再也不想放手的感覺。

只有塞勒瑞特在……只要他在。

但塞勒瑞特的回答還是讓小明的心又微微沉了幾分。

男人說:“我是驗收……你這十年的成果,我在驗收。”

驗收的成果,從小明自己來看是非常失敗的。

塞勒瑞特的手摸上他的發:“發質和以前一樣柔軟。”

塞勒瑞特的指勾勒著他的眸:“你眼睛的骯髒讓我更加欣喜。”

塞勒瑞特的手反復摩擦著他的唇:“這唇的味道……非常美味。”

然後他的手掌繼續下滑到小明光裸的身體,粗糙的指腹或輕或重的摩擦猶如煽風點火,一點一點的說出他現在的驗收成果:“身體變得健壯,不再瘦小,個子長高……疤痕的觸感別有一番風味。”

小明身子顫了,這樣從背後抱著一個人還在身上到處亂摸最重要的是聲音這麼誘人的趴在他的耳邊這樣子實在犯規的過分!

小明咽了口唾沫,很快發現他下面又起反應了。

……跪,真的不是他性欲旺盛,絕對是這十年中連自瀆都沒有的錯!

塞勒瑞特摸了一圈,最後手心完全包住了小明的左胸,那是心臟的位置。

“我說的,你哪裡沒有做到?”男人的聲音酥酥麻麻,性感讓小明的身子都跟著一起酥了,總感覺一頂名為聲控的帽子似乎重重的戴在了他的頭上。

“你是註定要名揚天下的勇者,讓天下人都記住你的名字…”塞勒瑞特的下巴抵在小明的肩膀,胳膊從小明的腰下伸了過去,兩隻手重重的把小明整個人都圈在懷裡。

他眯起眼不屑的低笑:“德哈隆,就算為了討好我也要扯出一個好點的理由,我說的每句話你都記得?——我只說了希望在我醒來的時候能看到你被世人所知的景象,雖然和理解中的有點偏差,但‘惡魔’的影響力或許比‘勇者’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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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有圖↓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文風突然輕鬆了是我的錯覺?

塞勒瑞特(從身後抱住小明下巴蹭肩膀:作者說了,要秀恩愛,這叫甜蜜

反面:後悔了吧,事後肯定要秀甜蜜,叫你那時候不長出息

正面:……我的錯?

作者:對,你的錯w


81二更•事後(下)

他的勇者做的非常好,名為約根•漢內斯的人類做的非常好,替他節省了不少麻煩,好的超乎他的預料。

塞勒瑞特反過來問小明,手指輕輕捏著少年柔軟的黑髮,在指尖把玩:“別說我,德哈隆,告訴我你自己的打算,你是怎麼想的?”

小明稍稍沉默了一下,艱難的張開口:“…我不知道。”

“恩?”

“我……想過會曝光,15歲破壞第一個防禦魔法陣的時候我就想過會曝光。”他的手指抓緊了身側的被單,又執著重複了一遍的樣子像是在自我暗示,“是的,我想過會曝光,然後內心恐懼的被噩夢纏繞,可是真的曝光的話會怎麼樣……實際上我完全沒有去深想。”

夢裡就足夠了,甚至現在他的情況比夢中的地獄好的太多太多。

“塞勒瑞特,關於我這十年你瞭解多少?”小明問。

塞勒瑞特的聲音依舊慵懶,帶著淺淺的鼻音:“基本只要普通平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執著追逐于惡魔的傭兵,唯一有可能抓住惡魔的傭兵,名揚整片大陸的正義之士,帶領士兵征戰魔族,被名為帕雷亞的勇者爆出其真實身份也是勇者之一,名聲再次大振,卻被幾塊記憶水晶以及名為約根•漢內斯的‘倖存者’揭露出其真實身份……你也真是不小心。”

說到這裡,塞勒瑞特不禁閉上眸深深吸了口氣,那模樣似是享受。

他收緊了抱住小明的雙臂,下巴抵在小明的肩窩,熱氣噴灑耳畔:“這樣一個集正義、光明、堅持、英勇、果敢、自我犧牲於一體的人們心中的英雄,其實就是讓無數人憎惡恐懼的惡魔,而那些受人敬仰之事,其實全是這位惡魔自導自演。”

“——德哈隆,你沒錯。”

塞勒瑞特輕聲說。

“你做的很好,我希望看到最真實的你,而你很好的把那虛偽的外皮全部撕成了碎片。”說話伴隨著情動,赤裸相貼的身體即使不經意間也會引起人的欲望,而灼熱的欲望能抹消人的神智,讓人沉淪其中。

沒錯?

……怎麼會沒錯。

小明突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渴,上輩子他至少三觀正常,就算不正常也有長期以來的教育所造成的枷鎖,而且就算是在這個世界,他做的一切也都被足以冠上喪心病狂。

他感到了充實於整個身體的滿足,不代表他……覺得自己完全沒錯。

小明抓住塞勒瑞特又碰觸他分身的手,輕輕握住,不讓男人繼續:“不,塞勒瑞特,我有錯,這是我的罪。”

“你只是遵從了自己的欲望。”

小明搖頭:“那這欲望本身就是罪惡,任何事情都有限度,我的這種渴望讚美愛慕憧憬的心理每個人都有,只是我的太過癡狂,我清楚我的不正常,所以在遇到你之前一直在自我壓抑。”

塞勒瑞特輕蔑嗤笑:“那都是外界自行添加的規則,都是無聊的桎梏。”

“可是沒有了規則世界便會亂成一團。”他清楚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可是一旦品嘗到那成功的甜美,便貪婪的想要得到更加美味的東西。

貪婪的天性如此,而他的自製力在某方來說又差到了極致,加上與塞勒瑞特的約定,赤炎霸道的破壞力,他擁有的足以應對這些的實力,還有初次見面時男人給出的那殘酷而血腥的捷徑……這所有的因素共同造就了惡魔,缺一不可。

塞勒瑞特的聲音壓的更低了,一雙銳利的金眸中暗波流轉,沙啞性感的分外惑人:“——那我們來創造怎麼樣。”

——?!!

“遠古時代,人族、魔族、龍族、精靈、侏儒、凶獸……當思想、理智、秩序、道德這一切尚未形成之時,這是一個混沌的世界,只有最根本的種族差異,這其中以人族最為弱小,沒有力量,受到支配,其他非人的種族肆意妄為,稱王稱霸。”

這段話太熟悉了,是《龍鳴嘶吼》的卷首語,也是這個世界中所記載的歷史。

雖然說了無數次,但小明要再次強調他真的好喜歡塞勒瑞特的聲音,睡前故事的磁性太過美好。

“人類得到了‘神’,人類得到了力量,人類最終成為了主宰,現在的世界,現在的規則,如今的思想,既定的秩序,遵守的道德……雖然各個種族內還略有差異,但卻是以人類為主導而造下的。”

“知道嗎德哈隆,我對人類的鄙夷不屑還有……憎恨。”

憎恨,雙重的憎恨。

不過只告訴他的勇者其中一層就足夠了。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規則可以由我們創造,世界可以由我們規劃,人類的信仰已經失去,知道民間的那些人是怎麼說你的嗎?”

“…喂,塞勒瑞特,直接說你想說的。”背對著塞勒瑞特,小明的呼吸急促起來。

塞勒瑞特的眼低浮現出莫測的笑意,嘴唇貼在小明的耳邊,輕聲開口:“知道你勇者的身份也追殺你的組織先不說——”

“噁心的勇者、該死的勇者、不,他根本不配稱為勇者。”

“這樣的人怎麼會成為勇者,如此骯髒卑劣醜陋的瘋子為什麼不去死,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碎屍萬段也不夠,要讓他嘗盡世間的百種痛苦。”

“勇者的名譽被這種人玷污,人類的信仰就此被染上污點,為什麼他還不死?——哦,對了,他還是勇者,魔王啊,請您快點出現吧,您出現後勇者才可以履行他們的職責,之後德哈隆這個該死的惡魔才能到達地獄。”

“——如果那個骯髒的惡魔不去殺死魔王怎麼辦?”

“不,怎麼會,像是約根大人說的,他無比渴慕那萬人敬仰的榮譽,虛榮瘋狂的騙子,骨子裡都是髒透了的垃圾,那麼他肯定會來消滅魔王的,先不說公主殿下還有帕雷亞大人,那種人最好和魔王同歸於盡。”

“是啊,魔王快點出來吧,這樣才能讓那個惡魔快點死啊,你說他是不是還在暗中愚蠢的覺得,他消滅魔王之後就可以抵消他的罪行,我們還會對他感激涕零?”

這話太過露骨,活活的揭人傷疤,更何況小明的傷還正在汩汩流血,根本連疤痕還沒有凝結。

他的喉結動了動,有些無語凝噎,從喉嚨擠出的聲音急促而嘶啞,就像是來自被烈火焚燒的地獄深處:“塞勒瑞特!別說了!!”

塞勒瑞特更加用力的從身後桎梏住身體開始失控扭動的勇者,低低的笑聲帶起胸腔的震動,傳到小明赤裸的背上。

“嘿,別傻了……不,那種瘋子或許真的會那麼認為,不過怎麼可能有人希望他還活著呢?既然殺死了魔王,下一個死的肯定就是他!沒有人會原諒他,魔族都在追殺他,其他的種族雖然不清楚,但絕對也是鄙棄厭惡吧!”

“是啊,那種人……”塞勒瑞特的尾音拖得很長,就像是刻意空出了時間,讓小明在腦中勾勒那圖畫的模樣,“——為什麼,不去死呢,人類、魔族、生命——全都在憎恨他啊。”

小明痛苦的閉上眼睛,卻仍舊沒有想著掙開塞勒瑞特的懷抱,他停止了掙扎,埋著頭劇烈的喘息著,那沉重到能把人壓成肉醬的疲勞感,隨著男人磁性低沉的聲音洶湧的將他再次淹沒,夢該醒了,剛才與塞勒瑞特在一起的輕鬆,簡直夢幻的像是一場美好的夢境。

夢該醒了,這裡是現實,瘋狂過後必須要面對的,有關於德哈隆、有關於勇者、有關於魔王,有關於惡魔、有關於人類,有關於世界。

他的聲音很疲憊,與幾分鐘前還有精力與塞勒瑞特吵嘴的樣子完全像兩個人:“塞勒瑞特,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自己的處境我………很清楚。”小明不想的,最後這三個字卻帶上了艱澀的哽咽。

塞勒瑞特啃了一口小明的耳垂,含在口中,淫靡的口水聲悄悄響起,他的語氣平靜的讓人毛骨悚然,帶著一種詭異到至極的歎息,卻貌似與前言並沒有什麼關係。

他說:“德哈隆,你為什麼要這麼聽話呢……”

胸口本就開始翻滾的情緒隨著男人的這聲輕歎變得更為劇烈,小明張了張冰冷的唇,覺得他的下一個字或許就會嘶吼或嗚咽出聲。

…他明白的,就是因為他明白,所以他才更無法放開塞勒瑞特,也不允許自己放開。

小明突然拿過塞勒瑞特圈在他腰部的胳膊,猛的張嘴便一口狠狠咬了上去。

“…生氣了嗎,還是在逃避,懦弱,恐懼。”這點小小的刺痛微不足道,塞勒瑞特表情不變,在小明耳邊沉沉說著。

小明沒說話,狠狠的咬著塞勒瑞特的胳膊,口中彌漫開血腥的味道。

塞勒瑞特撫摸小明頭髮的動作隱隱帶上了輕柔的意味,說出的話卻是殘酷直白到極致。

“德哈隆,人類那裡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魔族也不可能有,這個世界或許會有,但那裡卻非常的卑劣而骯髒,除非你徹底拋棄了德哈隆的名字,拋棄一切,以一個完全嶄新的身份開始……拋棄所有的一切。”包括我,“你懂嗎?”

“我……唔唔唔…你……”小明咬著塞勒瑞特的胳膊說話並不清晰,塞勒瑞特卻靈敏的聽到了,少年說的是“那我也還有你”。

塞勒瑞特沒有回應這句話,眼底露出冰冷的嘲笑,殘忍中帶著扭曲的茫然,還有一絲埋藏的極深的快意:“你還要去當勇者嗎?勇者現在會是你的負累,如果不是勇者之名你現在或許還能過的好一點……稍微一點點。”他強硬的拔出自己被小明狠狠咬出血的胳膊,扳過少年的下巴,眯眼強迫對方與他對視。

小明狼狽的移開視線,這個男人喜歡掌控,絕對的掌控,這是他在第一次見面就意識到的。

他很早就說過,塞勒瑞特就是喜歡他一絲不掛站在他面前的樣子,無論是靈魂還是衣服。

……可是他離不開這個該死的傢伙,即使這傢伙態度再惡劣,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容身之處,唯一還能毫無芥蒂完完全全包容他,陪伴他,不會背叛他的人。

…離不開他,不能沒有他,他還是人,他有思維,他有感情,他是群居生物,不能讓死一樣的寂靜包圍他,他喜歡喧鬧,他喜歡被無數憧憬目光包圍的快感,可是現在那已經不可能有了,唯一有的只是塞勒瑞特。

總有一種執念能超越生命本身,可以讓活著變得比死亡還要痛苦。

“夠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小明放棄般的問。

塞勒瑞特捏著小明的下巴,細細看著小明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不知道在捕捉什麼。

可是他仍然沒有滿足,他就像是在試驗,是在試探,試探少年對他的底線,試探小明到底能對他容忍到什麼程度。

“你要繼續做屬於你那勇者的……美好又愚蠢的夢境嗎?滿足人類的期望,打倒魔王,最好是與魔王兩敗俱傷,如果僥倖活了下來,下一個被獵殺的目標就將是你——唯一有可能擊敗惡魔的傭兵,傳說中的勇者之一,也是惡魔本身。”

“即使你作為勇者殺死了魔王,你曾經渴求的一切如今也已經淪為烏有,即使你化為骨灰,未來的背負的也絕對不是美名。”

“德哈隆,你還想要繼續保護這些急切渴求你的死亡之人?……還是說,現在你的心境已經變了,不是為了自我滿足,而是為了所謂的贖‘罪’?”

“看著我,德哈隆,抬起你的眼,別逃避我。”塞勒瑞特的手把小明的下巴抬的更高了一點。

“‘罪’的定義是人類擅自所添加的,如果你心中也存在‘贖罪’這樣的字樣,只能說明你對曾經的所作所為產生了後悔。”

“對過去的後悔,是對自我的否認。”

“那麼,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跪,我錯了!恩斐才不愛演講!塞勒瑞特才是演講癖!!

塞勒瑞特:你為什麼這麼聽話呢…

恩斐:果然我是這篇文裡唯一的好人


82一更•前兆(上)

此時的感覺太熟悉了,十年前第一次與塞勒瑞特初見時就是這樣的感覺,仿佛他的身體靈魂大腦思想在這雙銳利的金眸下全部無所循形,赤裸裸的暴露在男人面前。

小明突然感到了真切的悲哀,想要笑的悲哀。

他發現他在塞勒瑞特面前根本毫無長進,一點一絲都沒有,甚至更加脆弱,這種感覺非常的無助而糟糕,可又從極其隱秘的地方暈開淡漠的服從的快意。

“你到底想說什麼?讓我不要做勇者?”說道勇者,小明才想起來他還沒有把恩斐就是魔王的事情告訴塞勒瑞特。

從背後抱住少年的身體看不清小明此時的樣貌,但從側面與身體的顫抖或僵硬卻可以感受到他的遲疑。

塞勒瑞特挑眉問:“怎麼了?”

小明這次沉默的有點久:“…不,沒什麼。”

恩斐是魔王這件事遲早都會曝光……他說不說也一樣。

他或許還有救,還沒喪心病狂到那種程度。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被輕飄飄的挑了過去,兩人又在床上拌了會嘴,塞勒瑞特一個響指,一套服裝從天而降,塞勒瑞特坐在床頭悠哉的穿著衣服。

想到衣服,小明的眼神瞬間變得極為饑渴,目標是塞勒瑞特的手中:“塞勒瑞特。”

“恩?”男人眉毛一挑,眸中金光流轉。

這目光真撩人,小明下意識的把白色被單全部蓋到了自己身上,又覺得自己這副態度太過憋屈,該看的沒看的哪裡都看光了,連人都被他上過了,還遮個啥:“我的衣服呢。”

男人的指尖停留在他的領口,謎一樣的沉默頓時蔓延在空氣當中。

這模樣也太熟悉了,跟十年前的龍之浴湖一模一樣!

一種滅頂的悲憤感從天而降,小明拽著被單,總覺得裸奔狂的帽子重重扣到了他的頭上:“雖然那衣服爛了還有血,但至少還能穿!你燒衣服的時候不會備份一下嗎!”

“…哼。”塞勒大爺嘴一撇,響指一彈,小明連想都不用想,一條意料之中的紅毯就輕飄飄的落到了他頭上。

小明拽著紅毯默:“你的寶庫裡究竟有多少毯子?”

塞勒瑞特扭頭:“龍的寶庫中無所不有。”

小明扭曲笑:“那衣服呢?起碼來條胖次。”

塞勒瑞特繼續扭頭:“我的衣服你穿太大。”他像是掙面子,又轉身低頭津津有味的審視著渾身狼藉的少年,咂咂嘴讚歎出口,“其實你這樣子就挺好看的,我又想幹你了。”

後穴反射性一緊這種話小明才不會說QAQ。

他把毯子胡亂裹在下身就赤著腳下了床,衣服沒有鞋子更別說,讓塞勒瑞特跑一趟城鎮給他買衣服這種話大爺他肯定不幹,而他現在只要出現在公共場合接著又會被追殺……神煩!

赤炎就在床頭,這把武器自從那次為了“救”不小心扔出去還差點回不來後,小明就片刻不離的再也捨不得放手,他拿起赤炎揮了幾下,渾身上下其實還有點刺痛,不過不礙事,畢竟最疼的後面被塞勒瑞特治療的差不多。

小明拿起赤炎遠遠的對著床那邊的男人,勾唇笑:“打一場吧塞勒瑞特,讓我看看我和你的差距。”

塞勒瑞特倒是無所謂,還心情頗好的說出了既定的結局:“自不量力呢,德哈隆。”

這神態這語氣都太欠了,看這樣子就是不想和他打,小明雖然略有不甘,不過知道塞勒瑞特說的都是事實,對於一本小說來說作者才是最大的神,畢竟這是原作者設定的力量規劃。

單打獨鬥的話徹底覺醒的魔王是這世界上的第一強者,聖獸被法則壓制了大半的實力,單挑幹不過魔王,但是由於種族優勢,始終比勇者要強,而勇者+聖獸或許可以和魔王一戰,(聖獸+勇者)X2可以幹的過魔王,最終封印魔王的意識需要的是三名勇者的元素之力,人死了沒事力量留下就夠。

…可憐的祭品,他也是其中之一。

【即使你作為勇者殺死了魔王,你曾經渴求的一切如今也已經淪為烏有,即使你化為骨灰,未來的背負的也絕對不是美名。】

【德哈隆,你還想要繼續保護這些急切渴求你死亡之人嗎?】

頭又開始昏沉,未來的道路一片迷茫。

看得出少年沉下的臉色,塞勒瑞特金眸微動,又嗤笑著提出了另一個提議,望著小明身體的眼神色情而露骨:“和你玩玩也不錯,輸了今晚繼續讓我幹一場。”說著他又輕飄飄的加了一句,口氣中那調笑的意味讓小明想糊他一臉,“只要你贏了,我就隨便你玩,怎麼樣?”

…這種時候說那還是不打了吧就太沒骨氣了!為了能徹底擁有這個男人也要贏!

小明咬牙點頭:“成!再加一條,我……輸了就給我買套衣服!”…說了好多次!節操不能穿!要了沒用!“現在就出去打!”

“慢。”塞勒瑞特揚手,“先吃飯,不餓嗎?”

小明的肚子應景的響起了咕嚕嚕的聲響。

塞爺響指一彈,一堆小明叫不出名字的食材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算啥!

小明這樣的眼神望向塞勒瑞特。

塞勒瑞特抬下巴:“去做飯,我餓了。”……磨牙,這幅理所當然的語氣太欠揍了。

塞勒瑞特乾咳了一聲,臉上竟然有點泛紅:“…對我來說,你幾天前答應我從精靈之森回來就做飯的……咳。”

這話一出,小明心中一跳,瞬間有些晃神,嘴角也帶上了笑意:“不,那時候我說的是如果你先到了我就做飯。”

塞勒瑞特冷哼:“那你做還是不做?”

小明腦中翻譯→那你幹還是不幹?

……當然是幹,想想塞勒瑞特屈服於他身下呻吟出口的樣子就誘人的讓人血脈噴張。

多少有點初次開葷的小夥子就食不知味的感覺,小明深深壓下心中不斷升起的躁動,走上前看著堆在地上的食材,別說,不僅原材料,還有各種調味品,豐富齊全的讓人難以找出不足的東西。

小明拿著一塊肉質鮮嫩還帶著血絲的紫色肉塊在手中掂量:“你的寶庫中平常就放著這麼多東西?”

德哈隆做東西太好吃所以特地收斂了一堆食材這種話他才不會說呢!

塞勒瑞特輕哼一聲沒回話,又是響指一彈收起了地上的一堆食材,帶著只裹著一條毛毯的小明到了廚房,路上他隨口提了幾句這個城堡的由來,說是他家老頭子建的,完全就是人類的風格,貌似和初代勇者有著不小的關聯。

靠在門口悠閒的看著在豪華精緻的廚房中來回忙碌的勇者,如果塞爺生活在現代,肯定知道有種情趣叫做裸體圍裙,雖然小明這個並不專業只是用著條毯子裹著下身,但這幅模樣某種程度上比圍裙還要帶感。

那後背青紫的痕跡,是他咬出來的,昨晚他的唇舔著勇者的背,深深埋入他的身體,感受著這背脊的顫抖,還有口中破碎嘶啞的呻吟。

小明處理食材的手一頓,塞勒瑞特比他高,身材非常精壯,他的身體將小明整個人圈在懷裡,手熟練的摸上了他的小腹,感覺有些癢,最致命的是耳垂被輕輕啃咬的刺激。

這暗示太過明顯,小明突然有種感覺,塞勒瑞特對他……身體的渴望其實不比他差多少。

內心動搖了,初嘗人事的少年這時認真的思考要不要乾脆來上一發,雖然一開始疼的要命但他最後的確是有爽到,名為節操的天使與名為欲望的惡魔在他的腦中激烈的掙扎打鬥,最終節操以微弱的優勢佔據了上風。

“塞勒瑞特,放開,我在做飯,受不了我光著身子背對你的樣子就滾出去等著。”

塞勒瑞特懶懶的“恩”了一聲,繼續面不改色上下其手,低低的笑:“你硬了。”他握住了小明的下麵。

小明沉重臉:“…還想不想吃飯?”

塞勒瑞特笑:“現在我想吃你。”

小明臉上一抽:“……這種臺詞真噁心。”

塞勒瑞特繼續笑:“我說的這是事實。”

小明果斷敗退,哄人模式開啟:“爺,您出去,等會我做好了給您端過去,咱們晚上再玩,好不?”

塞勒瑞特的唇呼著熱氣貼到了小明露出的肩膀,含糊不清:“不好…”

小明瞬間臉更綠了,魔力流轉到指尖,手中蹦出火球便毫不猶豫的朝身後砸去。

小明掌握好了力道,不可能真的過分,這種程度的低級火系魔法,連他都是一揮手就能消去,更別說塞勒瑞特。

可是那聲突然拔高冰冷下來的呵斥,讓小明瞬間失了神……前所未有的嚴厲又壓抑著怒火的語氣,那一瞬間從塞勒瑞特身上迸發出的氣勢太過壓迫,如泛著寒光的刀鋒般銳利冰冷,足以讓人的血液都僵的停止流動。

“——德哈隆!!!”男人突然低吼道。

朝塞勒瑞特襲來的火球被他輕而易舉的揮手消散,但那沉下難看的臉色卻仍然沒有消減。

他又沉默了兩秒,像是才注意到自己的口氣不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渾濁的光芒。

塞勒瑞特的臉色稍稍變化了些,卻沒有多說,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沒有了繼續下去的興致。

這突然就急轉直下的發展搞的小明有點蒙,口裡的話都忘了,小明在背後望著塞勒瑞特離開的背影,喉嚨突然有些梗塞,胸口發悶又帶著冰涼,連自己都說不出為什麼。

…無法觸及的遙遠,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遙遠,遙不可及。

男人在即將離開廚房前微微頓住了腳步。

小明下意識的站直了身子,但是塞勒瑞特並沒有回頭。

寂靜又持續了幾秒,響起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磁性低沉:“德哈隆,別破壞這座城堡……一絲一毫也不行,我去外面等你。”

“…啊……好。”無語凝噎的感覺堆積在喉嚨,得到了小明回答後,雖然這回答非常僵硬,塞勒瑞特才繼續邁步離開房間,自始至終沒有看小明一眼。

察覺到男人的氣息徹底遠去後,凝固的時間仿佛才像是獲得了赦免,終於重新開始流動。

小明突然覺得他現在的樣子很蠢,下身真空什麼也沒穿,就套著一條紅色的毛毯,脖子肩膀胸膛小腹還有被遮住的大腿卻都是與人歡愛後的狼藉痕跡,更可笑的是他雖然是個帶把的,卻是被上的那個,被人狠狠的幹了一頓。

這是塞勒瑞特第一次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十年前,十年後,這都是第一次,而原因是這個死物的城堡。

他知道德拉貢對塞勒瑞特很特殊,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但不知道竟然重要到這種程度。

“…靠,怎麼被幹了之後心思都變得跟個女人似的。”半響,他晃晃腦袋垂下頭,手中處理食材的動作仍舊井然有序。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我果然會死的很慘吧

塞勒瑞特:我不會讓你死的……你死了也只能是因為我

恩斐:我果然是最好的那個……嘖

作者:秀恩愛很欣慰對不對(捧臉


83二更•前兆(中)

一碼事歸一碼事,這飯等會自己也是要吃的,做不好可是傷了自己的胃。

湯在那邊煮著,小明隨手拉開幾個櫃子,餐具的精緻程度讓小明嘴角一抽,不禁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用這樣的藝術品吃飯簡直就是罪過。

如果他自己吃,隨便做個菜糊弄一下就行,但想到門外那位等著享受的大爺,小明糾結了會還是做了好幾個,有菜有湯還有肉,倒不是他做飯有多好吃,而是在這個世界體系中沒有中國菜這種東西,我大天朝食物博大精深,勾一勾西方人的口水不能再容易。

做好了菜,小明犯愁了,剛才那長長的走廊是他跟著塞勒瑞特一步一步走過來的,附近壓根沒看到什麼餐廳。

但就在他對著衣著熱氣騰騰的菜犯愁時,突然察覺身後傳來了熟悉的氣息,塞勒瑞特的神情一如往常,輕蔑的笑掛在嘴邊,漫步走到了小明身邊。

他把小明圈在懷中,彎腰趴在小明肩窩嗅了嗅,像是完全沒有幾分鐘前莫名隔閡的衝突:“恩……真香。”

——懦弱。

懦弱在這一刻充滿了小明的身體,他以為他勾起唇角回話的聲音會很僵硬,可出乎自己意料的帶著調侃:“那麼在哪兒吃?”

塞勒瑞特拉過角落的椅子,滿不在乎的說:“直接在這兒吃吧,方便,吃完了我帶你在城堡裡走走,讓你稍微熟悉一下,然後我們去外面打。”他的吃相並不優雅,刀子甩在一旁,餐叉隨便叉起就往嘴裡塞去,臉上露出愜意的神情,“唔……你也就做飯好吃這點用處了,真不知道你是從哪學來的。”

明知道這就是這個男人的說話風格,以前會“是是是”無奈的糊弄過去,這一刻小明卻感到心中一抽一抽,聲音不禁低了幾分,帶上不滿的味道:“喂,塞勒瑞特——!!”

塞勒瑞特把專注於食物的視線上移分給了小明,眼底神色莫測。

他金色的豎直的獸瞳輕輕眯起盯了小明半響,嗤笑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飯:“還不夠?……對了,還有你的身體也是,在床上很夠味,淫亂而美麗,今晚要不要放個鏡子?讓你看看你那情動喘息的模樣。”

…這個傢伙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

“……我不吃了,我先去外面找找感覺,你吃完了過來。”心中只剩煩躁,完全沒了胃口,又不想對塞勒瑞特產生不悅,小明推開椅子向外走去。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後,空氣突然一滯,因為塞勒瑞特。

先是調笑:“不吃了?等會輸了要不要以沒力氣當藉口?”

小明沒有理會。

再是陰冷,一字一字銳利入心:“德哈隆,站住。”

小明……小明心中掙扎兩秒,就真的乖乖站住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背對著塞勒瑞特閉上眼:“我不會拿沒吃飯沒力氣當藉口,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塞勒瑞特高傲的聲調中帶著一種難言的沉靜:“你在生氣?”

小明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媽蛋這位還真以為他是大爺什麼事都要順著!這種事心裡還沒氣的人有嗎?!有嗎?!!有嗎?!!!

然後塞勒瑞特下句話讓小明氣的差點咽了氣。

“你在氣憤……為什麼生氣?”

…我勒個大擦他媽蛋啊啊啊啊——!!!!

小明氣勢洶洶的再次深呼吸,然後維持著平靜的面孔轉了回去。

他大步走到塞勒瑞特面前,猩紅的眸子帶著隱忍的怒氣,居高臨下的看著紅發的男人。

然後他拽著塞勒瑞特的領子,頭一垂狠狠咬了上去,目標當然是男人的唇。

但他並沒有留戀,撬開牙齒在口中掃蕩,還有他剛剛做出的食物味道……媽蛋,小明心中罵了一聲,這下子他更餓了。

這個吻雖然兇狠但時間不過三秒,三秒過後小明毫不留戀的抹抹嘴站了起來,冷笑:“我是在氣自己被你幹了一晚上今天還可能被你繼續幹,我在氣自己,你好好吃,我先出去。”

塞勒瑞特這次沒有阻止他,小明提著赤炎繞來繞去好不容易繞到了窗邊,仍舊老樣子直接跳窗,讓他走到一樓再出去還不知道要費多長時間。

這座城堡建在山峰頂端,高空的風是冷的,刺骨的冷,跳窗的瞬間便被冷風的吹的牙齒打了個哆嗦。

小明把圍在腰部的紅毯解開,然後圍在胸前,只露出了雙臂肩膀以及膝蓋下的部分,比那樣多少暖和了少許。

上次沒有仔細看,今天他走到了懸崖邊,眸中望到的無邊無際的山巒盡是岩漿凝固般的枯紅,的確是他熟悉的龍之穀的景色。

他站在懸岩邊,向前哪怕邁出半步就即將掉落萬劫不復,碎石滾落垂入雲間的樣子讓大腦不覺感到暈眩,小明微微向後退了一步,裹了裹蓋住屁股的紅毯,就地坐下。

他右臂的關節放在膝蓋,用手撐住額頭,眼睛深深閉上,像是陷入了沉眠。

……以前不會這樣的,以前即使塞勒瑞特這麼說他也不會這樣的。

變的不是塞勒瑞特,而是他,十年的歲月在一個人身上流逝,卻在另一人身上停滯,最初的激動與喜悅過於強烈,淹沒了十年的長期空白,如果繼續相處下去,問題與爆發點肯定會越來越多,而這也需要時間來磨合。

他這是在安慰自己,小明知道,可是又有什麼辦法。

變的人是他,是他的不對,是他情緒暴躁……不是塞勒瑞特的問題。

是的,出問題的那個人是他。

冷風吹涼了思緒也凍僵了身體,小明冷了就在右手升起一小束火焰把玩著,可卻始終無法保住流失的體溫。

塞勒瑞特很慢,一頓飯而已,大約快一小時才從裡面出來。

聽到身後落地聲的刹那,小明拿起放於手邊的赤炎就站了起來,他還能對著塞勒瑞特毫無芥蒂的笑……不,本來也沒什麼大事:“吃完了?怎麼樣?現在就打還是等你一會?”

塞勒瑞特大步走到小明面前。

小明後退一步皺眉:“看我幹什麼?”

塞勒瑞特沉默小會,扭頭打了個響指。

隨即幾盤涼了的菜就出現在地上,看來這出現的位置還能隨機控制,沒有從半空而落摔成碎片。

大爺又無言兩秒,紅色對金色,大眼瞪小眼,然後嘖了一聲扭頭說:“你先吃……我不與狀態差勁的人對打。”

小明沒吃,他問:“那叉子呢?”

塞勒瑞特:“…?”

小明伸出沒拿赤炎的那只手:“我要直接伸手抓嗎?然後再拿起赤炎和你打?”

塞爺再次默了,他的寶庫裡的確沒叉子。

小明笑了,心中仍舊發沉:“沒關係,打吧,把你的盤子收回去,一不小心摔碎了就糟糕了,這也是屬於……這座宮殿的東西吧。”

…太乖了,這幅扭曲沉悶卻生生壓抑的的樣子,實在是太乖了,到底能對他包容到什麼程度,還是完全沒有任何底線。

快壞掉了……所有的一切都快壞掉了。

塞勒瑞特的眼中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了然與快意,你為什麼……就這麼聽話呢。

他也沒有遲疑,手一揮收回了那些剩下的涼菜,抱胸站在原地不動:“那麼來吧,讓我看看你這幾年的進步。”

小明淺笑:“好。”他又把紅毯重新系在了腰間,在原地揮了揮赤炎活動有點凍僵的身體。

他雙手舉著赤炎正對著對面的那個男人,腦中場景一閃,產生了錯亂然後倒流,他又想起了十年之前。

那時候他的武器不過是把短劍,塞勒瑞特送他的,看起來並不起眼卻非常的鋒利,男人那時也是這樣站在他的面前,任他攻擊,陪他練習,把他操練個半死,第二天又拖著疲勞的身子繼續。

這十年變的是他,不是塞勒瑞特,是他的問題。

……明天,收回前言,你真是沒救了,怎麼能孬種到這種地步。

至於對打結果,小明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