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退散 - 褪盡鉛華

HE 是誰的HE 呢?
是指正文的HE吧<__________< 怨念......................

故事好直接看得歡暢同時糾結
人物劇情陰謀環環相扣
仍然有狗血細作
一穿過來一心鬥智鬥謀逼退小妾 誰知家家背後一大陰謀
一個悲催的故事


文案:

男主(日):我們淡定的穿了,我們淡定的性格分裂了。但是我們仍舊是夫妻。
女主(日):當初嫁給你,你是有車有房,父母雙亡;現在你不僅讓我下堂,還有兩門偏房?
男主(夜):我不需要證明我愛你,因為真理不需要證明。
女主(夜):你就是個返祖的Hello Kitty。

由於他們穿了,由於他們各自和古代宿主的性格融合了。
所以這是兩個人格分裂患者的穿越故事。
白天悶騷撲克臉pk淡定裝逼女,晚上腹黑妖孽男pk彪悍白骨精
院子裡雞飛狗跳各領風騷,風中凌亂的不是姨太太們,是JQ。
最後淡定的飄過一句:happy ending

  楔子:請淡定的穿了吧

  一位“權威人士”的性學調查中說,正常夫妻一年做的次數是114次,約為三天一次。
  某“參與答卷人”粗粗一算,自己至少有三個月沒和老公“恩愛”了,遠遠不達標。
  此權威人士,人生的全部敗筆都在自己的專業上。
  遞名片的時候總是會被瞪上幾眼,多虧他長了一張撲克臉,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對方的揶揄悉數吞回肚子。
  林少偉,某大學附屬研究院的性學教授。
  此參與答卷人,人生的全部勝利都在這一張嘴上。
  從小到大唯一得過的獎項就是各種名目的辯論演講比賽。長成以後成為傳說中的白領骨乾精英,簡稱白骨精。
  蘇子,悅薇國際旅遊休閒酒店高級經理。
  現在他們結婚七年了,秉著“理論緣於實踐”的原則,正在用婚姻冷暴力實踐著七年之癢。
  可惜這病用皮炎靈是治不好的,於是就有了旅遊業蓬勃的新產業:
  二度蜜月。
  這是零九年二月十三日早七點五十九分,林少偉再一次拿起座機話筒,早晨金紅的陽光讓他眯起了雙眼,雪白的床單整整齊齊,一大二小三件行李按照大小順序一字排好。
  電話中傳來的悅薇酒店入場音樂讓這男人俊俏的側臉的剪影發生了零點一釐米的位移。
  ——喂,您好,我是悅薇國際旅遊休閒酒店高級經理蘇子,我現在不在,有事請留言。
  林少偉知道接下來將會聽見全套的悅薇酒店的推廣廣告,這女人真是愛崗敬業的一把好手。
  他迅速扣下座機話筒,掃了眼手機中那十一個連發信息,收件人一律是“蘇子(妻)”。
  這是他的習慣,每個聯繫人後面都要標上此人的身份。蘇子常為這事兒嘲笑他,“你一共一百多個聯繫人,裝什麼日理萬機啊你!”
  日理萬機的當然是她。
  今天是他們飛去平遙二度蜜月的日子,別問他為啥選了這麼個地方,那是因為老婆大人說要考察新酒店,可以將二度蜜月和工作考察完美的結合在一起,省時省力…
  他只希望不要像上次一樣“試住”在滿是油漆味道的新酒店裡,吃完飯散步的路線就是考察客房。
  “林家大院….”打開記事本,林少偉用力劃掉了“和老婆一起從家出發去機場”這一條,眼睛慢慢下移到本次目的地的第一站,嘴裡輕輕念著。
  這個排名在喬家大院和王家大院後第三位的林家大院,是現保存最完好的一處舊址,一瞬間那灰墻青磚似乎都在對他招手。同時浮現在他眼前向他招手的還有那一臉歉意卻還在和客戶通電話的老婆,一如既往的說,“Honey,抱歉,我走不開,你自己去吧,別忘了用我的卡,可以騙到升艙。”
  利落的合上寫滿林家大院各項信息的記事本,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林少偉又按了一遍座機重播鍵,依舊是悅薇酒店那令他作嘔的音樂聲,而手機依舊平靜如水,她仍舊沒有回覆短信。
  他是塊石頭,蘇子是大海,投身進去就是萬劫不復連個漣漪都沒有。
  從此他就成了礁石。
  兩性關係出現破裂,想補救的一方其實是被動的。
  蘇子,是你在主動的放棄我們的感情麼?

  兩個人上了飛機,沒一個肯遷就做中間位,所以一個靠窗一個靠走廊,一個讀學生的論文一個噼哩啪啦在筆記本上狂敲,看上去就像互不相干的兩個人。
  蘇子對這一切安排都很不滿意,方才酒店高層開會剛剛取消了新酒店的計劃,她這趟去平遙完全是浪費資源。可是老公一個出租停在她酒店門口,連行李都幫她打好了,她能說不去麼?
  當然能。
  她蘇子就是養鴿子的,放鴿子是她的常態。
  怪就怪那個突然出現的馬來西亞大叔,呃,好吧,也是悅薇的老總,非要放她一個大假。
  不想發績效工資您就直說!
  蘇子一肚子悶火,可是她悶,她老公更悶,從頭到尾也沒表示個高興而或悲傷,靠在窗邊悠然的看著論文,那側臉的弧線還挺好看的…
  當初,自己是多麼迷戀他這冷靜就悶騷的樣子啊,那時,她還是朵小黃花。
  現在,他依舊是那不染凡塵的清高學者,而她早已從小黃花變成了小黃瓜,耐啃還帶刺兒。
  這自然界的跨物種衍變怪不得她。
  現在酒店業不景氣,她要親自去跑業務,天天沒日沒夜。
  來的都是爺,從早笑到晚,刷牙一咧嘴都是八顆牙,一出門下意識都摸牌子掛上“立即打掃”。
  上次做到一半,老公好不容易溫存一把,結果她手往枕頭下面一摸,說了一句,“這什麼room service啊,套呢!”
  然後就over了。
  想到這裡蘇子不禁暗自嘆一口氣,這就是七年之癢麼?
  轉眼間,他們都是三字頭的人了。
  人生,怎麼就這樣老了呢?
  生活,怎麼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了呢?
  老公嚮往著那林家大院的灰墻青磚,蘇子滿腦子想的都是下個月有幾個包團。他們的人生轟轟烈烈的朝兩個方向飛馳著,蘇子知道,林家大院可能是他們最後的一次可能性。
  如若一切還無法扭轉,二度蜜月就成了分手旅行了。

  “現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林家大院的主要建築群,您面前的就是林家的主堂,裡面的傢具雖然是仿品,但是都再現了當時的風格——”
  “那也是仿品啊。”蘇子這一天不知是第幾次在這麼文藝的時候破壞氣氛了。
  林少偉也不知是第幾次皺眉了。
  導遊呵呵一笑,沒有氣餒。祖國山河美不美,全看導遊一張嘴。肩負著如此偉大任務的導遊小姐,什麼來頭的沒見過?
  “這位大姐別急,林家大院有一件真品,是絕無僅有的,相信大家也是在我們的主頁上看見了本月的特別展覽才慕名前來的——”
  蘇子瞟了一眼林少偉。
  好啊,你個小悶騷,說什麼給我創造良好煽情環境,原來也是以私謀公自己來做研究?
  “這件藏品一直都存放在博物館裡,現在能夠回到原地與大家見面,真的是很難得,我們特別安排大家近距離接觸它的機會…”
  “看一看一百,摸一摸一千?”蘇子冷冷的打斷導遊的話,林少偉終於忍不住了,擋在妻子的前面,衝著導遊小姐說。
  “我們可以包場麼?”
  …
  林少偉,你是要跟我對著幹!
  林少偉此話一出,不僅同游的客人呆住了,連見多識廣的導遊小姐也愣住了,“包包包…包場?”
  林少偉一臉肌肉沒有一塊有多餘的動作,此般定力是蘇子當初愛上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包場,就是我和我愛人的專場,請您做講解,我們要近距離接觸一下這國家藏寶。”
  遊客們像看到外星人一般躲開了,蘇子也滿臉黑線,心想,我靠,你要麼包個音樂會的場哄我開心,你好端端包個陰森的大院和我一起看什麼文物…
  所以說,知識分子是最難打發的顧客群。專門伺候爺的蘇子素來搞不清楚這文化人的興趣愛好。
  他們有自己的星球,她非法入侵七年,現在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林少偉拉起蘇子的手,取下林家大院主堂的護欄帶,牽著她走了進去。那冬天陰冷的濕意加上這肅穆的氣氛,讓蘇子眼前突然就閃過一副百年前這大院的景象。
  灰墻青磚,小徑通幽,三五成群的下人端著各色糕點盤子走過,女人們挽著髮髻儀態萬千,別有一番風韻。
  嗯,這倒是個酒店特色項目的好點子。
  蘇子正頗為得意的時候,林少偉猛地站住,那目光聚焦在刻在墻壁上的一排排有些斑駁的古文上。
  導遊手中小紅旗一點,“二位,這就是林家正堂雕刻的祖訓,是現在保存比較完好的一塊,尤其是祖訓上方這個橫槽,裡面陳列的就是本次特別展出的林家傳世之寶的真品——下堂鞭——”
  “下堂鞭?”蘇子噗嗤一笑,“現在那些網絡文學倒是挺流行下堂婦的,難道網絡用語穿越回古代去了?!”
  林少偉儒雅一笑,“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下堂一詞來自古語,可以看得出那個時代的人就已經對婦女離異的問題有了很高的關注…”
  蘇子撇了撇嘴,巧嘴難為無話之詞,任她巧舌如簧,怎奈腹中沒有那個存貨,看著老公賣弄學問只能裝鴕鳥。
  “這位先生學問真好,沒錯,下堂一詞的確在宋代就有了,指的就是女子離異。而林家大院有著很特別的規矩,妾受鞭責一次就直接被趕出家門了,而正妻的責罰標準是‘一鞭下堂二鞭休’,第一次鞭責正妻下堂,各方面待遇都降低,是一種侮辱,而第二次鞭責就要被攆回娘家——”
  “這實際上是古代的男女觀念和等級觀念套加的結果——”
  “你們倆不要一唱一和拽文了!”蘇子看著導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將鞭子取了下來,看著那已經褪色的中國結上的一個“林”字,不知為何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林少偉,我說,你該不是林家的第幾代傳人吧——”
  “呵呵,大姐,您真愛說笑,我們裡面有林家的家譜,我們可以查查看——在那之前,二位要不要拿著鞭子合影?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多少——”蘇子嘴裡的那一聲俗不可耐的“錢”的音節還沒吐出來,林少偉早已經把相機推到導遊手中,然後兩人一邊一個跟門神一般站好。
  導遊小姐笑了笑,“二位姿勢好僵硬哦——要不要擺個什麼造型?”
  “造型?”蘇子看了看撲克臉的老公,“喂,你不會要我——”
  …
  半分鐘後,蘇子在地上跪好,為了不跪壞自己那西裝褲,還特意偷了一個古舊的蒲團墊著,據導遊小姐說,要偷偷的,那蒲團也是個文物…
  林少偉揚起鞭子做當家人狀,蘇子難能看到這張撲克臉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也配合著調整了表情。
  冬日薄陽很炫目,林少偉的鞭子在空中揚起來,似乎能抽破空氣。
  蘇子看著這破碎的陽光,斑駁的大院,稀薄的行人,和眼前那閃光燈的咔嚓,心裡想的是:
  你要是抽到我,你就死定了。
  鞭子抽下來,竟然發出了抽在衣服上的聲響,蘇子本能的一閉眼睛,試圖感覺一下身體哪裡疼痛,可是半天也沒有吃痛。
  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像是一副水墨畫被涂了濃彩,院子生動起來,顏色重了幾分,那在眼前飄過的林字中國結,顏色是異常的紅——
  一如她此時那一身大紅的衣裳。
  滿頭的金飾是突如其來的沉重,讓她有些頭暈目眩,四周的聲音終於聽得清楚,卻來自一群陌生的古人。
  仰面看到那逆光的影子,那一張臉是好生熟悉的臉。
  好吧,我們穿了,老公,淡定吧。

  第一章:鞭妻

  “去拿——下——堂——鞭——”
  林家祭祖開始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當家人林少偉霍的站了起來,面對著自己身側那空空如也的蒲團,咬牙切齒如此對管家段瑞說。
  他眉頭緊鎖,下面跪著一百來號林家的男女老少,院子外還有一大群商友在圍觀。
  段瑞抬臉再次確定,看到林少偉絲毫沒有迴旋的意思,於是默默倒退著出了院子。
  不消一刻,段瑞又進來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鞭子——
  林家老太太側臉一看,本是撐開一寸的眼猛地睜大,活像見鬼,人沒到拐杖先豎到兒子身前,“你要做什麼!”
  “我要她下堂。”
  我要蘇子下堂。
  這個本應該跪在我的一側參加祭祖,卻不見人影的妻。

  繩子有很多用途。
  可勒可吊,可拖拽可抽打——
  任何一種方式,都比下面這一種來的直接來的仁慈。
  幾根草繩編成鞭子,鞭尾用黑絲帶結好,拴著個“林”字的中國結,成年累月掛在林家大院正堂墻上,祖訓五寸見上,紅木橫槽裡面常駐,身三尺三寸,是個散淡的爺兒。
  一般不出山,出場費昂貴的很,那是一個女人的一輩子。
  林家的女人們在正堂無論是跪著站著,視線的標準就是那橫槽,視線再不能升高一分。
  不是脖子構造的問題,而是脖子上面頂著那個腦袋瓜子的問題。
  這是林家祖傳的下堂鞭,就和尚方寶劍來者不拒見血封喉一般,這下堂鞭一出,林家大院必將是雞飛狗跳母豬上樹——
  被鞭打的若是妾,那就是收拾包裹走人。被鞭打的若是妻,那等待她就是女人最不濟的命運。
  一鞭下堂二鞭休,從此三從四德五美好都不用再提。
  林少偉從管家段瑞手裡接過這下堂鞭,噼哩啪啦往地上一甩,騰起一小縷煙土,離老太太還有好幾米的距離,老人家卻是恐懼的一閉眼。
  這鞭子一抽,下面跪著的神態自若的二姨太和東顧西盼的三姨太都默不作聲了,林家獨孫林康哇的一聲哭出來,被三姨太緊緊捂住了嘴巴。
  那鞭子抽的是大地,卻像是抽在她們的皮膚上,切膚之痛。
  三姨太跪在二姨下手邊,二姨太也應該跪在大夫人下手邊,而此時大夫人的位子上是空空如也,蒲團被塵土揚了一層細密的灰色,只留下一條鞭尾的細線。
  “少偉,把鞭子放回去。”老太太倔強的站著,拐杖依舊橫在兒子面前,鞭子剛才在地面上那一甩,還讓她渾身發抖。
  男人不明白這幾根草繩甩在女人身上,炸飛的不僅是幾個表皮細胞,還有女人的一張臉皮一輩子。
  男人不明白,女人明白。
  老太太是女人,所以老太太明白。
  老太太還明白兒媳姓蘇,京城大鱷蘇家的蘇,不是街角賣芝麻大餅的麻二蘇的蘇。
  “她在後堂?”林少偉選擇性失聰,眼睛直直瞪著段瑞,徑直朝後堂去了——
  後堂有個屋,屋裡有尊佛,佛前有個女人,她在講故事。
  故事講的是,這女人要死翹翹了。

  段瑞緊跟在林少偉身後如蛇一般穿梭在人群中,眼尖的看見在一旁抱臂旁觀的吳家大少吳關,趁著少爺在前方撥開人群的空擋,段瑞一下子竄到吳關身邊,“吳少爺,您——”
  “這事兒,我可不敢碰。”
  “吳少爺,只想提醒你,上周您來鋪子裡順走的那兩塊綢緞,可是蘇家人定的。”
  吳關的臉色唰的一下子變了,拽著段瑞這鬼靈精的袖子尖著嗓子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家庭矛盾外人必須插手,你們少爺呢!”
  段瑞手朝著後堂的方向點了一點,“鞭子不等人,吳少爺——”
  林少偉衝到後院門口就聞到熟悉的一股香氣,那常在佛堂廟宇漂浮的味道,一聞這味道他就不自覺的想起那冷顏的女人,一雙眼睛盯著他,看得他快要升天。
  可那人,蘇子,怎就偏偏是他的正妻?
  可那人,蘇子,怎就偏偏是一路助林家興旺的蘇家的女兒?
  可那人,蘇子,怎就偏偏一副不理不睬無喜無悲的樣子?
  當初是她非要“下”嫁給他,現在怎麼變成了是他逼婚一般?嫁給他就那麼委屈麼?她寧願天天對著一尊石膏也不願看著他這個大活人?
  還在林家祭祖這樣的關鍵時候讓他丟盡顏面,他若不請出下堂鞭,不知這醜聞會被庶族的人日後怎麼利用…
  林少偉握緊鞭子,遙遙的看見那正對後堂大院門口的敞開門的佛堂,一個穿著格外喜慶的大紅色的女人背對著他跪在佛面前,那平日不怎麼裝扮的女人今日偏插了一頭的金釵,明晃晃就和歡喜佛的那一層鍍金一般。
  這女人她不是有意的,她是故意的!
  林少偉黑線密布,一腳跨進後院,袖子卻被人拉住,那下堂鞭高高揚起,在那來拉他的人面前劃過,吳關拍著胸口一臉驚恐的說,“林相公,你不是要把我也下堂了吧。”
  “你來湊什麼熱鬧。”林少偉手靈巧的收回鞭子,打量了一下這難得配合場合穿了一身素衣的吳關,打小一起長大,他身上的色彩從來沒少過七樣。
  一個好端端的大男人,卻天天到林家的綢緞莊貪點小便宜,這吳關把吳家的臉丟的乾淨。
  “少偉,聽我一句勸,你今天讓蘇家的人下堂,明天他們就會讓你林家下鍋。”吳關也顧不得在眾人面前維護林少偉的面子。天下人都知道,這林家當初到了林少偉這一代,嫡族和庶族分家把原本就開始走下坡路的林家祖業折騰的不成樣子,若不是蘇家的勢力,林少偉哪裡來的本錢翻身?
  “她是我的妻子,竟然不來參加祭祖,而且你倒是看看,她穿的像什麼樣子!”林少偉手裡的鞭子朝蘇子跪著的方向啪的一甩,劃破空氣。
  蘇子卻沒有轉身,那滿頭的釵插得穩穩的。
  她沒有動一下。
  這種淡定讓林少偉內心無名之火騰地著了起來,推開無辜的吳關,狠狠瞪了一眼段瑞,“你守在這裡,不管是林家的還是別家的,進來一個,我就抽你一下!”
  段瑞黑著臉點了點頭。
  少爺這回是認真了。
  林少偉一步一步逼近那大紅袍的女子,想像著她轉過身來那一張臉會是怎樣的淡然,那淡然讓他抓心腦肺、不得安生。
  尤其是那總是似笑而非笑的嘴角,總讓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看透一切的說,“我嫁給的不是你們林家而是你,但是你娶的不是我而是我們蘇家。”
  這個女人,總是能以最少的表情和話語,將他最大的情感調動起來,讓他從那個穩重凶狠的大當家,變成了她眼中的毛頭小子。
  她也是一尊佛,讓人忍不住想雙膝跪地仰角崇拜,而他,林少偉,一個男人,決不能接受去仰視他的女人。
  離她三米的時候,院子外已經聚滿了人,段瑞張開雙臂攔著,也沒擋住老太太和隨後鑽進來的二姨太和三姨太。
  “三下。”
  段瑞默默說著,還好,三下,可以病假一天,他連哪家藥店的哪種膏藥都盤算好了。
  陽光炫目,林少偉已經站在蘇子身後,他始終還是留給她一個轉身的距離,那高高揚起的鞭子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細微卻鋒利的聲音。
  而那紅袍只是在微風中輕輕鼓動,蘇子的聲音終於在他決定抖動手腕的一刻響起來,說的卻是,“我就知道,你根本沒發現我不在。”
  一句質問,讓林少偉愣在那裡。
  那時人多人雜,他卻看見了老媽,看見了如火似玉他愛的二姨太,看見了戴著祖傳玉鐲的三姨太——唯獨沒看見她。
  若不是念祖訓念到妻這個字,沒人發現這個“妻”並不在場。
  那空空的蒲團,在林家上下,也許一直都是空的。
  她這個正妻,是空的。
  縱使她穿著大紅袍子插著滿頭金釵聽著世人稱一聲林夫人,她始終是空的。
  這空虛讓從未爭辯的蘇子心裡一疼。
  “下堂,如我所願。”
  蘇子閉上眼,身子終於有了微微顫動,卻不是害怕,反而像抽泣。
  “當家人,今天,當著祖宗,你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庶族的老人家們終於發話了,林少偉把自己逼入了絕境,那舉起的鞭子,再不能放下——
  鞭子下降的那一瞬間,彷彿有一千年那樣漫長。
  沒有人看到背對著眾人的林少偉和蘇子眸子突地放大,也沒有人看到他們身子同時的痙攣——
  這一切太快了,而眾人所有的視線都在那緩緩落下的下堂鞭上。
  沒人發現,這揮鞭之人已經不再是那個暗黑的大少,而那受鞭之人也不再是那個無念的正妻。
  男人的手腕在鞭子快落在女人細白的脖頸的一瞬間反方向猛地用力,就如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不可饒恕的事情一般,那一瞬間的動作和判斷是與慌亂相反的極度鎮靜。
  鞭子抽在男人自己身上時,那女人終於轉身,不是嘲笑,也不是淡然,而是一臉茫然後滿是訝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古代的大院,這裝束講究的黑白二色的人們,還有自己這一身做工講究質地上乘的大紅衣衫——
  只是此時,那彷彿被另一個靈魂附體的女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那被鞭子狠狠反抽了一下的丈夫身上。
  那束起的髮髻,那考究的衣服,那叮噹作響的配飾——
  只有他那熟悉的有些驚慌失措的眼神,讓她在這一片混亂中突然心安。
  ——老公,你沒事吧。
  ——老婆,我沒事,你呢?
  男人手一鬆就那樣將神聖的下堂鞭如馬鞭一般扔在地上,而女人是那樣不顧禮節的突然站了起來當眾撕開他的上衣查看著鞭傷。
  院子內外所有人看著這比下堂更無稽的一幕,任誰也不能說出一句話來。
  他們最好什麼都不問。
  因為他們面前的男人和女人,什麼也回答不出來。
  他還是那副黑白分明水墨畫一般的臉,他還叫林少偉。
  她還是那大紅衣衫冰山面孔,她還叫蘇子。
  他們還是夫妻。
  區別只是,他們穿了,來自遙遠的未來。

  第二章:暗鬥

  那時距穿越而來的林少偉舉起下堂鞭還有一柱香的時間。
  那時林家大院,到處是一片肅穆的白。一切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這是為安城首富林家祭祖的大日子,七大姑八大姨小叔子二大爺都穿成黑白二色,就連那本是紅潤的脣都涂上了一層灰,扶門一哭二跪三磕頭,到處是一片“撲通”“撲通”的聲音。
  “林家列祖列宗呦——你們可瞑目嘍——偉少爺可爭臉嘍——林家光耀門楣嘍——”
  一個人哭聲的長短技巧和年齡成正比。
  目前,大院裡“主哭”的是林家老太爺時代就進門的老管家,眼淚鼻涕順著布滿溝壑的臉一路奔騰,與那九曲十八彎的聲音纏繞在一起,一路順進在最前排端正跪著的少爺的耳。
  少爺林少偉,林家嫡族單子,當家人。如今已經三十多歲的光景,卻還是被人稱一聲少爺。
  跟著老爺的那一批人沒死光,他便永遠都是少爺。等他成了老爺,也就離死不遠了。
  他面目線條極適合水墨畫,稜角分明,意境無窮,怎麼看都有一番滋味。那皮膚似乎比一般男子白上幾分,可眸子卻黑的異常,看了一眼這眸子,你就知道這世界上黑色也是分等級的——他的眸黑,此中極品。
  恭敬的在面前的香爐插上三支香,林少偉耳朵抖動了幾下,單憑身後的哭號跪倒磕頭的聲音,他就能分辨出來人是誰。能來參加他林家祭祖大典的,大多是林家的遠親近鄰,生意往來的客戶,也有所謂的世交故友,都是林家祖輩積攢下來的人脈。可是林少偉卻不聽他們,他在等一個人。
  終於,那人來了,從他那扶門而入第一聲哭嚎開始,林少偉就聽到了笑意。那不懷好意的哭笑參半,唯有他才發得出——更不用說那墊著棉墊的膝蓋扣在地上發出的悶響,和那好似打算盤一般快速卻無力的叩首了。這人果然不是只好鳥。
  “業弟,”林少偉一撩長袍起身旋轉,極黑的眸子冷冷的掃了一眼來客,快步迎了上去。被喚為“業弟”的男子年齡與林少偉相仿,看上去卻要滄桑個幾歲,臉上也多長了幾層皮,能夠變幻出各種表情來應急。現在這位業弟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林少偉,抽了抽鼻子,一手扶住林少偉故意伸過來的手臂,彷若被他扶起來一般,想要把這當家人拽個趔趄,殊不知林少偉的手反扣著他的手腕,用力之猛,林子業被拉起來的時候重重一個吃痛,不自覺單膝跪地。
  勝負已分,林少偉這才滿意,雙臂扶起他,在他耳邊悄聲說,“業弟,太客氣了。”
  “不敵偉哥。”
  …
  …
  這是林家庶出的林子業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林家大家長為“偉哥”。
  因為一炷香後,林少偉就被從未來世界穿越而來的性學教授霸占了身。
  從此,偉哥這一稱呼,就和他那囂張的脾氣一般,突然被封印了。
  但那是一炷香之後的事了。
  現在,在外人看來,林家最出息的兩個少爺林少偉和林子業,正兄弟情深相互攙扶,林家有望啊有望——
  “林家列祖列宗呦——你們可瞑目嘍——”神智已經有些模糊的老管家悠長的一聲,掩去了最後進入大院的幾位女眷的腳步聲,尤其是掩住了那跟在最後卻最為高挑出眾的女子的一聲輕笑。
  ——娘,我怕。
  一個才五六歲大的男孩聽著老管家這麼一聲,嚇得躲在了那高挑女子的身後,女子捏著孩子的兩肩當當正正的按在自己身前,腰板也挺直了一些。
  “怕什麼,沒出息,虧你還是林家的長孫!”
  女子有些尖銳的聲音正巧落在那老管家一聲過後,清清楚楚的落在地上叮噹作響,而她也沒有在意什麼,而是一拍孩子的屁股,“去,過去爹那邊。”
  這一拍,她一身剪裁十分貼身的白衣水袖之中露出一節碧綠的玉鐲,讓林少偉一皺眉。
  這個不到關鍵時刻絕對不掉鏈子的三姨太啊,若不是她為林家生下了長孫,林少偉早把她挫骨揚灰了——
  眾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這個絕不該在這個肅穆場合出現的碧綠色上,離得最近的林子業卻是話鋒一轉。
  “康兒都這麼大了啊。”林子業裝出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其實這孩子頭上新長了幾根毛他都一清二楚。大手攬過孩子細嫩的脖子,揉搓了幾下,那手指摩挲過脖骨的聲音似乎都清清楚楚入了林少偉的耳。
  第一眼看到這不得體的玉鐲的,是林子業。但是他沒多說什麼。來自庶族的幾個老不死的乾癟老頭子這一會兒眼睛比誰都尖,“大家長,您的三姨太似乎穿著的不合規矩啊。”
  眾人的目光順著碧綠的鐲子上升到小白菜一般水靈的三姨太語嫣身上。
  極為修身的一襲白裙,彷彿在宣示著,老娘就是身材好,沒辦法。
  光滑的髮髻,還插著一支精心挑選的白釵,釵頭不敢造次鳳凰,也雕了一隻百靈,不端莊啊不端莊。
  那臉上的粉黛十分湊巧的藉著這微寒的天氣,和臉上的紅暈混為一體。
  林少偉怎麼會看不出來這女子的小心思——
  這棵白菜就算在白菜地裡也要當一顆出眾的白菜。就算是撞南墻,她也要撞得最壯烈。
  那翠綠的鐲子,是老太太在康兒百天的時候當眾賜給她的,從此這妮子就再沒脫下過,“不合時宜”這四個字從來沒過她的腦子,她只是在親身實踐。
  “脫下來。”
  林少偉低沉的聲音響起來,三姨太撅起了嘴,正要說什麼,走在三姨太前面女子卻先開口了,“語嫣只是為了讓林家列祖列宗也看看這祖傳的鐲子,這可是代表長孫的鐲子,既然康兒第一次來拜祖宗,那戴著鐲子來又有什麼不好呢?”
  細軟的聲音慢慢爬上來,如玉的女子穿著打扮都是尋常模樣,特意穿的寬大蓑衣顯得有些笨拙,可那眸子那話語卻比誰都靈巧都生動,勾連住林少偉的眼睛,然後淡淡一笑,傾國傾城。
  “二嫂說的有理。”
  林子業素來知道這點到為止的藝術,已經讓嫡族在祭祖大典這麼大場合丟了一次臉,就不要讓林少偉太難做。
  這男人,不是一次性就能摧毀的。
  林少偉上有越做越大的林氏家產,下有活蹦亂跳的嫡系長孫,身後有京城大鱷蘇家做他的靠山,身前立著如花似玉絕頂聰明的二姨太餘韶可。
  想全方位摧毀他,可不是一個玉鐲子就能搞定的。
  “時候到了吧。”
  就是這麼個當口,帶領女眷最後進來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默默走向自己該跪著的地方去,這存在感不強的老太太一句話軟綿綿的,在這一百多個人簇擁的小院子裡,卻像驚雷一般,等著看嫡族庶族口角的圍觀群眾都紛紛找好自己的地兒跪好。
  這是一群羊,老太太是牧羊犬,靠的不是腿腳是物種。
  在這個大院子裡,老太太是不同物種,是家規那蜿蜒文字的墨點,是祖上墳頭的一個果盤,是祖傳下堂鞭上的毛刺兒——
  裝哭的可以停了,真哭的要上場了,“撲通”請務必整齊,頸椎不好的就一直趴地上吧——祭祖這是個功夫活兒。
  林少偉牽著康兒的小手走到最前排,眼睛一直溜著兒子後頸,那林子業摸過的地方就像癩蛤蟆爬過,死不了人噁心人。
  “祖佑林氏——今——林氏第七代當家人林少偉,率妻——”林少偉一聲嘎然停止。
  牧羊犬般的老太太掙開一寸眼縫,老管家的聲音呃了一下,空氣中彷彿有抽鼻子的聲音,二姨太眼角溜了眼右邊,空空如也,聽到左耳邊傳來三姨太的一聲輕笑。
  這輕笑猶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顆稻草。
  林少偉青筋暴跳,黑到極致的眸子著火一般忽明忽暗,整個空氣是史無前例的壓抑,一縷青煙裊裊而起,跪在遠角一側庶出行列的林子業回過頭,看了看躲在角落裡一臉擔憂的弟弟林子茂,低聲笑著說,“你那位吃齋念佛的大嫂,真是極品,這個時候讓她男人下不來台,這才是騷包。”
  “你!”
  林子茂臉憋得通紅,卻在這極為肅穆的環境下什麼都說不出口。
  “蘇子呢?”
  林少偉低沉的聲音回響在院子裡,抖一抖火山灰,下面還滿是岩漿。
  他並不待見對自己這位正妻,但是好歹她也是天字一號房的女人,走出去都叫聲夫人,把那個“一”字省略掉。
  越是省略掉的部分,越是人們會記住的部分。
  大家隨時隨地就會記得:她,蘇子,京城大鱷蘇家的女兒,是正妻。
  而這個時候,在這種場合,在這個林少偉最該叫一聲“夫人”的時候,凶神惡煞的男人卻霍的站起來,頭上束的白色緞帶隨風飄揚,牙咬切齒的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蘇——子——呢——
  林子業偷笑著對自己青著臉的弟弟說,“茂,看來你的那位大嫂,這回是真的要下堂了…”
  應著林少偉這一聲,從院子外走來一個挺拔而優雅的男子,全然不懼怕著滿場的壓抑,來到當家人面前,微微一鞠躬,“回當家的,夫人在後堂念佛。”
  “去拿。”
  林少偉眉頭緊鎖,下面跪著一百來號林家的男女老少,院子外還有一大群商友在圍觀。
  那男人抬臉再次確定了一次,看到林少偉絲毫沒有迴旋的意思,於是默默倒退著出了院子。
  角落裡的林子茂攥著拳頭試圖站起來,卻被大哥一把按了下去。
  “你找死麼?!”林子業低著聲音按住他的肩頭,“這不是你出頭的時候。平日裡你和大嫂怎麼眉來眼去沒關係,現在可不要強出頭…”
  說這話兒的功夫,方才進來領命的男人又進來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鞭子——
  老婦人側臉一看,本是撐開一寸的眼猛地睜大,活像見鬼,人沒到拐杖先豎到兒子身前,“你要做什麼。”
  “她在後堂?”林少偉選擇性失聰,眼睛直直瞪著段瑞,看著他恭敬的讓開一條路,林少偉不敢直接將老太太的拐杖推開,於是向後退了一步,繞開拐杖,跟著段瑞就奔大院門兒去了。
  滿院子跪著的林家男女老少看著當家人手執下堂鞭就這麼暴走了,一時間都狂亂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彷彿多年沒見連鼻口里幾根毛都要數一下。
  林子業等林少偉兩隻腳都邁到大門外去了,才噗嗤一笑,那時間恰捏的如此精確,讓人懷疑他身後長了眼睛。
  “有趣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林子茂是全場除了愣住的老太太之外第一個站起來的,霍的一下像棵挺拔的松樹直直愣愣的杵在那裡,嘴裡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說著,“這不行,這不好,這不對啊,這不可以——”
  林子業可不想這個時侯讓他這腦容量比核桃還小、心比兔子都善良的親弟弟給拽下水,狠狠一絆子茂那已經騰空的一隻腳丫子。
  林少偉殺氣滿身的衝出去的時候,只聽到身後的院子深處一聲巨響,腳下步子遲疑一秒,揣度了一下這是不是老太太暈倒了,又一掂量了一下這聲音,貌似老太太還砸不出這效果,於是更緊的攥了下堂鞭,撥開大眼瞪小眼的那些大院外不知真相的圍觀群眾,徑直朝後堂去了——

  林子業隨著眾人一起到後院門口圍觀的時候,已經是一片極為輝煌的景象。管家段瑞牢牢把住大門,只有老太太和兩位姨太太得以進了院子,卻再不敢靠前一步。
  林少偉的鞭子高高舉起來,陽光下像是一節繩索。
  鞭子下降的那一瞬間,彷彿有一千年那樣漫長。
  可是鞭子抽打到的,卻是身為當家人的林少偉自己。林子業噗嗤笑了出來,這一聲彷彿催化劑,讓同行的庶族的老人家門集體起哄。
  “當家的,祖宗傳下來的下堂鞭可不是拿來胡鬧的——莫非你們嫡族就是這麼玩笑的麼!抽她——”
  這當然不是玩笑,這是天大的玩笑。
  對於剛剛穿越過來的林少偉來說,這幫老頭子讓他鞭妻這種家庭暴力行為,違反了刑罰婚姻法家庭守則。
  而且會讓他剛剛穿越過來的老婆徹底崩潰狂飆。
  蘇子沒有狂飆,蘇子很淡定,蘇子重新把他的衣服合好,蘇子問,“我們穿了?”
  “怕是…如此…”林少偉一掃那古人們的裝束,掃射了一圈這大環境,肯定的點了點頭。
  “既然穿了,就要守規矩,規矩怎麼說來著?一鞭下堂二鞭休,少偉,你是否得抽我一下才能過關?”
  林少偉看著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眸子,沒錯,還是他的蘇子,被他帶到鳥不拉屎的偏僻的林家大院的蘇子,跟著他一起莫名其妙的穿越的蘇子。
  卻是渾然不同的性格。
  莫非…她是和這古代的宿體的性格合併了麼?
  林少偉不敢相信自己這最狂野的想法,只能楞在那裡,看著蘇子默默從地上撿起那鞭子,不習慣穿著者長袍的她差點絆倒了自己,但是還算禮儀得當的將鞭子撿了起來。
  低著頭,恭敬的將鞭子舉過頭頂。
  林少偉壓低了聲音說,“你幹什麼?!”
  蘇子同樣壓低了聲音說,“我跟日本銷售學的,只不過人家端盤子,我端鞭子。請抽吧,為了我們兩人好。”
  林少偉幾乎一樂,蘇子?我那彪悍的老婆大人?
  若依著你,不應該說,“靠,我可不想一穿過來就被浸豬籠,你要抽就抽!”
  手有些微顫的拿起鞭子,手起鞭落,斬碎陽光,凄迷之中,二人目光相聚。
  這一回是結結實實抽在了蘇子的後頸上,她向前一衝,吃力的咬了一下下脣。
  “哎呦,疼吧。”
  林子業故意在林子茂面前陰陽怪氣的說出口,看著子茂那擰在一處的臉,得意的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早說過,靠女人不是辦法。”
  這評論悉數淹沒在院子外的一片騷動聲中。段瑞很有眼力價的小跑過來接過林少偉手中的鞭子,恭敬的說,“少爺,沒攔住老太太和兩位姨太太,請少爺責罰。”
  林少偉一愣,看著段瑞把鞭子又奉到眼前,有些恍惚。但那常年不變的冰山撲克臉將他的一切疑慮都很好的掩蓋住。
  隨後看著一個顫顫悠悠的老太太拄著拐杖,被兩個如花似玉的女人攙扶著,林少偉猛地吞了口口水,回頭看看此刻平靜淡定的不像蘇子的蘇子端正的跪在那裡,眸子裡卻在萬般打量這兩個陌生的“姨太太”。
  好啊,少偉,當初嫁給你,你是有車有房,父母雙亡;現在你不僅讓我下堂,還有兩門偏房?
  明明是心裡一個勁犯嘀咕,體內卻像是有另一個靈魂在操縱她一般,讓她什麼質問的話都說不出,就連眸子,都是散淡無興的。
  林少偉和蘇子就這麼對望著,一個想崩不會崩,一個想崩不能崩。
  冰山撲克臉和淡定裝逼女就這麼遙遙相望,讓二人最後同時崩斷神經的只是個小小的人兒,誇張的搖晃著手臂一路高揚著一個聲調跑來:
  爹——
  林少偉被陌生的兒子撲倒的時候,蘇子也腦子一僵,昏厥過去。

  第三章:壓倒

  蘇子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祭堂,四周黑壓壓一片,幾盞燭火讓這本就肅穆的氣氛更添幾分鬼魅。
  堂正中一口空棺材沒有封蓋,蘇子慢慢轉過身,身後的墻上是一排排老祖宗的畫像,那一雙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看,讓素來怕黑的蘇子渾身發毛。
  當初她之所以奮不顧身的投入到酒店事業,就是因為酒店沒有黑夜,無論她何時在行走,都有溫和的燈光灑下來,讓她心安。
  只要一通電話,總能找到值班的酒店員工,就憑這一點,她選擇在越來越不景氣的酒店業堅持下去,一直到了現在。
  一直到了現在這個穿越到鳥不拉屎的古代的此時。
  媽媽的,沒有電燈的古代,真閉塞。
  蘇子腦中的回路似乎被切換到另一條線路,此刻的思維和脫口而出的話語,又變成了往昔那個彪悍的酒店經理,而非白日那個淡定裝逼的下堂妻。
  蘇子摸了摸自己的頭,沒有發熱,又揉了揉自己的眼,也不是眼花。
  果然是穿了,還一穿為二,穿成了雙重性格。
  最要命的是,那種淡定裝逼的女人一向都是蘇子最厭惡的類型,那骨子裡的傲慢和每一個毛孔散發出來的清高讓世俗的她幾乎要撞墻。
  而今,那占據了白天靈魂的,竟然是這樣一個性子,而她本來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絕處逢生分外吃香的性格,卻只能在黑夜存活。
  這太不值了。
  晚上雞都睡了,留她精明又有何用?難不成要她巡房麼?
  還是像現在這樣,被扔在空棺材一旁對著死人畫像大眼瞪小眼?
  正是這麼憤憤不平,門突然被推開了,蘇子猛地一抽,那黑夜的恐懼讓她緊緊抓住自己的大紅袍子,單憑這開門的聲音,蘇子也知道來的不是林少偉。
  林少偉不僅有一張撲克臉,也有紙做的腳丫子,走路跟飄一般,蘇子曾經玩笑說,“莫非你你偉大的專業有跟梢偷窺這麼個課程?我可不敢出軌,估計被你觀察好久報告就寫好了,還得勞您敲門通知一聲——”
  此刻有些狂躁的推開門的男人,一看就是個雷厲風行的颯爽男人,決不似自己老公那般悶騷而冰冷。
  這團火一般的黑影漸漸走到蘇子視線範圍內,那“林”字玉佩揚起在空中的時候,蘇子渾身一抽抽。
  蒼天,不會又要來一頓鞭子吧。
  那張臉露在光亮處的時候,蘇子完全愣住了。
  那張臉是那麼熟悉,熟悉到上面豆子的粉刺她都心知肚明。
  那張臉又是那麼陌生,陌生到對視很久,蘇子仍就不敢叫一聲,老公。
  林少偉的古裝扮相固然是與現代裝束不同,那儒雅的氣質配上古代這行頭煥發著不一樣的氣魄。但是讓蘇子遲疑的並非這外在的一點改變,而是那內在——
  看那有些邪魅的上揚的嘴角,蘇子滿心思想的都是那個出名的電影,換臉。
  老公絕對是被附體了,還是被時下流行的腹黑男附體。
  蘇子已經打算從髮髻上拔釵自衛的那刻,林少偉突然將那寶貝的不得了的下堂鞭一扔,脫下外衫蹲下身子二話不說將瑟瑟發抖的蘇子抱在懷,同時將那外衣披在她身上。
  蘇子徹底。
  驚了。
  戀愛三年,結婚七年,某性學教授林少偉,連房事也只有一種姿式。
  莫說接吻,就連擁抱都是奢侈,平日打車都是他做前面把她一個人扔在後面,超市買東西結賬的時候都是一個人默默從非購物通道溜出去,每次她喊他honey只會換來他一個裝的二五八萬的皺眉——
  這個沒情調沒想法的阿爾卑斯山脈,現在竟然如撒哈拉的熱浪般勇猛而直接的將她擁入懷中?
  這件事,其衝擊程度不亞於奧運會前夕突然得知悅薇沒有入圍奧運會指定酒店。
  五雷轟頂外加避雷針假冒偽劣。
  蘇子還能在林少偉的脖子後跟聞到熟悉的古龍香水味兒,而那明明是同一條聲線發出的聲音經過不同的高低音搭配竟然有全然不同的效果。
  “脫衣服,我幫你上藥。”
  ……
  說完,林少偉已經手嘴並用,利落乾脆輕車熟路的開始扒衣服,驚得蘇子本能的用力一推,這一推,讓林少偉也是一吃驚。
  “你是…蘇子?”
  “你娘的費什麼話!”
  “不,我是說——”林少偉一眯眼睛,露出一絲寒光,“你是和我一起來的蘇子,不是白天那個蘇子?”
  “白天你抽我一鞭子老娘還沒找你算賬!你跟我玩什麼順口溜!”
  蘇子掐著腰想要站起來,卻被林少偉霸道的拉回懷裡。
  被老公猥瑣了,蘇子不禁臉紅。
  “這樣也好,我還在想如何憐香惜玉,如果是原來的你,我也不用客氣了。”說罷,林少偉手指靈活的一拉衣帶,在蘇子自己都沒搞清楚這衣服構造的時候,一襲雪白的衣已經露了出來。憑著多年電視劇的經驗,蘇子知道這相當於露出了內衣,該喊非禮的時候到了,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來,一張嘴兩片脣已經被林少偉悉數拿下,那靈活的舌頭讓蘇子腦子開始炸雷。
  老公!
  雙手死命抵住他的胸膛,她一直沒有否認過老公有著十分健碩的體魄,雖然被他儒雅的書生氣質和適當的穿著掩蓋起來,可是被單裡面見真相,她早有存底。
  該摸的她都摸過,不該摸的也被她狠下毒手了,可沒有一次是如此的被動,居然感覺那胸膛壓土機一般要將她傾覆在地,狠狠壓緊。
  嘴裡終於開始呼吸,林少偉那陌生的邪魅的眼神讓她寒毛直立,“我太了解你了,老婆,你打算叫人是不是?休想。”
  蘇子輕呼一聲,感覺林少偉似乎在報復一般做著他這個悶騷教授從來不敢做的事情,那牙齒咬上她脖子的那刻,蘇子弓起腿將他狠狠的一踢——
  “這不是鴨骨架!”
  蘇子大口喘著粗氣,雙目圓睜,看著那野獸般的男人露出獵食的光澤,“你也不是我老公!”
  “我當然是。”林少偉彷彿是一隻捉住了耗子的貓,直起身子故意遠離她幾分,卻更顯得胸有成竹。“只不過,這是另一個我。”
  “被門夾過腦子的你!”
  蘇子使出最後的殺手鐧,整個人一躍將林少偉撲倒在地,那大紅袍子頗為礙事,在這反轉性的動作中被蘇子飛揚跋扈的揮至空中,大紅色撲倒一片火燭,祭堂頓時一片漆黑。
  漆黑中聽到身下的男人幾聲笑,“想不到老婆大人喜歡在上面。”
  蘇子徹底挫敗了,從前的從前,每當有分歧需要武力解決的時候,蘇子都會騎在他身上一頓亂撓,而那堂堂知識分子的林少偉總是無條件投降。
  他從沒做過這方面的聯想,從沒有。
  沒有,沒有。
  蘇子自我否定的搖著頭。
  林少偉雙手重疊放在頭下翹起了二郎腿,笑著說,“以前你每次撲倒我騎上來的時候,我都想對你做點什麼——只是,我放不下身段——”
  蘇子臉一紅,本來擺好姿勢的利爪此刻看上去活像舉爪投降。
  “你你你——”
  “我是林少偉,陪你不幸穿來的老公。貌似上天很喜歡開玩笑,你白天擁有了古代那個蘇子的性格,而我——”
  林少偉突然抽出雙手按住蘇子的腰,將她的身子緊緊固定在自己身上,十分得意的說,“貌似我晚上也擁有了古代林少偉的性格——歡迎品嘗。”
  ×××××××××××××××××××××××××
  有人說每個男人心裡都住著一頭野獸。
  曾經的林少偉心裡住著的是HelloKitty,但是蘇子沒有料到古代返祖的Kitty是一隻豹子。
  這是一堂關於貓科動物分類衍化的實物教學課。
  蘇子用自己的下半身和下半生體驗到了什麼叫返祖。
  但是亙古不變的只有一點,男人都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動物。
  他說天冷來給被罰守祭堂的她來添件衣服,結果把她扒個精光。
  他說來給她的傷口上藥,結果就是咬了她一身新傷。
  他說歡迎品嘗,結果是她被吃抹乾淨,躺在冰冷的地上才彷彿明白塑身課上那些瘦腰運動的起源是哪裡…
  可人家好歹還有個課間十分鐘。
  你這連續作戰,是年卡快過期不抓緊運動不划算麼?
  可憐老腰。
  “老婆,記得你喜歡玩的那個遊戲,植物大戰僵屍麼?”
  “你不是自詡清高從來不玩。”蘇子說這話時已經剩一半的氣力了。
  “剛才你在我上面的時候讓我想起搖擺的向日葵。”
  “你想得美,還給你吐一屋子陽光燦爛讓你有錢去種其他物種是吧!”蘇子縱使是被壓迫的一方,嘴上是從不肯認輸的。
  “你現在比較像土豆墻,被我啃得乾流淚。”林少偉放肆的輕笑,手指流連而過蘇子的後頸,看著那吻痕之間蜿蜒而過的鞭痕,手指就在那上面游走,蘇子渾身一顫,抱緊衣服圍在前胸雙膝向上彎曲猶如新生兒,只剩下一個光溜溜的後背留給林少偉。
  這個男人從沒幹過粗活兒,怎麼手指怎麼粗糙,他媽的在老娘皮上走一趟,跟長了地刺似的。
  酥酥麻麻,另類刺激。
  蘇子閉目養神,尋思著日後這詭異未知的古代生活。
  白天悶騷撲克臉pk淡定裝逼女,晚上腹黑妖孽男pk彪悍拜金女,這人生真是日夜不寧。
  日夜不寧。

  第四章:過招

  次日早晨起來的時候,蘇子的一顆腦袋瓜子還枕在林少偉胳膊上,金釵早已遍地,紅色大袍蓋在棺材上是說不出的詭異。
  而這還是在林家祭祖的大堂。
  他們在這裡做了,而且乾柴烈火。
  蘇子呼吸重了幾分,任是心裡有再多疑惑擔心和羞赧,卻絲毫發不出來,就像夏天窩在棉被裡——
  而早已醒來卻臥佛一般一動不動的林少偉,此刻的心情就好比纏著一層保鮮膜窩在棉被裡,夏日的老蛙就在他耳邊呱呱的叫。
  “幾點了?”
  “你該說什麼時辰了。”林少偉說完這話就後悔了,以蘇子的那點古代常識,什麼申時亥時的她肯定是聽不明白。“起來吧。”
  蘇子沒有回話,而是利落的坐了起來,那已經酥麻的胳膊突然少了這一份甜蜜的負擔,空空的讓人心裡有些失落。
  “昨晚——我——說了些胡話。”林少偉如同每一次叫自己的學生來重寫論文一般,明明他是教授,言行舉止都好像欠了對方几百萬一般。
  “看來這林家當家人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蘇子微微一挪身,還感覺到腰快斷掉一般,這一語雙關的話,讓林少偉先臉紅起來。
  本是想伸手扶她一把,可是他只是半跪起來,看著蘇子披頭散髮的滿地去撿發釵,一邊撿一邊說,“看不出我還穿來了個小康之家。”
  “我們。”林少偉言簡意賅的糾正之後,自己也站了起來,彈了彈身上的土,幾次欲言又止。好在蘇子的注意力全然被那各式各樣精美的發釵所吸引,也未嘗注意。
  “不,”就在林少偉決定保持沉默的時候,蘇子突然接過話茬反駁一句,林少偉看著蘇子舉起一根最耀眼精緻的發釵晃了一晃,“是你穿來了個小康之家——”
  林少偉正在琢磨老婆的意思,蘇子已然將釵遞到他面前,“釵背面,喏——”
  林少偉將釵翻過來,赫然刻著一個蘇字。
  “看來你來頭不小麼。”林少偉努力想說的輕鬆點,可惜還是一張冷面孔。以往這個時候,都是那呱噪的蘇子來打破僵局,可惜現在面前的這個蘇子,比他還要冷幾分。
  就好像對著一個陌生人一樣,可是她又有蘇子的長相,蘇子的記憶。
  這實在是太奇怪的事情。
  “對了——”林少偉醞釀了很久,才終於開口,“昨天你在這裡…我簡單去了解了一下狀況,我們所在的就是林家大院世上最繁盛的一代,嫡族單子就是我,庶族還有幾個同輩的兄弟姐妹。你是我的正房…”
  “現在已經不是了。”蘇子會以這種方式打斷他,是林少偉萬萬沒有想到的,她能如此淡定的說著這番話,不知為何卻讓他有些在意。
  “你忘記了麼,林家的下堂鞭已經抽到我身上了,真是開門不幸。”蘇子淡淡的說,“也好,原來總惦記著你會不會出去養小三兒,現在穿過來要對付的是姨太太,可謂是光明正大,我也算是正面禦敵。”
  “呃…”林少偉聽了這話全身上下都有些彆扭,撲克臉抽出了幾下卻沒有插嘴。
  “上有老下有小,屋裡小三成群,屋外丫鬟泛濫,看來日後不會有我的好果子吃了。”蘇子四下看了看也沒有鏡子,於是三下五除二隨手挽了頭髮,幾根釵手裡掂量著,一拽大紅袍子披在身上,扭動了一下還有些火辣酸痛的頸子。
  那一鞭子還真挺疼。
  “林家規矩,一鞭下堂二鞭休。你現在還是我的正房,只是今日,怕是會有不小的麻煩。”
  林少偉頭腦裡徘徊了數次那句演練了很久的“要不然我陪你去見老太太。”,可惜話到嘴邊始終沒有衝出那上下兩片嘴脣。
  而蘇子似乎也並不需要,比起林少偉,她似乎更加淡定而悠然。
  “少偉——”蘇子走到門口,終於回身向他,林少偉馬上就能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卻說的是,“我屋子哪邊?”
  素來知道她分不清東南西北,林少偉早已親自踩點,“向右轉二十米再向左轉,對了,你房裡的丫鬟叫做春喜,陪嫁丫鬟。”
  這人生地不熟的,彼此的了解和默契成為他們唯一的籌碼。就像他知道她是個路痴,就像她知道他早餐是一根半油條。
  “古代沒有油條吧。”蘇子終於一笑,“興許賣油條也能成為一項事業。”
  …
  沒錯,就算你裝的二五八萬快要升仙,你這思維,確實還是我的老婆大人。
  林少偉終於放下一顆心。
  可他還是高興的太早了。

  蘇子知道自己不會那麼順暢的走回房間,按照電視劇裡的套路,路邊一定有人侯著。只是蘇子沒有想到,侯著她的居然不是滿院子難伺候的鶯鶯燕燕,而是一個男人。
  這男人很清秀,一副沒長成的模樣,像只寵物蹲在路邊。
  他抬眼飄給她的第一眼,就讓蘇子心裡就咯噔一下。
  閱人無數,風月無邊,這等眼神,實在曖昧。
  而那朱脣輕啟,吐在空氣裡貌似都冒著香氣的一聲委屈而彷徨的質問,徹底將蘇子那高高在上的心摔得稀巴爛。
  “昨晚我去靈堂找你,我什麼都看到了。你怎麼能如此對我。”
  ….
  孩子,那是偶老公。月黑風高孤男寡女,我們做點分內的事兒,你管的著麼?
  蘇子冷冷的說,“與你何干?”
  如果說蘇子的心被摔在地上痙攣著,那這男孩兒的一顆白玉翡翠心正在嘎嘣嘎嘣的瓦解。那眸子閃啊閃,甚是晶瑩。
  …你不是要哭給我看吧。
  還有,你哪位?
  蘇子細細打量著這個委屈的和兔子一般的大男孩,終於瞄到他身上佩戴著的玉佩,和下堂鞭上綁著的中國結的圖案很相像。
  “林公子。”
  蘇子覺得自己叫的天衣無縫了,十分周全了,可是那男孩竟然鼻子一抽,“你,你,你叫我什麼——林公子?你是怎麼了,因為下堂了,所以要巴結他們了麼?我對你太失望了。”
  蘇子臉一抽抽,差點笑出聲來,如若是她先前的性子,一定會仰天狂笑三百里,八卦波及九層樓。
  “那我該叫你什麼呢?”
  “茂——”
  男孩話音未落,從拐彎處走了了林少偉,那成熟男人的儒雅聲音將林子茂的諾諾的一聲完全蓋了過去,“茂弟。”
  謝天謝地,你來了。蘇子從來沒覺得老公是如此靠譜的一個人,那略顯古板拘謹的氣質拿到古代來簡直是極品。此刻他很得當的站在蘇子旁邊,稍前,又沒有完全擋住林子茂和蘇子之間的視線。有心胸有腦子的做法。
  “雖然不是我的親弟弟,但是夫人你叫他林公子也確實生疏了,畢竟他寄住在嫡族也有好幾個年頭了,和我們本就親如一家。”
  蘇子瞟了一眼老公,好呀你個悶騷小教授,玩字裡行間誰都玩不過你,一句話,將他的身份來路都介紹全了,可你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為我做了多少,都自己悶著。
  即便是在這一切重新來過的古代。
  你怕什麼啊。
  “好。”蘇子淡淡一點頭,將一池泛濫的心思悉數壓了下去,那般冷漠,讓林子茂要扶住大樹才能不轟然倒下。
  此般弱柳扶風的男子,怎麼會和那蘇家大小姐勾搭上的?
  蘇子和林少偉同時在心裡反問,彼此只是默契的眼神交流,誰都沒有說什麼。
  其實蘇子應該感謝這時突然出現的三姨太,因為她是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破了僵局。那明黃色的細腰扭出來的時候,手腕上的翠綠色鐲子故意磕碰在頭頂銀飾,叮咚作響。
  “大姐,你要搬出來了?我叫彩雲幫個下手吧。”
  “不用,我有春喜。”蘇子那腦子平日記聯繫人名單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早上林少偉匆匆一句,她便活學活用,加上此刻這毫無語調的回覆,任是誰也看不出破綻。
  “大姐,你忘了麼?下堂是沒有下人伺候的。”三姨太重重說著下堂二字,咬牙切齒,似乎當日手執下堂鞭的就是她本人。
  “是麼,那樣我就直接去新屋子住著好了,應該也不缺什麼。省心省力。”蘇子這麼一句,讓三姨太徹底愣住了。
  什麼珠寶細軟都不帶了?什麼私房話都不用交代了?
  院子裡多少雙眼睛在等待這屈辱並刺激的“下堂”,等著看那平素半仙兒的大夫人如何抱著大包小裹遊街一般從正屋蹣跚到側屋。
  是他們沒有眼福。

  新屋子裡也有客人。
  客人見了主人本來是格外熱情的站起來迎上去,但是見了跟著主人進來的林少偉,那眼神就忽的黯淡下去。
  連個火星都不剩。
  這客人,就是二姨太餘韶可。
  不用林少偉多介紹,也不需要什麼背景資料,但看她看著林少偉的眼神,蘇子就知道這女人不僅是個標準的三兒,還是那種一定要男人鬧離婚的那種極品三兒。
  可是這女人真美。
  連蘇子都看著喜歡。
  那溫婉的眉眼,那白皙的皮膚,那得當的衣著,那優雅的舉止。
  還有此刻她能“屈尊”來看望一個被下堂的女人,這度量絕非那咋呼的三姨太可以比的。
  她是個更難攻堅的堡壘。
  “妹妹坐。”
  早先聽三姨太叫她大姐,於是蘇子也就入鄉隨俗這麼稱呼二姨太,沒想到她笑容立刻僵在那裡,突然握住了蘇子的手。
  “夫人,您終於肯叫我一聲妹妹了麼?”
  ……
  人生處處有驚喜。
  所以說,穿越真的是一件不靠譜的事兒。

  第五章:婆婆

  先啃老,再養老。
  啃得是自己的爹娘,養的是別人的父母。
  這就是現代都市女性的悲哀,而蘇子是萬千女性中少有的幸運者。
  啃老啃得青紅皂白,在家眾星捧月;嫁人嫁的簡約明快,每年定期掃墓。
  因此,當穿越過來連續遭遇兔爺、三姨太和二姨太輪番作戰後,林少偉猛地說出那句“我陪你去見見老太太吧。”的時候,蘇子腳下一軟,頭腦一熱,整個人胃裡翻江倒海。
  是的,從此你不再孤單,你也是有婆婆的人了!
  彷若老天嫌她這七年過的太滋潤,不僅平地一聲驚雷炸出來一個老婆婆,還是個明朝傳統大家族的標準封建社會老婆婆。
  穿越的兒媳也得見婆婆。蘇子扶住桌子,挽了一縷碎發在耳後,緊了緊衣裳,“去可以,總要讓我梳妝一下換身素淡的衣服。”
  此時此刻,蘇子那訓練有素的八分鐘套裝上身、三分鐘商業彩妝出爐的絕技毫無用武之地,搖搖晃晃進了內屋,那明代考究的紅木傢具上只擺放著一面銅鏡。
  銅鏡下方的首飾箱子,拉開一看,胭脂紙一疊,木炭桿子一支。
  口紅兼腮紅,外加特大號眉筆…
  …
  就算沒有爽膚水,至少也該有粉底吧。
  蘇子徹底愣住了,沒電燈這她忍了,沒內衣這她也忍了,可是連粉底都沒有,她怎麼出去見人?
  雖然蘇子那一張臉孔什麼情緒波動也沒有,林少偉卻像是能猜透她的心思一般,“這個時候的女人都是這麼畫的,純天然,別人想找都找不到。”
  蘇子信手捏起那一節粗粗的木炭,歪著頭,“這是從爐灶裡廢物利用的麼?”
  “這可是上好的烏木。”
  聞聲進來一個低眉低眼的女子,穿著打扮就和這院子裡其他丫鬟一般,可是那淡定的語氣和時不時打量蘇子的眸光,卻讓蘇子沒由來的警覺。
  就好像別家酒店的經理走進悅薇的大堂一般,不需要說什麼,光是那氣場,就能讓蘇子眾人之中挑出她。
  都是搶一鍋飯吃的,這是動物的本能。
  此刻這丫鬟,也是同理。
  拽了拽林少偉的袖子,蘇子低在他耳邊說,“你確定你沒有個四姨太?”
  “四姨太是沒有的,有沒有姦情就說不準了。你不是也有個林子茂麼。”
  林少偉這麼不軟不硬不清不楚的一句,讓蘇子梗在那裡,他們對彼此些許的醋意竟然都是來自這些他們不記得也毫不相干的人們,這多少有些可笑。
  然而這些人如此霸道的闖進了他們的生活,帶著他們不知的過往,一如既往的活著。
  歷史的車輪吱呀呀的轉動,他們像是兩隻無意之中被卷進來的螞蟻,只能跟著這輪子一同眩暈。
  “誰叫你不敲門就進來的。”蘇子冷冷的說,丫鬟像是已經習慣了大夫人這般的態度,將手中水盆放下,毫不在意的說,“新屋子剛收拾出來,灰塵大,主子特別吩咐我來給大夫人您送盆水。”
  “你家主子?”
  蘇子皺眉。
  我靠,你家主子是誰啊。
  “主子知道大夫人興許會去見老夫人。”丫鬟邊說邊溜著邊看了看站在一旁跟一個橡木一般的當家人。
  平日那猶如一團火的男人,今天卻安靜的很,有一種書生的儒雅之氣。
  不知他又在盤算什麼?
  丫鬟一時間琢磨著走了神,蘇子突然橫眉冷對的說了一嘴,“沒事可以退出去了。”
  那丫鬟抬臉盯著蘇子的臉打量了一陣,彷彿能看透她已經不是那個吃齋念佛的大夫人一般,那犀利的眼神和嘴邊一絲笑意讓蘇子心裡一沉。
  一個母憑子貴,一個如花似玉,現在又來了個居心叵測的。
  她從穿過來到現在一共就和這三個女人打過照面,結果個個都如狼似虎。
  這難道是野生動物園麼?
  還有一頭沉睡的牧羊犬,在正堂打著瞌睡,等著她這隻小綿羊自己送上門去。
  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當著小丫鬟的面,蘇子淡定的拉住了一米以外林少偉的手,輕瞟一眼,“你幫我梳頭,然後我們同去見老太太。”
  ……
  丫鬟壓低了頭。
  原來大夫人也是個生猛的活禽。

  少爺幫下堂的大夫人梳頭這事傳遍了院子,等半柱香過後蘇子打扮得體在林少偉這掩體下步向老太太這高地的時候,那邊“敵人”早已整裝待命。
  此刻蘇子的心情是悲壯的。
  林少偉在她腳邁進堂子的時候搶先一步進了屋子,牽著她的手十分自然的放開,蘇子一愣,看了一眼這男人,這過去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男人,現在已經被瓜分的四分五裂。
  然而這個男人仍舊在不動聲色的維護她。
  結婚這麼久,蘇子第一次感覺自己沒有嫁錯人。
  視線所及,老太太端正坐在高椅上,左手邊是留給少偉的上座,那右手邊本該是她的——
  現在坐著一個嫩粉色的水靈女子,側臉的弧線如鵝卵石的邊緣,怕是一滴水沾上都會瞬息滑落。
  就在不久前,那雙安靜疊放在膝上的雙手還緊緊握住蘇子的手,那明澈的眸子還噙著淚花,那溫潤的聲音還響在她耳際。
  “姐姐,你終於肯叫我一聲妹妹了麼?”
  這個讓蘇子又愛又怕的二姨太,餘韶可。
  “來了。”
  老太太一聲落下,彷彿那站了好久的蘇子才從空氣般虛無的存在化為人形。本是早已察覺到她的到來,餘韶可偏要做出一副老太太發話才注意到的姿態,微微起身像是要讓出自己這最首席的座位——
  時間掐的也剛剛好,人沒全起來,老太太已經咳嗽一聲,那餘韶可便又深深坐下,眸子一拋,還有些撒嬌的嗔怪。
  “娘——”
  一個上位,一個下堂;一個叫娘,一個叫老太太——
  這高地上下,立見分明。
  蘇子揚起了頭,步子端正的走了進去,不去看那打量她的眾大妖小怪們,很淡定的在合適的地方停下,然後目光向上觸及到那放著下堂鞭的橫槽,自動自覺的收回所有的打量。
  “老太太。”
  那般驕傲而倔強,無論是作為甘願下堂的蘇家大小姐,還是穿越過來的蘇子。
  “姐姐,方才我派若伊給你送去的洗臉水,可是我親手採集的晨露哦。”
  餘韶可扭著身子看著那端正的站著的蘇子,目光穿越了她聚焦在林少偉身上,攀爬上他的眼,然後有些羞澀的一低頭。
  哦,原來那小蹄子是你房裡的。
  怪不得一身眼睛。
  “蘇小姐,你坐第三位。”
  正在蘇子愣神的時候,空中浮出的這麼一句,讓她和林少偉雙雙石化。
  蘇……小…姐?
  說這話的是老太太。
  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讓她頭皮一陣子麻。
  “你娘家人…明日就到。”
  好吧,憑空出現一屋子女人和我搶老公,罷了。憑空出現一個老婆婆,罷了。
  為毛還附贈一大家子人?
  娘家?
  蘇子眼前劃過那隻明晃晃的金釵上那個爍爍的“蘇”。
  老太太這一句在暖烘烘的屋子裡慢慢發涼,餘韶可一直側著臉,其餘一些不認識的主子或是下人也都默不作聲,神色慌張。
  蘇子看著仍舊一臉木訥的老公,木訥是這個男人的常態。
  此刻他的木訥與這個屋子的大氣氛是如此和諧。
  “明白了。”蘇子拋出這麼一句話來,終於炸開了婆婆大人的眼睛,那眼睛裡倒映出蘇子的影。平素這個只是驕傲的不理睬任何人的蘇家大小姐,今日散發著不一樣的光彩。
  仍舊是散淡的傲慢的半仙的,卻不知從何而來一股氣場。
  那股氣場似乎在宣誓,她的一切驕傲不再是來源於她那龐大勢力的家族,而是來自於她自己。
  女人的直覺是很可怕的,老女人尤為如此。
  手握緊椅子扶手,老太太望向兒子。平素這個時候少偉都會說些什麼的,多數是一句話將蘇子那本就不多的話語給悉數封鎖。
  可今天,那個一向奔放如火的陽剛男子居然只是淡漠的站著,臉上籠罩著一股神秘的憂思。
  和深邃的智慧。
  老太太審視著自己這兒子和兒媳,感覺到一絲微妙的變化。
  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不管是什麼,可千萬不要在這個蘇家人到訪的浪尖上。
  婆婆大人終於開口說話:
  你進來一下,蘇小姐。

  第六章:蘇家

  入夜,每一間適齡女眷的屋子外都留一盞燈。
  方便出入。
  這個時候能出入這些女眷屋子的自然只有一人,而滿院子尚有生育能力屬性為女的生物,都在熱切期盼這個男人的到來。
  在這個封閉的院子裡,林少偉就是至高無上的君主,此時這個君主走到一盞燈籠下,紅色的光暈在臉上渲染出既情色又詭異的色彩,毫無顧忌的推開門,極黑的眸子一定,一眼瞄到那床榻上背對著他側躺著的女子。
  長髮裹身,正用眉筆在墻上畫著“正”字。
  隨手取下燈籠,藉著這曖昧的光探進屋子,門吱呀一聲合上。
  合上了多少女人的期盼。
  今夜誰家門前的燈籠滅了?
  下堂妻,蘇子。
  女人抬著手腕慵懶的繼續畫她的正字,似乎思考一會,又加上一筆,並不似簡單的發泄。
  林少偉舉起了燈籠,沉著聲音,“女人,幹什麼呢。”
  蘇子手腕還是不自覺顫抖了一下,那腰間酥麻的感覺此刻如此清晰的刺激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娘個腿的,半天群魔亂舞,晚上單挑老公。
  “煩著呢,別理我。”
  “女人,沒人告訴你說話要看著人眼睛麼?”
  林少偉邪魅一笑,燈籠隨手放在案上,十分沉著淡定的逼向了床,那穩健的步伐配合著一深一淺的呼吸,幾乎能和她的心共振。
  幾乎強硬的一手將她的身子翻滾過來,另一手扣起她的下巴。他的臉慢慢垂下來,黑暗中蘇子什麼都看不見,卻能看見那猶如捕捉獵物般的雙眼。
  那眸子比夜還深。
  “今天老太太叫你進去說什麼了?”
  “沒事。”
  “是麼?”林少偉聲音中蘊含著一種讓蘇子捉摸不透的深意,跟眼前這個叱吒商界的少當家相比,她這個小小的酒店經理的城府似乎就不夠用了。
  趕緊轉移話題。
  “你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吧,我一出來看你那悶騷的樣子就知道你一肚子疑問。”蘇子能呼吸到這個男人的呼吸,在如此的深夜,他的情緒可以通過每一次呼吸的深淺分辨的清楚。
  此刻那呼吸明確的表明,這男人不吃這套。
  代替他回答的是他的嘴,近乎啃噬的親吻排山倒海而來,蘇子還來不及做好防禦動作就被壓得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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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蘇子轉移話題偷換概念的懲罰,她再一次被不留痕跡的給吃了。
  燈籠的幽光還在閃爍,碳灰寫成的“正”字被蘇子抵在墻上的頭髮給蹭成了抽象派藝術。那嘎吱作響的古董木床,讓蘇子無限懷念席夢思墊子。
  我拿什麼來拯救你,我的腰。
  等到雲也散了雨也停了慘叫也停止了,拷問終於進入建設性部分。
  “老太太究竟跟你說什麼?”林少偉支起胳膊霸道的攬過蘇子還在抽搐的腰,故意貼住她的耳際低聲說,“你要是覺得熱身不夠,我可以幫你放鬆放鬆,運動有助於記憶力的培養——現在想起來了麼?”
  ……
  蘇子一扭頭眯起眼睛,“林少偉,夜裡我折騰不過你,咱們白天算賬,我娘家有人。”
  “莫非你是皇親國戚不成?”
  “呸,虧你還是什麼教授,別說皇親國戚,就算是個正經的官家的女兒,也不會下嫁到你這商人之家來!”
  “不錯麼,精進了,來給我背背三教九流。”林少偉更緊的攬住蘇子的腰,蘇子沒好氣的說,“不知道,沒文化。”
  “哦,那粗鄙之人只能做點粗鄙之事了——”林少偉這警告般的話讓蘇子像水螅一般亂顫,酒店經營之道在於能屈能伸堅忍不拔回頭算賬,蘇子忍下一口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老太太告訴我,你能當上少當家,是靠了我的娘家。

  老太太親手合上了門,轉身看了看這淡定的看著她的蘇子,輕輕一揮手,“蘇小姐,請坐。”
  蘇子左右尋思著這簡簡單單的蘇小姐三個字蹊蹺的很。
  “老太太,您何必叫的這麼生疏。”
  老太太輕輕一哼,“蘇家下嫁時提出的規矩,我是一條也不敢忘——”
  ……
  原來是自己娘家人做的孽。
  “所以蘇小姐明日見了他們,可不要說我出爾反爾。”老太太見蘇子一直沒有坐下的意思,自己顫顫悠悠走到椅子旁慢慢吞吞的坐下來。
  “哦,那麼下堂這事兒,也是下嫁的時候就談好的?”
  蘇子那不溫不火的語氣,配上這犀利透徹的話,讓老太太本來穩穩操控的大盤頃刻崩盤。
  “他們從京城來,旅途勞頓,就不要說這些事兒了吧。”
  老太太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這麼一說蘇子更加奇怪了,按理說若下堂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兒,這古代就算鴿子飛的再快,馬兒跑得再敬業,蘇家的人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趕到事發現場吧?
  京城離這裡有多遠她是不知道,她只知道蘇家人此刻到訪肯定不是為了下堂一事。
  七分推理三分猜,蘇子裝的很淡定很深邃,“幸好沒趕上祭祖當天,否則他們來林家本是一番好心,卻看到這幅場面,實在傷和氣。”
  小箭一出,嗖的一聲,正中靶心。
  老太太臉色變了,有些氣惱,更多的是恐懼。
  “蘇小姐,蘇家肯來人蔘加林家祭祖是我們的光彩,路上耽擱了我們可沒挑理。當然,下堂一事,是少偉一時衝動,這是我們林家教子無方。但是你不守規矩在先,這事兒真的放在明面上說,誰都過不去。”
  我怎麼不守規矩了,我不就是祭祖的時候穿衣服穿錯色兒了麼?!
  至於體罰加降格麼?
  蘇子淡淡一笑,“這樣啊,是我不守規矩在先。”
  老太太點了點頭,“其實這事你我都清楚,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何必鬧大。”
  “什麼?”蘇子察覺到老太太話裡有話,那所謂的不守規矩似乎不只是穿錯了衣服那麼簡單。
  “我不追究你和子茂的事兒,你不過問少偉和韶可的事兒,這不是皆大歡喜麼?”
  ……
  這事兒,可真他媽的複雜,誰能借給老娘一本家族關係表,老娘有點暈菜。
  蘇子走到老太太身邊坐了下來,老太太一看她這擺出的姿態,心裡嘀咕著這難伺候的蘇家大小姐八成又是不爽了。
  其實,蘇子只是腿軟。
  “蘇小姐——”
  被蘇子這氣勢一嚇,老太太脫口而出的話,讓蘇子更加迷茫,“我們林家一直沒有忘記蘇家的幫助,沒有你和你們蘇家,少偉也不可能當上少當家,就衝著這一點,我也絕不會讓你丟了顏面的。下堂的事兒您暫且委屈,等時候合適了我會妥當安排。”
  老太太這哪裡是在和兒媳訓話,完全是下級向上級請示。
  可這請示裡還處處透著私心和矯情,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卻總感覺一根刺哽在那裡。
  “老太太的話我明白了,明天見了家裡人,我自有分寸。”
  事態就像是脫軌的火車,稍不注意就白白碾死八百無辜圍觀群眾。茲事體大,這來龍去脈,蘇子得好好回去消化消化。
  而且,這等有辱林少偉自尊心的真相,如何對他說呢?

  “你的意思是說,我,嗯,我是說林家當家的,是靠你,我是說蘇家大小姐才起家的?”
  蘇子感覺這個語言有些混亂的男人已經達到了暴怒的臨界點。
  早知如此,她應該在白天就說了,白天那悶騷的男人,估計只會聽著,心裡堵著,什麼都不說。
  怪只怪白日自己也是個裝逼的廢柴,真恨不能捶自己一頓。
  林少偉整個胸膛都緊緊的貼在蘇子光滑的背上,嘴幾乎就在她耳邊一張一合,充滿了野獸的氣息,“也就是說,我穿在了一個吃軟飯的男人身上。”
  基本正解。
  “還過河拆橋以怨報德把髮妻給抽下堂?”
  完全明確。
  “哦——”
  林少偉那長長一聲揪的蘇子也百抓撓心。“其實你穿過來的人固然不是好鳥,但我穿過來的女人也沒那麼聖母,今天老太太旁敲側擊的說了,蘇小姐和林子茂確實有點事兒。”
  “嗯。於是,我還是穿在了一個被戴了綠帽子的大龜蛋身上。”
  多說多錯,蘇子決定再不多說一句,免得這男人又要“體罰”,要知道,火山爆發的野獸派可不是那麼好招架的。
  搞不好,就變成多說多做了。
  蘇子一露出白骨精那精於算計的嘴臉,林少偉就知道她在盤算什麼,只是那兔子一般顫抖的身子,讓他心生憐憫。
  就是此時,蘇子又犯了人生的一大錯誤,她居然在這個時候,瞄到了墻上被她涂成了抽象畫的炭筆痕跡,還沾著一根頭髮。
  於是她很想把頭髮拿走。
  於是她拿走了。
  於是林少偉的注意力成功的轉移到了“正”字的起源上。
  於是蘇子說:
  哦,我就是算算,我私奔的理由有多少,要是到了一百,我就——
  身後的大豹子陰沉的笑了兩聲,蘇子只覺得天翻地覆泰山壓頂。
  ….
  Once More
  Again,and Again.

  第七章:錯位

  我娘家有人。
  這句話,說出來多牛。蘇子一直想找個機會衝著林少偉的鼻子一點,字正腔圓的說出這五個字。
  可惜,這悶騷且從不犯錯誤的二十四孝老公不肯給她機會。
  可惜,在人才濟濟的現代社會,蘇子家也不過是小公務員身家。
  哪抵得上此時這般雄渾壯麗,蘇子看著那長龍一般蜿蜒的“娘家人”,滿腦子都是紅樓夢元妃省親的畫面。
  “我娘家有人。”蘇子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此刻她金色錦緞衣裳加身,金釵閃閃發光,沒走一步全身上下叮咚作響,活像棵聖誕樹。
  看來,那個林家當家人脾氣不小,膽識也不小,居然敢在這麼個時候,面對著這麼龐大的親友團,生生當著全家男女老少的面,把蘇家大小姐給鞭下堂。
  若不是他們夫婦及時穿過來,還不知道這事兒如何收場。
  蘇子也實在感嘆林家的辦事效率,短短兩天功夫,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打點妥當,哪張嘴也不敢胡言亂語,誰的眼也不敢亂瞟多看。
  她蘇子還是林家的“正妻”,彷若祭祖大典上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車隊到了門口,隊形自動散開,最金碧輝煌的馬車上的簾子被撩開,露出的是林家管家段瑞的臉。
  只見段瑞很是謙卑的下了馬車,然後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竟然將自己的後背當做腳墊,供那馬車裡不知何方神聖的女人下車——
  蘇子只看得一隻明黃色的繡花鞋。
  就算再缺乏常識,蘇子也知道,在明代這黃色應該是皇家的專屬顏色。
  …
  莫非真的如老公猜測的那般,自己竟然和皇家有點瓜葛?
  這實在是太離譜的想法。
  蘇子淡定的迎了上去,正張口叫娘的剎那,卻是看見一張青春靚麗的臉,那張臉,竟然和自己的年歲不相上下——
  呃…
  該怎麼叫?
  簾子被全然挑開,女子結結實實踩在段瑞的背上,沒有一絲猶豫,那蔥白的手牽住蘇子,本是囂張的眼神終於多了一絲溫情。
  “妹子,你看你瘦的,林家欺負你了?”說罷,那女子橫了一眼站的跟標兵一般的老太太,說,“我跟你們說,我們蘇子識大體,不跟你們計較。你們要是敢讓我妹妹守靈什麼的,我——”
  肅穆是此刻的心情,蘇子終於明白為何老太太會對她娘家如此忌諱,為何和林家有些關係的都肯為他們三緘其口。
  有了此般彪悍的大姐,有了此般牛逼的家底,誰還敢動她蘇家大小姐一根寒毛?
  恐怕也只是那個腹黑的男人林少偉。
  蘇子拉住姐姐揮舞著的手臂,輕聲說,“是我想念家人,茶不思飯不想,自己餓瘦了,家鄉的點心帶沒帶來,我很想念。”
  林少偉看了一眼此刻這個優雅淡定而冰雪聰明的妻,說得如此天衣無縫,又是如此的落落大方。究竟那個林家當家人腦子進了什麼水,要將這樣好的妻子休了?
  這般性子,曾是他日夜遐想的,當老婆大人累得半死不活鞋也不脫澡也不洗橫在床上鼾聲四起的時候,那靜靜的看書的林少偉總是會幻想自己的老婆有此般優雅。
  而此刻的蘇子,遠比他想的還要完美。
  她是蘇子,又不是蘇子。
  她擁有自己老婆的記憶相貌,卻不是那般性格,這樣的存在猶如換腦,這樣的女人——
  他還能堂而皇之的愛麼?
  這算是什麼呢….
  林少偉緊蹙眉頭,只看見蘇家人被前呼後擁的迎進了大院,人群中見到一個鬼祟的男子,那人一看林少偉在盯著自己,突然加快腳步開溜。
  林少偉擠出人群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幹什麼去?”
  “少偉,你下手能不能輕點輕點,我不就是偷了你兩塊布麼,我也不知道那是這次給蘇家那母老虎…不不不,是蘇家的金枝玉葉準備的啊——”
  這落入林少偉手裡的男人,正是林家大少的損友吳關,此刻正手舞足蹈,“我吳家芝麻綠豆大的生意,要是讓蘇家人知道我占了她要的東西,我們哭街都沒人敢搭理…”
  “怎麼,蘇家人都是神仙不成?”
  “哎呦,在商言商,蘇家可不就是商界的一朵奇葩麼!自古商家多卑微,做生意能做到蘇家的份上,供貨都是向著朝廷,絕了!”
  吳關一根大拇指在林少偉面前亂晃,晃的他頭暈,彷彿是見到那蘇子的大姐穿的鞋子是皇家才能用的明黃色,果然不是一般來頭。
  “要是蘇家有兒子,早就當朝廷命官了,哪裡還能讓肥水流到你這塊田裡,可你還到處種雜七雜八的,讓野草把好地都沾滿了,折騰吧,折騰到大嫂真的對你死心了,你也就——”
  吳關口無遮攔,說到這裡還是看了一眼林少偉的眼色,還好,沒有被他掐死的預兆。
  林少偉這是怎麼了?
  平日這男人都是陰笑冷笑嘲笑,今天他不笑了,那表情還有點呆滯。莫非是終於認識到自己鞭妻的後果,開始後怕了?
  “安心了,少偉,憑著大嫂對你的心意,她不會這個時候讓你死掉的。你這麼對她又不是頭一遭,她被虐著虐著就習慣了。”
  “我……虐待她?”
  吳關噗嗤一笑,“大哥,說你對大嫂好,誰信?你信還是我信?還是老太太她信?”
  “我們如此對她,她為何還會幫我們?”
  吳關笑的更燦爛了,“還不是仗著她愛你,不是為了這個,她怎麼會嫁給你。”
  ……
  林少偉所有的思維都停止運作了,這個女人,蘇家大小姐蘇子,愛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一直到心如死灰被他鞭下堂。
  這個女子,讓他如此憐愛。
  難道他,愛上了這個幾百年前的女人?這個和她擦肩而過的從未謀面的女人?
  二十四孝老公,精神出軌了。

  林少偉是最後進屋子的,屋子裡已經熱鬧的不差他這一個當家人。
  蘇子左右逢源,優雅大方,婆家娘家都挑不出什麼毛病,看不出什麼端倪,而其實,她和這兩撥人,和這一屋子,都毫無瓜葛。
  而她卻能如此淡定的面對這一切。
  沒有歇斯底裡的發飆,沒有吐沫星子滿天飛的激動,沒有甩門而去的暴躁,沒有怨天尤人的撓墻。她就是這麼安靜的淡然的接受了一切,並在盡著最大的努力來做好一切。
  這樣的女人,讓他心疼,讓他欽佩。
  讓他喜歡。
  可這女人,究竟算是誰呢?
  林少偉忐忑的在母親身邊做好,那眼神是一刻未離開過蘇子的臉。
  “蘇眉只住一天,放心。”老太太湊過來跟兒子耳語,“我們手裡也有蘇子的把柄,她不敢亂說話的。”
  越是聽老太太這麼說,林少偉心裡越像是有一根大勺子在攪,為何林家大院上上下下都在如此居心叵測的針對她?
  針對如此美好的一個女子?
  緊緊攥著拳頭,不知那是憤怒,還是緊張,林少偉很少允許自己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原先他和蘇子兩個人,從來都是蘇子單方面的發泄。
  他只是聽眾,從不發表意見。
  而此時這個女人,卻能輕易撩撥起他沉睡的感情。
  這莫不是蒼天來解救他們無法挽回的七年之癢,以一個全新的性格來破除那婚姻的魔咒?
  而欣然接受這樣的安排,是背叛,還是堅守?
  林少偉知道夜裡的蘇子——他哪個粗線條的老婆是不會考慮這些問題的。她在和那個根本就不是林少偉的林少偉巫山雲雨的時候,從來都不會質問自己這個問題。
  她走在他前面欣然接受了,連自我扣問的環節都省略了。
  那個女人啊。
  不愧是那個女人。
  蘇子在和姐姐蘇眉嬉笑著,談天說地,套著自己的身世之謎,偶爾抬眼看一眼自己那撲克臉的老公,只是溫婉一笑。
  一笑勾魂。
  這冰山縫隙中的溫存,恰是悶騷男的死穴。
  蘇眉看著妹妹和妹夫這琴瑟和鳴的對視,忍不住笑起來,咬著妹妹的耳朵說,“他終於愛上你了?”
  蘇子側臉反問,“難道他不曾愛我?”
  蘇眉一推妹妹,放肆的大笑,那接下來的一句,聲音雖沒有蓋過滿屋子的歡言笑語,卻還是溜進了幾位主要人物的耳朵裡。
  該聽的,一字不落。
  將蘇子一刻淡定的白玉心,嘎嘣掰成了兩半。
  “廢話,你明明知道,他想娶的是餘韶可。是你一手把他搶過來的——我就說,男人都是會變心的,他早晚還是你的人!”
  他想娶的是餘韶可。
  他想娶的是餘韶可。
  是你一手把他搶過來的。
  是你一手把他搶過來的。
  蘇眉的話在她耳邊天旋地轉,周而復始,剩給她滿腦子一片轟隆隆——
  原來,我才是那個小三兒?

  第八章:春喜

  聽了蘇眉一句話,悶騷教授本就糾結的內心更加的不是滋味。原來,那原本的林大當家的真的另有所愛,那蘇打小姐的確是芳心錯付。
  現在自己站在蘇子一邊,不僅要飽受“背叛”的自我扣問,還要辜負二姨太餘韶可。
  有時候,男女關係比寫論文還要嚴謹複雜抽象扯淡。
  他研究兩性關係十載,身在其中才知道以前那些都是紙上談兵。
  這是個永遠不能攻克的課題。
  正是糾葛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喧囂,讓嬉笑的蘇眉蘇子姐妹倆的對話被生生的打斷,混亂之中只聽見一個有些粗糙的女子的聲音喊著——
  大小姐——大小姐——
  老太太拐杖豎起來,看了看一旁陪坐的三姨太,又看了看那渾然不知的林少偉,兀自往外衝,那速度那爆發力,讓人活以為她鬼附身——
  老太太只怕自己再晚一步,就會變成鬼。
  蘇眉這等不容沙子的性子,早已經按耐不住站起來張望,那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卻被屋子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給擋的嚴嚴實實,看不見那聲音的來源,於是低頭問了句,“妹妹,這是你的丫頭麼?”
  蘇子知道自己的確有個陪嫁丫鬟叫做春喜,可也只是聽林少偉轉述,這兩天被下堂,不能有丫鬟伺候,於是連這“春喜”的面兒都沒見過,更不要說聲音。
  更何況是這嘈雜的環境中迸發出的那幾聲。
  “我沒聽見什麼,姐姐聽見叫什麼了?”蘇子以退為進,蘇眉坐下,向外張望著,這功夫,卻從人群中擠出一個女子來,披頭蓋臉的撲了進來。
  倒頭就跪,抱著蘇眉的腿喊著大小姐。
  蘇眉一揚腿,那女子就勢坐在地上,蘇子定睛一看,卻是二姨太餘韶可房裡的那個丫鬟若伊,此刻眸子楚楚可憐,哪見得當日半點精明?
  “找主子怎麼找到這屋子來了?!”蘇眉一橫眉毛,衝著林少偉就開始發飆,“林少偉,你什麼意思,當日我們蘇家準這餘韶可進門,可是約法三章,我蘇家人來看女兒的時候,不許她同一屋檐下!你這算什麼意思?是專門來騷我的臉?”
  蘇子當即頭嗡的一下。
  可好,這蘇家嫁女兒真新鮮,不僅嫁過來的時候約法三章,要求老太太尊稱她為“蘇小姐”,等納了二姨太又是補充三條,不允許餘韶可和蘇家人同時出現。
  怪不得這等場面,一直沒見到餘韶可的影子。
  林少偉正是心中煩悶,又被這蘇眉沒頭沒尾的罵了一通,想反駁什麼,可又不知從何而起,於是霍的站了起來,低聲說了一句。
  “你們蘇家欺人太甚。”
  說罷,丟下還在發愣的蘇眉和蘇子,揚長而去。
  他這樣子蘇子太熟悉不過,這悶葫蘆似的男人脾氣實在好得很,可是也有點文人的窮酸脾氣,最忌諱的就是被人大庭廣眾之下臭罵一頓——
  所以蘇子無論在家怎樣無法無天,出門在外總是小鳥依人給他留足了面子。
  男人像酒店,不管客房多麼寒酸,總得有個體面的大堂。
  蘇子條件反射的站起來,目光自然而然的追尋著林少偉消失在人群中的影子,那有些擔心有些失落的樣子,不僅蘇眉看了皺眉頭,就連無事旁觀的吳關也深嘆一口氣。
  當然,比他們更激動的是林子茂,他看著蘇子這樣突的站起來,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坐下,訕訕一笑,看著那跪在地上露出一聲冷笑的若伊,按耐不住當下就追了出去。
  他是代替蘇子追的。
  追出去就看見院子裡站著的林少偉,和一個被堵住嘴巴卻狠狠抱住林少偉大腿不放的披頭散髮的女人。
  林少偉不知道她是誰,林子茂知道。
  這個女人是失蹤了好幾天的丫鬟,春喜。
  原來,剛才叫著大小姐的不是若伊,是春喜。
  老太太正吩咐官家段瑞,“快點把她拉下去,成什麼體統。同樣的丫鬟,怎麼一個那麼機靈,一個這麼頑固,真是什麼主子什麼丫鬟!”
  話音剛落,林少偉突然一把推開來撕拽春喜的段瑞,將那抖得瑟瑟的小姑娘扶起來,拔掉她口中被臨時塞上的布,“你受什麼委屈了?”
  此時此刻,林少偉還覺得自己是個男人。
  這局面,總有些是他能掌控的。
  他可以伸張正義了。
  誰知,就是下一秒,春喜突然露出十根鋒利無比的爪子,衝上他的臉就撓了下去——
  “我靠——林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教授發飆了,在冬日午陽灑滿的院子裡,剩一撥石化的男女老少,和同樣愣住的春喜。
  聞聲出來的蘇子斜靠在門欄上,輕輕動了一下嘴脣。
  乖,少偉,乃要堅強。

  入夜,蘇子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笑,有時候瓜子皮被吸到嗓子眼兒去了,她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少偉端著老婆的銅鏡,用什麼“偏方”補救著一臉的抓痕。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
  “好,我不笑了,來,乖,親愛的,我來幫你擦藥。”蘇子向林少偉蹭了幾分,可是那倔強的大男人,怎麼肯將自己這一臉傷袒露在嬌妻面前?
  孩子一般怒氣轉過身,看著銅鏡裡面自己那張扭曲的臉,罵道,“真他媽混蛋,我明天就下令,林家不允許女人養指甲!”
  “還說,要不是你們把人家好端端一姑娘關了個把月,她怎麼會養那麼一手凶器?”蘇子繞到老公胸口,貓一樣蹭著,“嗯?是不是?是不是?還不承認?”
  “喂,你這人真不講道理,什麼叫我關的,那是從前那個林家大少爺關的!再說了,要不是你搞外遇,你貼身丫鬟怎麼會被關起來逼供——”
  “你!”
  蘇子一個猛子坐了起來,腦袋晃蕩一聲磕在林少偉牙上,林少偉一聲悶響直愣愣倒在床上,滿眼金星。
  “活——該——”
  蘇子一個占山為王騎在他身上,捏著他的臉頰狠狠蹂躪,“怎麼是我外遇?那是蘇家大小姐外遇!我是我,她是她,你懂不?懂不?”
  這是蘇子關起門來訓練老公的傳統戲碼,只是這一次蘇子忘記了,他老公已經升級到腹黑版。
  林少偉箍住蘇子的身,輕而易舉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旋轉將她壓在下面,抵在她耳邊輕聲說,“我看我有必要替原先的林大公子討一個公道——”
  蘇子狠狠咬了他一口,然後在林少偉變狼人的時候大聲說,“我們今晚還有正事!”
  ——我們現在就在做正事!
  …
  好吧,我們今晚還有副業。
  我們要夜探春喜。

  白天歡樂圓滿的蘇家探親被橫空殺出的春喜給攪黃了。
  本來被見多識廣的老太太和隨機應變的若伊給掩飾了過去,誰知道又被懵懂不知的林少偉給破壞了。於是春喜還是如願以償的見到了大小姐,蘇眉。
  萬幸的是,將滿腔怒氣發泄在林少偉臉上之後,春喜看見了蘇子那一臉憂慮,在滿院子人的注目禮下,並沒有當場捅破蘇子已經被下堂的事實。
  下午的時候林家請了大夫替她把身上的大傷小傷都清理了一通,雖然蘇子嚴重懷疑這過程中春喜會不會被下藥毒死。
  事實證明,蘇子是看電視劇看多了,到了晚飯的時候,春喜已經像若伊、彩雲一樣,又是個秀色可餐的小花瓶了,坐在蘇子下手安靜的吃著飯,已經很難想像得出她上午如魔似幻的樣子。
  只有陰沉著臉的林少偉臉上的抓痕清楚地記憶著她的所作所為。
  直到蘇眉放下碗筷說了一句,“好久沒見到這臭丫頭了,今晚我要春喜陪著我睡。”,老太太心裡才咯噔一下。
  這事兒才剛剛開始。
  長夜漫漫,誰又能保證這恢復常態的春喜不會在在蘇眉大小姐的審問之下,再度爆發呢?
  每個人都在忐忑著,可是有膽量來偷聽的,怕只有林少偉夫婦了。
  一來正好趕上開場。
  “春喜,你從小跟在二小姐身邊,知道她的脾氣。她看著冷,心裡頭熱,善良得恨,容易被欺負。她嫁過來的時候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大小姐,我記得,您說,林家人不是真心待二小姐的,叫我多留個心眼兒。”
  “你的心眼兒呢?在主子最危難的時候自己先被抓起來了?”蘇眉一點她的額頭,“你真是沒腦子,你看看餘韶可身邊的那個若伊,鬼靈精一個,今天要不是林少偉把你放了,我還被那死丫頭騙的團團轉呢,就你這腦子,怎麼幫二小姐在林家鬥?”
  “…是,大小姐,我——”
  “其實呢,蘇子和林子茂的事我早有耳聞。”
  …
  …
  窗外的林少偉和蘇子同時望了對方一眼,又同時豎起耳朵貼在門板上,可是屋裡頭的蘇眉就是拖了好久什麼都不說,這沉默是如此煎熬。
  好不容易,春喜先開了口。
  “是子茂少爺纏著二小姐的,二小姐沒做過對不起林少爺的事。”
  林少偉和蘇子同時舒了一口氣,蘇子拋了個媚眼給有些得意的林少偉,那不言自明的意思是,怎麼樣,姑娘我說過我要穿也是穿清白之身,不像你,搞破鞋都已經成為事實了!
  “蘇子自然不會看上那小子,我擔心的是她心裡有了別人。”
  一句話,讓本是趾高氣揚的蘇子頭嘎嘣一下磕在門板上,林少偉抱起蘇子大邁步開始逃跑,他們的身影剛出了院子,蘇眉這邊就拽開了門。
  誰?
  春喜心裡也咚咚的跳,看著蘇眉扣上門,才試探著說,“大小姐,你山高水遠的,怎麼會這麼想?”
  “你以為蘇子被下堂這麼大的事,我會不知道麼?”蘇眉轉過身看看那一臉清純的丫鬟,“我們蘇傢什麼時候遲到過?不過是出發前收到妹妹的信,這才故意在路上耽擱了幾天。”
  “二小姐的信?可我被關了起來,她怎麼放心送出去?”
  “所以我才說,她可能已經有人了,否則,這麼機密的事,她怎麼會貿然送出來。她早已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信上說的是?”
  蘇眉輕皺眉頭,“信上說的是,她預計自己會被下堂,希望我不要去看她給蘇家丟臉。還有——如果我到蘇家的時候她沒有跑走,那就讓我把她接回家。”

  第九章:謎團

  這一晚林少偉和蘇子都沒有睡好。
  背對著背,林少偉平均十分鐘就會翻一次身衝著蘇子低沉的問一句,“你心裡有誰?”
  蘇子每隔十分鐘就會被吵醒一次睡眼惺忪摸摸老公頭上那幾根毛如同哄小孩一般,“有你有你。”
  一覺起來,兩個人都頂著黑眼圈,一早上推開門,竟然看著個端正的姑娘跪在門口,正是昨日抓了他一臉的春喜。
  看來跪了有些時候了,這冬日的清晨還有些微涼,小姑娘露在外面的一小節胳膊已經發紫,那嘴脣也上下打顫。
  林少偉下意識想扶起她,卻想起那十指尖尖,全身一抖,還是蘇子在他遲疑的剎那扶住了有些搖擺的春喜,打掃乾淨她膝蓋的土,“春喜,你在這跪著幹嘛?”
  “春喜昨天傷了少爺,來請罪。”
  春喜一抬眼,也是個大大的黑眼圈。
  估計前半夜蘇眉沒少折騰她,後半夜她沒少折騰自己,這天不亮就來自虐。
  “算了,起吧。”
  林少偉覺得自己說的絕對是正常人的正常口吻,可那春喜聽了卻是來自骨頭的發顫,兩隻腿一軟噗通又跪在地上,“少爺,看在蘇家人的面子上,請您不要把我趕出去——”
  林少偉頭上青筋暴跳,我對你春天般溫暖,你露出十指尖尖,我對你如夏日般炙熱,你給我滿地亂爬?
  難不成我能吃了你?
  林少偉眼睛落在春喜那凍紫的手臂上無法掩蓋的繩子捆綁留下的痕跡,心裡一軟,遞了個眼色給蘇子,蘇子心領神會的牽起春喜的手,“起來吧,難道你連少爺的話都不聽了?”
  春喜半信半疑的站了起來,看了看林少偉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這張臉沒有任何的殺氣——
  而她記憶中的少爺的臉,總是凶巴巴的,布滿殺氣,尤其是有主子在場的時候。
  難道她被囚禁起來的這二十多天裡,發生了什麼事麼?
  主子打算逃跑,這個她是知道的。
  逃跑計劃被告密,這個她也是知道的。
  老太太和主子定下了什麼協議,這個她也是知道的。
  聽聞說主子被下堂,這個她也是知道的。
  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已經水火難容的林少爺和主子,怎麼這會變得水乳交融了?是誰都看得出來,少爺看主子的眼神很溫暖,那是一種藏在心底的牽掛,而主子對少爺那不經意的笑容,恰似冰山縫隙的溫柔。
  這溫柔當年主子剛過門的時候曾經有過,卻被後來無情的日子給消磨光了。
  蘇子牽著春喜的手走進屋子,合上門的時候,輕輕對林少偉說,“你不是想知道答案麼?那就自己去找答案吧,看看我們誰先找到。”

  林少偉想再去找那個吳關的,可那吳關畢竟不是林家的人,看過熱鬧各回各家了。
  今天是蘇眉離開的日子,林家上上下下都忙得底朝天,有幾個閒人倒是可與之八卦,分別就是老太太、二姨太、三姨太和林子茂。
  數來數去,哪個也不是合適的主兒。
  林少偉正在頭疼的時候,段瑞突然湊上來了,先是按規矩行了一堆禮,然後冒出一句,“少爺,今個兒去店裡打點一下不?”
  林少偉一愣,是啊,他穿過來幾天淨忙著這些女人的事兒了,都忘記了自己也好歹是為安城首富林家的當家了,可有幾百個連鎖經營的小生意呢,從布匹到成衣樣樣稱霸。
  可…
  他一屆教授,怎麼懂得做生意?這要是蘇子來應酬還靠譜一些,應該由她在外搞買賣,自己在家研究考察這兩性關係。
  可惜,這美好的模式它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哎,先躲出去,清淨。
  林少偉擺擺手,“備轎。”
  “備轎?少爺今個兒要去遠地看點兒?”
  “看點兒?”
  “就是看看遠點的鋪子。”
  “不用,附近幾家走走看看就成。”
  段瑞一弓腰,一抬手,“那少爺就請吧——”
  走路去?
  行,環保。
  到了鋪子…們…林少偉才知道,這和環保沒什麼關係。主要是抬眼一望通透的一條街,可以見到一排“林”字旗。
  而且就離林家大院十分鐘腳程。
  “咳咳,”林少偉感覺身在影視拍攝中心,街上的行人,房屋的構造,出售的物品,一切都是那麼虛幻而新奇。
  而且當這條街的一半都是林家的產業時,你不能不感嘆穿越也是一個靠人品的技術活兒。
  “今個兒主店是子業少爺看著,您要不要過去?”
  林子業,庶族裡的長子。雖然庶族接管的產業不多,可是嫡族的一些門臉鋪子也是由庶族打理的,類似於今時今日董事長和總經理的關係。
  只是,這總經理,貌似別有用心。
  這些日子,林少偉探聽到的消息不多,可是十條有八條都是和林子業相關的。
  譬如說他是那個兔爺林子茂的大哥。
  譬如說三姨太語嫣就是通過他的關係進了林家的。
  譬如說他是林家嫡族黑名單上的頭一號。
  本著雪中不送炭、火上猛澆油的大原則,以覆滅嫡族為己任,有手腕、有技巧、有耐心、有資本。
  不過也得承認,人家確實把主店這個最重要的門臉給打點的相當風光氣派。
  林少偉邁進主店的第一步,心裡就在暗想,這要是放在現在,沒有那些嫡族庶族的條條框框,這男人一定是個白手起家的進步企業家。
  林子業遠遠就看見林少偉衝鋪子來了,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句,“段管家真是多事,總是趕著我來的時候給我添堵。”
  等林少偉人進來了,林子業才一副忙得團團轉沒工夫打理他的樣子,呼三喝四專門說給他聽一樣。
  “段管家,嫡族的門臉,難道我們自己管不了麼?”林少偉不動聲色的問,段瑞小聲的回覆,“實在是林家家業太大,店鋪太多,早先就傳下規矩,產業都在嫡族手裡,但是打理的是各個庶族。”
  這等搞法,怪不得庶族要起義,天天給別人作嫁衣裳,自己只分的一小杯羹。
  這林家祖宗團結進取的初衷是好的,只是他老人家實在高估了所謂血脈這層維繫。
  存在利益衝突的親戚關係,有時候比男女關係更脆弱。
  “業弟,”林少偉這教授也不是白做的,基本的資料搜集還是做得很踏實的,一口叫出來絕對地道,倒是林子業這一句回的讓他直抽搐。
  偉哥。
  “不要這麼叫了。”林少偉只是單純的對這個有歧義的稱呼抱有懷疑態度,沒想到林子業卻是多想一層,“怎麼,當家人對我打理的店子有什麼不滿麼?還是您和蘇家的問題,影響到我們林家的家業了?”
  真是個人精兒。
  “業弟,我只說這稱呼我聽著彆扭而已,你別多想,你若不介意,可以直接叫少偉。”
  “這怎麼敢當,您是大當家。”林子業說的一肚子酸氣。
  “今時不同往日,你我不用分的那樣清楚,都是林家人。”
  林少偉早就看透林子業等著看蘇家和他鬧翻,正是借機會套出點情報的好時候,於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了一步——
  性學教授,研究的歸根到底是人。
  性不過是人最隱秘的一部分,如若連這個都能研究的明白,小小的人心又何足掛齒?
  “沒想到少偉你這一鞭子,真的是驚天動地啊——呵呵——”林子業突然拍了拍林少偉的肩,這按之前,林少偉肯定會扒了他一層皮。
  可是今時今日的林少偉,只是毫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反問道,“蘇家對於我們林家而言,真的就那麼重要麼?”
  “少偉,在過去,他們是——”林子業指指老天,“而我們是——”林子業又用腳踩了踩地,“現在呢——”林子業兩個手掌放平,中間差開一定空隙,“蘇家在上,我們林家在下——不過,少偉如若與我同心,我們大可以如此——”
  說著,那兩個手掌掉了個個兒,林子業盯著林少偉看,那眼神讓他發毛。
  親娘,不過是想調查一下老婆究竟出軌否,怎麼牽扯出這麼個商業大爭鬥?
  “蘇家在京城,我們在為安,井水不犯河水,何來的上下之說?”
  “少偉,你當初滅掉姚家的時候,可不是這一派謙謙君子的樣子啊——你說過,欠你的人,你要一個個叫他們還債。”
  “姚家。”
  “姚家。”林子業重複了一遍,咧嘴一笑,“餘韶可的夫家。”
  我暈,奶奶個熊,我那個青梅竹馬的小黃花原來是個二手貨。
  人生,狂亂了。

  “春喜,你這個月受苦了,是我連累了你。”蘇子剛一坐下,就牽起春喜的手如此明白的說,讓這個丫頭一陣受寵若驚。
  “主子,是春喜沒用,若不是春喜沒有將主子第一封信送出去,老太太也不會知道,主子也不會被他們欺負。”
  “我的第一封信。”蘇子利落的把主要詞彙摘了出來,看著春喜默不作聲,故作神秘。“春喜,我要你把我第一封信的內容一字不差的給我重複一遍。”
  “主子——”春喜噗通一下從床上跪倒在地上,瑟瑟發抖,“春喜沒有偷看,春喜是被老太太抓住以後,他們一句句念給我聽的——”
  “我明白,我只想你重複給我聽。”
  “…主子說,在林家食之無味,夜不能眠,與其如此,不如一走了之,樂得清靜。”
  “沒了?”
  “…主子還說,還說,此生若能與心愛之人常伴左右,就算一走天涯,也此生無憾。”
  “你都對他們說什麼了?”
  “老太太逼問奴才究竟誰要和您一起走,奴才說,奴才說是子茂少爺——”
  那個兔爺。
  “你真敢說。”蘇子一副不悲不喜的樣子,春喜也不知是說錯還是說對了。
  “奴才只是照著主子吩咐的說,主子不是交待過奴才,如若有人懷疑,就都推到子茂少爺身上,主子說他會樂不得承認下來的,也省得心思。”
  ……
  看來,之前那位蘇打小姐的確是出軌了,只是對象並不是林子茂這個替死鬼,而是另有其人。第一封信被攔截下來之後,春喜這苦命丫頭被囚禁逼供,供出了林子茂。
  這之後,老太太應該是和那位清高臉薄的大小姐定了什麼約定。甲方同意對她和林子茂的私情不理睬,乙方必須對林少偉和餘韶可的關係不追求。
  直到祭祖大典出乎老太太意料的鞭妻,使女人們私下的平衡被打破。
  “春喜,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這麼說,只是想告訴你,那第一封信的內容,請你原原本本的忘掉,因為我哪裡也不會去,我會留在林家。”
  “沒用的,你留在林家,只會受罪。”
  門突然被推開,蘇子一仰臉,若不是那若黃鶯出谷的女子聲,她真的要以為出現的是哪位來救美的英雄。
  來的是她彪悍的大姐,蘇眉。
  “第一封信你想忘了,那第二封信呢?”
  “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蘇眉挑著眉毛說,“春喜都被抓了,你竟然那麼放心把第二封信交給了林家段瑞,那就證明你已經打算和林家魚死網破了,不是麼——”
  “信上說的,姐姐看了?”蘇子心裡一陣嘀咕。
  拜託,為啥不給我上帝視角,一定每一關都要我自己猜麼?我又不是老虎機。
  “妹妹一向看的透徹——”蘇眉環視一周,“果不其然,如你猜想的,你下堂了。我看也不用收拾什麼,咱們蘇家向來都是白給他們林家的,從不拿他們的東西!”
  “姐姐?!”
  蘇子已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而此時,恰巧林少偉又不在。
  “跟我回蘇家。如你所願。”

  第十章:追妻

  蘇眉要帶走蘇子這事兒很快就從林家大院傳播開來,達到十分鐘腳程開外的店子裡的時候,據說馬車都準備妥當了。
  人都已經上去了。
  蘇家秉承了行動力超群的良好作風。
  不知道為何,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林少偉腦子閃過竟然不是那一襲紅袍滿腦袋金釵一臉素容淡定超群的下堂婦,而是自己那睡覺打呼嚕、不喜歡卸妝、沒事總放人鴿子、又喜歡作威作福的老婆大人——
  她,要走了?
  去那彼此都不甚相熟的京城。
  他是她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現在他卻什麼都做不了麼?
  林少偉心中那團火焰騰地燃燒起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怎麼可以讓她這麼稀裡糊塗的就走了?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沒有對她說呢。
  譬如說,老婆,別怕,我們總會找到方法回去的。
  譬如說,老婆,就當我們二度蜜月好了,又不用你花錢,包吃包住。
  譬如說,老婆,其實很久不見那個瘋張世故的你,我有些想念。
  其實,他心裡那塊柔軟的地方,也種滿了甜言蜜語,夜裡的放蕩豪邁,又何嘗不是他白日翻來覆去的悸動。
  只是他放不開。
  夜裡的林少偉,就是他意識中脫離的那個野獸的自己。
  只有在沉淪的夜色、無所牽掛的時空,他才允許那個沉睡的野靈奔放出來。
  肉體極盡纏綿,他卻沒有來得及告訴她,靈魂上,我們也是如此深愛。

  蘇子坐在馬車裡,看著長長的車龍蜿蜒,從林家門口一直到很遠的地方。
  也許再遠的地方,就是京城了吧。
  少偉這個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入的標準宅男,是否能找到她?就算找到了,以蘇家那身份和如今她這狀況,他是否還能有見她一面的機會?
  自己,要走了?
  自己,要走了。
  承擔著那個絕望的蘇家小姐一張近乎絕命書的後果,以如此轟轟烈烈的方式就此分別。她卻連一個最簡單的想要留下的理由都說不出來。
  其實老公愛上了自己這個淡定的人格了吧,從他的言談舉止蘇子都能很輕易的就看出來。
  雖然不願意承認,雖然她迫使自己認定她很討厭這種淡定的像仙女一般的女人,她始終是騙不了自己。
  她很喜歡蘇子,白天的蘇子,這個將性格注入她體內的原來的蘇家大小姐。
  如此堅忍,如此聰慧,如此淡薄,如此瀟灑,如此極致,如此單純。
  她幾乎就是現代社會的蘇子理想中的自己。
  只是,這般純粹的一個女人,是不可能生存在現代社會那般的生活壓力和人際關係下的——
  曾幾何時,她心裡也有個這樣的女人活過,單純而美好,是歲月是現實無情的將她打磨,將她原本的透明色,浸染上了社會的色彩。
  就這樣她一路攀爬成了國家大酒店的高級經理,而她不過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卻有著年過半百之人的心智。
  這究竟是幸運還是悲哀?
  如今能在這分別的最後時刻,讓這個男人愛上自己心中沉睡的那個自我,這也許就是上天讓他們穿越的全部意義。
  於是,她可以上路了,不需要回頭,因為她知道,那個悶騷的教授啊,他永遠不會追上來。
  他頂多頂多,會悶在屋子裡,喝一晚上悶酒,然後用被子蒙上頭,才敢哭出聲來。
  淚水浮上眼眶。
  原來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發現,我是如此愛你,我的老公。

  他不能給她一個明白的答案,也不能給她直接的肉體的感官驅動的滿足。
  她不能給他一個幻想的空間,也不能給他理想的精神的風花雪月的情感。
  他們各自占山為王,以自己最強勢的資本,挑著彼此的錯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消磨了激情,懈怠了狀態,以為那不加修飾的赤裸裸就是他們能給彼此的最好。
  其實他們都能夠變得更好,只是他們沒有再往前一步。
  穿越,讓他們重逢了心中沉睡的那個自我,命運弄人,讓他們陰差陽錯認識了對方的另一面。
  並深深被吸引,彷彿磕碰了太久的兩個齒輪,終於開始了咬合轉動。
  齒輪還是那個齒輪,他們原先,只是轉錯了方向。
  而歲月,而現實,而模式,讓一切生鏽。
  如今二度花開,一切恰是最好,卻這個時候,開始說再見。
  蘇家的馬車走到城口的時候,蘇子撩開簾子看了一眼頭頂上的高高的牌坊。這才是她穿越至此的第三天,卻不知為何,有那麼多不捨。
  其實她只是不捨那個男人,白天的他,夜裡的他。
  其實都是一個他,從沒有變過。
  思緒隨同馬車一般奔騰,蘇子在座位上重重顛簸,伸出頭向後望去,只是蘇家長長的車隊,沒有那個她希冀著的男人。
  怎麼會有呢?如果他會不顧身份不顧面子就這般追來,那他就不是她認識了十年相愛了九年生活了七年的老公了。
  他不會來的吧,儘管他心裡也有不捨。
  蘇子放下簾子,重又做好,馬車裡做的端正,心卻蜷縮在一起,每一塊肉都在相互碰撞,互相摩擦,痛。
  離開也好,也許從穿越的那一刻起,從他們都有了新的人格開始,他們就應該開始過各自新的生活。
  原本他們也是打算離婚的,不是麼?
  蘇子這樣說服著自己,顫抖的指尖還是撩起簾子,再次不甘心的向後身望去,就是這個時候,自己的馬車驟停,蘇子險些被拋了出去,一聲呼喚卻是來自前方。
  好熟悉。
  好熟悉。
  “老婆。”
  為安城外,他等在那裡,沒有故事中的高頭大馬帶她遠走天涯,沒有故事中的薄酒一杯與她含淚傾訴,沒有故事中的義正詞嚴滔滔不絕。
  他如斯安靜,正如她料想一般。
  “老婆,我們回家吧。”
  他向她伸出了手,綿延掌紋,她看不見,卻記得。一如他此刻的千言萬語,都只是那簡單五字。
  我們回家吧。
  沒人能預見蘇子會那樣突然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拋下一切枷鎖,那樣自由奔放的衝向了林少偉。
  而誰也想不到,那幾日之前還手執下堂鞭的林大少爺,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張開手臂等著那撲向他的妻。
  許是蘇子跑的太急,許是這一身裝束實在太礙事,當她腳踩在自己外裙踉蹌跌倒的片刻,林少偉突然如一頭雪豹一般殺了出來,在她身下穩穩一接——
  隨即空中旋轉一百八十度,將那還連連喘息的女人緊緊箍入自己的懷抱。
  這般迅速勇猛,卻又是那般溫潤如水。
  蘇眉本是揚著馬鞭徑直朝林少偉走去的,可是當那不可置信的一幕發生時,鞭子啪啦掉落在地。
  嘴邊隨即露出微笑。看不出,林少偉,你還算是個男人。
  這一幕,成為為安年度狗血八卦,街頭巷尾,無人不知,連林家的布莊都緊跟潮流,設計了一款男女相擁的大膽前衛的圖案設計,銷路甚好。
  這一幕,讓他娘的什麼第一封信第二封信三四五六七八房姨太太都煙消雲散了。
  蘇子留下了,就這麼簡單,被林少偉親自接了回來。
  儘管按照家法,還是個下堂妻。

  入夜,激動人心的一天終於又有驚無險的過去了,夫妻倆把各自搜集到的情報湊到一起開了個階段性的小會,確定了下一步的任務目標,然後開始尷尬起來。
  本來,白天的這一對撲克臉冰山女應該矜持的,可他們迫於形勢奔放了一會,所以到了晚上,本應該童言無忌毫無章法的強男強女,反而無話可說了。
  那麼多情感那麼多思緒,白天都各自嚼爛吞下了肚子。
  兩夫妻的心結也終於階段性打開了。
  還有啥好交流的?
  就用行動代替吧,晚上本來就有晚上應該主抓的業務,林少偉泰山壓頂的時候,聽的蘇子突然說了一句。
  少偉,我們要個孩子吧。
  彪悍的男人直接滾到床下面去了。
  蘇子趴在床沿,探著腦袋,“老公,怎麼,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麼?”
  林少偉爬出來一眯眼睛,“怎麼,你又打什麼小九九?”
  “我哪有?”蘇子訕訕笑了幾聲,晚上的老公真不可愛,總是不留情面的戳穿她的伎倆,雖然說白天的老公也心裡很明鏡,但是人家夠悶騷,從來不寫在臉上。
  哪像現在這位,凶神惡煞唯我獨尊,大男子主義思潮泛濫。
  “你是看現在沒什麼業務可跑,想充分利用時間完成人生各個階段任務是吧?”林少偉逼近蘇子,上一次老婆大人提出要生孩子還是她酒店生意淡季的時候,他們剛達成革命共識,這邊突如其來的七十多人的俄羅斯旅遊團活生生斷送了一條生命。
  至此,林少偉就無原則憎恨俄羅斯人。生孩子這事兒,尤其是蘇子主動提出來,怎麼看怎麼像陰謀。
  蘇子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圈,一口深一口淺的吐氣,撩撥著他的慾念。“哎呀,人家不是看你兒子一個怪孤單的,想給他找個伴兒麼——”
  “你個務實的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腦袋瓜子在想什麼?是不是打算做掉三姨太?”
  林少偉一刮蘇子的小鼻子,蘇子傻傻一笑,“哎呀,婉轉,婉轉一下咩,什麼叫做掉,又不是人流!我不過就是想逐個擊破罷了。”
  “論背景資料,我們對老二掌握的比較多,為什麼先從那個一直也沒招惹你的三姨太下手?”林少偉鼻子蹭著蘇子的額頭,喉結在她的呼吸中震動。
  “那個餘韶可,背後還有個姚家,再怎麼說她也是你的青梅,就算是二手處理價,也很壓秤的。倒是老三,除了個兒子再無其他什麼可怕的,比較容易得手麼。”
  蘇子又把她那一套酒店商業戰的理論搬來這裡,這些念頭白天的時候估計也在她腦子裡轉悠,只不過晚上這一張嘴可以放肆的說出來而已。
  而且晚上林少偉的耳朵也比較容易接受。
  一到了晚上,這一對夫婦的道德準則和良心譴責都大幅度下降,那完全就是一對不擇手段的彪悍夫妻。
  上天有眼,讓他們苟存在夜晚,否則好好地的為安城,要讓他們給翻雲覆雨了。
  蘇眉走了,蘇子回來了,日子還在繼續。
  各路妖魔鬼怪也算是舞台上耍了幾刀,都是什麼貨色有些什麼本領,這對小夫妻也都見識過一二了。
  適應準備工作到此告一段落,蘇子和林少偉受苦受難的日子要過去了——
  三兒們,接招。

  第十一章:爆破孩子是一座橋梁

  驅散小妾是個長期工程,需要有遠景規劃,分批分次,逐個擊破,綜合運用。
  鬥小三兒實乃一門藝術。
  經過和老公的會晤,夫妻二人基本達成一致,驅散工程分三步走,爆破,摘杏,破局。
  孩子是夫妻的紐帶,所以蘇子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爆破。
  爆破目標,林家長孫林康,年方五歲,不傻不呆,尚無少年老成而或基因突變。
  爆破組核心領導,林康的主母,林家大夫人蘇子是也。
  爆破組總執行,林康的生父,林家當家人林少偉是也。
  爆破組外援力量,蘇眉,兔爺,吳關,春喜,其他人待觀察,綜合利用,萬無一失。
  爆破組難關之一,橋梁主修工程隊,三姨太語嫣。據目測,其人貌美無韻味,嘴刁無內涵,典型的無腦無心無靠山的三無產品。
  爆破組難關之二,橋梁維護管理組,林家老太太。據勘察,老人家面似活佛,實乃妖孽,是本次任務的不確定因素。
  爆破手段,先以鬆動螺絲引起內部質量問題導致橋梁坍塌為主要手段,危急時刻不放棄採取武力手段。
  爆破宗旨,長孫正妻只能二選一,這是根本性的階級矛盾,在人道主義光輝下,要快狠絕的處理妥當,以絕後患。
  當然,這些都是夜裡的時候敲定下來的,一到了白天,蘇子又穿戴的素素淨淨,端著骨架子走路隨時隨地都像是在上美體課。
  而那林少偉,也是換上了一副撲克臉,兩個人各自整理著衣服,盡量不去想夜裡那翻雲覆雨的一幕幕——
  偶爾轉身,林少偉還能瞟到她脖子上的吻痕,不禁心裡就會哐噹一下。
  這明明是他們挽留婚姻的二度蜜月,卻來得比第一次蜜月還要迅猛激情難忘,因為他們都對彼此袒露了一個不為人知的自己。
  愛情,的確需要保鮮。
  慢慢的把手挪過去,試圖放在蘇子手上,卻在手與手就要重合的瞬間,蘇子冷不丁的轉身,林少偉刷的扭過頭,手以一種及其扭曲的姿勢拄在床邊上,裝的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他那張臉已經燒得通紅。
  這感覺,好像多年前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他那九十九次試圖牽手的——
  小小的甜蜜與糾結。
  蘇子低頭笑了,有些微涼的手指撫上他的,只感覺他微微一顫,始終不肯正視她。
  真是個悶騷的男人。
  夜裡什麼都做了,白天衣服一穿,小腰板一直,眾目睽睽之下對著拜一拜,尊稱一嘴,無比正統,然後又到了晚上,關燈上床,耕田種地。
  其實這樣論起來,是否每一對夫妻,白天黑夜都是雙重性格呢?
  只是不像他們此刻這般反差就是了。
  “我尋思著,昨天你攔下蘇家車隊把我追回來,今天院子裡各路神仙一定會來上門,最沉不住氣的總會最先顯身,那也是最好對付的一個。”
  蘇子整理了一下林少偉的衣口,手停留在他的胸膛,這個男人的呼吸,讓她安心。
  “遇神殺神,遇鬼殺鬼,不過幾個女人,你拿出夜裡一半精明,而或白天一半淡定,他們絕不是你的對手。”
  “你也要小心,林家家業大,從今天開始你就要往外面跑了,遇上什麼事都不好說。不管有什麼事,晚上回來一定要跟我商量。”
  “好。”林少偉撫摸著蘇子的手,看著她發白的臉色暈染起絲絲紅暈,終於難能的笑了一次。
  果不其然,林少偉人剛走,就有神仙來敲門,又果不其然,確是最沉不住氣的三姨太語嫣。
  最近人多事多,眼前人影攢動,加上蘇子又是初來乍到,能對上號的沒有幾人,可是這三姨太語嫣的音容笑容可謂是銘刻在心,因為無論何時何地事大事小,她一定會晃出來。
  連帶著她那個老太太賜的玉鐲子。
  走到哪裡都要晃晃手腕,跟搖鈴送牛奶的一樣。
  蘇子禮貌的往屋子裡一讓,“妹妹,請進。”
  語嫣大搖大擺的就進來了,蘇子一看就知道這女人受過專業訓練,走路屁股扭動的頻率都是固定的,腰到了指定的幅度絕對開始回彈,一分都不過。
  精準程度堪比蘇子的八顆牙微笑訓練。
  之前也聽說過這語嫣和庶族大少爺林子業有點關係,只是不知個中深淺,現在一看,此女子確實來者不善,絕非純良。
  “姐姐,這屋子好冷清啊,明天我叫彩雲給你換一席大紅的被子——”語嫣打斷了蘇子剛要出口的話,一根蔥白的手指在她面前晃,借機那鐲子又是一陣叮叮噹當。“姐姐,我知道你素來喜歡灰頭灰面的顏色,可相公他偏愛大紅色,旺事業麼。既然相公來你這兒住了這麼多天,你也該為他考慮一下不是?”
  原來這話兒繞來繞去在這兒等著我呢,小蹄子。
  蘇子一抿嘴,“妹妹,少偉他在我這兒的時候,都是黑燈瞎火的,我看他也分辨不出來什麼紅不紅的——倒是白天去你那邊坐坐,吃個飯喝個茶水,勞煩你準備紅色的物件供著,看著喜慶。”
  語嫣嘴角抽動的幾分,臉色壓的難看,半天終於亮出殺手鐧,“相公自然要過來的,不看我也要看看康兒。”
  又拿孩子說事兒。
  “說起來,康兒這孩子我也好久沒見了,怪想念的,正好和妹妹一道去看看林家的長孫。”蘇子兀自牽起了語嫣的手,語嫣險些摔倒。
  這個總是飄來飄起一臉愁容清高的不可一世的女人,怎麼會仙女下凡探望人間了?
  “姐姐,我看還是——”
  “怎麼,怕我吃了你們母子不成?”蘇子淡定的站住,那麼平靜如水的望著語嫣,周身有一股不言自明的氣場。
  識趣的,就別拿你那破鐲子亂晃,舊貨市場五塊錢一個,不值錢。

  今個兒走在去鋪子的路上,行人們都向林少偉行注目禮,林少偉知道,這就是追妻效應。為安城說大,也有幾百戶商家,說小,不過幾張嘴巴。
  你傳給我我傳給你,傳來傳去無外乎是那個版本,林少偉早已心裡有數。
  “聽說沒?那個臭屁朝天的林家當家的,還是給蘇家人低頭了,跑到城口去攔馬車,親自把蘇家小姐接了回去,早知如此,何苦讓人家穿小鞋——”
  “林家本來就是靠蘇家上去的,這大傢伙都知道,林家以為自己翅膀硬了,想撕破臉皮,美!美吧美吧!活該!”
  竊竊私語彙集在一起,總歸會跑到林少偉的耳朵裡去,段瑞臉色比主子更難看,“少爺,我已經把咬舌根子的人記下來了,回頭咱們不做他們生意,叫他們亂說話。”
  “你這損招是跟誰學的。”林少偉本來沒當一回事,被段瑞這麼一說,反而有些惱火。
  這叫什麼?這叫開寶馬在奧拓前面狂奔。
  仗勢欺人。
  “這不是少爺…您自己說的…”段瑞緊張的措辭,“少爺說過,不必和這些碎嘴之人口舌,直接斷了他們的生路,一勞永逸。”
  “好個一勞永逸。”林少偉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雖然說是穿回了封建主義社會,林少偉一顆心還是社會主義思潮下培養起來的,這般人高人低等級分明,讓他有些憂慮。
  那悶騷教授的人生觀價值觀又被赤裸裸的挑戰了。
  “以後不能再用林家的名義壓人家,都是出來做生意的,誠信立業。”
  林少偉說的風輕雲淡,卻得來段瑞一聲噗通,看著這平素很淡定很文雅很沉穩的男人突然給自己跪下,林少偉也一時驚了。
  “少爺,您還記得老太爺這一句話。”
  “記得,當然記得。”林少偉仔細排查著自己那番話,覺得按照中國人的習慣,那必然是結尾總結的四個字,“誠信立業。”
  “奴才太久沒聽到少爺說這四個字了。”段瑞抬起頭看了看少爺,祭祖後少爺彷彿變了一個人,謙和了許多,收斂了許多,成熟了許多。
  行為處事,開始像林老太爺了。
  上一次聽到少爺說這四個字是什麼時候呢?
  段瑞微微一笑,那還是他剛來林家的時候,林老太爺剛過世,嫡族庶族正在鬧分家。
  那時的林少偉,就如現在這樣,總是翩翩的微笑,文雅平和,是個遠近聞名的上可入官宦、下可進賬房的絕代公子。
  從什麼時候他開始絕口不提這四個字呢?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一個冷靜果斷、手段高幹的精明於世的商人了呢?
  大抵就是那個時候吧。分家鬧的最沸沸揚揚的時候,少爺青梅竹馬的女人餘韶可,嫁給了為安首富姚家
  那不久,少爺為了壓制庶族的勢力,也為了擊垮姚家,違心娶了京城大鱷蘇家的二小姐。
  她叫蘇子。
  她改變了少爺,也被少爺徹底改變了。
  算一算,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舊事。
  往事如斯,讓人不禁緬懷,段瑞跪地長嘆。林少偉不明就裡,只能安靜的站著,陪著他感概萬千。
  這一主一僕,大街之上,人眼之中,如一幅雕塑組圖,有一種雋永之感。
  這讓林子業感覺很不好。
  很不好。
  本是街上看熱鬧的林子業扭轉腳步大跨步離開,越走越快。
  看來,是有必要去林家大院走一圈了。

  林子業來林家走動,第一個軀見的居然是三姨太。
  而又是那麼不巧,往日這個時候正是三姨太一個人陪著林康練字的時間,今天偏偏碰上蘇子要來看望。
  當林子業從林家側門而入,猶入無人之境一般闖入三姨太的小花園時,蘇子正握著林康的小手,歪歪扭扭寫下了一個“爹”字。
  蘇子不是故意的,風把字帖正好翻到這一頁。
  況且憑藉蘇子的書法造詣,教林康寫“爹”字和寫“大”字沒什麼本質區別。
  反正都是毀人不倦。
  一滴大大的墨水就那麼打透了紙,將娃娃手寫字體變成了抽象藝術。蘇子抽下這張紙墊在最底下,摸摸孩子的頭,看了看愣在花園口的林子業。
  …
  …
  敢問一句,乃是誰?
  無論乃是誰,乃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乃肯定不是好鳥。
  蘇子一溜語嫣那錯綜複雜的眼神,當下心裡有數。
  偶的娘親,這對小孩子是多大的打擊。
  偶的親娘,她炸點還沒測探好呢,這邊大橋先出現了質量問題。
  蘇子牽起康兒的手,就好如她才是他親娘一般,而那放在平時早就掀桌子的語嫣,此刻自覺理虧一般,說不出一句話,也動不了一下。
  誰來打破這無以倫比的尷尬與寧靜?
  兔爺。
  林子茂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訪真是恰到好處,一聲“大哥——”,讓林子業臉上頓時燦爛,三姨太臉色頓時自然,蘇子臉色頓時黑線密布。
  哦,大哥,敢情您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庶族一朵奇葩的林子業。
  三姨太語嫣就是您牽線送進來的?
  蘇子不可抑制的看看手裡牽著的長孫同學。
  林子業,你營銷手段倒是夠前衛,領先傳銷業數百年,這麼早就懂得買一送一,出口轉內銷。
  那就別怪我這行內人士,例行公事驗驗貨了。

  第十二章:聲勢

  蘇子故意牽著康兒去玩了,留給語嫣和林子業一個私人空間交流。走的時候還順便拐走了兔爺,免得他破壞了雙邊會晤。
  兔爺自然是樂意的,還從另一側牽起了康兒的手,離遠一看,活像爸爸媽媽帶著兒子招搖過市。
  其實這三人啥關係沒有。
  “康兒,主母對你好不好?”一邊走著,林子茂一邊逗著孩子,那用意昭然若揭,想通過對孩子的循循善誘來討好蘇子。
  蘇子淺淺一笑,“別問小孩子這些。”
  康兒卻絲毫不介意,稚氣的聲音如黃鶯破谷,“對我好——對我娘不好——”
  一句話,林子茂和蘇子同時止步,康兒身子還在向前衝,被兩人這麼一拽,手臂撕扯了一下,小孩子哇的就哭了出來。
  林子茂頓時放開了康兒的手,蘇子低下身,溫柔的笑笑,“我哪裡對你娘不好了?”
  “蘇小姐!”
  蘇子全身一個激靈,抬眼一看,完蛋了,老太太。
  這場面,的確讓人容易誤會。
  林家長孫左邊一個下堂的主母,右邊一個不相干的叔叔,左右夾擊,哭聲震天。
  偏蘇子又逼向了孩子,頭壓得很低,聲音縱使是努力溫柔,卻還是顯得冷,一句“我哪裡對你娘不好了?”,本是追問,外人斷章取義,未嘗不可理解成威脅。
  威脅本就不對,大人威脅小孩更加不對,而作為主母威脅林家長孫,這就是錯上加錯。
  最要命的是,這還被老太太看見了。
  最最要命的是,她此刻身邊還有個幫凶兼偽情郎,林子茂。
  真是百口莫辯,只能聽天由命。
  蘇子淡定站好,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微微一欠身,“見過老太太。”
  在老太太的示意下,不知又是怎麼竄出來的那個鬼頭鬼腦的丫鬟若伊快步走上前去把林康一把拉過來,彷彿半個主子一般的問:
  ——受什麼欺負了?
  喂喂喂,你這明顯有誘導傾向。
  一個孩子哪裡懂得這些,只是哇哇哭著,哭的讓人揪心。
  好在只是個孩子,沒有誣陷她意圖將其致殘。
  老太太沒好氣瞪了一眼蘇子,連那林子茂也被圈了好幾眼,拐杖在地面上差點沒摩擦起火,一如她的心氣。
  “若伊,把孩子領到韶可屋子裡去,語嫣不知搞什麼名堂,竟然把孩子——”老太太話沒有繼續下去,蘇子知道,老太太的後半句是,竟然把孩子丟給了這個豺狼虎豹的女人。
  蘇子合手站定,那林子茂想要解釋什麼,耳邊只是傳來這女子一聲,“茂弟,不用解釋,老太太什麼都明白。”
  反正老太太也早已認定和她有姦情的就是林子茂,蘇子何苦還要跳黃河?註定洗不乾淨,不如髒的有追求。
  而且,在她搞清楚那位蘇家大小姐的心頭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之前,還是不要貿然把林子茂這個堅強盾牌給報廢了好。
  留著他做煙霧彈,她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閒。
  可惜現在老太太如明月當空,不給她半點陰影歇足。
  林子茂這霧氣畢竟淡薄,在蘇子完全被林家漂白褪色之前,她總歸還是眾人眼中的靶子。
  蘇子暗嘆一口氣,“老太太,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房了。”
  “蘇小姐——”老太太遞給若伊一個眼神,若伊識趣的帶著康兒走開了,老太太才開口說,“康兒是林家的血脈,我知道你一直對語嫣沒有好感,我也知道以你的身份,要接受韶可和語嫣確實難為了你,但是她們已經是我林家的媳婦,也就是你的姐妹。你作為康兒的主母,要仁慈寬厚才是。”
  這一通說教裡,唯有一句話,釘入了蘇子的心。
  ——以你的身份,要接受韶可和語嫣確實難為。
  她是什麼身份?也不過是個商家女子,蘇家充其量是向皇家供應了首飾細軟,她何來的“難為”?
  餘韶可身份特殊,她聽老公說起過,這小青梅是個二手貨,的確賣不出價錢。
  可母憑子貴的語嫣,又何來的污點?莫非,老太太早已知道她和林子業的姦情?
  看來,又有新的八卦追加了。
  蘇子此刻的笑意老太太看不明白,林子茂也看不明白。
  這個被當家老婆婆給一頓收拾的下堂小婦人,居然在笑,雖不張揚,卻也看得真切。
  而且還突然拽了拽林子茂的衣袖,點了點頭,“走麼?”
  一句話,兩個字,林子茂心臟猛跳,老太太心臟驟停。
  蘇子,乃勝利了。

  “最近林少偉很不對勁。”
  蘇子前腳剛走,林子業馬上就步入正題,“仔細留意著他,看看他在玩什麼。”
  “我只覺得他最近對蘇半仙特別好,就是從祭祖那天開始,他總往她那裡跑——尤其是晚上——”
  “婦人之見,淺薄。”林子業冷冷一句就打斷了興致勃勃描述現場的語嫣,“你那雙眼睛能不能不要總往人家床上竄?人是嫁進了林家,怎麼腦子一點也沒開竅!”
  “你直接說我賤就好了,反正我也只是個——”
  林子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說沒人把你當啞巴,你忘記康兒百天老太太親手贈給你的這個玩意兒了?”
  林子業一把捉過她的手腕,搖的鐲子叮咚作響,“這是祖傳的玉鐲子,不是馬嚼頭!”
  語嫣嘴巴一撅,“弄疼我了。”
  林子業一撒手,轉念一想,這女人麼,打一棒槌,還得揉揉,於是皮笑肉不笑的拍拍語嫣的肩頭。
  動作被她給閃過去了,話卻是一字不落。“不過,你上次的事還算做得不錯。”
  語嫣眼底瞬時綻放光芒,“當然不錯,我給了他們大好處了。”
  “知道,老樣子,這些必要的走動,花銷我出。下次蘇子要是還冒傻氣往外面送信,就按前兩次的辦,只是你不要自己拍板了,信還是給我看一眼的好。”
  林子業最後還是從懷中掏出個錢袋,塞給語嫣的時候,還不忘囑咐著,“省著點化,這都是血汗錢,不必你原先那些公子哥們的敗家錢。”
  “說的好像你不是那公子哥——”語嫣看著林子業一瞪眼,話音越來越小,“似的。”
  “我們沒什麼關係。”
  “可蘇半仙剛可都看見了,她怎麼想我可做不了主。”
  “是,今天怪我。不過蘇子那女人,一向沒什麼爭的心,我只擔心林少偉。”
  “別小看了女人,”語嫣一瞟,“我還是那句話,他對蘇半仙,最近特別好。這才是他最大的古怪。”

  “語嫣是青樓女子?!”
  蘇子霍的站了起來,兔爺咔嚓驚得坐到地上去。
  “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林子茂看看蘇子那一張奼紫嫣紅的臉,奇怪,她怎麼和被雷劈中了一般似的?
  莫非她一直不知道語嫣的身份?
  這怎麼可能。
  “我只聽說三姨太和子業有點瓜葛,卻不知她是如此——”
  呃,出身。
  英雄不問出身,美人還是需要問的,尤其當這人還是孩子他娘。
  這下子,大橋的出品開始撲朔迷離了。
  “大嫂,其實這事兒論起來跟我哥關係也不算大,就是當家人他和我哥去喝花酒,做了一夜恩客,誰知道就中了。老太太知道這是林家長孫,就收了她進門。老太太跟您不是這麼說的?”
  “只說是少偉的紅顏知己。”
  “他們對你太過分了,大嫂,我不在乎你和他在靈堂那一晚…”林子茂對此還是耿耿於懷,“只是,你到底…什麼時候跟我走?”
  ……
  兔爺,你帶我私奔去月球不成?
  林子茂突然激動的捉住了蘇子的手,那微涼的皮膚讓他心疼,看著蘇子石化狀態,林子茂更進一步突然抱住了她,那一刻蘇子的頭腦咔嚓一聲。
  不是因為林子茂這一擁,而是因為門這個時候,它,開了。
  我的親娘老爺,不會這麼巧吧。
  “姐姐?”蘇子這張臉正衝著門,身上攀爬著林子茂,淡定的妝容下禁不住的抽搐。
  伸出一個腦袋瓜子,又一個腦袋瓜子。
  “姐姐——這都是誤會——我把康兒給你送過來了——”
  二姨太餘韶可的溫婉賢淑的笑容永恆的定格在那裡,小孩子眼睛一眨一眨無聲勝有聲。
  ...
  ...
  ...
  “麻煩您迴避一下好麼?”
  蘇子看著林子茂跟兔子一般蹦躂下來,只敢露一個後背給餘韶可和康兒,那樣子活像要往洞裡藏的某種嚙齒類動物。
  謝謝啊,你下來的真“及時”,人家進來的時候你樹袋熊似的抱住不放,我正想讓你擋擋風,你又龜縮了。
  蘇子一皺眉頭,對著那不知如何反應的餘韶可,只是冷冷一聲,“還不出去?”
  就算命運再囧再雷,氣勢不能丟。

  打發走了餘韶可和林子茂,蘇子總算能舒一口氣坐下謝謝腿腳和大腦。
  第一天爆破踩點,踩到無數地雷。
  將她原本就不高的聲望炸的支離破碎,順便封給她一個淫娃蕩婦、黑心主母的名號。人生若此,夫復何求。
  蘇子惆悵了。
  更惆悵的是林少偉,雖然一天無囧事,可一堆賬目堆在他眼前的時候,這數學不及格文理分科直接被投入文科班的性學教授戰慄了。
  沒有計算器,面前的算盤每一顆珠子都是那麼光亮。
  沒有word文檔,所有的賬目都是豎行小楷繁體字,流連成線。
  沒有網上自動生成的數據分析圖,耳邊充斥著段瑞一成不變的聲音。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輪番上陣,感情這為安城所有商戶不是欠他們錢,就是欠他們情,林家活脫脫一個借貸中心。
  據說這也是老太爺傳下來的,誠信立業,寬仁樹人。
  但是他老人家忘記說最重要的一條了,孩子,數學要學好。
  林少偉默不作聲的把段瑞攤在他面前的賬簿合上,細長的手指敲了敲本子,“把這些都帶回去,我慢慢研究。”
  “是,少爺。另外,那些老舊的布料成衣,是不是也按照過去的習慣,趁著春節散發給窮人們?”
  “不急,我慢慢研究。”
  “是,少爺,今年蘇家來人要的料子多,我們剩的上品布料,已經不夠供應給京城其他幾家了,您看?”
  “先放放,我慢慢研究。”
  林少偉說的面不改色,彷彿一切胸有成竹,可在一旁豎著耳朵聽話的賬房先生卻偷著樂。
  依著林家舊理,林家當家人只有在春節前才會到鋪子裡巡查,解決一些棘手問題,做出決斷。
  而這正是個給林少偉添亂的好時機。
  現在幾家稍大的鋪子都是庶族的人在管理,從上到下早就安插了庶族的人,可謂是一手遮天。
  這壞死的賬目、積壓的存貨、上品供貨不足,都是林子業一手搞出來的。
  只是做的風聲不露,一絲一點都怪不到他頭上去。
  林少偉這在幾家店子裡泡了一天,幾乎每一家店子都是類似的問題,一問,都說是客戶的問題,款式的問題,蘇家的問題。
  都不是庶族的問題。
  都變成了嫡族的問題。
  一天下來,林少偉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指示,說得最多的一句只是,我慢慢研究。
  到了日落時分,一主一僕往回走,林少偉才不急不忙的說,“三天後,叫幾個庶族管鋪子的,還有所有帳房都來林家大院,我要見一見他們。”
  段瑞面露難色,“這節口上,不太好聚——”
  林少偉停下,轉身,看著抱著一摞賬本的段瑞,“你就放出話兒去,就說傳聞嫡族出事了,下堂鞭可能又要請出來了——”
  “少爺?”
  “當然,一定不要忘了說,這只是傳聞。”
  段瑞看了看一臉正派毫無表情的少爺,兩條腿有些顫抖。
  “可是,他們總會派人來查吧,一查不就露陷了?”
  “我那位賢妻——”林少偉只伸出一隻手指頭晃了一晃,“只需要一天,就可以造成這種聲勢。”
  “什麼聲勢?”
  “如果不出我所料,回家,就知道了。”
  回家,就知道了。
  蘇子跪在大堂,頭頂上正襟危坐著老太太,身邊立著二姨太三姨太少爺康兔爺茂——
  “嗯,聲勢比我想像的,還大一些。”
  林少偉一撩袍子,信然步入。

  第十三章:輪崗

  蘇子一拳重重砸到墻上,一地月光都搖晃,林少偉環過她的腰低沉一笑,“怎麼,膝蓋還疼麼?”
  蘇子沒好氣的回了一嘴,“你去跪三個鐘頭試試!”
  林少偉大手按摩著她的膝蓋,不安分的往上一直順去,被蘇子重重一錘,也絲毫不氣餒,還是亂摸一通。一邊猥瑣著,一邊卻還能條理清晰的說著正事。
  “語嫣真的是青樓出來的?”
  “嗯。”
  “林子業那灰太狼真的和她有一腿?”
  “嗯。”
  “蘇小姐曾經打算和林子茂那流氓兔私奔?”
  “嗯。”
  “那你這三個小時還沒有白跪。”林少偉靈巧的躲過蘇子的攻擊,翻身抽了一本賬冊出來,“我的高級白領,發揮一下你的業務優勢,看看這賬,有什麼問題不?”
  蘇子慵懶的把賬簿往床上一攤,歪著頭看看笑的特別大尾巴狼的老公,“怎麼,現在不喊我白骨精沒人性了?”
  “白骨精是妖精,當然沒人性,你只有妖性。”林少偉說的面不改色,“而且我恰巧喜歡妖怪。”
  “你就不怕我吃了啊,拜你所賜,姑娘我今天一路踩雷。”蘇子手指劃過林少偉那張黑白分明稜角凌厲的臉,“快要下山才回家,你就不怕太陽一下山姑娘我一腳踢飛了那些婆娘?”
  “入了夜,恐怕就不是單挑而是群毆了。”林少偉手指點了點賬簿,“這不都是拜這玩意兒所賜,這東西,你在行。”
  蘇子哼了一聲,隨便翻開一頁,一目十行,搖頭晃腦,一邊看著,一邊嘟囔著,突然手一攤,
  “這是去年年初的,給我一本年中的。”
  林少偉迅速抽出一本,動作默契的不用培訓,“怎麼樣,看出點門道沒有?”
  “果然有鬼。”蘇子抬臉,“你看,這年初的存貨單沒有?”
  把賬目推給林少偉,蘇子將年中和年初同一款布料的存貨買賣數據對比給林少偉看,“看出點什麼不同沒有?”
  “看出來了,年中的這個下筆重,用了大力,看來做賬的時候很緊張。”
  “不是這些啦,把你那套心理分析放一放,看看數字,數字說明一切。”
  “我要是看得懂我還背這麼一大摞回來給你幹嗎?”林少偉眯起眼睛,“你到底說不說?”
  “你看,年初的這款布料幾次入貨出貨都是正常的,到了年中,這款布料在同一家店鋪出售,卻是隻出不入,造成年底存貨不足。”
  “明白,有人故意不按市場行情來進貨出貨,造成有的貨物堆壓,不得不白送,有的貨物吃緊,供應不上京城大戶,被人口舌。”
  “嗯,供求比失衡,這是很大的經濟損失,表面上一時看不出來,但卻是隱藏的禍端。”蘇子坐了起來,挽起頭髮,習慣性隨手抓了一節木炭盤了起來,那眉筆早已被她當成鉛筆用了。
  儼然一副高管開會的架勢。
  “當然,如果只是一家店鋪出現這種問題,自然會被發現,所以分布的比較遠的幾家店鋪之間常常相互竄貨,說起來是互相幫助查缺補漏,實際上是掩蓋這人為造成的經濟損失。”
  “還有林家百年老字號的聲譽。”
  “流失上層客戶,又要白送給低端客戶。如果你現在調配大筆資金來滿足上品供貨渠道,只能從別家進貨賠錢供應上去,會讓人家以為林家周轉不力,而或貨品出了問題。如果你停止向底層的年底福利,會被人指著後背罵祖宗的。”
  “慈善是個無底洞。”
  “對。”蘇子抬臉看看老公一副皺眉不展的樣子,“不過本姑娘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
  笑話,本姑娘跑酒店的,同志,沒求只供的日子也不是沒熬過,你一個供求失衡,小case。
  “不過我只能解決年關的問題,真正的問題還是出在人事上。”
  “人的層面,我來負責——”林少偉也習慣性推推那根本不存在的眼鏡,綻放出刻苦鑽研學術難題的智慧光芒。“經濟問題,你來把關。人事變動,我來搞定。先把年頭過去。”
  “教授啊,既然你開了這個課題,好不好把這院子裡的女人們也列入關鍵詞?老婆我跟大客戶拍桌子不在話下,可跟一幫小女人嘰嘰喳喳真是頭疼。”
  “我自然也有方法,你不要急。”林少偉將賬簿直接推到地上,雪豹一般露出尖銳的小爪,“其實生個孩子出來就是最簡單的方法——我們分工合作。”
  “哈?”
  “你負責躺著就好。”林少偉優雅的撲上來,“當然,我不介意你聲援。”

  下堂妻蘇子被老太太罰跪,這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其後果有很多,但是局內人誰都沒想到,林少偉的全盤計劃卻從中借力。
  自“第二鞭”的傳聞廣泛傳播以後,的確有不少庶族和生意往來客戶以各種名目明察暗訪。林家上上下下都在八卦,也不忌諱。
  到了林少偉集合所有庶族管事和賬房來集會的時候,所有人都滿心以為,這次是為了蘇子被休而來的。
  只不過,這第一鞭和第二鞭相差不到十天,而中間還有個追妻的小插曲,實在讓人捉摸不透林家嫡族是在玩什麼花樣。
  所以都來看一看。
  好奇心,害死人。
  你進的來,就出不去了,各位。
  本等著看戲,一轉身,自己就在戲台上。
  喂,別看了,就說你呢。
  這一大早,段瑞就在林少偉身邊侯著,話他是照吩咐都傳出去了,也確實按著少爺所預料的那樣,人都來齊全了。
  只是主角久久沒有上場,蘇子不見人影。
  不會往事重演,這散淡的主兒又大紅袍加身燒香拜佛去了?段瑞心裡有點不安,趁著好戲還沒開場,先奔著後堂去了,人走到一半,卻是被一雙手利落的給捉進院子去。
  大門一剎,鐲子生叮咚,段瑞被語嫣整個人按在墻上,“喂,哪去?”
  “去找大夫人。”
  “這次她又賣的什麼藥?”語嫣小聲說著,屋子裡康兒還在午睡,她生怕吵到了孩子。
  “這次都是少爺吩咐的,大夫人是個什麼角兒,我也說不準。”
  語嫣聽了,什麼都沒再說,只是把上次林子業給的錢袋,原原本本的塞進段瑞的衣袖,“幫我看緊點,上次的信,多虧你了。”
  “見外了。”段瑞並沒露出什麼逢迎之色,也並未推辭,“我還得分給良辰那丫頭一些,上次第一封信,就是她從春喜那邊套出來的。她畢竟是老太太屋裡的人,相當於半個丫鬟頭子,不打點不行。”
  “你來做主。”
  “是,”段瑞留意聽著門外的動靜,繼續低著聲音說,“上次攔下的第二封信,我按著你們說的給蘇家給送去了,贏得了他們的信任。少爺和蘇家暫時都不會懷疑到我頭上來。不過還是找個替身扛著好,少爺最近有點不太一樣,我估麼著他過了年關就會查。”
  “這事兒我會留心。”語嫣又從自己袖子裡多掏了幾塊碎銀子塞給段瑞,“這是我自己的,你拿著,蘇子在一天,我就不安心一天,為了康兒,你得多用心。”
  “我明白。”
  “哎——”語嫣拉住剛要閃人的段瑞,又叮囑了一句,“你自己也小心。”

  蘇子在哪裡啊蘇子在哪裡?
  蘇子在那後堂的院子裡——
  那裡有佛祖啊那裡有鬼怪,還有那會發飆的小少爺~~~~~~~~~~~
  啦啦啦啦啦拉拉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還有那會發飆的小少爺還有那會發飆的小少爺
  這是一首經典老歌,十分應景。
  不到半個月,原景重現,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著少爺再次擲地有聲的拋出那五個字:
  去——拿——下——堂——鞭——
  這一次,蘇子這正妻就要被抽的魂飛魄散了。
  妄她還一如往昔的淡定。
  這年頭,淡定能頂個屁,人生就是彪悍的,只有悍匪才能橫行。
  老太太站在一旁察言觀色。蘇子這檔子破事她早就知道了,也是她默許之下的,若不是被餘韶可撞個現形,要不是蘇子對長孫粗手粗腳,她老人家萬不會把蘇家得罪了的。
  餘韶可也是忐忑的,當初被她撞見那一幕,她還猶豫了好久要不要告訴老太太,沒想到老太太好似長了八隻眼睛,竟然找到了她,開口第一句就說,“這事可大可小,你想把它做大還是做小呢?”
  餘韶可咬緊嘴脣不應聲,老太太又逼問了一句,“丫頭,你是想——做大做小呢?”
  做大做小。
  餘韶可從沒抬頭直面老太太,是指溫順的應了一句,“聽娘的安排。”
  這一句,讓蘇子跪了三個點。
  從頭到尾,也沒人過問過為啥三姨太會把康兒交給了她,也沒人過問過,這件事裡兔爺該承擔啥成分的責任——
  這是一盆定向的髒水,識相的,你就服從分配吧。
  所以,現在蘇子跪在這裡,面對佛祖,除了淡定,別無可做。這個時候,該出頭的不是她了,而其那一直充當背景的老公。
  “去——拿——下——”
  林少偉背著手站在蘇子身後,渾厚的聲音響起來,蘇子仰起頭,看看那歡喜佛,自己的嘴角也不經意的上揚。
  段瑞已經做好後退的準備,全家人並圍觀者都在萬眾矚目這一歷史性時刻:
  林家嫡族第一個下堂妻被休全過程。
  “去——拿——下——酒——菜——”
  ….
  ….
  ….
  段瑞好久好久才站正了身子,耳朵抖動了幾下,四下鴉雀無聲,林少偉咳嗽了兩聲,“豬耳朵要多放泡椒,去吧。”

  這自然是一頓鴻門宴,蘇子要被休掉的“傳聞”成了最好的誘餌。
  幾張大桌子擺在後院,按著禮賓順序紛紛上桌圍坐,豬耳朵按著少爺的吩咐多放了泡椒。
  第一個起筷的還是蘇子。
  因為只有她一個人知道此刻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的主意。
  所以她還有心思吃飯。
  “各位,年末了,請各位庶族的管事來聚聚,也答謝一下各鋪子最辛苦的賬房們。”林少偉自己一口酒下肚,眾人方才跟著一口,只有蘇子旁若無人的吃菜,幾個女賓都不敢輕舉妄動。
  “過年了,我們做的不錯,但是也有問題——”林少偉環顧一周,看著各庶族的臉面都低垂著,幾個相互私通的管事時不時偷瞟對方一眼,最後還是林子業咳嗽一嗓子,“當家人,賬簿都在您這兒,數目都是對的,至於那些積壓存貨,這誰也說不好哪塊料子今年時興,有的多了有的少了的,也是正常。”
  “自然,而且多虧各門臉的管事相互之間多多走動照顧,拆東墻補西墻——”林少偉話一摞,馬上一笑,“哎,說錯了,是江湖救急,實在難能可貴。”
  這一眾人的耳朵,哪裡聽不出這當家人的話裡有話,只是誰都猜不出這男人是什麼意思。先前那性子火爆說一不二的男人愛恨分明,有什麼不爽直接就指鼻子開罵,而今他卻是不動聲色按兵不動,這才叫人心慌。
  “都是為了林家的祖業。”林子業硬著頭皮擋了一句,林少偉藉著話茬說,“沒錯,都是一家人,走動是應當的。應該再多走動走動——”
  蘇子夾起一塊小黃瓜,筷子一緊抬臉一迎,行啊,老公,你這一招莫不是人事必殺技,“輪崗”?
  “我這有一張表,一會吃過飯大家不妨看看,過了年,就按著新的做,互相取取經麼,都是為了林家的祖業,是不是這麼說的,業弟?”
  林少偉拍了拍自己下手的林子業的肩膀,“來,吃飯,吃飯。”
  狼吞虎咽一頓,不是因為香甜,是因為每個人都迫不及待看看自己被調到什麼新地方去——
  林少偉這幾天可謂是日夜開工,白天他就按著蘇子統計出的數據去逛鋪子,察言觀色旁敲側擊,考察哪些可能是私下換貨掩蓋存貨問題的小團體。可總有白臉唱不過去的時候,總會碰上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兒,於是林少偉夜裡也時常出去走動,把那些和問題鋪子有關係的王二麻子張大餅,送貨的車夫小二楊統統折騰起來,那眼睛一眯,微微一笑,能叫這些白天死皮賴臉的人們都原形畢露跪地求饒。
  三天,在庶族的人紛紛出動來林家大院探聽蘇子被休真真假假的時候,林少偉就突襲他們的老窩,搞到了第一手資料。
  所以,當大名單一貼出來的時候,早就心裡有鬼的林子業,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端倪。
  庶族之內也存在著幾股不同勢力,先前就有些利益問題有過摩擦,雖然都是揩嫡族的油,卻是各刮各的,彼此當沒看見也就算了。現如今,你家的管事配上我家的賬房,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各家揩油作怪的法門都不同,彼此之間也都存著戒心,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先前的默契。
  更何況,人家林少偉白紙黑字在最後一行寫著。
  試行三個月。
  幾個管事湊到林子業耳邊一陣子嘀咕,林子業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幾天後,各鋪子傳來消息,京城方面不知為何得知了林家供貨短缺的事,紛紛來信追問。而離發放囤積貨物的日子也一天一天近了。
  這是庶族不動聲色卻絕地反擊的報復,人事變動他們沒有發言權,於是拿生意說事兒,給林少偉下馬威。
  對此,林少偉只是儒雅一笑。
  老婆?別裝兔子繡花了,出來吧您。

  第十四章:促銷

  林家大院出了一件怪事。
  這怪事就是,每當入夜,林家大夫人就會坐著小馬車出去,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而且林少偉還睡的很踏實。
  而且林少偉還要求其他人都睡得很踏實。
  可這個院子沒人能睡的踏實。
  先不論這原本該被休的蘇子皮毛未損,也不提那不清不楚的姦情,單說眼下林家面臨的史無前例的危機,足以讓一家大小吃不消睡不著。
  老太太甚至希望這大媳婦兒就這麼駕著小馬車出去就不要回來了。
  可惜她還是風雨兼程的回來,就像她晚上例行公事的出去。
  眼看年末就要到了,窮人們已經躍躍欲試開始期待林家的存貨。
  其實那都是很好的布料,不過是因為樣子花式過時,不能上京,於是就無條件下撥給他們。
  雖然不及大米白面實惠,但是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而京城方面來函之後,好幾天都沒動靜,彷彿暴風雨前夜的安靜,老太太派段瑞去探探消息,也是沒啥消息放回來。
  等消息放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希望段瑞也和蘇子一起一去不復返算了。
  他帶回來一個消息:
  京城的大戶們要集體過來了。

  京城大爺們抵達為安城的前一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蘇子突然放下碗筷站了起來。
  那時天還沒有黑,夕陽的金紅撒進來,有些悲壯。
  蘇子如今是坐在餘韶可和語嫣的下手吃飯的,可是當她放下碗筷的時候,兩位姨太太條件反射一般也都停下了筷子,老太太顫顫巍巍夾的一塊大白菜啪的掉在桌上,身邊伺候的丫頭良辰眼疾手快將桌子一抹,收入自己帕子裡,才免去了老人家的尷尬。
  林少偉慢悠悠嚼著口中的米飯,咽下肚子,才不急不慌的說,“蘇子有事向大家宣布。”
  蘇子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悠然跨出一步,“明天京城的大商戶就到了,這次是由我們蘇家出面邀請他們過來的。”
  …
  …
  …
  語嫣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餘韶可低著頭看不清什麼反應,老太太整個人都在痙攣,一屋子男女老少都肅穆了。
  在這個林家拼命遮著捂著的時候,你居然邀請他們來地方考察?
  你安的什麼心!
  若被追問供應不上的布料,怎麼辦?你變出來給他們!
  老太太嘴都歪了,凌厲的一眼直接拋給兒子,林少偉微笑著說,“稍安勿躁。”
  蘇子轉身低頭吩咐了春喜幾句,小丫鬟點點頭就奔了出去,就在大家都狐疑的當口,蘇子又開口了,“明天他們一到為安,會直接去我們安排好的地方休息,明早會有車馬在咱們院子門口等著,還請各位到時候多多配合。”
  配合?
  配合什麼?大變布匹麼?
  春喜並幾個丫鬟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衝了進來。語嫣噗嗤笑了出來,“配合你逃跑麼?”
  這句話顯然並沒有緩和現場氣氛,倒是餘韶可打量了一眼那包裹,說了句,“這不是今年壓箱底的布料麼?”
  蘇子輕描淡寫的順了一句,“妹妹真厲害,一眼就看出這是今年的囤貨。”
  餘韶可迅速低下頭,不再言語。
  老太太看了餘韶可一眼,挪了一下身子,“蘇小姐,有什麼要我們配合的?”
  “這事兒,確實需要老太太您帶頭配合,能不能救林家這一次,就看林家的女人了。”
  ……
  蘇子嫣然一笑,從丫頭們手裡接過一個又一個包裹,塞進幾位女賓手裡,連各自房裡的大丫環也都有份。
  “各位,明天京城的來了,請務必穿我準備的衣裳。”
  語嫣當著眾人就打開了包袱,從中抖出一件花色樣式都很一般的衣服,撇了撇嘴,“年頭都穿的是新衣裳,哪有穿囤積的舊衣服的?這不合規矩——是不是?娘?”
  老太太眼睛一溜語嫣散開的包裹,一聲不吭,拿起筷子,開始吃白菜。
  沒說應,也沒說不同意。
  語嫣又推了推餘韶可,“你呢?穿麼?我看你花色比我這個還強一點。”語嫣一眼就看到那包裹裡露出的淺粉色的布,又看了看自己這塊藍色碎花布,“我這塊就像丫鬟穿的,丟人。”
  “就一天。”林少偉一句話三個字堵上了語嫣的嘴,又抬頭示意蘇子坐下,蘇子款款坐下,看了看這快黑的天,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然後一句話也不說就走了。
  蘇子人一出屋子,老太太就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摔,“良辰,扶我回房。”
  “娘慢走。”
  林少偉這冷淡的一句差點把老太太氣的背過氣兒去。

  等林家大多數人都睡下來,林少偉才悄悄起身前往第二天京城大戶們下榻的地方。
  大院客棧。
  大院客棧名副其實,四面樓之中圍著一個諾大的院子,能容納幾百號人物。
  這些天,蘇子就是在這裡過夜的,那滋味,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林少偉前腳剛邁進大院,就聽見愛妻呼風喚雨。
  “你,手再抬高點,對,布匹歪了,歪了你懂麼?你家匾歪了你願意麼?”
  嗯,條幅。
  “喂,喂,你們幾個別愣著,把桌子按著這圖都擺好了,對,一會你們都坐下,看看當不當視線。”
  嗯,布場。
  “明天記住了,大門口站兩排,人一進集體鞠躬,還記不記得教你們喊的——”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兒,集體鼓掌三下,齊刷刷喊著,“誠信立業,寬仁樹人~”
  嗬,還搞了個團隊建設。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酒店經理,林少偉一撩袍子款款步入,笑意掛在嘴邊,滿院子人看見正主顯身,齊刷刷喊了一句,“林少爺!”
  嗬,氣派。
  蘇子還叉著腰指揮著,“很好,明天領喊的會在門口侯著報名字,見人一進來,默數三聲,然後集體問安,就像你們剛才喊得一樣,知道了麼?”
  林少偉大手攔過細腰,“娘子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蘇子豪氣萬丈的甩了一句出來,此時此刻,她全身都散發著自信的光彩。
  “別喊壞了嗓子,明天才是正戲。”
  “搞大活動,嗓子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難不成你幫我喊麼?!”蘇子一瞪眼,這悶騷教授連公共場合大聲說話都嗤之以鼻,更不用說像包工頭一樣指揮現場了。
  只是蘇子忘了,此老公已經進化鳥。
  林少偉一擄袖子,“有何不可?你說叫我喊什麼,我就喊什麼——”
  “那你喊個蘇子我愛你試試?!”
  林少偉果真就揚著嗓子放開了嚎——
  蘇子——
  我愛你——
  斧子並鋸從天而降,樓上樓下趕工的匠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院子正中的這兩位。
  蘇子捂住林少偉的嘴巴,瞪著眼睛說,“你瘋了你!”
  林少偉握著愛妻的手,這還是寒冬的黑夜,蘇子的手有些發抖,雖然滿心的熱情已經讓她忘卻了這些。
  “傻啊,你之前是在暖暖的大堂裡指點江山,現在頭頂上連個蓋子都沒有,冷了吧?”
  蘇子一愣,眼睛閃爍了幾下,然後大力拍了拍林少偉的肩,“對啊——避雨雪啊——要準備雨具——”
  隨即從林少偉懷裡抽身出來,風風火火又去忙活。
  哎,乃不愧為純種兒白骨精。

  第二天林家女賓被馬車拉到大院客棧的時候本來是顛簸的心情,就連老太太這一向顧大局的都巴不得蘇子這葫蘆裡賣的藥是假藥。
  讓她們穿著舊衣服來見京城來的大人物,這難不成是故意羞辱她們?
  就知道,這一向驕傲的蘇家小姐忍不下這口氣。
  也好,一拍兩散。
  老太太並眾人到了客棧口,先被門口站著的少男少女給弄懵了,一早就被折騰過來的段瑞對領喊的點點頭,幾個人齊刷刷喊著:
  林家老太太並女眷到——
  幾乎是受寵若驚般,幾個女人相互打量著進了院子,一進院子又是齊刷刷的掌聲和問安,有穿著統一的丫鬟為她們帶路,離台上最近的桌子早為她們留好,每個人的名字都用小楷寫在一張紙條上,用小石子按著順序墊在每個人面前。
  蘇子一身黑衣走來走去,樣式最為老舊,這在眾多囤貨中最為不走俏,連窮人都嫌它喪氣。蘇子偏在年當口穿,讓本是有些喜悅之色的老太太又是頓時皺緊了眉頭。
  林家庶族和其他商友也聞風而至,莫不被這新奇又周到的氣氛給震懾住了。而蘇子則穿梭左右,安排打點著一切,優雅自如。
  “不是聽說這蘇家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是個米蟲,今日見了,似乎很能事啊。”
  “她不是下堂了麼?怎麼林家這麼大排場都是她在張羅?”
  “看來當初林家討了這門親事,是一箭雙鵰啊,找了個大靠山,又得了個賢內助。”
  議論聲四起,伴隨著一聲聲問安,如此和諧熱鬧,院子裡人多了起來,眾人的眼都落在前排的兩張大桌。
  京城來的人。
  “京中蘇家——”
  “京——中——蘇——家——”
  所有人的自覺站了起來,蘇子儀態萬千的迎了上去,顯得如此大方高貴,林少偉領著一眾京都大鱷魚貫而入。
  “這氣派,不愧是林家,先前我收到消息,說你們貨源不足,現在一看,那都是小人作梗啊——”
  一個京中大戶稱讚道。
  林少偉收下這話兒,裝糊塗的一笑而過,給足了林子業這等小人顏面,營造出團結統一的大環境。
  主賓入席,好戲開場,女主人蘇子著黑衣而上,環視四周,微微欠身。
  “小女子蘇子,並林家女眷,向給為商友問好。又是年關,每此時商友們相互走動,以布帛相贈,助我林家年末買賣再紅火一分,實在感激。”
  蘇子照著教授起草的稿子一字一句慢條斯理的背出來,“年末之際,本應由林家送上品布匹給各位商友,今年卻勞各位來為安一聚,只為了林家祖上傳下來的八個字。”
  蘇子微微仰頭,心中默數,一,二,三。
  “誠信立業——寬仁樹人——”
  滿場呼聲,莫不為之震動。
  “誠信立業,寬仁樹人。”林少偉站起身,轉向一院子人,“我林家特將一批上品布料拿出來,在這裡‘贈’給各位商友——所有商友捐贈的善款,將換成大米白面送到為安窮苦百姓家去——當然,各位商友的名字將會在大紅紙上貼出來,為安百姓都會知道是誰在年末為他們送去一份心意。”
  蘇子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女賓桌旁,牽起懵懂的語嫣的手,“妹妹,請站起來。”
  語嫣一身藍衣碎花裙,好似羞澀想藏到蘇子身後,無奈蘇子一身黑實在太像幕布,語嫣這樣一比,一身花衣更顯得突出。
  “這是我們推薦給各位的第一款布料,大方實用,藍底碎花這種平民風格,會成為明年大熱。”
  蘇子如此淡定的說,幾乎連語嫣都要相信自己穿的是上品布匹了。
  私下鴉雀無聲,蘇子一攤手,“每年年末送給各位的是應景的上品,但過了年就成了舊貨。為了讓各位明年一開春就穿上最新的樣式,我們才特別邀請各位前來。這可是只有這院子裡的人才有機會知道的,也請各位不要在外多說。春喜,給每家一匹,當然,若是您覺得好了,歡迎贈個碎銀,幫助為安貧苦的人們也過個好年。”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拿出五兩,我就得拿出七兩。
  價格,都是靠面子比上去的,無底價拍賣,乃慈善之精華。
  促銷第一要素:
  爺賣的不是衣服,是面子。
  “這明年就盛行了?挺——”還是有人拿到碎花布有些疑惑,蘇子將語嫣推到自己前面,“林家自己做的就是布匹成衣的生意,如若不是真的上品,我們幾個姐妹,又如何能穿的出去呢?”
  也是,也是。
  不懂行的裝懂,懂行的裝做不謀而合。
  時尚,只不過是上下嘴皮一磕罷了。
  促銷第二要素:
  只要你敢穿,我就敢忽悠。
  幾位女賓成了免費模特,坐在那裡喝茶吃點心順便就把衣服促銷出去了。
  被人稱讚吹捧總是開心的,尤其是女人。
  所以,女人們都歡樂了。
  錢箱子和商戶們的面子一點點漲了起來,男人們賺足了面子。
  所以,男人們都歡樂了。
  囤積舊貨直接兌換成了大米白面,一招解決了上下兩層問題。
  林少偉歡樂了。
  這院子沒有不高興的人。
  如果不是此時,蘇子走上了台,一展大黑袍子,說了句。
  “這是最後一件。”
  林子業一口茶噴在子茂臉上。
  祖宗,你不會是連老子特意拿來搞壞帳的黑布都能賣出去吧?!
  蘇子淡淡一笑。
  “這布匹的名字,叫做夜姬。”
  促銷第三要素:
  再包裝,很重要。

  第十五章:正名

  “這匹布的名字,叫做夜姬。”蘇子展開雙臂,在眾人面前緩緩轉了一圈。
  “可…這只是黑色的布匹而已,向來都是下人穿的,或者喪事時候——”
  下面開始竊竊私語,雖說蘇子搞得這一套東西新奇的很,可是古代人又不是傻瓜,花個銀子買個臉面未嘗不可,可是要買進這黑乎乎的布匹,似乎有點不值。
  買回去做什麼呢,蓋棺材麼?
  蘇子放下手臂,輕聲吩咐著春喜,“拿配飾來。”
  春喜並蘇家下人恭敬的端著一眾彩盒上來了,裡面擺放的是蘇家出品的各式首飾。
  蘇子隨手拿起一條金鏈子,若是放在平常,這等繁複的鏈子掛在脖子上總會被全身的刺繡圖案給攪的看不清樣式,各戶貴婦總是珍藏,很少佩戴。
  此刻,往這純黑的底色上一配,顯得尊華無比。
  蘇子什麼也沒說,只是一件首飾接一件首飾的換著,台下鴉雀無聲的看著,一片肅穆。
  等所有首飾都展示了一遍,蘇子又揮揮手,林家囤貨裡一些實在破舊的布料,都在蘇子的示意下作成了“披肩”,有些被蟲子磕洞,現在成了天然的鏤空。
  尤其是一款大紅色的披肩披在這純黑色的底衫上的時候,現場發出了嘶嘶讚嘆聲。
  隨後蘇子吩咐將這些試戴的首飾披肩都贈給了各位京中大戶,商家們比劃來比劃去,一個帶頭說:“這個好,這種穿法還從沒見過,不俗氣,有意思。”
  一個叫好,一群人開始跟風。
  蘇子默默望下台下端坐的老公,此刻他風清雲淡喝茶很愜意。
  還記得當日,蘇子跟老公提出這些促銷手段的時候,本是提議將這些沒用的黑布直接當地毯鋪了——
  當時那素來穿衣品位就很講究的林少偉一戳老婆的頭,“這世上還有一種衣服,叫做打底衫。”
  思及此,蘇子對林少偉微微一笑,林少偉將茶杯一放,手指敲打著桌邊。
  存貨和供貨問題解決了,但是蘇子在林家的地位還是個麻煩事,林少偉的這篇論文還不能算是完美,因為他還有一個議題沒有得到答案。
  本著論據要充分利用的原則,悶騷教授對“打底衫”的利用還沒有結束。
  今早來接京城貴賓的時候,林少偉故意把管家段瑞派到大院客棧指揮,親自出馬去接客人。這等安排,除了表示對京中大戶的尊重,也是為了能“借一步說話”。
  此刻,那收了他好處的某人,應該上台來了。
  林少偉朝主賓桌子點了點頭,一個京城來的大戶會意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一拱手,“林老闆,你這夜姬的點子想的真是絕妙,我在京多年也跟不少布匹成衣商家打過交道,這麼個穿法還是頭一次。”
  林少偉起身還了個禮,故意在全家女賓面前極大聲的說,“全因林某和京中蘇家有合作,你可能知道,這蘇家的金銀細軟是專門供給皇家的,品質自然有保證。我林家的成衣搭配蘇家的首飾,就好比我和我夫人,是珠聯璧合。”
  “好一個珠聯璧合,說的好,說的好,各位,我們都是蘇家的老朋友,現在蘇家和為安第一大戶的林家既然是這麼好的關係,我們也自然可以放心,以後的生意場上,還可以多多往來啊——”
  被這個托兒一忽悠,又白拿了不少布匹首飾,京城大戶們自然也要給足面子紛紛表態。
  無一例外是稱讚蘇林兩家聯姻的明智之舉。還有人來向老太太賀喜。
  蘇子只是保持著一貫的冰山容顏,而林少偉也是笑而不語。這一對,真乃珠聯璧合。
  悶騷都能騷到一起去。

  為安城的八卦永恆的主題就是林家,只是最近的風向標驚人的統一。
  城門口守大門的說,“滋滋,你們是沒看到那天林少追妻的場面,那個凄美壯麗,跟戲詞裡說的似的——”
  大院客棧的夥計說,“林少娶了個好女人啊,能內能外。什麼?說他們夫妻感情不好?屁!我親耳聽見林少對他夫人說我愛你——哎呦,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矯情!”
  林家商友說,“看看林家請來的都是什麼人,看看人家那氣勢,你能說個不服?我聽說啊,這都是大夫人一個人搞起來的——你也想娶這麼個老婆?呸,你叫林少偉麼?你不叫!不叫就別做夢了您!”
  林家庶族說,“別的不知道,囤貨確實都賣出去了,不僅賣出去了,還有盈餘。怎麼賣出去的?——想這個沒用,你還是研究怎麼娶個有錢有智慧的老婆比較靠譜。”
  林教授的這篇論文可以結題了,年關過了,蘇子在林家的地位也堅強若泰山無可動搖了。
  滿世界都知道林蘇兩家聯合,整個京城的新增訂單都衝著這個單薄的女人蘇子而來,這個時候,追究蘇子的“姦情”,就是和林家的買賣過不去。
  老太太就是再不甘,這件事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便罷了。
  可是不是誰都像老太太那般明事理的。
  譬如說,三姨太語嫣。
  “娘,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她是康兒的主母,她怎麼教訓康兒我們只能聽著,不敢多嘴,可是她偷男人——”
  老太太橫了她一眼,青樓出身的語嫣雖然進門五六年,還是改不掉那粗俗的語言。
  “她——就這麼算了麼?”
  “不算又能怎麼著,你能像她那樣說請人來就請人來,憑一張嘴就把所有的囤貨賣出去?你可知道上次少偉當著那麼多人面說的蘇林聯合是什麼意思?你以為這個時候把她攆出去會對我們林家有利麼?”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祭祖以後,相公特別向著她。”語嫣推了推一直在身邊不語的餘韶可,“自那以後,相公就沒來我這兒過夜,你呢?”
  餘韶可低眉低眼的搪塞,“我恰好來紅。”
  “來紅能來半個多月?”語嫣不依不饒,餘韶可咳嗽兩聲,“可能是相公一直在和姐姐商量請京中客人來為安的事兒吧——”
  餘韶可和語嫣眼神一個互換,彼此都明鏡一般知道,一個男人身子在你這裡,心可以不在,而連身子都不在的時候,這事兒,就危機了。

  “少偉,這次叫你過來,是為了跟你說說蘇小姐的事兒。”
  老太太到了很晚的時候才把兒子叫了過來,總覺得兒子一抬臉露出的神色,從一隻羊變成了一隻狼。
  是她的錯覺麼?
  “您說。”林少偉微微笑,氣勢凌人,這般氣勢老太太已經有些日子沒見了。
  還以為他從良了。
  “你和蘇家關係好,所以你和蘇小姐感情也不錯,這個我知道。可是你這些日子一直都泡在她那裡,外人知道了要說三道四。”
  “娘,你錯了,是我和蘇子感情好,所以才和蘇家聯合。”林少偉稍頓了一頓,讓老人家有消化吸收的時間。“至於我愛待在誰房裡——”
  老太太向前傾身,看著兒子露出詭異的笑容。
  “那是我的事。老太太覺得那些女人們屋子裡冷清,不如你們幾個搬到一起住好了,那才熱鬧。”
  林少偉!你是想氣死你老娘我嗎!!!
  老娘!你不讓我去找我老婆是想憋死兒子麼!!!
  林少偉和老太太目光電光火石噼哩啪啦,誰都沒說一句,誰都在試圖用眼睛殺死對方。
  門邊輕敲三聲,老太太和林少偉同時扭頭,蘇子斜靠門邊,抱臂而立,風情萬種,顧盼生兮。
  “娘,打擾了,少偉,我們可以回房了麼?”
  老太太眯著眼睛,看著林少偉什麼都沒說只是嘩啦站了起來小貓一般被蘇子牽了出去——
  “蘇小姐,做人心胸要寬大,你要學會怎麼和幾個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老太太聲音橫空出世。
  蘇子站定,慢慢轉身,歪一歪頭,噗哧一笑。
  “老太太,昨個兒老太爺託夢給我,叫我燒幾個紙紮的姨太太給他送下去解悶。我說了,老太太不樂意。看來,我錯了呢。”
  老太太聽了這話,嘴脣都在顫抖。
  “老太太,我要不要給老爺子燒呢?”
  蘇子目不轉睛的直視著她,這一句,應當會給這封建社會中的傳統標兵婦女一個質的衝擊。
  蘇子慢悠悠的說:
  你跟姨太太都鬥了一輩子了。
  現在你兒子和姨太太的兒子又開始鬥。
  還沒夠麼?
  老太太,您老人家,也曾經是一個正妻啊。
  老太太久久沒有回話。
  蘇子嫣然一笑,
  那我們回去休息了哦,娘。
  這怕是蘇子第一次叫她娘,老太太只揮了揮手,跌坐在自己的大藤椅上,按著太陽穴陷入了沉思。
  “我做錯了什麼啊——”
  走出好遠,夫妻倆還能聽見寧靜的小院中傳來老太太的自問和嘆息。
  夫妻倆相視一笑,蘇子輕聲說:
  您只是選錯了訓話時間。

  第十六章:逼供

  大白天的,語嫣手懸在半空中,做觀音灑水狀,不知道的撞門進來,還以為她入魔了。
  她只是在仔細觀察自己的玉鐲子,恨不能每一絲紋路都刻在心裡。
  這可是她的命脈。她語嫣,除了屁股扭得好看點,到底有幾斤幾兩本錢,她自己也明白。
  床上康兒還在午睡,因為林少偉已經二十多天沒有來了,康兒開始黏著她,公然霸占了大床。
  語嫣重重的一聲嘆息,陽光碎在玉鐲子上,甚是斑斕。
  多像女人的光陰。
  想當初,她也是白玉一般的女子,進了青樓,好不風光。
  她一點都不恨老鴇,也不很那些恩客,畢竟是他們給她一條活路,讓她可以比一般女子過的更加殷實。
  她感激他們。
  她一向是個世俗而現實的女人。
  她本不是為安人,她能來到為安,全靠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許諾讓她成為一個名正言順的姨太太,而不再是被人包養的歌姬。
  那男人帶她來了為安。
  改了個名字,叫做段瑞。

  午後林家很寧靜,少偉外出跑業務,老太太並二姨太餘韶可和幾個丫鬟去挑過年做新衣用的新布料,那個下堂妻又在燒香拜佛。
  只有三姨太語嫣在百無聊賴的對著玉鐲子長吁短嘆。突然,跟後門相通的院子小門傳來熟悉的三聲敲門,語嫣一個激靈,豎起耳朵再次確認了這三聲,神經質的轉身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兒子,踮起腳尖推了門出去,拉開一道大門縫,順著往下看,看到那懸掛的一塊玉佩,一個瑞字,才拉開門。
  “白天你也來,被看到了怎麼辦?”
  “我檢查過了,該出去的都出去了,大夫人在後堂。”段瑞閃了進來,不自覺看了看屋內康兒熟睡的樣子,“這幾天少爺都沒過來?”
  “沒來。”語嫣說著就要把鐲子拔出來,段瑞知道語嫣這只是做做樣子,讓她把這身家性命給摔了,她才捨不得。
  “別鬧了,他也不在,你鬧也只是給我添堵麼。”段瑞按住語嫣的手,兩人的手搭在一起眼神交匯,沒有絲毫的不自然。
  “沒想到進門五年,一路太平,卻現在開始受氣。也不知道那鞭子抽的是蘇半仙還是我了——”語嫣轉過身,將門推緊,“這算哪門子事。”
  “看來我們小看了她,她畢竟是蘇家的人,沒那麼好拔掉。”段瑞沒有跟語嫣走進院子,身子抵在門上,從袖子裡套出幾塊布料小樣,女人嫣然一笑,“你還真周到,怕外人進來——”
  “就勢一跪,全當讓三姨太您挑選布料。”段瑞微微一笑,在林家當管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然不在話下,心有七竅也是必須的。
  他只需要把其中的一竅分給語嫣就成了。
  只是這個女人,怕是一分都分不得給他。
  沒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像沒人知道他謎一般的過去,就像沒人知道她這個歌姬在扎根為安之前早在別地就起了爐灶。
  就像沒人知道,語嫣那所謂的開紅夜,被開苞的那女人,並不是她。
  就像沒人知道,那一夜林大少爺的醉酒,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就像沒人知道,那個時候語嫣已經有了兩個月的滑脈。
  康兒是語嫣八月“早產”生下來的,她的開苞夜是林子業送給林少偉的“禮物”,這以後也一直只接待林少偉這一個恩客,這一點全為安都知道。
  於是八個月後,語嫣抱著林家長孫進了門。
  那個時候,她頭上已經有了兩個女人,一個終日拜佛很少給別人一個好臉色的女人,還有一個終日微笑對誰都溫柔可親的女人。
  據說,他們一個是林少從京城請回家的神仙,一個是他硬從別家院子扭下來的青梅。
  京城的叫做蘇家,語嫣沒聽說過,天高皇帝遠,不礙她的事。
  青梅來自姚家,為安從前的首富,語嫣也沒有聽說過。
  不過她依稀記得,段瑞的本姓似乎就是,姚。

  段瑞毫無顧慮的從院子裡出來,當頭碰上了這院子唯一還睜著的一雙眼睛。
  大夫人,蘇子。
  “段管家。”
  “大夫人。”
  “依禮該這麼叫麼?”
  “總不能叫您——下堂夫人吧。”段瑞仰起頭又馬上垂下,“大夫人饒奴才嘴賤。”
  “哪裡,前幾天大院客棧那活兒,勞您忙裡忙外的。”
  “是大夫人操勞,林家上下都記著您的好——”段瑞就勢從袖口掏出那些碎布小樣,“方才給三夫人送去了小樣,挑過年的衣裳布料,正要去您屋裡呢,在這兒碰上了,正巧。”
  “哦。”蘇子一撩那幾塊碎布料,“都挺喜慶的,和幾位妹妹不重樣就好。”
  “是。”
  多說多錯,段瑞正要倒退著出去,卻是被蘇子一聲叫住。“段管家,我有幾句話想問你,不知道你有沒功夫?”
  “自然,聽大夫人差話。”
  “那——”
  “大夫人,不回您屋子說麼?”
  蘇子冷冷一笑,“這院子裡,墻裡墻外,人墻人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聽得清楚,我聽得糊塗。既然都是一團漿糊,我不怕外人說三道四,難道你怕?”
  “奴才——”段瑞瞄了兩眼這說得不動聲色的蘇子,往常她雖說也是嘴尖心氣高,卻不見得這般精明,這些日子怎麼越來越從仙變妖了?“奴才沒什麼可怕的,大夫人您儘管問。”
  “你收了蘇家多少好處。”
  “奴才聽不明白。”
  蘇子嘆一口氣,“段瑞,我差你去送信,信到了蘇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蘇家來人看我,也指名道姓叫你去接著——你若不是已經和我蘇家勾搭上了,以我姐姐的那性子,你蹲下來當墩子,她也怕髒了鞋。”
  段瑞心裡一緊,這蘇家小姐平日只顧燒香拜佛,原來是一切看透。
  “謝大夫人打賞。”
  “既然拿了蘇家的好處,你不能裡外裝人。你去語嫣院子裡走動,還備了這一招——”蘇子一拽那些碎布料子,“明明是老太太和韶可去鋪子裡親自挑,何來的你親自送上門來讓語嫣過目?”
  你這算是越級還是送貨上門啊你?
  蘇子點到為止,“你去做些什麼,我知道的很。你之所以幫我送信去蘇家,怕是盼著我早點離開林家。”
  “夫人說笑。”
  蘇子又靠近一步,“是不是說笑,你最清楚。老太太今天只帶了韶可一個人去鋪子,是因為我跟她說了,今天我要親自帶語嫣去鋪子挑料子,把康兒的事說清楚,解開心結。”
  段瑞頭皮發麻。
  “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這般囉嗦,害我在這裡恭候了大半天。你可知道你已經耽誤了我們出門的時間了?”蘇子站直了身子,“段瑞,我現在就去找語嫣出門去,去備車吧。”
  段瑞一愣,這女人實在古怪,讓他雲裡霧裡。
  “奇怪我為何將這些本該爛在肚子裡的話兒擺明了跟你說麼——”蘇子揮了揮手,表面上是遣他去備車,嘴上跟的卻是,“你還不夠讓我嚼舌根的,我敢明著說,就乾明著做。”
  那手勢明白的在說,這條大道是老娘開的,你再給我玩無間道,我直接把你踢下道!
  段瑞恭敬的回了一句。
  “奴才這就去給您備車。”

  林少偉在鋪子裡呆著發慌,自從大院客棧那檔子促銷活動以後,林家的壞賬都一次性解決了,各鋪子都是新人新事物,本分的像兔子。林家上上下下都被他大換血大換崗,連終日賴在林家的林子茂也被他派出來實習了,眼下這流氓兔正和賬房問東問西一無無知。
  這也幫了林少偉的大忙,因為流氓兔問的那些財務入門知識,他也是第一次學到。
  一邊喝茶一邊補課,未嘗不可。
  穿一行愛一行,以後穿回去也算是雙學業了。
  這日子過了大半,林少偉開始張望,昨夜早已謀劃好了今日的“活動”,這個時候,該是蘇子帶著語嫣來鋪子的時候了。
  比預計的晚了一些。
  莫非蘇子出了什麼意外?不應該啊——
  他已經把老婆大人的台詞兒都準備好了,以老婆大人那麼聰明智慧,還有那張巧嘴——
  林少偉又瞟了一眼林子茂,為了給她創造最佳的“逼供”條件,他連兔子都牽出來了。
  莫非老婆大人裝燒香拜佛不甚睡著了?這倒是有可能。
  正在胡思亂想,馬車屁顛屁顛來了,林少偉總算放下一顆心,滿臉笑意衝了上去,那馬車停的也急,車夫還沒拉好韁繩,布簾子被一把掀開。
  一個黑影迅速火熱的撲入林少偉懷裡。
  “少偉——”
  還有點撒嬌的意思。
  “少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少偉滿臉黑線。
  大力拽開懷裡的人兒,林少偉低沉著聲音問,“怎麼了?”
  “我嫖去了。”
  面前的那個人兒,吳關,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啊。”
  正是這時,林家馬車也到了,蘇子端坐在那裡,簾子撩開一分。
  “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第十七章:情報

  您——確定——要在這兒說?
  吳關伸長了脖子看看這張八仙桌圍坐的三方來客。
  正對面,是一臉木然的林少偉,左手邊,是一臉木然的蘇子,右手邊,是一臉木然的語嫣。
  雖然都是木然,含義各有不同。
  林少偉微微點了點頭,吳關咽了口口水,搓著衣角,聲音有些顫:
  那個——這個吧——男人們——總是愛寂寞——你也愛寂寞,哈,哥,要不怎麼會蹦出個三姨太——
  語嫣狠狠瞪了他一眼,林少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蘇子開了口:說重點。
  是是是。
  吳關擦了擦汗,諂媚的說,“大夫人您說的對,重點,重點,重點就是我去外地,小地方小地方,然後去了家青樓——遇到了個人。”
  “是少偉的女人?”蘇子不耐煩的一句話帶到主旨句,吳關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林少偉。
  這個時候語嫣沉默著,沉默的反常。
  她這種咋呼的脾氣,聽到這樣的內容,為何會…如此沉默?
  “那個女人叫做芭蕉。”
  語嫣拿來捂手的茶杯啪的一聲摔碎在地上,蘇子瞄了她一眼,故意沒有理會她,繼續追問吳關,“那女人怎麼會認識少偉的?”
  “這都怪我,怪我,我這真的是初犯——”吳關顫抖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竟然和林少偉佩戴的一摸一樣,也是一個林字。
  “這——”林少偉陰沉著臉。
  “出門在外,總得有防身的——是吧?”吳關笑眯眯的說,“怕賊怕匪,您林家不僅是為安首富,在外面也有名聲的——”
  “你就拿著這個去騙吃騙喝上妓院?”林少偉轉動著茶杯,聲音冷冷的,吳關縮著脖子,“嘿嘿,要不是這樣,也不能碰上你的老相好——”
  混賬!
  林少偉坐直了身子,低聲說出口的兩個字擲地有聲,吳關嚇得手一哆嗦,蘇子不緊不慢不急不慌的說,“這也都不好說——”
  過去的林大少做了什麼,你知道麼?
  蘇子撇了林少偉一眼。
  林少偉不動聲色的接收了老婆的訊息。
  不會讓我給那個褲鏈沒拉緊的傢伙買單吧——
  “那個芭蕉一口咬定曾經伺候過您——還記得你的玉佩——”吳關將那偽造的林字玉佩在林少偉鼻子前晃來晃去,“她還說帶你去的人也是林家的,賞了很多錢——這都五年過去了,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五年。青樓。禮物。
  林少偉和蘇子相視不語,彼此心裡都升騰起了一個名字——
  語嫣?
  兩人誰都沒看她一眼,幾乎同步的端起茶杯喝茶,氣氛一度詭異的冷靜,下人蹭過來低聲問,“要打掃一下麼,少爺?”
  林少偉看看蘇子,“回去?”
  “不,”蘇子放下茶杯,突然牽起語嫣冰涼的手,“妹妹,挑料子。”

  “怎麼,聽到什麼風聲了?”
  林子業埋頭和段瑞咬著耳朵,段瑞趁著夫人們都出去的空當一溜煙跑出來找到了林子業。
  “我懷疑蘇子已經知道我們的勾當了——”
  “什麼意思?”
  “我中了她的套子——她故意把語嫣留下來等著我上門去找她。”
  “哦。”林子業拍拍段瑞的肩,“沒什麼,大不了就說你和她有私情,但是涉及康兒——”
  死不承認。
  兩個男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林子業從懷裡又掏出些銀子,“你先拿去用,林家上上下下都需要打點。”
  “謝了。”
  “謝什麼,讓你堂堂姚家最後一根苗潛伏在林家院子裡伺候人,一裝奴才就是五年。”林子業語重心長的說,“難為了你。”
  “誰叫我們生出來就是庶子,若不是嫡族滅了,還輪不到我來替姚家出什麼氣。”段瑞揣起銀子,“說起來,我還得謝謝林少偉。”
  “那天街上——我看你給他跪下了——”
  一絲笑意浮現在林子業嘴邊,卻凝固在段瑞臉上。
  “他讓我想起了林老爺子,雖然林少偉滅了我們姚家,林老太爺待我不薄。”段瑞抬頭安撫了林子業一通,“我願輔佐林家,卻不願認仇人為主,所以才投奔了您呀,子業兄。”
  “好說。”林子業狐疑的看看段瑞,“好說,好說。同命相連,同命相連。”
  兩個人各自喝了幾口悶酒,段瑞回府的時候,老太太並二姨太已經回來了,段瑞推脫是感上風寒,去喝了藥酒,正好還帶著酒氣,也就矇混過關了。

  晚上時候,林少偉照例奔蘇子屋子去了,這天是她來紅的日子,不能近身,兩夫妻也沒有滾床單的興致,就這麼對坐著,將穿過來之後這零零總總的信息都整合在一處,試圖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林子茂說,林子業帶著那位林家大少解悶喝花酒,買下了語嫣的開苞夜——那康兒,就是這麼來的。”
  “什麼時候的事?”
  “五年前,語嫣就這麼挺著大肚子嫁進來了。我問過春喜,康兒是八個月早產生下來的。”
  “這麼說,假設康兒不是林家長孫,也就是說語嫣早在那什麼狗屁開苞夜前兩個月就懷上了——我靠,她聖母瑪利亞單體受孕啊!”
  “那是雌雄同體。”蘇子一推老公,捶了一拳,“拜託你,正經點。”
  “我判斷——一定是原來那個林大少喝酒喝得暈頭轉向,根本分不清那是不是個雛兒——”
  “你是男人,你告訴我,你幹都乾了,這還分不清麼?”
  “…說的是…”
  蘇子白了他一眼,“你不會有病的吧,這麼濫情的身。”
  “這也不是我願意的。”林少偉眯著眼睛看著蘇子,“實在不行你找個清白的男人做了,然後我蹦出來告訴你那是我好了——”
  “對啊——”
  “什麼對啊!”林少偉就勢壓倒蘇子,蘇子一把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林子業送給你開苞的雛兒,根本就不是語嫣,是今天吳關口中的那個芭蕉!語嫣早就跟別人了!你這個綠烏龜,替別人養兒子。”
  “你說什麼?”
  林少偉的大手不安分的伸入她的褻衣,蘇子猛地一個魚打挺坐了起來,林少偉的鼻子又一次被老婆光潔溜溜的額頭撞的扁平。
  “老公,今晚你去語嫣房裡——吧…”
  蘇子聲音越來越小,扮了個鬼臉,訕訕一笑,因為林少偉已然烏雲蓋頂,電閃雷鳴。
  “你再說一遍。”
  蘇子摸了摸老公的頭。
  “乖,去小三兒那裡睡。”
  “那——你呢?”林少偉看著老婆笑的猥褻,渾身上下雞皮疙瘩排著隊往下掉。
  “我,蹲墻根,偷聽。”

  林少偉提著語嫣門外的燈籠大步流星進屋的時候,語嫣迎出來是一張慘白慘白的臉。
  像個女鬼。
  林少偉倒退一步,“三兒?呃,不…語嫣?”
  語嫣扶著門廊發呆了好一陣,“相公….相公?相公!來人啊——”
  林少偉燈籠一丟,燭光滅了,黑暗之中捂住了語嫣的嘴巴,“叫什麼叫,我又不是賊。”
  門外墻根偷聽的蘇子磨著牙,好呀,林少偉,進去三秒鐘不到你就把亮兒掐了,你就那麼急迫?
  “不是,相公,我驚恐,不,驚喜。”語嫣從林少偉的巴掌縫裡擠出這麼幾行字,然後頭搖的像撥浪鼓。“相公,我這幾天身子不舒服,不能伺候您。”
  “沒關係,我就是來看看你,前幾天老太太埋怨我對你們不夠關心。”
  “多嘴。”
  “啊?”
  “哦,我是說,娘真有心。”語嫣一個轉身將林少偉旋入屋子裡,眼睛飄向窗外,“門好像沒關緊,我去去就來。”
  本來被語嫣那濃濃的熏香弄得有些頭暈的林少偉聽了這句話像打了雞血一般跳了起來,這要是讓語嫣一腳出門被蘇子絆個跟頭,傳出去不成了笑話?
  “我去,你小心受風。”
  語嫣的聲音小小軟軟的,蘇子聽不真切,林少偉的聲音聽上去就像驚雷,不聞前因的蘇子聽到林少偉這麼一句,更是開始摩拳擦掌。
  好啊,你這個花心大蘿蔔,挺會疼人兒的麼。
  “不,相公,我去。”
  “這裡你說的算還是我說的算,你不要逼我強來——”林少偉霍的站了起來。
  墻根處的蘇子也霍的站了起來,叉著腰,頭上都快長犄角了。
  好啊你個林少偉,你果然穿了個下流的身子!你以為老娘我真的就不敢闖進去了?還要強來?
  “相公——”語嫣拽住林少偉的衣角,蘇子也正要去推門,就是此刻,就是那時,就是這陰錯陽差的一幕幕裡,出現了一隻手——
  半夜三更。
  拍了拍蘇子的肩。
  鬼啊——
  蘇子的聲音宛若出谷黃鶯。
  事後人們都說大夫人堪比打鳴的三黃大公雞。
  那人是段瑞。
  半夜三更,來找三姨太。而或三姨太要來找他。
  可這誰都說不清。
  林府傳播的版本是,少爺去三姨太屋子裡過夜,大夫人打翻了醋瓶子,蹲墻角,被管家段瑞撞了個正著。
  為安城開始流傳一個廣為人知的秘密。
  大夫人蘇子,她是個偷窺狂。

  第十八章:敵人

  要過年了,林少偉說要去辦年貨,今年哪兒都不去,去了一個小城,屁大點兒的地方。
  老太太顫悠悠問了句,找什麼去,非要去那麼個地方。
  林少偉只是微微一笑,眼角不經意瞟了一眼三姨太。
  芭蕉。
  芭蕉?點水驅鬼麼?
  老太太一愣,林少偉再多一個字都不肯講,幾個女眷並丫鬟相互打量,唯有蘇子依舊半仙兒一般佇立站好。
  人雖在餘韶可和語嫣的下手,氣勢絕不輸人。
  於是上路了,沒帶著段瑞,倒是帶走了吳關。
  於是,三姨太必須把這消息傳出來,叫林子業和段瑞想辦法搶在林少偉前面轉移了芭蕉。
  可惜,林少偉這一走沒帶著蘇子也是有理由的。
  自林少偉出門後,蘇子就和橡皮糖一般,如影隨形,寸步不離語嫣。
  白天,藉著來看康兒的名義,賴在三姨太大院就是不肯動窩兒。若是語嫣稍微露出一點點趕客的姿態,蘇子就開始抹眼淚。
  “妹妹,果然是嫌棄我是個下堂婦——罷了——罷了——罷了——”
  每一聲“罷了”,都配合一眼幽怨,極冷。
  讓語嫣渾身發抖。
  晚上,蘇子會間歇性出動,什麼都不做,就是在語嫣屋子外“散步”。反正她已經落得個“偷窺狂”的名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在語嫣門外常駐了。
  語嫣也不明白這蘇子怎麼來的那麼多精力,門外就看見她來回溜達,準時準點。
  她哪裡知道,值夜班對於蘇子這酒店經理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她那神經早就鍛煉的說醒就醒說睡就睡。
  她就是個核武,目的就是威懾。
  就算她不出現,段瑞和林子業也要畏懼三分不敢貿然前來。
  三天後,林少偉已經到了芭蕉所在的小城吳城,而語嫣仍舊是被蘇子二十四小時盯梢,瞪眼幹著急。

  “吳關,你說的那位芭蕉姑娘,在哪家樓裡?”林少偉一進吳城就開口問,吳關訕訕的笑著,“林大少,不急啊,這大白天的,人家都補覺呢——我理解你的心情,晚上哈,晚上。”
  林少偉瞥了他一眼,“先去找個住的地方。”
  “你太愛開玩笑了——少偉——”吳關拍拍他的肩膀,“有了芭蕉,還用找住的地方?美人在懷,暖玉生煙,一覺睡到大天亮——”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我現在就去拜訪這位芭蕉姑娘,你告訴我方位和名字就好。不找客棧也好,太陽落山之時,我們約在這裡等。”
  “哈?你不過夜?”
  “你要過夜也可以,那你就自己付路費吧。”林少偉一眼看穿了這小蛇的七寸,輕輕一捏,他就吐信子了。
  “等,當然等,一起來的一起走,好兄弟好兄弟。”吳關手指向南邊一指,“城小,四方,南邊一條大道到底,輕芳樓就是。”
  林少偉從懷中掏出點銀票,拍給吳關,“你要玩點什麼自便,我日落時分在這裡等你,你自己看著辦。”
  到了輕芳樓,確實安靜的很,這夜裡燈紅酒綠的繁華之地,半天如墓地一般。
  飄出來的也不是美人,是女鬼。
  敲門,儒雅,沒人搭理。
  叫門,溫柔,沒人回應。
  推門,用力,沒人…推的開。
  林少偉皺起眉頭,繞著院子轉了三圈,然後憋足了一口氣,大喝一聲:
  著火了——
  這是蘇子教導他的,遇到萬事喊著火,119永遠比110來得快。
  門果然開了,老鴇探出半個腦袋,“喂——你——來勾搭哪位姑娘的?”
  …
  看來這招早已用爛。
  “您可是這樓的媽媽?在下為安林某人,來找一位芭蕉姑娘。”
  “奇怪了,芭蕉坐地兒生在這裡,從沒去過為安,怎麼三天兩頭的有為安來的找她…”
  “敢問除了為安一位吳關公子來過,還有什麼人來過麼?”
  老鴇斜了他兩眼,哼了幾聲,林少偉會意遞上銀票,老鴇這才繼續冒氣,“吳關不認識,前些天來了個林公子,也掛了你這麼塊玉佩。”
  林少偉低頭看看自己那林字玉佩,無奈搖搖頭,“除了此人,還有誰麼?”
  “還有——還有就是五六年前的事兒了。”
  “您這麼久遠的事都記得?”
  “記得——一次賺了一千兩,做鬼我也記得。”老鴇得意的說,“一千兩,你見過那麼多銀子擺在你面前麼?我告訴你,我見過,就一個姑娘,還不是個雛兒,買了整整一千兩——”
  “那位姑娘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個幹嗎?”老鴇警惕的問,林少偉聳聳肩,“不瞞您,我們林家有位夫人叫做語嫣——”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老鴇似乎有了點反應,但是很快就被掩蓋過去了。
  “她為林家生了長孫。”
  老鴇臉色有些發白,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冷氣逼的。
  “林少爺知道語嫣的出身,但是毫不介意,相反,他一直想捐點錢給這位媽媽,表表心意——當然,不知道——是不是您?”
  林少偉向後一讓,以退為進,“當然,空口無憑,您現在也聽我說了原委,硬應下來也未嘗不可。”
  “哎呀,天大的誤會啊——”老鴇一聽拉住林少偉的衣袖,“這位公子啊,我真的就是你找到那位媽媽——你可要信我,我方才說的那個值一千兩的姑娘,就是語嫣啊!”
  “空口無憑,五六年前的舊事,我也無從知道你說的是對是錯。”
  “怎麼無憑無證,我要人證有人證,要物證有物證!”老鴇拍著胸脯保證的時候,未曾察覺林少偉露出那難以覺察的笑意。“我不是說了麼,芭蕉也和為安有緣,五六年前走運的不僅是語嫣,還有芭蕉這丫頭——她的開苞夜,就是一個為安人買去的,語嫣這檔子買賣她清楚地很,等她睡起來了,問問不就知道了?”
  “你還記得那人的長相麼?”
  “哎呦,您真愛玩笑,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人來人往的,又是隻來過一次的恩客,喝的醉醺醺直接抬進了屋子——我哪裡記得清啊。”
  林少偉又追問,“那你說的物證?”
  “我這裡有語嫣當初贖身的憑證啊——”
  這有個屁用,我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個妓女。
  全為安城都知道。
  等等,贖身?
  林少偉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說,語嫣早在吳城就被人贖身出去了?”
  “自然,一千兩啊——”
  “當真?”
  “當真。”
  林少偉糊塗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既然語嫣在吳城就已經不做這個行當了,何必要在為安重操舊業,還要全為安都知道他林少偉是她唯一的恩客?
  那替她贖身的人,又是誰呢?
  “媽媽,問一句,您可否知道當年替語嫣姑娘贖身的人是誰?”
  “這個我當然記得清楚,全名不知道,只記得那公子,姓姚。”

  七八年前,林老太爺去了,嫡族氏族鬧分家,林大少的青梅竹馬餘韶可嫁入為安首富的姚家。
  七八年前,為了鞏固嫡族勢力,林大少違心娶了京中大鱷蘇家的女人蘇子。
  六年前,林大少一手搞垮了姚家,將心上人奪過來做了二房。
  五年前,林大少和林子業來吳城吃花酒,買下了芭蕉的開苞夜。
  五年前,語嫣來到為安重操舊業,認下了芭蕉那夜的帳,確有身孕在身。
  五年前,林大少成了語嫣唯一的恩客,待到了十月快臨盆的時候,語嫣挺著大肚子進了門。
  五年前,語嫣生下了林家長孫林康,被收作三房。
  這就是林少偉穿越至今搜集到的所有情報。
  如果和林大少一夜開苞的真的就是芭蕉,那冒名頂替的語嫣又何以過關?難道林大少和整個林家會那麼輕易就認了麼?
  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讓這個孩子這麼輕易地就成了長孫?
  孩子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是帶林少來吳城的林子業?還是那個為語嫣贖身的姚某人?
  這一切,越來越撲朔迷離。
  林少偉這一頓午飯是食不知味。
  下午時候,吳城的票行開門,他兌出足夠的銀子,又去了一趟輕芳樓,可這一次,老鴇卻推託說是記錯了。
  別說芭蕉,就連語嫣,都從沒出現過。
  她們只是這墳墓上的女鬼。
  門在林少偉面前轟然關閉,一包雪花銀也無濟於事。
  有人還是搶在了他接近真相之前,消滅了證據。
  是林家庶族,還是那神秘的姚家?
  他和蘇子這爆破計劃要面對的敵人,究竟是誰?

  天已經開始黑的時候,吳關已經等在城門口了,林少偉一路低著頭走來,不用看臉,也知道心情不爽。
  那一團烏雲風涌而來,讓吳關不自覺倒退三步,看來相好的姑娘沒找到,大少很不滿。
  “少偉兄,馬車我已經叫好了,我們…這就回去?”
  林少偉抬起臉,突然拍了拍吳關的肩膀,“吳關,我問你,我最近有什麼變化?”
  “啥?”吳關先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林少偉意欲為何的時候,太陽很不給面子的全都跌倒山頭下去了。
  林少偉嘴邊露出一絲笑意,就如這越來越冷的夜,寒意從吳關的尾骨一路向上攀沿,整一根脊椎一節一節風化——
  “少少少——少偉兄?”
  吳關能夠感覺林少偉按在他肩膀的手力道加重了幾分,明明可視條件越來越差,可林大少的眸子卻是越來越黑,黑的發亮,黑的發寒。
  這犀利而寒意的眸子他怎麼會不熟悉,只是多日未曾領略,一時間竟愣住了。
  明明是一個聲音,因為有了抑揚頓挫,開始有了力度和魄力。就算只是叫他的名字,也足以叫的吳關腿軟,“吳關啊——你小子——”
  我我我我我——老您大駕,給我指條康莊大道,告訴我錯在哪裡了麼?
  錯就錯在,第一次在夜裡見到了林少偉。
  你應該像前三天一樣,夜不歸宿,酩酊大醉。
  林少偉一隻手順著他的肩膀一路擼下來,每向下一寸,就如要分筋錯骨一般。吳關瑟瑟發抖,這林大少也是跟著風潮練過點家底的,不會拿他來練手吧?
  他哪裡知道,這位從遙遠的未來穿越而來的男人,本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現在就算白給他個練武之身也毫無用處。腦子裡一點路數也沒有,有的只剩下一股天然的氣勢。
  那隻手最後扼住了吳關的手腕,吳關正準備捨生取義靠脫臼撒腿就跑的時候,林少偉突然邪魅一笑,“咱們再去那輕芳樓,如何?”

  第十九章:芭蕉

  老鴇迎出來的那一剎那,臉色都青了,風度翩翩而來的仍舊是白天那位林大少,可是那眼神那步伐那氣勢都不可同日而語。
  “哎呦,我當是哪位,原來是您啊——裡面請——我來找櫻桃姑娘陪陪您——”
  吳關已經被當成了空氣,全場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老鴇和林少偉身上。
  林少偉低眼一掃老鴇,一隻大手將橡皮糖一般的女人撐出半米遠,然後掃掃身上的土,“芭蕉呢?”
  那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聽的滿屋子少女心扉盪漾。
  那水墨畫一般的稜角分明的臉,雖說用不上貌若潘安這般的言語,在人群中也絕對算得上出色。
  更重要的是氣勢。勢不可擋,盛氣凌人。
  “不是跟你說了,我們這兒就沒有——”
  “吳關。”林少偉還沒等老鴇廢話完,直接拽著吳關的衣領揪到跟前,“吳城不是你們吳家的地盤麼?你們在這裡有什麼買賣?”
  吳關雖然平日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吳家和林家一比也差了一個數量級,但是若是在吳城論起來,也算是名門望族。
  山窩裡飛出的金鳳凰。
  這一點,在和吳關同來之前,林少偉已經打聽好了。
  “這裡吳姓的,都是我的本家。”吳關說這話時還在看林少偉的眼色,可話的內容卻讓滿屋子人大驚失色。
  原來是大人物。
  老鴇臉色說不出是個什麼色兒,龜公蹭過來在她耳邊言語了幾句,老鴇點點頭,“兩位爺,裡面走?”
  “走。”林少偉更像是那個發號施令的。
  一路九曲十八彎,到了個亭子,龜公親自招待兩位坐下,那廂款款來了個女人,吳關激動地站起來,“就是她,芭蕉!”
  林少偉扭過頭看了看,就看了那麼一眼,那女子立刻花容失色,本是輕快的腳步也沉重許多。
  走的近了,不顧吳關的頻頻招手,芭蕉先給林少偉跪下了。
  “林少爺。”
  林少偉一眯眼,他從未表露過自己就是那林家大少爺,現在這女子一口便叫對了,果然是認得他的——
  莫非,一夜開苞的,真是眼前這尋常的煙花女子芭蕉?
  “起來。”
  芭蕉低著頭不敢起身,也不說話,龜公和老鴇都退下去了,林少偉會意的擺擺手,“吳關,前堂喝花酒去,可不許進屋子,我待會去找你。”

  “芭蕉見過林少爺,林少爺別來無恙。”
  “嗯。”林少偉知道多說多錯,於是擺出那副腹黑男的經典臭臉,倒也自然。
  “林少爺,不知來找芭蕉有什麼事麼?”
  “只我那位朋友說,你曾經見過我——”林少偉怎樣也說不出“伺候過本大爺”這種話。
  奶奶個熊,又不是我占了你便宜,怎麼要我來買單?
  “見過林少爺,五年前。”芭蕉說的倒是流暢,“林少爺為奴家開苞。”
  “哦。”
  此刻是無窮無盡的尷尬。
  “買下我的是您的本家,另一位林少爺。”芭蕉抬起頭,“芭蕉答應他絕不把此事對外說起,只是那日服侍了您那位朋友,無意中再次見到您的貼身玉佩,驚叫失聲,我不是故意的——”
  “這事我不追究,也沒人敢追究,你放心。我只問你,那夜,確實是我和你——不是和那個語嫣姑娘?”
  “是和奴家,語嫣那時早已不是輕芳樓的姑娘了,又何來的過夜?更何況,她早已不是——”芭蕉抬臉看了一眼林少偉,有些羞澀的低下頭。
  好吧,早已不是個雛兒了。
  這也就是說,所謂開苞夜一擊命中懷了長孫,根本就是人為的騙局。
  “你可願跟我回林家對峙?”林少偉說著要扶她起來,芭蕉卻向後移動幾分,“林少爺,奴家萬萬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你莫不是怕什麼人?”林少偉眼睛一眯。“我問你,白天除了我之外,還有什麼人來過輕芳樓?”
  “沒人。”
  “真的?”林少偉慢慢蹲在芭蕉面前,手指摳起她的下顎,卻是一點調戲的意思都沒有,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脅,“你若不說,我只好也花個一千兩替你贖身了,到時候你只能跟我走——”
  芭蕉被這麼一嚇,眼淚都在打轉,林少偉未嘗有任何的心軟。
  夜裡的他就是一匹狼,對敵人沒有半分憐憫。
  “來了什麼人我也不知道,可是什麼人派她來的,我——”芭蕉眼淚汪汪的說,“我猜就是五年前叫我當語嫣姐姐替身的那人——”
  “誰?”
  “姚公子。”
  詐屍了?!

  風塵僕僕回到家,林少偉威逼利誘了一下吳關,叫這傢伙三緘其口,然後真的給林家倉庫裡運回來點芭蕉葉子。
  說是過年用這種葉子燒火做飯,可驅鬼避邪。
  林少偉真的覺得要好好撒撒豆子拜拜祖先,怎麼好端端的那個家破人亡的姚公子會突然出現了呢?
  這事兒蘇子也覺得蹊蹺。
  按道理說,這事兒應該是語嫣和段瑞、林子業單線聯繫,現在掐死了她這個中樞,應該會造成消息阻斷才是,為何還是會有人得到消息也去了吳城呢?
  除非,這院子裡,除了語嫣,還有人知道長孫身世之謎的貓膩。
  那也就是,林少偉臨行前故意透露了“芭蕉”這二字的時候,還特別遣走了段瑞,可這話依舊進了某人的耳朵,這人是誰呢,這院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蘇子坐在炕頭,眼睛一眯,推開餓虎撲食的老公,斬釘截鐵的說,“肯定是餘韶可。”
  線索到了這裡都斷了,現在只剩下兩個關鍵詞。
  林家大院的另一個“線人”。
  姚公子。
  能將二者如此完美的統一在一起的,除了餘韶可,還能有誰?
  蘇子再次一巴掌把蹭上來的林少偉pia飛,一個翻身下地,批了件衣服就往門外衝——
  “姑奶奶,你不好好睡覺,又要折騰什麼啊——”
  “本姑娘偷窺狂,看三姨太看膩了,今晚開始,換口味。”
  蘇子聲音飄忽出門,林少偉大字型仰在床上,覺得自己就是個沒用的土豆雷。
  以為能一鳴驚人,結果遭遇上蘇子這“撐桿僵屍”。
  一物剋一物。

  蘇子是被餘韶可請進屋子的。
  這女人能對著蜷縮在墻角裝蘑菇的蘇子彬彬有禮的一笑,若無其事的說“姐姐進屋來說——”,這女人真的不一般。
  蘇子於是,進屋了。
  自此,偷窺狂登堂入室,正大光明,只是被問到所來為何,蘇子還是兩眼一瞪翻白眼。
  白日淡定尚可矇混過關,一入夜這蘇子性子也開始撒潑,遭遇冰雪聰明的餘韶可,幾乎是自尋死路。
  “姐姐這些日子總在三妹屋前瓦後的轉,今兒又來我這兒,究竟是什麼事?”餘韶可推給蘇子一杯茶,花茶清香,如她人一般溫婉迷人。
  “哦。失眠,夢遊。”蘇子隨嘴胡說,餘韶可一樂,“那姐姐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
  “我睡不著就失眠,睡著了就夢遊,你的明白?”
  餘韶可看這蘇子似乎很不好惹,一副被澆了火山岩的感覺,於是也斂住笑容,“那姐姐來妹妹這裡散步,是為了讓妹妹陪您一起失眠,還是夢遊?”
  蘇子放下茶杯,一雙眼睛桃花無限,那眸子頗有心計的光澤,讓餘韶可一時恍惚。
  “妹妹,姐姐最近睡的不好,是因為總是夢到一個人。”
  “哦?”
  “他是個男人。”
  餘韶可一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一般,“姐姐說笑。”
  “雖然是夢,可是男女我還是分得清的。”蘇子窮追不放,“妹妹,可這男子的樣貌我看不清,雲裡霧裡的,只恍惚中聽到他總是在念叨兩個字,芭蕉。”
  “芭蕉?”餘韶可一側頭,“相公這次出門,就是為了一解姐姐的心病麼,相公對姐姐真是一往情深,惹人羡慕。”
  這女人是豬頭麼?她的世界裡就只有一個人叫做林少偉,就只有一件事叫愛情。
  蘇子嘆了口氣。
  “妹妹也是少偉的心頭肉,否則你已做他人婦,少偉何苦為了娶你將你夫家都——”蘇子看著餘韶可毫無表情變化的一張臉。
  這女人若不是太會掩飾,就是對林少偉以外的人毫無感情可言。
  執著得有些可怕。
  “姚家待我好,姚家敗落了我也心疼。但是一手滅了姚家的,不正是姐姐的蘇家麼?”餘韶可這一聲看似平靜的反問,平地驚雷,炸飛腦細胞無數。
  什麼?又何我娘家扯上關係?
  看著蘇子一臉懵懂,餘韶可微微一笑,“姐姐也許一直也不甚知道原委,因姐姐你本就是那樣散淡無求的一個人。當年相公為了娶我進門,不僅得罪了您——你們蘇家,還讓林家的庶族有機可乘,蠢蠢欲動。倘若蘇家在那個時候反戈,相公定會被推下台去。多虧這時,語嫣妹妹懷上了林家的長孫,這才化解了一場干戈。娘說,康兒是林家的福星,就算不是姐姐親出,也一定不能虧待,所以將祖傳玉鐲也給了語嫣妹妹。”
  蘇子拉出一聲長長的“哦——”
  腦子已經開花,想試探的沒試探出來,又牽扯出新的麻煩事。
  “你可知姚家上下還有沒有什麼人了?”蘇子又問,“我是說,當年我們蘇家也好,林家也好,就算合力挫敗了姚家,也不至於趕盡殺絕,總該還有人在,如今已經不是當年,要是有那麼個傳人,我願意補償他一下——”
  “姚老太爺一生只有一妻一妾,再無他人,所以門丁不算興旺,除了慕年這個獨子,就沒別人了。”
  “難得姚老太爺是個專一的男人。”
  “老太爺對妾室的感情,是韶可此生可遇不可求的,就如——”餘韶可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蘇子,眼神中不是埋怨和嫉妒,卻是惆悵,“就如近些日子相公與你一般。”
  “多謝誇獎。”蘇子恬不知恥的收下了這話兒,“其實女人就像衣服,總是新的好,可是若是總有新的,上一件也就舊了。”
  所以我們要培養男人吃苦耐勞只穿一件衣服的艱苦奮鬥的優良作風。
  蘇子突然握住餘韶可的手,讓她吃了一驚,“妹妹,既然你一切看得很明白,那就不要裝糊塗了。只是傷了自己。”
  餘韶可沒有回話,只是一翻手打翻了茶杯,然後,送客。

  “按著餘韶可的話來說,姚家應該無後了,更不可能有什麼男丁,這為安就這麼大,若是姚家還有人,應該早有風言風語了。”
  蘇子看看林少偉,“喂,說話呀。”
  “如果這位買下芭蕉的姚公子,是連姚家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後人呢?”林少偉突如其來的一句,讓蘇子愣住了,“餘韶可說了,老爺疼妾,若是為了避免嫡系和庶出的爭執,老爺會不會一早就把這麼個兒子藏了起來呢?一直到林蘇聯手滅掉了姚家,這兒子才浮出水面跑來報仇。”
  “這倒也是可能,可是我實在不懂,這位姚公子為何會買下芭蕉做語嫣的替身,讓語嫣這個時候挺著大肚子來了林家——康兒出現的太是時候,相當於救了你一命。這位姚公子哪裡是在報仇,分明是在報恩。”
  “報恩?”
  蘇子這一句,又給林少偉一個提醒。
  “如果,康兒這陰謀,並不是在害我,而是在幫我,那麼,這幕後主使,也許——”
  夫妻倆會意一笑。
  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第二十章:子宮

  “春喜,進來。”這一日早,春喜剛端著洗臉水要進屋,門自己開了,蘇子站在那裡,像是等了有些時候,而昨夜來過夜的少爺也早已不在。
  春喜手中的盆子被蘇子接了過來,小丫鬟在衣襟上蹭了兩下,看著主子把水盆隨便一擱,也沒梳洗打扮的意思,卻是將門推緊了。
  轉身,上下掃射三秒鐘,蘇子開口說,“坐。”
  春喜有些不安的坐下了,主子這性子她一向不甚明白。雖然從小就跟著她了,還一路陪她嫁到林家,可是論起來,還是蘇眉大小姐的性子明朗親熱,見了她才像個主子,這蘇子小姐總是不冷不熱不遠不近的。
  她都這般覺得,更不要說林少爺了,小姐剛嫁過來的時候,林少爺雖然不甚歡喜,卻也是對她不薄的。
  若不是後來殺出來一個餘韶可,又殺出來一個長孫,也許日子久了,蘇小姐也會成為林少爺心頭的那個人兒——
  可惜,他沒能等到她這多千年盛開一次的雪蓮那最美麗的綻放。
  他終於還是俯首於他的青梅、他的花草。
  “你跟我很多年了,我知道我在林家不好過,你也跟著受苦,平日裡我也偷偷觀察過,丫頭裡面,老太太屋子裡的良辰是上位,接下來就是若伊、彩雲,然後才到你。”
  春喜咬著嘴脣不說話。
  “想當初,你也跟我風光過——五年前——”蘇子留意著這丫鬟臉色一變,心裡知道這丫頭可以提供些情報出來,當下開始興奮起來,牽過春喜的手,“五年前——”
  春喜掙脫了她的手,噗通的跪下。“小姐,少爺近些日子待您很好,您就不要再放不下了——讓它過去了吧。”
  蘇子索性坐在榻上,繡花鞋一翹。今個兒特意穿了只有蘇家人特允穿的明黃色,就是為了引她開口說話,“春喜,我蘇家不僅僅是個京城商家,還是朝著皇家開門做生意的人家,我自認為嫁到為安林家,不算配不上他們——可是我不懂,究竟我哪裡不好,相公他先是執意要娶別人的妻子為妾,再是讓一個青樓女子為他生兒育女,還認我為主母。我知道這都源於五年前發生的那事兒,到了現在,我終於懂了——”
  蘇子故意裝出一副什麼都了然的樣子。
  “小姐,這都是您的命。”春喜兩行淚就這麼流下來,蘇子剛要彎腰去擦淚,只聽她一句,“不能為少爺延續香火不是小姐的錯——”
  蘇子的手就停在那距離春喜臉頰幾公分的空氣中,上下顫抖了三秒鐘,感覺像是雷雨天一覺睡到十二點,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暈頭轉向,電閃雷鳴。
  我,不能懷孕?
  這就是為什麼五年前庶族突然要起事的最根本原因?
  這就是為什麼五年前林少偉突然執意要娶餘韶可進門的原因?
  這就是為什麼五年前突如其來的一個孫子可以堂而皇之的進了林家的門?
  耳邊彷彿響起康兒一聲聲脆脆的“主母——”,叫的蘇子心裡一陣發慌的涼,又一陣爆發的熱。
  春喜擦著眼淚說,“小姐身子弱,不能為林家續後,眉大小姐也是怕您傷心,一直不讓我們告訴你。蘇家也是沒了法子,無所出是大過,為了小姐的下半輩子,蘇家只能隨了林少爺原本的心意,同意二姨太進門,還約法三章,就是為了保住小姐在林家的地位。只是小姐太執拗,聽了姚夫人要嫁過來的事兒,大病一場,終日鬱郁。”
  “於是我一哭二鬧三上吊,此事大了,我雖然被蒙在鼓裡,可是庶族的人也不知怎麼就知道了這事兒,對麼——”
  蘇子聲音微抖,腦子卻是異常清醒。
  春喜點了點頭,“林家內部一直都鬧得不輕,庶族趁機又興風作浪,那陣子院子裡真是人人自危苦不堪言,少爺——少爺也是心力交瘁。”
  於是就來了他魂牽夢縈的青梅來春風化雨。
  圓一場青春的夢,續一個家族的香火,餘韶可的再嫁真是恰到好處。
  就算蘇家小姐怎麼不甘,那林大少也大紅花轎敲鑼打鼓將餘韶可請進了家門。
  蘇子恍惚之中就能看見當年這個女人倚門長嘆,聽著鞭炮一路叫囂,看著虹影綽綽,紅燭華華,心中念想只剩之後一條細線。
  “我就那麼讓這女人進門了。”蘇子彷若能看見那個早已消失不見的蘇小姐此刻亭亭玉立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張毫無表情的臉,等著她來輕問一聲。
  ——你就那麼讓這女人進門了?
  ——生若我時,又能如何?
  生若乃時,又能如何。
  古往今來,三妻四妾。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生若我時,又能如何。
  聽著蘇子這麼喃喃,春喜眼淚又不爭氣的滾下來,“小姐,你當日苦,苦嫁負心人,可今日更苦,終於知道不是少爺負您,是老天負您。”
  “這事兒有多少人知道。”
  “院子裡的,院子外的,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春喜低著頭,“這不是小姐一個人的事兒,這是整個林家的事兒。”
  林家嫡族無後,這自然不再是她蘇子一人之事。
  想那餘韶可說的可真委婉,把一攬子錯都說在自己身上,分毫也沒讓蘇子知道這萬事根源只在於她不爭氣的子宮。
  此時此刻,再憶當日韶可之話,半是羞愧半是酸澀。
  ——“姐姐也許一直也不甚知道原委,因姐姐你本就是那樣散淡無求的一個人。”
  並非我散淡,只因家裡人刻意瞞我。並非我無求,只是求不得。
  ——“當年相公為了娶我進門,不僅得罪了蘇家,還讓林家的庶族有機可乘,蠢蠢欲動。”
  你不過是這一番風雨的替罪羔羊,元凶,是我肚子裡這一個貼著嫡族長孫標籤的死胎。
  ——“倘若蘇家在那個時候反戈,相公定會被推下台去。”
  想不到我的無後,竟然讓互相猜疑的蘇家和林家嫡族,最終站在了一條戰線。
  ——“多虧這時,語嫣妹妹懷上了林家的長孫,這才化解了一場干戈。”
  怕這一個“多虧”,遠不止一個“巧合”。
  ——“娘說,康兒是林家的福星,就算不是姐姐親出,也一定不能虧待,所以將祖傳玉鐲也給了語嫣妹妹。”
  而我現在,就要一手滅了這福星?砸碎這玉鐲?戳破這苦心經營的謊言?
  爆破到了最後,竟然發現,自己還站在大橋中央,看見導火索噼哩啪啦到了腳下。
  輕輕一腳踩滅星火,從此佯裝無事太平高歌,還是要任那真相一路奮勇前行,炸的岸邊圍觀者一身烏黑,讓她在這花火中玉碎?

  入夜林少偉提著燈籠進來的時候,蘇子沒脫衣服也沒散開髮髻,像個人偶一般對鏡而坐,一時之間讓他恍惚見到了白日的她。
  扭頭看了看外面全黑的天,林少偉再看了看眼前冷淡的人兒,吞了口口水,“老婆,怎麼了,不是說要挖一挖五年前的八卦,怎麼跟見了鬼一樣,難不成你真的殺人越貨了?”
  蘇子沒說話。
  林少偉把燈籠一舉,掃的一片紅光更有鬼魅的氣息,“難不成是我又跑出幾個小妾?”
  蘇子還是沒說話。
  林少偉決定上絕招,直接燈籠一撇人一撲——
  蘇子依舊沒有說話,微微移動了下身子,林少偉額頭嘎嘣一下撞到桌角,正欲怪獸狀,蘇子抱住他的脖子狠狠一咬,林少偉長大了嘴巴剛要狂吼,突然感覺脖子上除了老婆大人的牙齒,貌似還有點液體——
  乃的口水還是我的血水?
  林少偉愣了一秒鐘,終於明白過來。
  手指摩挲上蘇子的臉頰,感覺那淚水濕了指頭,像是如膠似漆的糾纏。林少偉低頭吻上她的額頭,聽著她在懷裡放聲嗚咽,這向來以白骨精自居的老婆居然哭的像個唐僧,讓林少偉毫無招架之力,連連磕巴:
  老老老老老——老婆?老婆啊——老婆,怎麼了呀,老婆——
  蘇子將他一推,雙手揉搓著林少偉的臉,當當正正固定在自己面前,斬釘截鐵的說:
  老公,我他媽的真恨死俄羅斯人了!
  呃…
  難道五年前林家的八卦和俄羅斯人有關——
  老公,要是我不生孩子了,你怎麼辦?
  蘇子此話一出,林少偉才反應過來老婆這是在說當年他們正打算要個孩子的時候,突然來的那個七十多人的俄羅斯團——
  嘻嘻一笑,林少偉一刮她的鼻子,“傻瓜,俄羅斯人現在在大北邊開荒呢,沒人可以阻止我們了——老公我今晚就會讓你知道,生孩子這事兒你只管躺著就好了——”
  蘇子沒有像以往那般破涕為笑,那樣呆呆的看著邪魅的笑著的老公,自己的鼻尖慢慢蹭上他的鼻尖,呼吸著他的呼吸,雙脣微開,別樣誘惑,只是那話,讓林少偉那搔癢難耐的周身,頓時冰窟。
  老公,我穿了個不孕不育的身。

  第二十一章:生父

  老公,我穿了個不孕不育的身。
  這個時候,應該響起畫外音的,大屏幕應該畫面一轉,指向某某專治不孕不育醫院,然後閃出一堆大高帽白大褂,閃過夫妻倆哭泣的臉龐,閃出墻壁上寶寶的可愛圖片,閃出幾雙握在一起的手——
  當然,窗口排隊交錢那部分可以省略,怎麼懷上的不良片段自己去意會,宣傳短片最後只會定格在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上。
  陽光通常很炫目。
  可是此時,漆黑的屋子,嬌妻的哭泣就在眼前,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林少偉的喉結抖動了幾下,沒有口水可以吞,也沒有話可以說,只是寬厚的手掌撫慰的拍著妻子的後背,讓她的額頭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過了很久,林少偉打起精神,故作輕鬆地說,“沒有也好,要不以後回去了,孩子帶不走,也是個麻煩事。”
  這一句顯然也沒讓蘇子寬慰多少,別說回去了,她現在在林家地位岌岌可危。
  本以為她坐擁江山指手畫腳,像所有穿越聖母一般,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男人匍匐腳邊,家業拔地而起。
  哪如此般田地,和一群女人搶一個本就是屬於自己的男人,戚戚然發現自己才是個破壞人家青梅竹馬的小三兒,戚戚然發現自己還有個姘頭,戚戚然發現自己的娘家仗勢欺人約法三章,戚戚然發現不能生育——
  戚戚然預感到老公離出軌不遠矣。
  蘇子緊緊的抱住林少偉,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心跳,卻是異常遙遠。
  家族、初戀、面子、子嗣——種種讓他出軌的誘惑。
  這個本一無所有的恬淡教授,越來越出色的扮演著古代夫為上的角色,懷才不遇的壯志雄心終於得以舒展,他們這段原本就在危機中的婚姻,究竟還能盲目的同盟多久?
  蘇子想到這些時,自己也驚呆了,原本的她是絕不會想到這些的,興許是沒了工作就沒了籌碼,開始把過多的期望寄託在這個被瓜分的男人身上?
  興許是白日那個蘇子已經不知不覺的占領了夜裡的她。
  她開始胡思亂想。
  林少偉又何嘗沒有改變?這看似最牢靠最溫暖的懷抱,也是那般出色的精明和凌人的氣勢,再不似那個溫吞的悶騷教授給她最本質的安全感。
  其實,他們對彼此的忠貞,建立在一個陌生環境中本能的結盟上。
  如今,他們都開始適應新的環境,結識新的人,開始新的生活,他們都開始不再為了生存而需要緊緊依附彼此——
  那麼,本就出現了裂痕的愛情,還能維繫多久?
  孩子,是一座橋梁。如今她和他之間,是一道慢慢撕開的縫,蘇子不知何時,那會蔓延成一道,讓她粉身碎骨的峽谷。

  是繼續裝糊塗讓不明不白的語嫣帶著不明不白的長孫在林家開枝散葉,
  還是戳破這幾方編織的謊言讓一切漏洞大白於天下?
  這是需要林少偉和蘇子共同面對的選擇。
  天亮之前,蘇子心智早已白晝,她坐在床上,靠在林少偉懷裡,貪戀著這稀薄的體溫。她說。
  “就這樣過下去吧,若是沒了康兒,庶族不知如何鬧,我又不能給你生孩子,你要怎麼交待?與其讓你再去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我寧願為你養一個不明不白的孩子。”
  “不妥。”
  “你還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是吧,我就知道。”蘇子狠狠別過頭,忍住淚水,“你不甘心就這樣認了康兒,若我不能生育,你就要找別的女人去——”
  “傻瓜。”林少偉一個大懷抱將蘇子擁入懷中,側過臉親吻著她終於滑落的眼淚,“你這一晚上比一年哭的還多,傻瓜,我們終究是要回去的,我們只有彼此,什麼林家不林家的,什麼庶族嫡族的,我都不在乎——我說的不妥,是關乎你,不是康兒。”
  “嗯?”
  “記得我承諾的麼,我要和你一起,讓那些小妾退散。”
  蘇子破涕而笑,“你是鬼麼,你還撒豆子呢你!”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裝神弄鬼呢?老婆大人——”林少偉那邪魅的笑意隨著初生的太陽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溫和卻更加堅定的面容。
  握住蘇子的手,蘇子那張臉的淚痕,也隨著初生的太陽而漸漸淡去,整個人都平靜下來。
  夜是她的宣泄,日是她的偽裝。
  人不能總是赤裸行走,總要為他人繁華匆匆。她不介意自己有這層淡若冰霜的表層,因為夜裡她的心會暗自綻放,無拘無束。
  因為夜裡有他恬不知恥的愛和表白。
  因為日裡還有他不言不語的溫存。
  還有他那貫穿日夜的責任。
  這是白日,蘇子第一次主動吻上他的嘴脣,那男人只是全身僵硬,手來牽著她的手,笨拙的連擁抱都不會。
  “老公,我們一起。”
  一個時辰後,林家傳出一個令老太太吐血的消息。
  林大少要滴血驗親。

  林家大院裡,孩子的哭聲震天,語嫣跪在林少偉腳邊苦苦哀求,可那沒有任何表情的男人只是冷冷吩咐段瑞拿來小針。
  用熱火炙烤過一段時間已經消毒充分,只是語嫣這婆娘不懂,以為這是什麼做法的前奏,哭的淚人一個——
  “相公,相公,全為安都知道,我從頭到尾只有相公你一個啊——相公,當初進門就說好的,你不介意我的身份——我知道你嫌棄我,那我走還不行麼?別傷害我的孩子——求你——”
  林少偉看了看堂上端坐的老太太,此刻閉目凝思,而院子裡都是庶族來的人,都在等這出長孫身份敗露的好戲。
  蘇子冷眼一掃人群中林子業的臉,石灰一樣的顏色,這個平素絕對會站在第一排看熱鬧的人,如今在後排只露出一雙眼,看不出什麼表情。
  越是躲閃,越是有問題。
  再看那段瑞,端著針盤的手也在瑟瑟發抖,眼睛總是時不時順一眼老太太,彷彿在等她什麼話。
  老太太已經開始裝石像,一時半會不會再多言語半句。
  段瑞一步一停的蹭到林少偉身邊,恭敬地端在頭頂,宛若當初遞給他下堂鞭一般。只可惜這次遭殃的不是蘇子,而是——
  眼前這哭的梨花帶雨的孩子。
  段瑞的眼神閃過一絲不忍,而那林子業也在這個時候別身而去,蘇子仔細端詳,看不出這二位哪位才是康兒的生父。
  看似都有貓膩。
  還有那一直未曾露面的姚公子。
  一個娃三個備選爹兒——
  女人被折騰夠了,總算該這些男人嘗嘗單項選擇的苦了。
  林少偉拿起陣來,彎下腰看了看康兒哭的紅腫的眼,語嫣已經哭暈過去,一直負責牽著康兒的是餘韶可,此刻終於衝到康兒前頗有大義凌然之勢,“康兒是個孩子,孩子沒錯,您就看在玉鐲子的份上,停手吧——”
  “你知道些什麼——還是說,你也跟著什麼人一直在騙我?”林少偉說的不動聲色,卻是讓餘韶可倒吸一口涼氣,女人不再多說一句,只是看了眼那端坐的不說一句的老太太。
  紙包不住火,散了的,就讓它散了吧。
  針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銀絲,林少偉將孩子搓紅的指頭揪住,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來,林少偉似乎沒有一絲遲疑。
  院子裡同時響起兩個聲音,同時的喊出了一句。
  等等。
  等等,等等。
  蘇子歪著頭,這出苦肉計,怎麼跳出來兩個爹?
  林子業,段瑞,同時喊了出來。
  選爹,可不帶多選的。

  一個時辰前,蘇子在屋裡裡說出那句“老公,我們一起。”。
  然後是久久的沉默,蘇子小心翼翼的問,“林子業,段瑞,姚公子,康兒的生父可能就在這三人之中,可是要怎麼逼他出來呢?”
  “滴血驗親如何?”
  “滴血驗親?”
  “我研究過古代氏族的問題,查過宋代洗冤錄裡就有過滴血驗親的記載,所以這麼做,應該不會有人質疑。”
  “少偉,滴血驗親沒有科學根據的,這就和輸血一樣,檢驗的不是DNA是血型。”
  林少偉低笑三聲。“你忘記我是O型弱RH陰性血型了麼?我想沒那麼巧,這孩子血型都會和我一樣吧——就是因為滴血驗親驗的是血型,所以我很有把握——”
  蘇子怎麼會忘了,當初醫生也說過,這種血型很容易造成孩子溶血,一定要爭取第一胎。
  可惜自己現在連個屁都生不出來。
  “當然,我希望在不得不見血之前,那生父能站出來,所以過一會,無論現場如何混亂,你也要挺住。”
  “你也是。”蘇子握住林少偉的手,“可該如何說呢,突然要滴血驗親。”
  “跟老太太直說。”
  “老太太?”
  “老太太。”
  夫妻倆心知肚明。
  在林家嫡族危難關頭,突然冒出一個長孫,這受益人,是她。
  容許一個不明不白的妓女挺著大肚子進門的,是她。
  站在林、蘇、姚三家權力中心的,是她。
  在林少偉臨行去吳城,聽到芭蕉二字的,也是她。
  不是在害林少偉,而是在一手幫他鞏固地位的,是她,林家老太太。
  這個爆破計劃的不確定因素,竟然是最後的“敵人”。
  “只要說一句我見到了芭蕉,我想她就都明白了。她為了家族可以容許血脈混淆,我並不摘責。可是為了這個要一直留著語嫣這傀儡,是我萬萬不能允許的。”
  林少偉握緊了蘇子的手,“對你不公,對她也不公,就算是一屆歌姬,也決不能成為代人生子的工具。”
  “你有沒有想過,老太太也許從頭到尾只把她當成工具而已。”
  “什麼意思?”
  “你說過語嫣其實早在吳城就被贖身了,又為何來了為安還會以妓女之身出現?除非——”
  “老太太一早就想利用她這個身份將她有一天掃地出門。”
  林少偉臉色更加陰沉,“老太太不過是在林家有了真正血脈之前,利用語嫣和康兒堵住庶族和蘇家的嘴,恐怕若是將來餘韶可生下兒子,語嫣這歌姬身份又會被翻出來說事兒,搞不好連康兒的身份也會被她自己捅出來。”
  “可惜被我們早一步攪局。”蘇子微笑,“迎接我們的必將是來自庶族的狂風暴雨,我們是要和老太太一般靜觀其變同流合污呢,還是——”
  林少偉搖搖頭,“餘韶可不可能為林家生下真正的長孫,因為我不會離開你。那麼語嫣和康兒就永遠是傀儡。”
  “傀儡有何不好,他們至少豐衣足食,此時撕破臉皮,如若那生父不敢擔當,他們母子處境也很——”
  如果生父不出來,我會繼續養著他們。
  但是我絕不承認,他們是我的妻子和兒子。
  我的妻子只有你。
  這可能是林少偉在光天化日之下能說出口的最甜的情話,蘇子躺在他的肩膀,感覺幸福如旭日而升。
  猜疑、迷惑、不安、否定。
  它們和我們擦肩而過。讓我堅定地站在你身旁一起面對的,不是握住我手的你的手。
  而是我們握在一起的手。
  讓那最後的爆破聲來的響亮些吧,我們等待著迷霧中走來的那個人,亦或是沒有人。
  只是,他們都沒料到。
  一個時辰後,大院裡,蹦出倆,鮮活的爹。

  第二十二章:真相

  大院當中,冬日薄陽一輪,冷,又光亮。
  林少偉放開康兒的手,看著那孩子嗖的躲在餘韶可身後,像是早已知道哭聲救不了他一般,這一會倒是安靜。
  讓此刻的氣氛異常的詭異。
  “少——”
  “段瑞,你先說。”林少偉打斷了林子業,讓那個正邁步出來的男人頗為尷尬,只得一腳收回去。
  段瑞在林子業前面,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臉色,只能埋著頭,耳朵抖動幾下,然後試探著說:
  “小少爺只是個孩子,當家的有什麼要責罰的,奴才替小少爺受了。”
  “我滴血驗親,你能替麼?”林少偉說的話裡有話,“你是想替康兒來放血——還是替我——”
  段瑞這個聰明人,怎麼會聽不出林少偉的措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真正貫徹了當時和林子業商量好的那方針。
  實在不行就捨棄了語嫣這肉盾,孩子的問題打死不承認。
  “少爺恕罪,奴才知道您滴血驗親只是為了證明三夫人的清白。奴才確實和三夫人互生愛慕,被大夫人識破——”
  餘韶可聽了這句一挑眼,下意識將康兒往自己身後推了推,看了看那面無表情的蘇子。想不到這個半仙一般看似不搶不爭的女人,會極盡挑撥離間打小報告之能事。
  “奴才和三夫人互生愛慕是近來的事兒,不關小少爺的事兒,請少爺不要遷怒於林家的血脈,這是關乎林家的大事啊!”
  段瑞一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林少偉一怔。
  這段瑞,分明也是話裡有話,那最後一句分明是在對他說,他再追究下去只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對林家嫡族不利。
  而且這奴才想的周到,這一大院子人看著林少偉無緣無故要滴血驗親,若是沒個頂罪的藉口,怕是還會議論下去,於是這奴才竟然不惜把自己和語嫣的名聲給扔出去,為的只是保守這一個秘密。
  林少偉回頭看了看那一直閉目養神撒手不管的老太太,又看了看這跪地不起的段瑞,心裡已經有數。
  段瑞,你就是那個姚公子吧。
  為語嫣贖身的就是你,安排芭蕉這個替身的也是你,派人到吳城轉移人證的也是你——
  而你身後,就是那尊睡佛一般的老太太。
  林少偉拍了拍段瑞的肩,親手將他扶起來,就在段瑞露出釋然的表情的剎那,這個誰也看不透心思的悶騷教授只悶悶說了句:
  “通姦,論罪該扭送大牢,來人,幫我報官。”
  等等。
  叫人的是林子業,但是配合他動作的卻是飛出的拐杖。
  老太太睜眼了。
  林子業出列。
  “少偉——不,當家人,這事兒大門一關說到底也是我們林家的私事,家醜不可外揚,還是不要鬧到官府去了——”
  林子業撿起拐杖,恭敬遞給了小跑下來的良辰,然後一臉肅穆的對林少偉鞠了一躬,大氣凌然,氣度非常,必是贏得無數加分的舉動。
  只是他此刻有些刻意的寬容和識大體簡直是赤裸裸的將“心裡有鬼”四個字貼在了臉上。
  林少偉逼近一步,這向來喜歡跟他一較高下的男人竟然退了一步。
  人沒退回去,手腕先被林少偉一把扼住,“業弟,你有何高見?”
  “將段管家和三嫂直接逐出家門就好。”
  “那康兒又如何。”
  “正如段管家所說,他和三嫂是在三嫂進門後才認識,康兒自然不會和他有什麼——況且,三嫂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第一夜就跟了當家人,從此後全為安人都知道她沒別的恩客了——這康兒就是林家的骨肉,錯不了。”
  “林家的骨肉?”
  “林家的骨肉。”
  林子業看了一眼就低下頭,林少偉向後退了幾步給他點呼吸空間,卻是以退為進的添了一句。
  “林家也很大啊。”
  “行了,不要鬧了,這事子業說的有理,就這麼辦了吧。”老太太騰地站了起來,“少偉,蘇小姐,你們跟我進來。”
  老太太在良辰的攙扶下顫悠悠的往屋子裡走,走到一半,看了眼地上,說:
  “把語嫣弄回房間,段瑞,你也來,其他人,散了吧。”

  “娘,我已經說過,芭蕉我既然已經見到了,事情我既然已經知道了,我不會坐視不理。這對蘇子不公,對語嫣不公,對康兒這孩子也不公——”
  “那你對得起林家對得起我?”
  屋子裡,只剩下老太太、林少偉、蘇子和段瑞四人。
  “你衝著一屋子男女老少,說要滴血驗親,我攔著你了麼?我沒有——我由著你鬧——可是如今段管家都認了,你還鬧什麼?還要報官?”
  “娘,其實這是怎麼一回事,我都知道了。”林少偉胸有成竹的說,那演講的氣勢是多年給學生上課培養出來的,考慮到他鑽研的方向,林少偉的淡定程度堪稱一流。
  “你知道個什麼!”
  “我知道五年前因為蘇子不能延續香火,庶族又在鬧,你為了平息此事,叫段瑞在吳城輕芳樓給一個姑娘贖身,這姑娘那時已經有了孕,她就是語嫣。此後,段瑞又利用林子業,將替身芭蕉贈給我開苞,然後偷梁換柱,讓我以為那女人就是語嫣。而後,在子嗣問題沸沸揚揚的當口,懷孕的語嫣突然出現,雖然以歌姬之身,卻討巧進了我林家。什麼事後私通,明明是一早就有問題。”
  老太太耐著性子聽完,拐杖點了幾下,“都說完了?你都知道了,還添什麼亂。”
  “娘有所不知,這段瑞,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當初他沒進我們林家做管家的時候,是姓姚的。”
  “那又如何。”
  “方才你也看到了,一向不惹事端的林子業會突然好心來勸我,他一定淌了這混水。我懷疑這段瑞分明是裡外裝人,兩邊拿好處。”
  “聽著老太太的,騙著林子業的,同時還討了我們蘇家的,是三面逢迎。”蘇子不溫不火的補了一句。
  “他若真的姓姚,我倒是懷疑他居心叵測。那康兒根本就不是他兒子,而是林子業的。如果我沒有猜錯,段瑞應該是姚家落網的庶族,和林子業正是同命相吸,勾連作亂。老太太本是盤算的好,來日等我子嗣落地,就利用語嫣歌姬的身份將她掃地出門——可是真的到了那時,也許這事兒就不由您控制了——”
  林少偉一口氣分析完,盯著老太太看,段瑞在他身後突然鼓掌三次,說了句,“能明察暗訪,在我眼皮下把五年前的事兒調查到這般田地,少爺不愧是老爺的兒子。”
  林少偉看著老太太並未露出慌張的顏色,於是看了看蘇子,那蘇子也是一副茫然表情,本以為他們夫妻二人將一切都想得透徹明白,沒想到,抖包袱的時候觀眾卻沒有叫好。
  留下演員空興奮。
  “你以為,娘我在林家活了四十多年,和妾室們鬥完,再和她們的孩子鬥,都是白鬥了麼?”老太太此刻佛光萬丈。
  “請娘明示。”
  老太太遞給段瑞一個眼色,段瑞受命起身,走到林少偉面前,恭敬地說,“少爺,少夫人,請入座,容我稟報。”

  五年前,林府,子夜。
  佛堂。
  一個黑影小碎步逼近,一個女人一轉身,提著燈籠照了照前方,當當正正站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歲,一派老成的作風。
  見了這個女人,青年人一叩首,“見過老夫人。”
  “你就是老爺總說起來的那個徐瑞吧。”
  “段瑞。”
  段瑞一抬眼,看了眼這面似和善的女人,知道這故意說錯的名字,只是為了試探他。
  人在大院混,哪能不成精。
  “段瑞,老爺說過,林家出大事的時候,找你沒錯。”
  “林老爺當年在我段家最為難的時候傾囊相助,雖然我段家最後無力迴天,父母大人卻也算是體面終老,這等大恩大德,段瑞一定要報。”
  “誠信立業,寬仁樹人,這是老爺做生意的準則。按說,不該讓段公子這等身份的人來做這樣的事兒,只是,為安太小,我們確實需要找一個陌生臉孔。而且,你有些條件,恰是我要的——”
  “老夫人儘管安排。”
  “我聽說你已經有了心頭的人,是麼?”
  “段瑞不孝,當初父親就是因為我這荒唐事兒才得了病。”
  “聽說她是一介歌姬。”
  “庸脂俗粉罷了,不過得了我心頭好,實在放不下,更何況,現在已經有了我段家骨肉——”
  “幾個月了。”
  “剛摸出滑脈,才一月。”
  “人在那種地方總是不方便,這樣吧,我替她贖身。”
  段瑞一下子跪了下來,“這怎麼敢勞煩林老夫人——”
  “是我要勞煩你——其實,更要勞煩你的這位紅顏知己。你大概也知道,我們林家嫡族庶族一直鬧的很凶,兩年前娶了京中大戶的女兒,我們嫡族的地位才算定下來。可新近被我知道,那女人不能添香火,這事兒早晚會被庶族知道去——我尋思,給林家嫡族先添個男丁。”
  “老夫人——”段瑞一抬臉,看見林老太太狡黠的雙眼,“您是說——”
  “你那位怎麼稱呼?”
  “語嫣。”
  “我想委屈語嫣,暫時以為安歌姬的身份,嫁到我們林家,做三姨太。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我們嫡族長孫。”
  “這…這似乎——”段瑞面露難色,林老太太一邊給老太爺上香一邊說,“這可惜老太爺辛苦打下來的家業,要被這嫡族氏族之爭給敗的乾淨嘍——”
  “老夫人,您這一用,要到什麼時候?”
  “這要看二媳婦的肚子什麼時候爭氣。”
  “原來如此。”段瑞想了片刻,說了句,“那我要入林府做管家,在語嫣身邊,我才放心。”
  “這當然可以依你,只要我二媳婦有了香火,我就給你和語嫣安排出路,以語嫣歌姬的身份,將她放走並不難做。難做的是,如何讓她進門。”
  “是啊,林家的庶族也不是傻子,怎麼會隨便讓一個懷孕的女子進門。”
  “我們庶族的頭目叫做林子業,長少偉幾歲,是個人精。我是這樣想的,勞你去勾上他,請他去那風月場所,叫他留下種子,讓語嫣出來認了。這樣,林子業定以為語嫣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然後,如法炮製,讓子業請少偉去吃花酒,將孩子再說成是少偉的,如此一來,庶族該不會多嘴什麼,只以為少偉戴了綠帽子罷了。”
  “老夫人這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確高超,只是我要怎樣才可以讓這林子業信我?”
  老夫人眼珠子一轉,默默說:
  “你就說,你姓姚。”

  第二十三章:出路

  老太太屋子開門後,四個人的面色都很肅穆,林少偉一個人背著手走在最前,林子業觀察了一下事態發展方向,猶豫半刻還是決定什麼都不說為好。
  林少偉在院子正中站定,咳嗽兩嗓子,拉過段瑞,勾肩搭背,一時讓人琢磨不透他什麼心思。
  “這位,是我的妻弟。”
  林家庶族都驚了,眼神刷刷刷的望向蘇子,蘇子一臉冰冷,眸子裡只透著一個信息:
  看什麼看!
  “段瑞是姚家的公子。”林少偉說這句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林子業,那子業果真是埋著頭故意避開他的眼睛,林少偉繼續編著這個謊言。
  “也就是韶可的半個弟弟,這麼算起來,也是我的妻弟,的確如業弟所言,這其實是我的家務事。”
  林家庶族低頭小聲議論。
  “業弟,不想說點什麼?”
  “當家的,三嫂的確是我帶進來的,出了這樣的家醜,我也難逃其咎,為了林家的臉面,這事兒,我同意當家人的意思,不鬧大。”
  林子業滿心還惦記著康兒,他這個被嫡族養活了五年的兒子。現在段瑞肯出來背這個黑鍋,對於他來說是再好不過,他那些銀子果然沒有白花。只要不鬧到官府上去,康兒還是康兒,頂罪的是那對苦鴛鴦。
  正盤算的得意,林少偉卻是當頭一潑冷水,說了句。
  “段瑞已經交代了,康兒不姓林,姓姚。”
  蘇子感覺眼前的畫面就像蝗蟲來襲,林少偉一句話將這沉靜的大海炸開了花。餘韶可還緊緊握著孩子的手,低頭不可置信的問了聲。
  “姚?”
  千想萬想沒想到竟然會和自己的夫家有關。
  一時間,報官派和溫和派互掐起來,場面一度失控,林少偉面不改色的站在那裡,老太太揮揮手,良辰知趣的跑上來扶著她進了屋子。
  這場面,老太太是不想管也管不了。
  誰叫,她這個倔強兒子在聽完段瑞和盤托出當年種種後,仍是一根筋的說了句:
  康兒要還給你們,他是你們的骨肉。

  天塌下來有個兒大的頂著。
  林少偉現在就是那悲催的命。
  這事,橫看豎看他都是個受害者,可是當他義無反顧的將這苦心經營的陰謀大白於天下的時候,卻成了萬夫所指。
  第一個吃螃蟹的是英雄。
  第一個吃蜘蛛的是狗熊。
  林少偉面前曾經有一隻螃蟹,他卻瀟灑的揮了揮衣袖,從墻上捉了只蜘蛛回來。
  蘇子看著林少偉挺起胸膛去面對那質疑和爭吵的時候,釋然一笑。這就是她嫁的男人,半夜修改學生論文到十二點,比小學老師還要愛崗敬業的一根筋。
  他雖然不言不語,不愛笑,不會浪漫,他的心底,卻是如斯堅強,又是如斯溫暖。
  除卻談情說愛,他真的是一個五好男人。
  老太太的門在身後關上了,這個他們夫妻共同做出的荒唐決定,老人家丟給他們自己去收拾殘局。
  蘇子走上前去,在庶族的老大爺們撲上來咄咄逼人之際,閃出一個清冷的身。
  霎時間如一道堅固的城墻,抵擋在這個男人身前。
  他身在其中,有口不能言,而她在局外,最有發言權。
  “在你們林家說清楚道明白之前,我想先替我蘇家討個說法。”
  蘇子一句話,讓林家庶族這些老人家們統統閉嘴。
  “林少偉。”蘇子轉身直呼其名,以表事態嚴重,林少偉默而不語,更顯得理虧。
  “我蘇家名門望族,屈身於你林家已經夠給你們面子,想不到林家居然鬧出這等荒唐事,養了五年的長孫竟然是別家所出,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說法?就算你不報官,我也要去,就算公堂上不受理,我也要讓蘇家在京上好好問問,這事兒到哪裡也說不出道理來。”
  這可能是蘇子在林家當眾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
  話音落了,死一般沉寂。
  老太太透著門縫偷看,良辰要給她搬個凳子,被她揮揮手支開。
  沒想到,這個節骨眼兒上,能站出來的居然是這半仙的大媳婦。
  林家庶族某老頭顫顫巍巍的開口了。
  “大媳婦兒,消消氣,這事的確是我們林家的錯,可不敢驚動京城啊,這都是院子裡的瑣事,耽誤了生意可就不好了——”
  又是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媳婦兒明事理,前段時間鋪子出了狀況,還是她出面請來京中貴客給解決的,她不是這麼公私不分的人——”
  一時間輿論導向呼啦啦傾倒,蘇子看了看林少偉,微微一笑。
  轉而一張冰山面孔,似乎是遲疑的姿態,問了聲:
  那就不報官了——
  不了,不了。
  那就不上京了——
  不必,不必。
  那——他們怎麼解決——
  蘇子鼻子朝那段瑞一點,段瑞自知此刻他應該老實本分一聲不吭,所以分毫沒有爭辯只是埋著頭。
  庶族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老法子,好事搶紛紛,壞事推乾淨,齊刷刷說:
  聽當家的安排。
  主動權又回來了,老公。
  林少偉一絲欣喜的表情也沒有,這撲克臉很難有什麼變化,只是頗有權威感的聲音響起來,“畢竟是姚家的人,也算是一報還一報,就讓段瑞,不,姚瑞,帶著語嫣和康兒走了吧。”
  林少偉最後一眼拋給了一直溫婉賢淑的餘韶可。
  “韶可,這樣安排,可好?”
  事兒做絕了,一點沒損失,最後這人情,還算到了餘韶可的頭上。
  餘韶可出水芙蓉點點頭,放開了拉著康兒的手,“謝相公和姐姐不咎。”

  送段瑞語嫣出城的時候,出面的還是林少偉和蘇子。
  城門下,語嫣似有不捨的將那玉鐲子拔了下來,塞給了蘇子,酸溜溜的說,“果真我就是沒有這富貴命,鐲子還給你。”
  蘇子看了看那還溫熱的鐲子,搖了搖頭。
  林少偉一愣,怎的,老婆大人開始發揚風格了?
  蘇子只是說了句,這玉成色不好。
  眾人一愣,紛紛暗笑,不愧是半仙一般的蘇子。
  語嫣儘管不聰明,也總該明白,這是蘇子留給她的念想。風光過後,她要開始屬於她的平凡生活了,遠離林家大院,遠離這一開始就建築在陰謀上的生活。
  如她一直所言的那樣。
  她一點都不恨老鴇,也不很那些恩客,畢竟是他們給她一條活路,讓她可以比一般女子過的更加殷實。
  她一點也不恨段瑞,將她捲入那等複雜的家族爭鬥中去。畢竟林家這五年,是她此生最難忘的五年。
  她一點也不恨林少偉,這個掛名相公,不曾給她一絲半點的愛,也不可能會愛上她這般的女人,但他至少給了康兒五年的寵愛。
  如今,她有段瑞,有康兒。
  蘇子甚至有點羡慕她了。
  回到林家,她還要面對那七大姑八大姨,那亭亭玉立的餘韶可,那扮豬吃虎的老太太,還有那幾個丫頭片子。
  少了長孫,林家這盤棋不是少了一個棋子,而是多了一個棋盤,有她可煩的了。
  看出妻子的些許憂慮,林少偉主動握住了蘇子的手,語嫣看了看他們握在一起的手,自嘲的說了句,“我就說過,林少爺最不對勁的,就是對大夫人的態度。林子業不聽我的,活該他傻眼。”
  夫妻倆相視而笑,段瑞也補了一句,“在下佩服少爺的敢擔當,夠淡定,也佩服大夫人的隨機應變,讓我大開眼界。”
  蘇子輕描淡寫的應了句:
  沒什麼,穩定壓倒一切。
  啊?什麼?
  段瑞和語嫣齊聲問道,蘇子捂嘴一笑,“兩群螞蟻打架,什麼法子能叫他們停下來?”
  “這個——”段瑞語塞,林少偉接了過來。
  “捉來一隻甲蟲丟過去。”
  明白,明白。
  穩定壓倒一切,外敵入侵,才能空前團結。
  太有智慧了。

  段瑞一家子離開前,男配男女配女自動散開,都有要說的私話。
  蘇子親手將鐲子給語嫣套上,輕聲說了句,“換做是我,死也不會跟段瑞走。”
  語嫣一愣,“姐姐——不,大夫人,何來的這麼一句?”
  “我若是你,肚中一個未出生的嬰孩被如此反覆利用,早吐血而亡了,怎麼也不會最後當做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跟著一個把自己賣了的男人過日子——當然,段瑞是個好人,也是個忠僕,可是他對你始終是荒唐——”
  語嫣一笑,有些嘲諷又有些哀傷,“姐姐,要麼怎麼說你我出身不同,你可以說些風花雪月有的沒的,我不行。語嫣自小生在窮人家,被迫出來賣的,能第一夜就遇上段瑞,不嫌棄我是個歌姬,還為我贖身,我還求什麼呢?我也知道,我能來為安,全靠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可是這對我也沒什麼壞處不是?我當了五年風光的姨太太,而不是見不得人的歌姬,我的孩子更了不得,那是林家長孫——若不是姐姐你非要撕破臉,康兒能在林家念完書,那才賺的夠本。”
  蘇子搖了搖頭,這古代女人的思維,她果然是不懂。
  “你跟著相公這幾年,身子也不乾淨,就算是聽了段瑞的話來做的,難道他心裡就不會有根刺麼?”
  語嫣又是一笑,“姐姐,我有孩子,我不怕。他若是有刺,想找姨太太,我不介意,我可是正妻。”
  語嫣盯著蘇子的眼,“就像你一樣了,姐姐。”
  蘇子愣在那裡。這些女人,腦子裡從沒有“唯一”這個字眼,她們追求的,不過是“第一”。
  這是男人給的,在女人骨子裡生根發芽,然後慢慢成為女人自己的一部分,流淌在血液中,生長在骨骼裡。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女人教導女人說,要知足,要本分,要寬容,要為家族開枝散葉,要和別的女人分享老公並面帶笑容。
  痴傻若語嫣,精明如老太太,始終逃不出這個時代的魔咒。
  語嫣套在裡面,欣欣然,段瑞套在裡面,欣欣然。
  不自在的,只有她這個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罷了。
  蘇子望向林少偉,看著和段瑞咬耳朵的林少偉,也露出同樣的皺眉,蘇子猛的想起老公的一篇論文,叫做:
  封建社會婦女地位的內化——女人,枷鎖與囚犯的雙重角色。
  原來她讀不懂那行字的分毫,那時她滿腦子都是風風火火搞業績,老公很體貼的說過,你不懂也好,無知者幸福。
  現在,她在語嫣身上看到了這重重疊疊的字。
  語嫣是帶著鐐銬的囚徒,她也會成為別人的枷鎖。
  蘇子鎖緊眉頭尋著林少偉的眼,而老公只回覆了一個更為複雜的表情,當馬車帶走了煙塵滾滾的段瑞,當蘇子以為這一切故事都該結束的時候,林少偉握住她的手,說了句。
  蘇子,段瑞說,姚家還有後。

  第二十四章:催花二手青梅更壓秤

  穿越月餘,解決掉一大一小,這叫速度與質量並重。
  階段性勝利後,蘇子以某晚積極主動的表現,讓老公吃的很飽很滿足,小兩口滾完床單再被床單滾,結結實實變成了大蠶蛹。
  老公呼呼喘著氣中場休息,老婆拉拉隊助威的歡,突然就彪出一句,“喂,假如不是我生不出孩子,我懷孕那幾個月,你怎麼解決?”
  老公懷抱著老婆,胸膛依舊起伏,最後附在她耳邊舔著她的耳根說,“你忘了我的專業方向了麼?”
  蘇子臉一紅,“討厭,你就欺負我生不出孩子吧你。”
  本是歡樂的氣氛,突然就跌落零點之下,下半場鳴笛開戰,二人卻都沒了心思。
  收兵。
  老公的胳膊做枕頭,枕著,咬著,流淚著,擦鼻涕著,呼吸亂想著,沒話找話著——
  ——老公,我覺得你那天白天超帥一把的,哎,我問你,如果段瑞和林子業都不站出來,你會刺下去麼?
  ——你是說我的還是康兒的?
  ——當然是孩子的,你每年體檢抽血怕什麼?
  ——喂,我那是稀缺血型啊,少一滴都是國家損失啊。
  林少偉努力在逗老婆開心,蘇子於是裝出一張葵花臉,“是是是,看你得瑟的,走到哪裡都顯擺,到了古代也——”
  到了古代也?
  蘇子按著老公的胳膊刷的坐了起來,用力之猛按的他手臂一麻,冷氣呼啦啦灌入被子——
  一如她此刻的腦子,倆字,通透。
  在林少偉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蘇子又是一個翻身壓上來,欣喜的表情就像個孩子,就像她酒店拿到什麼大客戶一般——
  “老公,放血!”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興奮的蘇某人在老公脖子上留下一個狠狠地親密的凶狠的牙印。
  下半場正式凶猛開場。
  附贈加時賽。

  過年了,林家少了最多事的女人,也少了最能事的男人段瑞,沒了管家的林家大院,一切都亂了。
  院子裡人多,過節各有各的過法。
  有林少偉蘇子這樣,沒有實戰經驗只能靠理論支撐不懂裝懂的。林少偉靠著大批學術資料矇混過關,而蘇子就靠常年TVB半真半假的原始知識積累過活。好在白天他們都是不說話不走動的冷性子,也沒露出什麼馬腳。
  有老太太這種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做的,像一尊佛一般躺著等香火,心情好了灑灑聖水,人來點頭微笑,關門倒頭睡覺。過節過的心安理得,人活到這個年歲也就有了不勞而獲的本錢。
  也有若伊、良辰這種心靈手巧眼裡有活兒的丫頭們,只可惜決策權不在手裡,雖然很多事都看的明白知道如何去辦,卻苦於少了個說話算數兒的人那一句吩咐,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擔責任。
  當然,院子裡最多的就是林子茂這種無所事事閒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多餘人,幹活找不到人,出謀劃策出不上力,吃飯倒是多他一雙筷子,禮錢還要多備他那一份。
  管家,就是這伺候老的、指派小的、打發多餘的、教導懵懂的那個人。看似平淡無奇,其實學問很深。
  段瑞是個不錯的管家,可惜帶著三姨太走了人,在這年當口。而林子業遣過來幫忙的管家,林少偉又不放心拿來用,於是,管家這差事,悉數就落在了一人身上。
  技多不壓身,能者多勞,餘韶可橫空出世,行情一路看漲。
  對此,那個傳說中娘家過硬、脾氣夠酸又偷窺成癮的大夫人,竟然是不聞不問,頗有當初拜佛燒香升仙的架勢。
  餘韶可忙活她的人間冷暖,蘇子自顧自的投入她的小生活,誰都不知道大夫人怎麼突然轉了性。
  林少偉知道。
  大年初一,全家人正吃飯,林少偉突然放下筷子,來了一句,“驅鬼避邪,放血。”
  在老太太筷子咔嚓掉落在地之前,蘇子已經十分配合的挽起袖子,笑眯眯的說,“從我開始。”
  下人們說,終於知道大夫人為啥不笑了。她笑起來,像一隻混入雞圈的黃鼠狼。

  老太太年邁、餘韶可暈血,除卻積極踴躍的蘇子,來義務獻血的都是下人。
  當家的說了,最近林家災星當頭,要辟邪。
  確實如此,正妻下堂、囤貨危機、小妾出墻,接連的“災難”,細細算來,也不過是這個月的事兒而已。
  下人們都信了,都規矩的獻血,他們堅信此刻在小黑屋裡,當家人正用芭蕉葉沾著他們的血水來驅鬼。
  屋子裡,血是有的,芭蕉葉也是有的,鬼沒有,人一個。
  林少偉才是放血放的最勇猛的那個,別人兩三滴,他要一大碗。老婆說了,乖,回來給你做紅糖水臥雞蛋。
  蘇子端著最後兩碗血進了小黑屋,門抵上,瞧了眼那一順二十多個大碗,微笑,“辛苦了你。”
  “不辛苦,就是頭暈。”
  “也不想想我們女人每個月都要流失那麼多血…”蘇子看了看林少偉,“最後的采樣了,加油。”
  “二十多份了,還來?”林少偉那張撲克臉已經煞白,蘇子沒說什麼,只是把碗一推,點了點頭。
  林少偉撒開按住傷口的手指,血一滴一滴滴入碗中,每碗三滴,看著那血液和碗中的血水糾纏了一陣中沒有融合,蘇子的眼是那樣明媚。
  “你果然是特殊血型,老公。”
  “除非林家所有的下人都是一個血型。”林少偉吸允著受傷的手指,看著滿心歡喜的老婆,“這下子你滿意了?”
  “老公,我可以為你生孩子了。”
  蘇子這一句話,叫林少偉吸允的動作停了下來,愣在那裡,像個裹手指的孩子,“不是你說要驗血型麼?這和孩子有什麼關係?”
  “老公,你在這方面,腦子好慢。你血型如果是O型RH,那就證明你是帶著自己的血穿過來的——那我——”蘇子簡直不跟相信白天的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卻到底是說出來了,“我也有個健康的子宮。”
  蘇子仰面,靠近了林少偉,由著那有些微顫的手指撫摸上她的臉頰,她的眸子沉溺著他的剪影——
  他眨了眨眼睛。他突然那般溫暖的一笑。
  他說,真好。

  能生孩子和生出孩子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倆夫妻自從穿過來,沒電沒網沒親朋好友沒論文沒訂單,生命中只剩下彼此,於是只能夜夜笙歌,將滾床單滾出風格滾出水平。
  可愣是滾不出孩子來。
  蘇子原本以為是自己這片地不夠肥,現在通透了,這土地是好的,隨時待命,找不出芽兒來,只能怪種子。
  林少偉不僅帶著一身稀奇血來了,還帶著被現代社會輻射的身,種子的成活率大不如古人,原本也是急不得的。
  有了孩子自然什麼都好辦了,沒孩子也得過活,生活還在繼續,二姨太餘韶可還在發光發熱。
  小妾退散這計劃走出了第一步,走的有力度有深度,開了個好頭。
  下面的方針就是:
  造人催花兩不誤,內外兼修,要建造新的,也要摧毀舊的。一邊鋪路一邊鑿坑,也是符合現代社會發展趨勢的。
  入了夜,當蘇子蹭在老公懷裡口若懸河的宣傳方針的時候,林少偉只是笑而不語,一反常態,蘇子見他這個樣子,掐住他的鼻子問,“怎麼了?”
  “你最好把我的嘴也堵上,這樣才夠威脅。”林少偉一歪頭,“用你的——”
  蘇子一拳頭讓他恢復正常說話狀態。
  “你是在擔心段瑞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九九。”蘇子橫著眉毛,“你還沒跟我仔細說說,那段瑞怎麼說的呢!”
  “就說,姚家可能有後,叫我留意。”
  “是,你為了個二手青梅把人家家族給滅了,可不得小心著點麼。”
  “酸什麼,那也是我來之前的事兒,要是我,才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做那樣的事兒。”
  “怎麼,我要是嫁過去,你就眼睜睜看著我給別的男人生孩子啊——”
  林少偉眸子一黑,一笑,“是我,最開始就不可能叫你嫁過去——滅族幹什麼,搶親就好了麼——”
  蘇子噗嗤一笑,一點他的額頭,“說正經的。”
  “正經的,段瑞說,當初他自表身份的時候,林子業私下查過,沒想到老太太這一次歪打正著,編造的謊言竟然有原型。”
  “林子業那個人精的確不可能憑著段瑞一面之詞就信了,他肯定查到了什麼。”蘇子看了看老公,“餘韶可上次說過,姚老爺有個特別疼愛的小妾,你說,會不會真的像你猜的那樣,這小妾是有後人的——那個姚家人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後人?”
  “是不是那個小妾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林子業肯賣帳,證明他真的查到了姚家有後。”
  林少偉看著妻子的眼,一字一頓的說:
  只是不知,餘韶可到底捲入多少。

  第二十五章:煲湯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一天,林少偉商務外出,入了夜,小徑通幽處,蘇子終於和餘韶可撞個滿懷。
  那一罐燉了好幾個鐘頭的烏雞湯就這麼灑了蘇子一身。
  這事還要從老太太暖胃開始說起。
  年關過的緊張,卻也是有驚無險,餘韶可雖然不比段瑞,也總算把一個龐大的林家給拾掇的利落,沒出什麼大的紕漏,地位嗖嗖嗖的往上竄。
  終於竄到某一天,老太太飯後要暖胃,一抬手叫喚的不是良辰,而是一旁安靜繡花的餘韶可。
  “韶可,我這身子不太舒坦。”
  就這麼一句,全場都驚了。
  這句話說明了什麼?說明,餘韶可是老太太的自己人了。
  餘韶可的針一抖,刺破了手指肚兒,老太太眼尖,嘴卻沒說什麼,只是一笑,餘韶可不好意思的低著頭,那一小滴血水正是印在繡著的帕子上,成了鴛鴦的一筆亮色。
  “韶可這孩子,做什麼事都費了心血。”老太太一語雙關,氣氛突然緩和了許多,良辰十分識趣,站著不動。
  餘韶可的丫鬟若伊快步走過去,將餘韶可手裡的帕子接過來,說了句,“夫人,您不是說過,天涼容易傷胃,一早就給老太太燉上熱湯了麼——這功夫怕是快好了——”
  餘韶可十分自然的說,“你不說我倒是差點忘了,這段日子記得事兒多,記性差的可以,娘稍等,韶可去去就來。”
  跟若伊一併出了房間,餘韶可才低聲問,“若伊,哪裡來的湯?”
  若伊沒有放慢腳步,只是說了句,“良辰一早就給老太太燉上了。”
  明擺著是讓她來撿個好。
  餘韶可一抿嘴,點了一下若伊的額頭,“你個死丫頭,知道了還不說,讓我出醜。”
  “哪裡讓您出醜,我也不知道老太太有這個安排,只是聽良辰姐姐說老太太正等著喝湯,又看見她遞給我的眼神,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若伊說的風輕雲淡,可是方才那一幕全靠了她這個極靈的丫鬟才得以那般順暢。
  若是說姚家還留給她餘韶可什麼,那就是這個丫頭了,鬼靈精一個,好用的很。若伊在姚家的時候就已經是很吃香的一個丫頭,若不是姚少爺未娶妻要避諱,依著若伊這般的聰明,早被指派給當家人使喚了。後來,姚家全家被逼的死的死散的散,只剩餘韶可這一個寡婦嫁入林家,被戳戳點點不得安生的時候,也幸虧有了若伊在身邊逢源。
  若伊自然懂得,丫鬟的地位說到底是要看主子的,現在大夫人下堂,三夫人走人,二夫人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方才她有心叫了餘韶可一聲夫人,而不是二夫人,滿場沒一個人哼一聲,那態度自然也是明了。
  從此,夫人日子好過,丫鬟日子也好過了。
  主僕二人正是這樣幸福愉悅的去了廚房端了湯出來,想著抄小路回去免得冬日風吹得涼,沒想到小徑一拐,食筒一撞,滿罐的烏雞湯都潑了出去——
  蘇子全身盪漾著烏雞的味道,看著餘韶可。月光下整個人發亮。
  若伊擋在主子身前,也許是老太太的示好給了她壯膽的本錢,也許是最近蘇子低調行事讓她忘記了這位半仙一般的蘇大小姐是何許人也,竟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說了句:
  哎呦,老太太的湯。
  蘇子脣微微顫抖,眼睛一溜,端著身子,一身湯水,冬日小風一吹,又涼又膩。
  若伊以為她會默默讓到一邊去。
  蘇子讓到了一邊。
  若伊以為她會低頭不語。
  蘇子低頭不語。
  然後,當若伊向主子得意的眨眼的時候,蘇子冷冰冰的說了句,“若伊,你跟我來一下。”

  若伊跟蘇子大眼瞪小眼對看了半個時辰,蘇子臥在藤椅裡喝著燉好的烏雞湯,滋潤的很,若伊聞著這美味的湯,咽了口口水,不是肚子餓,而是心發慌。
  此刻在老太太屋子裡繼續繡鴛鴦的餘韶可也是一般的坐立難安,眼時不時溜一眼老太太,又馬上低下。
  餘韶可長的很素淡,不張揚,溫婉如玉,通透可人,男人見了歡喜,女人見了也不生恨。就算是此刻有些忐忑,卻還是落落大方的姿態,不唐突,不失禮。
  “那湯——”
  “娘,湯時候還沒到,您再等等。”餘韶可聲音越來越小,心裡一直打鼓。燉了好幾個鐘頭就熬出這麼一罐精華的湯,全都潑了大夫人,湯沒了不說,還得罪了這院子裡最得罪不得的人。
  使喚了房裡其他丫鬟去趕緊重新燉上,只是餘韶可也知道火候不到就出鍋老太太這麼精明的,一下子就嘗的出來。
  而且,這個時候,若伊還不在。
  餘韶可慌得很。
  若伊也慌得很。要打要罵,悉聽尊便,若伊跟著大夫人回屋子就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可是半個鐘頭過去了,蘇子一直看著她的小燉鍋,時不時舀出半小碗湯來嘗嘗,也不知道賣的什麼關子。
  “若伊。”
  蘇子一開口,若伊一激靈,看著沐浴過的大夫人那披散下來的濕發,此刻有種女妖的感覺。大夫人比起她主子,無論是相貌還是脾氣都不可比,任是哪個男人都會選餘韶可。
  若不是她已非初嫁,怎會淪為妾室?
  又怎麼會處處被這蘇家小姐和她娘家人欺壓?
  “大夫人。”
  “烏雞,枸杞,參須,小火慢燉,味道剛好。”蘇子一邊說著一邊舀了小半碗出來,她吃過湯的碗,她用過的勺子,像是什麼也不介意似的,一邊向著若伊揮了揮手,一邊遞過了湯碗。
  若伊徹底愣住了,哪有下人被主子伺候喝湯的道理?這大夫人莫非是想借題發揮收拾了她?
  忐忑不安的接過了湯碗,若伊等著那一聲“放肆——”,等來的卻是蘇子冷冷的一聲,“嘗嘗。”
  若伊抬起臉,對著她的仍舊是一張笑的詭異的臉。
  咽了口口水,若伊不敢用湯匙,就那麼順著碗邊溜了一口,雙手還有些抖,湯灑了少許在衣襟。
  “難不成林家慣用湯水洗衣服麼,洗了我的還不夠,你也來跟風。”蘇子這話也說不出是諷刺還是打趣,若伊實在捉摸不透這陰晴難測的女人。
  “知道你錯在哪裡了?”蘇子慵懶的斜躺著,滅了火,將湯罐子的蓋子掩上,一邊有條不紊的做著這一切,蘇子一邊問了這麼一句,若伊噗通跪了下來,高舉湯碗,說:
  請大夫人責罰。
  蘇子看了她一眼,噗嗤笑了。
  笑聲不大,聲音不高,卻讓若伊沒由來的一冷。
  “參須。”
  “啊?”
  “你錯在,烏雞湯沒放參須。”
  若伊怔怔的看著蘇子,原來她所說的“錯”,是指煲湯的用料。
  這女人到底想怎麼樣啊!
  接下來蘇子的一句話,更是讓若伊高舉的湯碗摔在了地上。
  她揮了揮手,說。“把這湯給老太太端去吧,別讓她等的急了。”
  ……
  “哦,對了,叫春喜進來,收拾一下,別傷了腳。”

  餘韶可端著湯碗小口喝著蘇子送過來的湯,老太太笑盈盈的對眾人說,“看看,二媳婦兒煲湯很不錯,還知道烏雞湯要放參須,用了心思。”
  餘韶可有些愣神,若伊輕推了她一下,她方才緩神過來,看了看若伊。
  主僕二人都有些懵懂,不知這蘇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蘇子屋裡,春喜撅著嘴,憤憤不平的說,“主子,他們吃飯都不叫你一聲,多虧我們一早煲了湯,現在可好,卻讓若伊直接端走了,你這裡餓肚子吹冷風,這是為什麼啊——”
  蘇子半睜眼,“嗯?你說什麼?”
  “要我說,應該主子親自送湯過去,叫老太太知道是您熬的,叫老太太知道二姨太把湯弄潑了——”
  “天冷,風大,頭髮沒乾呢。”蘇子點點太陽穴,“容易頭疼。”
  春喜撿起的瓷碗碎片又砸到地上,蘇子碎碎念,“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春喜嘴巴張的老大,從蘇家到林家這麼多年,沒見過小姐這樣豁達過,她素來是酸氣哄哄飄忽不定的,怎麼今個兒開始溫柔起來了?
  只是,這溫柔也很詭異。
  蘇子閉目養神不再多說,人一到晚上就開始犯困。
  她才不會笨的為了一碗湯和老二翻臉。現在林家缺個管家,那女人做的順風順水,正是牛市,這時候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找她的麻煩,實在不聰明。
  在新的管家來到林家之前,在餘韶可被打回二姨太這身份之前,蘇子不會自找沒趣碰釘子的。
  只是,她也未嘗那麼好心,為她人做嫁衣裳。
  哼著小曲,蘇子輕聲吩咐著春喜,“春喜,去老太太那裡,這會兒,該叫人了。”
  春喜狐疑的看著半仙的主子,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意思,只看見她揮揮手,叫她過去,在她耳邊輕聲說,“待會你就說,湯燙嘴,我命你放在屋外涼著,怕髒東西吹進去,壓了紙封口,用了鎮紙。明白麼?”
  春喜一個字都聽不懂,蘇子擺了擺手,“去吧,這麼說沒錯。”
  一腦子漿糊的小丫鬟不得不硬著頭皮往老太太屋子去了——
  人剛跨進老太太院子,就聽見良辰的聲音,“愣著幹什麼,叫春喜過來——”
  被打發出來的小丫頭小跑出來一頭撞上春喜,結結巴巴的,“春春春——喜姐——那個——”
  春喜也是一愣,真是絕了,主子長了順風耳?怎的知道老太太會叫人?
  入了屋子,看著摔得粉碎的湯罐,烏雞湯裡還有一塊石頭,上面寫著個字。
  蘇。
  這不是小姐屋子裡的鎮紙,怎的會跑到湯罐裡去了?春喜似乎已經猜到了主子小懲大誡的鬼戲法,心裡暗笑,臉上卻極肅穆,怯怯說了句,“這湯燙嘴,主子命我放在屋外涼著,怕髒東西吹進去,壓了紙封口,用了鎮紙。結果一轉身鎮紙就不見了,我正尋思著呢——”
  老太太看了眼低頭不語的餘韶可和一臉青色的若伊,心裡已經知道這十之八九是此二人被蘇子忽悠了,給她們買單的卻是老人家的腸胃。
  喝下去一罐泡著鎮紙的烏雞湯,老太太想想都反胃。
  餘韶可咬著嘴脣什麼都不說,若伊半響硬著頭皮站出來,“是奴婢拿錯了瓦罐。”
  “你跑到蘇小姐門口拿錯瓦罐?”老太太敲著拐杖,平日見這丫頭挺聰明一個人,沒想到卻是被蘇子玩的團團轉,現在連圓個謊都漏洞百出。“那我原先煲的那罐湯呢!”
  老太太一個快嘴說了出來,餘韶可臉面更掛不住了,滿屋子女眷一下子都明白,那湯原來是老太太給二姨太長臉的——
  臉沒長成,喝了一肚子墨水,難怪老太太也顧不得前後呼應了。
  正是這個時候,蘇子大搖大擺進來了,老太太和一家子女眷都不太搭理她,她也就不自討沒趣搭訕,而是直奔春喜,張口就問,“春喜,你這兒呢,不是叫你去賬房拿個新鎮紙麼?怎麼耽擱在這兒了?”
  春喜吞吞吐吐,滿屋子沉默,老太太眯著眼睛看著這被冷落多時的大媳婦兒,也不知說什麼好。
  若伊麻利的湊了過去,用下裙擋住了那蘇字鎮紙,可擋不住滿地碎片,蘇子一捂嘴,“喲,喝湯啊,剛巧我也喝了一鍋,就是味兒有點不對。”
  她一這麼說,老太太眉頭更鎖了。什麼味兒不對,你喝了我的湯,還來炫耀!
  蘇子噤噤鼻子,突然說,“對了,若伊,這陣子你伺候老太太比較多,我得來請教你,這烏雞湯味兒為什麼不對呢?”
  若伊硬著頭皮,一字一頓的說,“得放參須。”
  蘇子點點頭,“不愧是聰明的丫頭——記性——真好。”
  長記性了,下次,再敢潑老娘一身湯,老娘可就沒這麼好脾氣調教你了。
  蘇子低眼看了看滿地碎片,對春喜擺擺手,“走吧,拿鎮紙去,我文化不夠,得吃點墨水進肚子——”
  老太太腦子裡那根弦,一根兩根三根的崩斷。
  是什麼,在轟然崩塌。
  轟然。

  第二十六章:管家

  一個家裡不能沒有女人,沒女人那是男生公寓。
  一個院裡不能沒有管家,沒管家那是家境中落。
  林家富裕,為安魁首,走了段瑞,管家這個位子自然成了必爭之地。年一過,餘韶可這代管家就正式下崗了,林少偉這邊大門開了半扇剛傳出點招募管家的風聲,那邊就十里長街的伸長了脖子期盼上了。
  管家這差事,是門藝術。
  眼要間歇性失明,耳要選擇性失聰。腿腳該利落利落,該瘸就瘸絕不含糊。腰板硬的時候要給主子撐臉,軟的時候要能趴在地上當踏板。
  最關鍵的是那嘴巴,上下嘴脣一碰出來的不能多一字,也不能少一分。
  貫穿管家行業的核心要素就是,等距離外交。
  段瑞算是此中高手,不僅把林家打理的條條順順,還幾家吃好處,最後帶著老婆兒子快活去了,也算修成正果。
  為安城從此流傳著哥的傳說。
  自從林少偉引進了先進的輪崗制度解決了人事問題,林家對這主子層出不窮的點子就嘆為觀止。眾人當然不知,這位研究人研究到骨子裡的性學教授背後還有個酒店經理做智囊,但凡兩人舉手錶決通過的,拿出來百用百靈。
  因此這次,林少偉決定公開招募管家,來個才能大比拼,誰也沒說個不字。
  這也算是為安城的一件大事,傳來傳去的,等到林家正式貼出告示開始甄選管家的時候,連幾公里外的大大小小的城鎮都來了人。
  甄選採取筆試,從習俗禮節到賬房知識,從案例分析到應急預案,涉及面之廣之雜,令人咂舌。
  林少偉本就是一屆教授,出題考試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蘇子也曾在酒店人力資源部混的風生水起,手下淘汰的應考者不計其數。
  在如此慘絕人寰的考題下能成功突圍的,必定能在林家大院這沼澤地裡生存下來,而只有生存下來,才不至於給林少偉添亂。
  林少偉的初衷很簡單,不給自己添亂,而得來的結果就是,麻煩跟著管家一併找上了門。
  成績最優者同時有三人,而且論起後門來,哪個都不簡單。
  冬日高懸,大院當中,寒風瑟瑟,林少偉的女眷們終於看到了這三個候選管家,三個聲音同時衝出出來:
  曉姐姐!
  姚斌?
  鼎爺——
  然後三個入圍者同時對著三個方向各自應聲,“哎!”
  ….
  這年頭,全都是有後門的。

  其實這三個候選管家,林少偉和蘇子是一個都不認得的。兩人全屏成績錄取,公正公平公開。可惜古代人才太集中,高素質的管家都集中在那幾個院子,就和現代國際化大酒店的高管一樣,同一班人馬你跳到我家我跳到他家,跳來跳去逃不出這個圈子。
  眼下,來林家大院應徵的,都是圈子裡的好手,也都是來自那幾個相熟的大家。
  而每個人都是帶著一個家族的利益來的。
  女眷中一聲叫出“曉姐姐”的那個,是丫頭春喜。小姑娘畢竟年輕,規矩總是記得不牢,這主子們挑選管家的時候,她一個丫鬟叫出聲來總是不合禮的。
  可是,眼下誰也顧不得教訓她了,因為春喜叫的這麼一聲,那三位管家之中唯一一位婦人竟然回了。
  兩個男性候選人都彬彬有禮的讓這“曉姐姐”先說話,於是這曉姐姐就站了出來,開口說,“見過大少爺、老婦人、各位主子。奴婢蘇曉,姓跟的原來的主子家——”
  蘇曉看了眼一臉錯愕的蘇子,微微一躬身,“奴婢在京城蘇家做了十幾年的內管家。”
  京中大戶,一個管家不夠用,有時候會請到兩個甚至三個,分工各有不同。而眼下這蘇曉,正是在蘇家縱橫馳騁十餘年的王牌管家,主內,伺候女賓是一流,極適合目前林家大院這陰盛陽衰的客觀分布。
  蘇曉話音剛落,林子茂這蹦躂的兔爺也不甘示弱,上前揪住三個管家裡年齡最大鬍子拉碴頗有頹廢風的中年男子的手臂,興奮的忘乎所以,“這是鼎爺啊,你們不記得了?鼎爺啊!”
  院子裡大多人都不認得他,老太太起初也只是覺得面熟,經林子茂這一說,才恍然大悟,“鼎子?”
  “大夫人——哦,不,老太太——”
  鼎爺一抬眼,看了眼老太太,充滿滄桑味道的一笑,“轉眼間快十年,老爺子去了,老太太也改了稱呼了。”
  這回錯愕的從蘇子變成林少偉了,看來這大叔還是林家的老人兒,這要是老太太讓自己過去問個好,還真不知說什麼。林少偉將忐忑掩蓋的很好,先發制人,溫和的問了句,“鼎爺這些年過的還好?”
  “原來少偉認出我來了,我當年離開的時候你還是個孩子。”
  林少偉彬彬有禮的一笑,既不失禮,又沒丟了做主子的架子,分寸拿捏的得當,換來這位鼎爺的一個點頭。
  “成熟了,不愧是當家人。”
  老太太長長吐了口氣,如釋重負,說了嘴,“鼎子你肯回來,我看就不用再選了——”
  還沒等蘇曉和林少偉言語什麼,鼎爺自己先開口了,“這樣不妥,老太太,我看還是當家人說的準吧。”
  林少偉感激的點了點頭,看了眼一旁不言不語的餘韶可,又看了看三個管家裡剩下的那個挺拔峻峭的男人。
  貌若潘安也不過如此,可惜是個下人。
  “韶可,你認得這人?”
  餘韶可慢慢點了點頭,低聲說,“姚斌。”
  方才和春喜、林子茂一同叫出聲的,就是餘韶可。雖然那一聲柔柔弱弱的掩蓋在興奮的春喜、林子茂的聲音中,但是林少偉還是聽見了。
  不僅聽見了,還注意到她臉部那微妙的變化。
  不知道為什麼林少偉突然想起自己教過的一個女生,一個暗戀他這個悶騷教授的女生,當她怯怯的約他出去的時候,正巧碰上個暗戀她的男生。
  那個時候,教授,女生,男生,一個等邊三角。林少偉已經不記得那女生的名字和相貌了,只記得她看見那男生的時候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
  就像此時一樣。
  餘韶可叫出聲的時候若伊狠狠拽了她袖子一下,餘韶可自知叫的不是時候,一直埋著頭期待沒人注意到。
  方才蘇曉和鼎爺將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她還一絲竊喜,沒想到相公竟然又把話題牽了回來。
  相公明明認得姚斌的,相公也明明知道她和姚斌是什麼關係,卻是非要在全家人面前質問,莫非?
  少偉你,不會是介意了吧?
  想到這裡,餘韶可還有些許的期待的甜蜜,看著林少偉沒有表情的臉,暗自揣度,半天也沒再多說一句。若伊替她著急,於是顧不上主子奴婢的,站出來就說:
  “其實他叫餘斌,是餘家的賬房,後來跟著來了姚家,做了一段時間管家。”
  若伊說這番話時,不是對著林少偉,而是對著院子裡其他人,彷彿認定林少偉早已認識了這姚斌一樣。
  莫非當年滅掉姚家,和姚斌打過什麼交道?林少偉正猜測著,這邊那一直沒說話的男人走上前來,一看,好好的一個俊俏的男人,卻是個跛子。
  實在可惜。
  “林當家的,又見面了,當年您說過,總有一天讓我為你提鞋。”說罷,那比林少偉整整高出一頭的男人竟然真的蹲了下來,伸平了手,“請吧。”
  林少偉居高臨下打量著這男人,又看了看餘韶可難看的臉色,院子裡安靜的很,林少偉低手,溫和的說:
  替我提鞋的人很多,為我管家的卻不多。你起來。
  姚斌抬起頭,一臉錯愕,不自主望向餘韶可,那女人只是一側臉,姚斌低下頭,說了句,“謝當家的。”
  一個是京中蘇家殿堂級的管家蘇曉,此番千里迢迢來應徵,怕跟興趣愛好無關,純粹是蘇眉放過來幫襯蘇子重奪正妻席位的。
  一個是和林家很有淵源的老人鼎爺,能叫兔爺圍著他打轉,能讓老太太親自開口為他大開後門,也是得罪不起。
  一個是在餘家、姚家先後做管家的姚斌,一看就和餘韶可有什麼過往,可能是催花工程最意外的財富,不可輕易放過。
  林少偉看了看這三人,個個都是精兵強將,每個人身後都有著龐大的勢力和不得不來的理由。
  林家就像一張蛛網,而他就是那正中心的蜘蛛,周身布滿細線,每動一下都牽連無數。
  蘇林餘姚,三個管家一台戲,是讓他們放馬過來?還是大門一關過個清閒日子?
  林少偉側臉看了看一直沒吱聲的老婆大人,此刻她一尊冰雕沒任何表情,只是眸子對上林少偉的,淡淡的說了句:
  管家總是要有的。
  不能讓餘韶可再做下去了,再下去就從管家真的變成“管家的了”。
  不管是誰,先把坑占上再說。
  林少偉清了清嗓子,依舊溫和的說:那就都收了吧。
  從此林家大院的妖孽,又多了三隻。

  第二十七章:做戲

  三位管家馬上就被安排了各自的職務,為了防止不正當競爭和小團體,三個管家的業務互不重疊,有利於和諧穩定的大環境。
  蘇曉常年一直在蘇家伺候女眷,在女人之間周旋是這位管家的強項,因此毫無例外的擔任了“內管家”一職。女眷們的飲食起居、丫頭們的發薪監察、各個小院子的關係,都是她一手負責的。
  鼎爺本是林家庶族的人,那時候老太爺身體還硬朗,嫡族庶族還沒有撕破臉皮,因此院子之間相互走動也算頻繁,林家大院和各個分系算是樹幹和樹枝的關係。鼎爺生於斯長於斯,對林家嫡族庶族的各路人馬都摸的清清楚楚,處理林家內部的各族事務是游刃有餘。
  姚斌從餘家開始就是做賬房的,從小做大一路被餘老爺收了做管家,後來跟著餘韶可到了姚家,也一路拼殺穩固了地位,成為當時為安首富姚家的主管家。此時在林家,那林林總總的外部事務他來抓盤最適合不過,而這個頗有故事的男人天天和林少偉在外奔波,也比較利於林少偉搜集情報。
  專業的不愧是專業的,雖然甄選的時候有些火藥味,但是三個人一旦被恰到好處的分工後,都很快的投入到本職工作中去。
  蘇曉憑的是一顆察言觀色善解人意的玲瓏心,鼎爺憑的是滿腹經驗和這失蹤十年間的閱歷,而姚斌則憑著一顆天生經商的頭腦,三個人的業績平分秋色,坐享其成的自然是林家大院的女眷們。
  今年春天來得早,節過了沒多久,天氣就暖和上了。這等時節,正是大戶人家出來走動社交的好時段,趁著預算充足、業務不忙的時候,冬困了三個月的女人們出來曬曬衣服首飾、走親訪友,顯示一下身份地位和幸福美好的生活。
  “春游?”
  蘇子正畫著眉毛,一旁蘇曉聲音不高不低不親不疏的,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她的回覆。
  蘇曉入了林家已經有些日子,雖說林家上上下下都猜測她是蘇家派來幫襯蘇子的,可這位幹練專業的女管家沒顯露出半分偏袒的意思,除非全家的大事要一一通知,極少來蘇子房間,就連通知春游這樣的大事,也是巡禮問過老太太和幾位年紀大的女眷,又問過了餘韶可,才來了蘇子這院子。
  屋子外此刻正站著原先語嫣的貼身丫鬟彩雲,語嫣走了之後這彩雲一直無事做,此番蘇曉來了就把她收了幫忙。
  春喜端著洗臉盆子跟彩雲擦身而過,進了屋子看了看蘇曉,笑盈盈的說,“曉姐姐真見外,到了自己姑娘屋子裡,還站著那麼遠——”春喜一瞟門外站著的彩雲,“還帶了個丫鬟來,其實姐姐吩咐什麼,叫我一聲就好了麼。”
  “春喜,你是大夫人屋子裡的人,我怎麼能使喚你?這大戶人家規矩多,你在蘇家的時候年齡還小,我也沒有管好你,來了林家,可不能這麼任意妄為。明白事理的,知道是我沒有教好,不知道,會碎嘴在你家主子身上。”
  春喜不明白這曉姐姐怎麼會說這麼多有的沒的,看了看主子,仍是一副看不出喜悲的面孔,於是知趣放下盆子,走到主子身後站著,等著她畫了眉,為她梳頭。
  蘇子聽著蘇曉和春喜對話的時候,一直對著銅鏡畫眉毛,一聲沒吭,那手穩穩的,就算蘇曉說了那句“碎嘴在你家主子身上”的時候,也是一般淡定。
  蘇曉暗自察言觀色,這二小姐還是當年的脾氣性子,又冷又酸,不好親近,以她這秉性,這幾年該把林家上下裡外都得罪光了。難得林少爺有良心,就算她已被下堂,依舊是疼愛有加,每晚都來蘇子這兒就寢,也不怕閒話。
  “春喜,以後別叫曉姐姐了,就跟彩雲她們一樣,叫她蘇家管,聽見了麼?”蘇子放下眉筆,散開頭髮,春喜悶悶應了一聲,剛要去拿梳子,卻被蘇子先拿去了。
  轉身,掃了一眼蘇曉,蘇子也是不高不低不親不梳的說了句,“蘇管家,勞您為我梳個頭如何?這算不算壞了規矩呢?”
  蘇曉沒做聲,只是向外揮了揮手,彩雲識趣走了,那春喜也低著頭出了屋子,出去前還左瞧瞧右看看,不知主子生氣了沒。
  大門一關,春喜往院子外面走,就被彩雲一把擒住,春喜正要喊疼,另一側又閃出個人來,春喜一瞧,居然是老夫人房裡的良辰。
  這大清早正是丫鬟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怎麼一個兩個都跑來這裡了?
  春喜還沒說什麼,良辰給彩雲一個眼色,兩人架著春喜就往餘韶可院子去了,來了院子口,卻是一盆水潑出來,若伊端著個空盆子,沒好氣的說,“夫人身體欠佳,經不起你們吵鬧,方才蘇管家來過問了些事兒,這會又歇下了。”
  滿臉都是送客的表情。
  彩雲一臉錯愕的剛要開口說什麼,良辰很明白的開口說,“只是路過,沒想到驚擾夫人。”
  若伊點了點頭,看了眼懵懂的春喜,慢慢掩上了門。
  良辰和彩雲一路把春喜駕到後院佛堂,大清早空空無人。
  彩雲一手放開春喜一邊說,“那若伊真是過分,明明是她說了要春喜來問話——”
  良辰打斷了彩雲的話,“你什麼腦子,叫春喜來問話的是我,關若伊什麼事——”
  彩雲噤聲,春喜就算漿糊腦袋也明白過來,這是二夫人要打聽事兒,可又不好直接來問,所以拐了這麼個大圈子。
  “蘇管家都說什麼了,春喜?”良辰怎麼說也是丫鬟裡的老大,春喜平日裡盡量不跟她衝突,可是被她明目張膽的架過來,似乎是逃不掉了。
  “就說春游的事兒。”
  “春游又不是頭一遭,她要親自去麼?”
  “她還不是親自去問了二姨太——”春喜一句話讓良辰哽在那裡,彩雲馬上跟了句,“我看蘇管家和大夫人說話跟打啞謎似的,兩個人都半天才一句話,不知道什麼貓膩。”
  良辰瞪了一眼彩雲,“小心了你的舌頭。”
  彩雲跟著語嫣多年,素來沒什麼規矩,這時也發覺自己措辭不當,吐了吐舌頭。
  “春喜,我知道你早跟蘇管家認識的,蘇管家為什麼突然在蘇家不做了,跑來我們院子,你知道些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我都好些年沒回蘇家了,彩雲你也看到了,曉姐姐,不,蘇管家她對我也是冷冰冰的,沒半點舊情。”
  彩雲點了點頭,她站在屋子外,將蘇曉對春喜那番話都聽去了。
  “你真的不知道?”
  “良辰姐,你們幾雙眼睛盯著我那院子,蘇管家來過我們院子幾次,你們自己也知道吧——我們主子早就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了,現在連蘇管家也看人下菜碟,我真替主子不值。”
  “難道說,她就只是來問春游的事兒那麼簡單?”
  良辰和彩雲面面相覷。

  “蘇管家,你就只是來問我春游的事兒這麼簡單?”
  蘇曉手中的梳子在蘇子的頭髮中慢慢順下,未曾有片刻停留,屋子裡只剩下兩個女人的鼻息,春日暖了許多,陽光衝破了窗,撞碎在地上一路斑駁。
  就在這斑駁之中,蘇曉五根手指慢慢滑入蘇子的頭髮,手指輕觸她的頭皮的剎那,蘇子一顫。蘇曉輕聲笑了,“你小的時候就愛我這樣搔,一轉眼這麼多年了。”
  這是蘇子穿越至今,第一次感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溫暖,看著銅鏡中有些扭曲的蘇曉的影,她一時之間竟無法分辨這個細膩如水的女人和方才那個公事公辦的管家誰才是蘇曉的真身。
  “曉姐姐。”蘇子輕聲一句,料想春喜和自己多年,慣常叫蘇曉,該是自己也這麼叫過,沒想到蘇曉只是一笑,“二小姐,你怎麼跟了春喜叫了,我以為你還會叫我一聲——姐。”
  蘇子肩膀一顫,蘇曉快速挽起頭髮,嫻熟的連一根碎發也沒有留,“當然,你若不再這麼叫了,我也不會說什麼,畢竟主僕有別。”
  “什麼,你說蘇管家是蘇家庶族的小姐?”
  良辰像是撿到寶一般,扯住春喜的衣袖就不放,春喜看著這兩個丫鬟如狼似虎的,腿肚子都發軟。
  “曉姐姐和眉大小姐是同一年的,一個是庶族的姨娘生的,一個是蘇老爺的正室生的,而且那姨娘是個戲子——”
  彩雲的臉色有些沉,跟著語嫣多年,一說到這出身,她也跟著神經質。
  “畢竟也是姓蘇的,老爺自然放心叫她管家,而且蘇家老夫人也說不出的喜歡她,蘇家上下沒有不喜歡她的。”春喜有些黯然,“只是五六年都過去了,這次曉姐姐來林家,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哼,世態炎涼,蘇老爺子去了,眉大小姐掌家,定是這五六年沒少欺負她,她終於熬不住就跑了唄。”彩雲頭頭是道的分析,“看來蘇管家專門跑來林家,是來整治大夫人的,八成她也聽說了下堂的醜事,特意來踩一腳!”
  “曉姐姐不是那樣的人!”
  “喲,還曉姐姐呢,人家可是不認你,吩咐你叫她蘇管家。”
  良辰看了看彩雲,示意她少說幾句,“你現在跟著蘇管家了,說話注意分寸。春喜,你也知道蘇管家對你家主子的態度,如果她們說了什麼你聽不懂,可以來問我——”
  春喜傻笑著,說了聲,好。

  “眉大小姐囑咐我,林家沼澤地,要先穩住腳跟,先傳出些風言風語。”蘇曉將刻有蘇字的金釵端正的插入蘇子的髮髻。“這一會兒,估計春喜正跟那些碎嘴的丫頭們說,我是蘇家庶族的小姐。”
  蘇子一想起蘇眉那彪悍的作風,絲毫不意外她會指派蘇曉來做戲。
  “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事,她們顧及我的身份,不會輕易把我掃地出門。”蘇曉兩隻手放在蘇子肩上,輕輕揉著,“這髮髻高,端著肩會有點疼,晚上也叫春喜幫你揉揉。”
  “嗯。”蘇子對於這麼憑空跳出來的偽裝的“姐”,有點不知所措。
  大戶人家,人情冷暖,父母兒女也許比不得一個貼身丫鬟和主子的關係吧。蘇子能夠想像,當年在蘇家,這個蘇曉是怎樣一直陪在她身旁,深知她的性子,設身處地為她著想,讓她放下主子的身份,叫她一聲姐。
  蘇曉是她沒有血緣的姐姐,蘇眉是她沒有回憶的姐姐,這兩個女人給她的家庭溫暖,讓蘇子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身邊不再只有林少偉這一個人了。
  她終於在這片荒寂的土地上生根,吸收著本不屬於她的陽光水分,頑強的生長。
  “那麼,私下我還是可以叫你一聲姐吧。”蘇子握住蘇曉的手,“我知道你方才對我和春喜冷言冷語,只是做戲。”
  “為了你我的安全,還是不要這麼叫了,現在那幾個鬼靈精都被春喜支開了,包不住下次這麼好運氣。”蘇曉扣住蘇子的冷冷的手,“這大半個月我注意觀察了這院子的人,誰聰明誰糊塗誰裝著聰明裝糊塗,我也算是摸到門路。只要你我繼續陌路,我就能幫你化險為夷。”
  “姐,你太過慮了,院子裡折騰的歡的,不就是老太太和餘韶可,頂多拉上她們屋裡的丫鬟,我早和她們過招了,我應付的來。”
  “二小姐——”蘇曉拍了拍她的手。“其實這院子裡真正厲害的角色,你還沒遇上。”
  蘇子一皺眉,“你指的誰?”
  “鼎爺,姚斌。”
  ——姚斌可以為了餘韶可上刀山下油鍋,這個我明白,可鼎爺?
  ——鼎爺他,知道我們蘇家的軟肋。

  第二十八章:故事

  三位管家一進入角色,不僅林家大院的女眷們開始養春膘,就連林少偉也養成爺了。
  先前在鋪子走動,一邊要應付商家,一邊又要和氏族的人精們周旋,累心累身。段瑞走了之後,更是連個可借力的都沒有,林少偉勉勉強強支撐了些時日,已經進入全面亞健康狀態。
  現在,商務往來直接扔給姚斌,這跛子腿腳雖然不利落,卻是個天生管賬的命,如若生在好人家,那必定是首富。
  和庶族的關係就直接委託給鼎爺,那些庶族的男女老少人妖鬼怪的,一個個看見鼎爺,就和林子茂那流氓兔一樣開始搖尾巴,林少偉真不知道這鼎爺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藥。
  這一老一小天天如倆門神一般,行走在他左右,都是極不愛說話的人,又好像都和林大少有過怎樣的過往,三個男人經常走上一天一句話也說不上,氣氛一度鬱悶。
  然後,這一天,在林家主鋪子裡,遇上了林子業。
  自語嫣那事兒以後,林子業大病了一場,一個多月沒見到人。這事兒街頭巷尾的都傳開了,林家大院的事兒保密期向來不超過一天。
  街頭賣酥餅的麻二蘇說,他親眼看到林家庶族的老人用拐杖把林子業揍了一頓,因為語嫣這吃裡爬外的是林子業介紹來的,現在大當家的大度不追求,可臉還是丟了,這事兒要他全權負責。
  城門口推車的路人甲說,他親眼看到語嫣走了之後林子業天天在城門口眺望,跟望夫石一般,八成這龜蛋到了現在還在盤算,那康兒究竟是不是他親生的。
  林家店鋪門外長年臥地乞討的說,林子業那天來鋪子的時候兩眼深陷額頭髮黑,有不祥之兆,得去請高人做法,去去凶光,否則鋪子倒霉,他也跟著丟了工作地點。
  林少偉帶著倆門神就是在這樣紛紛留言中邁入了林家主鋪,看見林子業噼哩啪啦正在打算盤,那小眼睛一抬,依舊是人皮一張。
  “當家的。”
  先前沒出事的時候,他都是少偉長少偉短的,行事也越發囂張幾分。現在這一聲不冷不熱的“當家的”,讓林少偉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林少偉素來不是個咄咄逼人的人,先前評職稱的時候,他這個有些詭異的專業沒少給他拖後腿,要不是他實在業務太優秀,也不會年紀輕輕就破格升了教授。
  看著林少偉,林子業嘆了口氣,手下的算盤仍舊在噼哩啪啦,顯示出嫻熟的專業素質,那眼睛從鼎爺身上,又掃到姚斌身上,最後說了句,“當家的眼力好,找到了最得力的幫手。”
  林少偉看了看身邊這兩位門神,心想,這心思重的林子業必然是以為自己杯酒釋兵權來了,所以才一副等死的樣子。
  林少偉一指姚斌,“姚管家,你去替了業弟做事,我要和他談談。”
  林子業手下算盤響亮的一個尾音,整個人像是做好上路準備一般,悲壯無比。
  姚斌一跛一跛走過去,斂過算盤,幾根手指就像是在波動琴弦,春日暖陽,珠子圓潤,輕巧的碰撞,頗有藝術之美。
  而且他只用一隻手,也只需一隻手,那眼睛一溜,分毫不差的從林子業停下的地方開始接手,似乎兩人之間從沒有過斷檔一般。
  林子業眼睛有意無意的溜過全神貫注的姚斌,“姚管家,別來無恙。”
  姚斌眼睛沒離開賬簿,低聲說,“上次見您,我還是個全人,怎會一樣。”
  林子業一愣,看了看姚斌那跛腳,露出林少偉見了多次的笑容,“人啊,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過,姚家下手真的夠狠。”
  姚斌手下的算盤敲打出的和諧的音樂一刻未停,在二人之間漂浮的塵埃粒粒可見,那是一個林少偉不曾涉足的世界。
  原來,姚斌的腿,是在姚家被打瘸的?
  林少偉不動聲色的接收了這個情報,大手拍了拍林子業的肩膀,“業弟,進屋說話,鼎爺也一起進來吧。”

  林少偉三人進了內屋,門沒關,門簾子放了下來。
  姚斌手指突地一停,彷彿在聽著什麼動靜,眼睛卻是在飛快的看著賬簿,一目十行利落乾脆。
  過了幾分鐘,姚斌一手按著記憶中的賬簿噼哩啪啦的繼續敲打,一手卻將賬簿向回翻去,在這個林家鋪子的賬房裡,一切都是那般詭異的安靜,似乎內屋三個男人喝茶的茶杯轉動的聲音都能聽見。
  屋子裡的男人們,自然也聽得到屋外姚斌的算盤聲。
  屋裡屋外一堵墻,一邊姓姚,一邊姓林,這是一種古怪的對峙。
  林子業像是欣賞什麼曲子一般閉目傾聽著屋子外的算盤聲,聽了半響,才終於走過去把門推上了。
  轉身,林子業說了句,“賬目是對的,我聽了,這小子沒玩花樣。”
  林少偉直楞眼,這林子業既然這麼多心眼,專門看了賬簿,聽著姚斌的算盤聲,就知道他有沒有二心。
  鼎爺摸著自己的胡茬,漫不經心的說,“林家這一代,數子業最愛防人。”
  林子業轉身為鼎爺和林少偉斟茶,“鼎爺說的是,所以我不成氣候。”
  看來,鼎爺在林家的地位的確不一般,林少偉同樣敬給鼎爺一杯茶,“鼎爺,這十年您去了哪裡?怎麼一去就沒了音信。”
  先前記得他來應聘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去十年了,當年還叫老太太一聲大夫人。
  林少偉一邊笑著一邊不經意的引了一句出來,“看來眾多林家晚輩裡,還是茂弟和你最親。”
  連老太太都沒認出來你,林子茂卻認得出來,不簡單。
  “當家的,你說笑了,茂弟從小就在你們大院裡生活了,鼎爺走的時候還是庶族的管家呢。”
  林子業不知道那林子茂一眼認出鼎爺的段子,這麼接了一句,鼎爺乾咳幾聲,“是啊,我和子茂也不算親,難得他還記得我,這孩子念舊,還記得我這個老人家。”
  “鼎爺也說笑了,你跟我們哪裡算得上兩輩人,不過算是我們兄長。”
  林少偉看了看鼎爺那格外滄桑鬍子拉碴的臉,見他深邃的眼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急忙閃避了那目光,拿茶杯擋了一擋。
  鼎爺玩味的轉著茶杯,突然說了句,“我一直以為子茂會當家,沒想到是少偉。”
  一時間,三個男人的封閉空間異常難耐,林少偉不知道自己該是個什麼姿態好,是無所謂的一笑,還是慍怒。
  鼎爺打破了沉默,“如果當年不是我離開庶族,也許真的是子業當家也說不定。”
  林子業的臉色從來沒有這麼難看過,他的抱負他的野心路人皆知,只是沒誰戳破過,沒想到鼎爺這麼輕易就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林少偉茶杯一放,“鼎爺,怎麼,我不適合當這個家麼?”
  鼎爺微微一笑,“適合,而且當的很好,只是耽誤了一個女人,有些遺憾。”
  這是林少偉第一次在鼎爺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雖然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但是蘇林聯姻這麼件大事我還是知道的。那天院子裡見了大夫人,還是當年小姑娘的模樣。”
  林少偉感覺自己是被解剖的標本,而面前這個手執冰冷手術刀的男人,可以輕易切割他的每一部分,不費吹灰之力。
  連疼痛的感覺都不給他。
  “不知道她姐姐如今怎樣了。”鼎爺話到了這裡,就再沒說下去,因為屋子外面傳來一聲巨響,林子業率先奪門而出,看見趔趄倒地的姚斌正在艱難的爬起來。
  那副樣子狼狽的愧對他這張臉。
  林少偉坐在那裡,看著遠處在地上掙扎著試圖起來的姚斌,灰塵在陽光中炫目的飛舞,耳邊響起當初那一句:
  林少爺,當初您說過要我為您提鞋。
  鼎爺吹拂著茶水上打轉的茶葉,彷彿可以輕易就控制了所有人的命運一般。除卻他自己。
  林少偉起身快步走向門外,與那冷眼旁觀的林子業擦肩而過,伸出了一隻手,“來。”
  姚斌看了眼伸出手的林大少,遲疑了半刻,只是別過頭。
  林子業聳聳肩,“當家的,既然人家那麼驕傲不領情,你何苦白費力。”
  林少偉伸出的手涼在那裡,沒有收回來,仍舊是一脈溫和的說,“來。”
  姚斌手掌撐著地面自己爬了起來,打掃了一下雙膝,低頭說了聲,“不勞主子費心。”
  ——不愧是餘韶可的一隻狗,她說改嫁就改嫁,你也說改主子就改主子。一路貨色。
  嘹亮的一聲打破這寧靜,灰塵從門縫迸發出來,哐噹一聲,兩扇大門重重打在兩側,伴隨這一聲的,是裡屋傳來的一聲茶杯打碎的清脆。
  林少偉只看到一個影子逆光而來彪悍異常。
  林子業和姚斌都眯上了眼,看著這個掐腰進來的女人,火紅的瑰麗而熱烈。那明黃色的繡花鞋,踩在這屋子灰白的地磚上格外耀眼。
  三個大男人,被一個女人的氣場震懾住了。
  那橫在空中的一根指頭,跨越幾個男人錯愕的眼神,直奔內屋,林少偉隨著她的指頭慢慢轉身,看見一手拄著茶杯碎片滿手流血卻渾然不覺的鼎爺嘴脣張開了幾次。
  “好久不見。”
  鼎爺只能說出這四個字。
  “五年六個月零四十八天,我總算找到你了。”
  蘇眉放下手,旁若無人的說,“從今天起,我住在林家,就讓你伺候我。”

  第三十章:欠債

  晚飯時候一向是林家大院熱鬧的時候。
  這個時候老太太會和各位女眷吃飯嘮家常,最近日子是越來越暖和了,春游也提上了日程,雖然老太太依舊不去叫蘇子來同吃,但是晚飯桌上什麼消息蘇曉總能第一時間透露給蘇子,而且做的點滴不露。
  這天晚飯時候林大少回來的比較晚,老太太下話先開桌,一邊吃一邊等他回來。餘韶可和其他女眷坐好起筷了,門那邊穿來的嘈雜聲,蘇曉快速衝出去,低聲吩咐著,“彩雲,去看看怎麼回事,屋子裡都起筷了。”
  不用彩雲去探聽,早有下人從外院奔進來,“蘇管家,大爺回來了——”
  “亂得什麼樣子,大爺回來就回來了麼。”蘇曉皺著眉頭,這蘇管家一向這幅臉面,下人們早已熟悉,只是這一次還是吞吞吐吐硬要把話說完不可:“蘇管家——這次——這次——大爺來了客——”
  “是吳家公子還是哪位商客?彩雲,吩咐前院子擺上碗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曉迅速部署,可是下人還是腳鑄了鉛一樣一動不動。“怎麼,不會動了?”
  “那客——是女客——”
  蘇曉正準備轉身而去,聽著這話又轉身回來,“女客?”
  那人憋紅了臉,舌頭開始打結,“是是是蘇蘇——”
  蘇曉以為下人叫的是自己,更是心急,正是要怒斥的時候,聽到一聲再熟悉不過的“曉蘇蘇——”
  …….
  一聲,讓跟在蘇眉身後的林少偉頭哐噹撞在門上。
  太陽最後一絲餘暉收斂起來,林少偉的眼越來越有夜的沉醉,扭動了一下脖子,林少偉露出邪魅的微笑,突然大闊步超過蘇眉直奔院子裡,他身後跟著的跛腳的姚斌和滿腹心事的鼎爺自然被晾在一旁。
  這一會,被外院子這麼一鬧,加上蘇眉這穿透性的一聲呼喚,女眷們都放下碗筷迎了出來。老太太一打眼看見蘇眉的時候,腿肚子一軟被良辰一扶。
  真是年初就不利。
  “眉大小姐你怎麼——”老太太話音未落,那兩個臉色木然的管家也走了進來,蘇眉毫不避諱的向門口一指,“為了他。”
  院子裡少有的死寂,誰都沒注意此刻負手站好的林少偉露出的饒有興趣的圍觀姿態。
  蘇眉的手指所指的方向,門口,站立的兩個黑乎乎的男人,誰都沒吭一聲,但是大多數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射向了姚斌。
  誰都沒料到這個時候院子裡響起的一聲居然是,餘韶可的一聲,“六年前,你維護的那個女人,是這位蘇眉小姐?”
  林少偉看著餘韶可那張有些不能抑制情緒的側臉,她不該在這個群魔亂舞的時候出來添亂的,她應該一如既往的溫順不語,她應該躲在苦心經驗的保護色裡,可是她卻第二次失了分寸。
  在她失口叫出姚斌的名字之後,這是她第二次失態。
  兩次,都是為了一個男人。
  姚斌一愣,夜色中看不出什麼表情,老太太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來,“蘇家的事也好,姚家的事也好,都給我出去解決去,這裡是林家!”
  餘韶可質問的目光還是死死鎖在姚斌身上,老太太捂住胸口說,“韶可,扶我回房。”

  “唉,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陰那個餘韶可的,實在是她自己心裡有鬼,我指的明明是阿鼎,她吃個什麼醋,自討苦吃。”
  蘇眉一邊吐著瓜子皮一邊伸出手,蘇子正用丹蔻給她涂指甲,“你不會真叫鼎爺貼身伺候你吧,姐。”
  “為什麼不。”蘇眉反問,“你也覺得離經叛道?”
  “怎麼會,大姐你這叫特立獨行。”
  “喂,妹妹,我發現你這性子討人喜歡多了,難不成一鞭子把你鞭開竅了?”
  蘇子噗嗤一笑,“白天人多嘴雜我得端著點,夜裡自由自在的,沒了規矩。”
  “哼,什麼規矩不規矩的,他們林家的規矩,不用理會。”
  “姐,你真行,你屬螃蟹的吧。”
  “哈?”
  蘇子吹了吹丹蔻,“話說,那個鼎爺是你的姘頭?”
  蘇眉一個瓜子皮卡在嗓子眼,一直在一旁默默掃地的蘇曉見狀遞了杯水。
  “曉蘇蘇,我妹子這是怎麼了,你給她灌了什麼藥了?”蘇眉這麼一追問,蘇曉倒是說的自在,“二小姐得了怪病,一入了夜就興奮,胡言亂語的,我都不敢放她出去。”
  蘇子吐了吐舌頭,這些日子蘇曉暗中多有關照,對於她這日夜反差的性子早有領教。
  “我看是那林少偉夜裡給撩撥的。”蘇眉一句話說的蘇子臉通紅通紅的,“喂,阿鼎能搞來好些希奇古怪的玩意兒,有趣的很,其中就有專門給夫妻用的,要不要老姐出面——”
  蘇子訕訕笑著,不會吧,古代這“成人用品”也如此通行?
  還記得自己哪位悶騷的性學教授有一次當著她一整個team的面問,喂,那種掛著計劃生育牌子的小商店是造什麼的?
  造人。
  當時蘇子只能沒好氣的直奔主題,留下一team人嘲笑了她大半年,還有老公一張羞赧了整一年的老臉。
  “姐,鼎爺怎麼會搞到這些稀奇物件的?”蘇子繼續進行著她的情報探聽,蘇眉大大咧咧的說,“他有門道,每次海上過來的朋友總會給他稍來新玩意。”
  “海上的朋友?”蘇子一樂,你別告訴我是海盜、海寇、還是海龜報恩啊。
  “你眼界窄,就圈在這麼個院子裡,我眼界也窄,總歸出不了皇城,阿鼎不一樣,他走得遠看得多,而且他還有點蠻夷的血統——”
  蘇眉說的得意,蘇曉卻是乾咳,“眉大小姐,別多說了,林家是規規矩矩的,不比在蘇家。”
  “呦,曉蘇蘇又說教了,知道我為啥把她踢來你這兒?我耳根子實在受不住了。”
  “其實我也快受不住了,知道你來了我都快喜極而泣了。”
  兩姐妹對視一笑,蘇曉像半個老媽子一樣故意板著臉,眼神中卻流露著溫柔。
  “姐,鼎爺真有點混血?”蘇子這句蘇眉沒聽懂,料想說的是蠻夷血統,點了點頭,又再次被蘇曉截住話題,“兩位小姐,可別再說下去了,這事兒對鼎爺也不好。”
  明朝,漢族為上,蠻夷總是被瞧不起的,鼎爺這位混血美大叔的高級基因,自然也成了禍端。
  蘇曉這麼一提醒,蘇眉也悶下來,一個接一個響亮的磕著瓜子兒。
  蘇子看著姐姐這副模樣,似乎也猜出個八九分。
  這混得風生水起的管家為何要突然離開林家,這明顯和蘇眉有一腿的美大叔為何要跑路,似乎答案,都在他那幾分之幾的蠻夷血統上。
  種族歧視害死人。
  蘇子搖了搖頭。
  “我聽少偉說,你找了他五年六個月四十八天,呃,姐,為何不說是五年七個月十八天?”
  蘇眉看了看妹妹,說了句。
  “他說過,等我三十了,再嫁不去,就娶了我。我那時候正好二十四歲半。”蘇眉絞著眉頭說,“這混蛋,欠了我四十八天。”
  蘇子看著賭氣的大姐,眼睛一熱,心裡一涼。
  不知道這算不清的感情帳,還要佘多久。

  老太太喝了一整鍋湯,才開始和餘韶可說話。說是說話,其實是問話。
  屋子裡只有個若伊,老太太連良辰都攆了出去。不是因為若伊比良辰更可靠,而是因為好多從餘韶可嘴巴裡摳不出來的,興許可以從若伊這裡問出個什麼。
  畢竟丫頭還是比媳婦好下毒手。
  “韶可,我曾經問過你要做大做小,你說聽我安排,於是我給你安排了。”
  餘韶可有些心不在焉的,應了聲,“是。”
  “我這段日子怎麼對的你,又是怎麼對的蘇小姐,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若伊看著主子完全聽不進話,怕老太太真的怒了,趕忙順上話,“老太太您對我們的好兒,主子天天跟我念叨著。”
  “韶可,我知道你是個正經人家的女兒,語嫣那種出身的真的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我倒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你可要為自己多多打算。”
  老太太探著身子,“你可明白了?”
  餘韶可點了點頭,“我明白。”
  老太太嘆了口氣,“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心裡委屈,當年要不是你嫁了姚家,少偉也不會應下蘇家的親事,我們嫡族也就不會掌了林家的大權,這一點,我一直感激著。”
  “娘,別說了。”餘韶可別過頭。
  “所以少偉有能力的時候,把你娶回來,我可是什麼都沒說,你要知道,你那種身份,我也很有壓力。”
  餘韶可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
  “你得實話跟我說,你和姚斌那孩子怎麼一檔子事兒,我不能允許你將來混淆了我們林家的血脈。”
  餘韶可臉色一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刷刷刷的衝下來,平素如玉般透亮的一個可人,現在哭的著實有些奔放。
  似乎已經壓抑了很久。
  “相公很久沒來我屋裡,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
  餘韶可推開了扶她的若伊,“也怪不得相公多心,他本是知道姚斌對我…也是我太不自重,幾次失態。”
  “我到看不出少偉對你和姚斌有什麼意見。”
  “那日招管家,相公問我認不認識姚斌,那樣子好像他從未見過姚斌一般——可是,老太太,相公怎麼可能不認識他?姚斌的腿,就是相公親手打斷的——”
  餘韶可說的聲音很單薄,若伊也別過臉,老太太瞪圓了眼睛,“有這樣的事?!”

  “什麼,你說姚斌的腿是我打斷的?!”
  林少偉揪住吳關的衣襟,吳關忙道,“我的林大少爺,你別一到晚上就來找我,還一副吃人的樣子,我又不是小倌。”
  “我只跟你一人說了,我這腦子有點病症,記不得一些事情了,你小子若是敢胡亂出去說,我就滅了你。”
  “是是是。”吳關自從上次在吳城領教了這位林大少入夜變狼人的一幕,至此就相信一切稀奇古怪的事兒都有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而他這個死黨,義不容辭陪葬。只要撫恤金給的夠份量,他的友情也絕對不缺斤少兩。
  “當初你信誓旦旦要滅了姚家,可是姚家的管家太厲害了,而且脾氣硬的很,其他賬房不是被你們林家給挖走了,就是攆跑了,就他,咬定青山不動搖啊。”吳關拍著大腿說的開心,“誰不知道他是為了二嫂啊——二嫂…呃,林大少,說這句您別不樂意聽,紅顏禍水,這是真理啊,要不是招惹上二嫂,姚家好端端也不會被你逼得那個田地。”
  林少偉默然的為自己這個古代宿主買單,越來越覺得這是一份怎麼都還不起的感情債。
  而比他更沉重的,也許是那個一直都溫潤可人的餘韶可。
  一邊是青梅竹馬的愛人,一邊是呵護備至的丈夫,一邊是默默守候的僕人,三個男人,無論她是進是退,都是錯。
  “然後呢?”
  “然後林子業那個龜蛋就說了,要想挫敗姚家,必須先挫敗了姚斌。”吳關說的神神秘秘的,“大少,我也不知道你是這不記得還是裝的,你不用回答我哈,我只是這麼一說。你說,怎麼就這麼巧,賬單出錯那天死活找不到姚斌,後來查出來他是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這事兒真的和你們林家無關?為安城都知道這是你們的伎倆,可惜姚老太爺無法子啊,只能捨棄了姚斌保姚家,沒想到還是沒守住。”
  “那個賬單出錯,你再說說。”林少偉很善於從一大帕拉信息中抓重點,這是學者的技能。
  “就是姚家和林家拼得正緊張的時候,姚斌簽了單子發貨結果弄錯了帳,搞的姚老太爺只能向林家借貨,你當時放出話了,只要姚斌替你提鞋,你就發貨。姚斌也是,倔啊,非說自己是被冤枉的,死活不答應,活活把姚老爺氣死過去,姚少爺自然放不過他,又不能自己下手吧,於是林少您三下五除二把他——”吳關手垂直落下。
  咔蹦,廢了。
  “那個和姚斌在一起的女人,是?”
  “還有誰,餘韶可唄。”吳關笑得很賤,林少偉卻無法笑得出來。
  院子裡餘韶可的一聲質問還在耳邊縈繞,這個和姚斌一起背黑鍋背了六年的女人,終於不能再忍下去了。
  當全世界都以為你在為我流血的時候,殊不知,我只是你擋住傷口的盾牌。
  如果感情是一筆債,我不計多少,只要世人明白,到底是誰欠了誰。
  蘇眉嘴裡一股燦爛的葵花味道,穿透夜色長長。
  餘韶可任眼淚不再溫柔的奔騰,蔓延暮色綿綿。

  第三十一章:破綻

  大清早一推開門,鼎爺已經端著一盆水站在那裡,跟個木樁子一樣,不知道為何,他明明一臉胡茬子好似醉仙,此刻卻有種翩翩少年的感覺。
  蘇子就差看見眼前閃過一片桃花了。
  “鼎爺,水放下,你就可以去鋪子幫忙了。”男人聲音響起來,蘇子還沒反應過來,林少偉已經走了出來,鼎爺一動沒動,卻說,“我等蘇眉小姐。”
  “看見我在這兒,你該知道,蘇眉昨晚不住在這兒。”
  鼎爺沒有動,只是一切了然於胸的說,“不,少爺您才是剛剛來的,蘇眉小姐就在屋裡。”
  “哦,何以見得?”
  “因為我早已去蘇眉小姐自己的房間看過了。”
  “你——這麼闖進去?”林少偉劍眉一抖,鼎爺默不作聲,屋內卻是穿來一聲俏皮的笑意,“這有什麼,他又不是第一次闖進我屋子。”
  蘇眉目不斜視的走出屋子,手伸平探向兩側,林少偉和蘇子無奈的相視一笑,嘆了口氣,每個人張開攥緊的拳頭,一個人交給她一枚銅錢。
  “我早說你們會賭輸的,還不信,別說當姐姐的欺負你們。”蘇眉得意的一笑,對上鼎爺那有些閃避的眼,“表現的很好。”
  就像馴服一隻寵物一般。
  蘇眉輕飄飄的走了過去,兩枚銅錢噗通落入水盆之中,“不許用手,把銅幣揀出來。”
  蘇眉在林家住的有些時日了,每早給鼎爺出一道難題已經成為例行公事。
  蘇眉樂此不疲,只是因為鼎爺總有辦法應對。蘇眉話音剛落,只見鼎爺利落的將雙手一翻,盆子倒了過來,水如小瀑,銅錢在這激流之中衝了來,鼎爺的眼睛一定,腳尖利落的深入水流之中,待水聲盡了,只見兩枚銅錢玩玩好好的在他鞋尖。
  爺不僅看得多走得遠,也有點功夫。
  蘇眉嘴角上揚,卻沒有一言半語,只是玩弄著頭髮,眼盯著他,那意思彷彿是說,容我想想,還有什麼可以難倒你的?
  蘇子低頭一笑,她這位年已三十的大姐,還如孩子一般頑皮。
  三十歲,就算在現代社會,也是一個大齡女青年了,更何況在這二八出閣的古代,許多寡婦的貞節牌坊都豎起來,也不過是在這個年歲。
  更何況她還公然和一個有蠻夷血統的下人嬉笑怒罵。
  在被下堂的妹妹的夫家。
  不過三天,林家已經議論紛紛,不出五日,這已經成為為安城茶餘飯後的談資。蘇眉的到來成功取代了大夫人下堂、三姨太出墻、長孫陣亡,成為了林家大院最受矚目的頭條事件。
  相對於鼎爺和蘇眉這高調的有些讓旁觀者羞澀的一對,餘韶可和姚斌則著實讓人摸不著頭緒。
  準確來說,那天在門口誤會了姚斌以後,餘韶可就再沒見過姚斌,也再沒跟任何人談論起他。她依舊是溫潤如水的女子,姚斌這小石子只是漣漪而過,悶不吭聲的沉入海底。
  不知這算是對丈夫的忠貞,還是對姚斌的背叛,餘韶可沒有辯解過一句,那連續兩次的失態已經給足她警告。
  不能再跨越一步,否則將萬劫不復。
  餘韶可已經表態,這姿態多少讓等著挖八卦消息的林少偉和蘇子有些失望,姦情的小火苗撲騰兩次就滅了,倒是蘇眉和鼎爺這一對無害大齡男女轟轟烈烈如火如荼,蘇眉喜歡玩,鼎爺也由著她任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顯得餘韶可和姚斌過於平淡。
  這平淡蘊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他們像見不得光亮的青苔,一直在潮濕的暗處滋長,它們蔓延過歲月的表面,成了一層堅硬的外衣,從此水火不侵,和真相融為一體。
  林少偉看得到那明快跳躍的火焰,卻無法剝離這熒熒萌動的暗火。
  餘韶可不知道姚斌會回來,而姚斌的回來,卻不是單為這一個女人。
  他為了賬本。
  更準確的說,他為了一個符號,一段記憶,一個真相。
  林家鋪子裡,姚斌還在不知疲倦的撥動著算盤珠子,那叮咚響聲單調而平靜,讓人聽了昏昏欲睡。
  鋪子原本的賬房聽著頗有些瞌睡,自大姚管家接管了賬務之後,他幾乎就成了無業遊民,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看著他不知疲倦的重複著一個固定的動作。
  從架子上拿下一本賬目,翻開,打算盤,核對。
  他分毫不亂,賬房卻不能走神。
  這著實是種折磨。可這折磨來自他的主子,林子業,這林家主鋪子永遠的操盤手。
  “記住,一定要提防著這個傢伙,看緊他。”林子業不能天天只來主鋪子,而賬房就成了他的眼,他在嚴密的監視著沉默不語入魔似幻的男人在算盤上用手指玄舞,上下眼皮毫無意外的又開始打架。
  慢慢合上過於疲倦的眼,賬房豎起耳朵傾聽算盤的聲響。
  年初帳輕,姚斌這掌管財務的管家盡職盡責的在檢查去年的賬目,那每一筆都已經被林子業抹去了貓膩兒的印記。賬房輕蔑一笑,林少偉這大少這個時候才有心提防,晚了,派個會打算盤的來查賬,也查不出什麼來。
  姚斌低眼一瞟那昏昏欲睡只留出一雙耳朵在監聽自己的賬房,輕車熟路故伎重施,一邊繼續在算盤上飛快的核對賬目,一邊卻抽出了賬目架子上六年前的賬目。
  他的右手飛快的撥著珠子,左手卻極為輕微緩慢的慢慢抽出賬目,趁著右手騰出時間翻到下一頁的時候,左手也配合著將六年前的舊賬目翻開。
  兩個翻書聲重疊在一起,賬房的眼睛沒有睜開。
  姚斌已經反覆試練的上百次,每天他只會翻查一百頁舊賬目,一頁不多,一頁不少。
  他已經等了六年,不怕再多等這幾天。
  這是他找出那個罪魁禍首的唯一機會。
  姚斌雙手一快一慢的在兩邊開工,腦子裡卻忍不住的在回閃六年前的那一幕,那一幕,他每次夢魘最深處驚醒的一幕,可能此生都再不可能忘卻。
  他還記得門推開的時候飛進來的灰塵,陽光照耀下是一道光斑。他還記得屋子裡那個背對著他坐著的老人,手微微顫抖,尾指戴著一枚碩大的扳指。
  他還記得從自己懷中掏出的油紙包,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還記得那老人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你在做一件大事,孩子。”
  然後,一切,都在這個時候被毀了。官兵不知道為何這個時候瘋狂的敲門,那老人驚變的臉色常常在夢魘中只是一閃而過,灰塵飛揚,布滿溝壑的臉不是惶恐,而是遺憾。
  遺憾沒有將這油紙包帶出去麼?
  其實,油紙包裡的到底是什麼,姚斌本不知道,他只知道油紙包是姚老爺吩咐送來的,他只知道那是一件比姚老爺性命更重要的東西,他只知道姚老爺是他的伯樂。
  當他被官兵反扣著帶走的時候,油紙包掉落在雪地中,一截閃著金光的小物件在陽光中閃爍,耀眼。
  那該是件女人的東西。
  老人跳井自盡了,在官兵來得及抓到他之前,沒人關心那老人的下場,只因為那一截金光,所有人都判定,姚斌是去見一個女人。
  一個管家偷跑出來勾搭大戶人家的女人頂多只是通姦罷了,若這女人恰巧是姚家的女人,更是為為安的八卦事業做出了重大貢獻。
  無論怎麼算,也不該驚動了官府。
  姚斌從那一刻起,才切身體會到,何謂“你在做一件大事,孩子。”
  而他做的不夠出色,惹上盯梢人,害死接頭人,還被迫將這一盆污水潑到了心愛的女人身上。
  “我問你,你究竟去做了什麼?”姚老太爺在官爺面前這樣問他,堂上有懵懂不知的姚家少爺姚慕年,有恰巧從外面剛剛回來的餘韶可,也有被請來看戲的林家少爺林少偉。
  驕傲的男人低下了頭,咬著嘴脣。
  幾個時辰前,姚老爺將油紙包塞給他,囑託道,姚斌,這是個大事,我信你。
  一個時辰前,尾指戴著扳指的老人語重心長的說,你在做一件大事,孩子。
  姚斌什麼都不能說,於是他只能埋著認罪。
  我去見了一個女人。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餘韶可的面色有多麼蒼白,男人們沉重的呼吸和難以掩面的壓抑,讓這個百口莫辯的女人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姚斌那日始終只肯說一句。
  我去見了一個女人,對不起,姚老闆,我出錯了帳。我不是要偷東西,也不是要跑。這只是巧合——我是被陷害的。
  反反覆覆,得來的只是一聲嘲諷。
  官爺在上,說的輕巧,“姚老爺子,我們也是得到消息,說你家管家犯事私逃,你看這事兒,是拿到公堂上說,還是你們家裡私了——”
  說這話時,那眼一直瞟著臉色素白的餘韶可。
  “官爺儘管把這不要臉的奴才拉走——”姚家少爺姚慕年臉色青綠,餘韶可蜷縮顫抖著,此刻,老太爺的拐杖在地上鑽著,攔下了兒子的氣話。
  “勞官爺大駕,姚家的醜事,我們還是私了。”
  私了的結果,姚斌斷了一條腿。
  林少偉動的手,在姚家的怨念下。
  姚老爺在林少偉動手前就熬不住這場面,一口氣沒上來去了。這下子姚慕年更有了懲治姚斌的藉口,那跛腿的管家所有的功勞都變成撕碎的銀票,拍在他臉上。
  “你不配拿我們姚家的錢!”姚慕年的口水吐在他臉上,一片鹹腥,而他轉身大力框在餘韶可臉上的那一巴掌,悶悶蓋在姚斌心頭。
  可他什麼都沒說,任餘韶可毫無反抗能力的承受著這無妄之災。
  大門關上的時候,他似乎聽見了餘韶可的一聲嗚咽,那嗚咽沒有聲音,因為它始終穿不透姚家深厚的大院。
  他一直在找那個告密者。
  那個小人,那個毀了他,毀了韶可,毀了姚家,也毀了那件他不知為何的大事的小人。
  官府斷然不肯說線人是誰,更何況他只是一個被逐出門的管家。
  往昔朋友能躲就躲,畢竟這管家惹怒的是現任的為安首富和未來的為安首富。
  能把姚家和林家都得罪光了,這人除了姚斌,還真尋不到第二個。
  最後,還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悄悄捎話給他,“師傅,你出錯了帳,讓姚家賠了一大筆——我看著是你的筆跡,拿給你瞧,你也就死心了。”
  那的確是他的筆跡,至少模仿的真假難辨,唯獨在某一頁結尾簽了一個看不出什麼字跡的小花圖案,貌似是那人無心之失。
  那是唯一的破綻。
  “我是被冤枉的,賬目有人改動過,賬目給誰看過?”
  “林家拿走過,林少偉親自來還的。”
  姚斌捂著腿,“不可能是他,但是一定逃不過林家。”
  逃不過林家,所以他等了六年,等到這一個潛入的機會。
  思緒橫飛,姚斌的手沒有慢下一分,夕陽垂落,這一天又是無功而返。
  也許一直是他猜錯了,那小人並不是林家的?
  也許那人是林家的一位賬房罷了,來了又走了。
  也許那人並不在這間鋪子。
  姚斌已經準備張口叫醒那半睡的賬房,那垂暮的夕陽閃過一絲金紅,金紅之中,灰塵飛揚,他彷彿又見到那背對著自己的老人尾指的扳指。暗綠色,像熒熒的暗火。
  不能言說的陰謀。
  賬目上,最後一行,一朵小花,宛若記憶中一般模樣。
  那人留下的唯一一處破綻,此刻,那花朵的模樣更加舒展,那是一個字的連筆。
  業。

  第三十二章:靠山

  “你為什麼撒謊?”
  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在回去的路上,拐角處,披著斗篷的女人坐在馬車裡,似乎在等著下人在深巷子裡去買小物件。
  姚斌走過車窗時,聽到了熟悉的一聲,整個人愣住,馬車裡面,那個女人,此刻臉色是否一如六年前那樣蒼白?
  “我以為我可以信你。”餘韶可的聲音如訴如泣,“我在姚家度日如年,只靠著對少偉的思念活下來。而你,隨我從餘家到姚家,本該是我的靠山,卻在那種時候背棄我而去。你可知道,那事過後,我過的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是慕年先走一步,我熬不到今時今日再見到你。”
  “小姐,是姚斌對不起你。”
  “你要記住,你本是姓餘的。”餘韶可一聲劃過這金紅色街道,釘在姚斌心頭。
  “是的,餘家養我多年,是我的再生父母,可姚老爺沒有只把我當個陪嫁賬房,而是一個男人——姚老爺讓我知道,我也許也配得上…”
  姚斌吞下了最後那一個不該出口的字,餘韶可在馬車上端坐著心如鼓雷。
  “那種場合,有官爺,有林少爺,有全為安城的耳目,我不能說實話,只能按著他們胡猜的那樣,說去見了一個女人。”
  “所以,其實你不是去見了一個女人。”
  餘韶可從來也不關心姚斌究竟在做些什麼,那些男人的陰謀爭鬥秘密她都沒有興趣。
  白白受冤六年,她不過只是需要一個答案。
  你不是去見一個女人,對麼?
  姚斌點點頭,餘韶可雖看不見,手掌觸摸在馬車的硬布上,卻能彷彿感覺他在她手心裡頷首。
  微微一笑,姚斌雖看不見,只感覺突然有一絲暖意。
  她為他含冤六年,只因為他這一個答案,竟可以再不多問什麼嗎?這個痴傻的女人,純粹的女人。
  “姚斌,我有事求你。”
  “你說。”
  “你知道我心裡的人,只有少偉。可是,他如今待我卻不同往昔。娘說過,男人總是會變心的,三妻四妾,鶯鶯燕燕,很難求對我一人獨寵,於是我不求他只愛我一人。可是,我也不容他只愛別人。”
  餘韶可哀怨一聲,明明句句控訴,卻拆皮去骨,軟軟綿綿。
  “過去你是我在姚家的靠山,我信你,你卻負了我。如今你來了林家,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會來,料想不該是為我,但是能否再一次做我的靠山?”
  餘韶可沒有兜圈子,在姚斌面前她可以毫無掩飾的表露心跡,哪怕這男人曾在危機時刻背棄了她,她卻仍然相信姚斌是個可信之人。
  林家大院水深火熱,相公已有三月未曾步足她房間一步,這個時候,她還能靠誰?
  老太太麼?老太太只在乎她的肚子,而她卻連相公的身也近不得。
  若伊麼?若伊不過只是個無權無勢的丫頭,說到底,還是姚家的人。
  她還能有誰呢?
  難道這個時候,你,姚斌,回到我身邊,這一切只是巧合?
  “我只是來查清一件事,查清之後,我就會離開。”
  “你在林家多久,我就依靠你多久,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我只想你給個肩膀。”餘韶可咬住嘴脣,“姚斌,你我身份若此,今世無望,我只求能在相公身邊長久圓滿,欠你的情,如若有下世,我再慢慢來還。”
  如若有下世,我可否祈禱不要再見到你,我的小姐?
  姚斌看著若伊從遠處跑過來,轎夫已經開始整理衣服要起轎,餘韶可還在等他的答案。
  而他沒有答案。
  而她已經知道答案。
  從他那年陪她嫁到姚家那一天起,她就已經欠了他一生。
  因而無從相還。

  “我們現在有了鼎爺和蘇曉兩個靠山,餘韶可撐死了也就是一個姚斌罷了,形勢對我們有利。”
  入了夜,蘇子又開始給老公開作戰計劃,林少偉笑眯眯陰險的看著蘇子,揉著她的肩頭,“其實我們最大的靠山,就是孩子,她們都以為你生不出來了,你這個時候來個頭獎,嚇死他們。”
  蘇子橫了他一眼,“還說,之前也不是沒想過要孩子,醫生不是說了,你是熊貓血型,孩子容易溶血,第一胎很重要,要很精心很精心——”
  “我現在就是很精心很精心,體力腦力全力投入,你叫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花樣隨你——”林少偉笑得更陰險,蘇子恨不能一腳丫子把他踢到床下去。
  “總之,這得好好準備,安全期裡,隨便你,危險期裡,你想都別想!”蘇子胸前打了個大叉,林少偉揭竿起義,“這院子裡一堆燈籠等著我去摘呢,你別逼我!”
  “你敢摘我就敢出墻,看你快還是我快,反正我還有個流氓兔替補!”
  蘇子完全不吃林少偉那威逼利誘的一套。
  “嗯,對,你還有個沒見過面的老相好,想跟你私奔來著。”林少偉被這麼一提醒,臉色一陰,“你說,會不會是姚斌呢?”
  “你別亂點鴛鴦譜好麼?”
  “你看,你還少一個姦夫,他也缺一個淫婦,當年我親手打斷了他的腿,應該不完全是因為他拒絕給我提鞋吧——”
  蘇子一怔,這分析的倒是在情理。
  “說不定是因為他和你的本尊有姦情,我的本尊名義上是替姚家清出內賊,實際上是借刀殺人趁機修理他?還有,你上次私奔計劃失敗了,於是幾個月後這姚斌就蹦出來了,你說是不是專門來找你的?”
  “姚斌也倒是俊俏,雖然是個跛子,可是頗有殘缺美啊。最重要是腦子聰明,到了現代也是個精算師,我們算是郎才女貌。”蘇子笑得大尾巴狼,林少偉摩拳擦掌,“你想怎樣?”
  我想?
  我想策反了他。

  幫派爭鬥就像玩開心網,不過是我偷了你的,你再偷了我的。
  沒有什麼是打了永恆標籤的,就算是靠山也是一樣。
  好比現在,在蘇子滿心盤算如何利用這可能存在的姦情拉攏姚斌的時候,大院黑暗的另一邊,她以為早以歸入麾下的靠山,正在被愚公瘋狂的挖角。
  挖角的不時別人,正是蘇子口中那個天真浪漫的替補,林子茂。
  此刻橡皮糖一般黏在鼎爺身上,活像考拉。
  “鼎爺啊,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你一定定要幫餘韶可啊,不能和蘇家的同流合污啊!”
  鼎爺嘆了口氣。
  “茂少爺,誰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來了這麼久了,早就聽說你還和大夫人有點不清不楚的。不過是老太太不追究罷了,你不要得寸進尺破壞人家夫妻。”
  “鼎爺,你對我最好,你看你走了這麼多年,還經常偷偷來看我不是?”林子茂眨眨眼。
  那天他當眾歡快的叫出鼎爺的名字,並非是因為記憶超群,只是因為早已滄桑變換了容顏的鼎爺每年都會風雨無阻的看望他一次。
  每年春節,林少偉辦年貨,不知為何,總會帶上林子茂,就跟牽著一隻狗一般。
  不管林少偉去哪裡辦年貨,鼎爺總會出現在哪裡,像是專門侯著林子茂似的。
  只是這一年春節林少偉帶了吳關去吳城買了芭蕉,沒有按著老規矩辦事。鼎爺沒有等到林少偉和林子茂,於是自行上門來了。
  “鼎爺,大嫂她根本就不幸福!別以為我還是個孩子!我不小了!我早就看出來當家的他心裡只有那個餘韶可!為她連姚家都滅了!”
  “茂少爺,你太年輕,好多事不懂。”鼎爺也喝了點小酒,有點放肆,那浪人的脾氣不禁藉著酒氣翻涌上來,“你以為像當家的那種男人,會為了一個女人滅了一族麼?你以為一個首富之家,會因為一次買賣疏忽,一個老頭子去了,一個女人的歸屬,就滅了麼?”
  林子茂眨眨眼。
  “你的意思是說,當家的滅了姚家還有別的目的?還能有什麼目的,不過就是為了成為首富麼!他是這樣的人!”
  鼎爺微微笑沒說話,只是指頭點了點他,“都是為了大家好,為你好,知道麼?”
  “好好,當家的為了林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是個好當家的,我承認,我十個腦袋都敵不過他,可是他對大嫂不好!”
  “不好?我看是過分的好了。”
  “哪裡有?!”
  “你還年輕啊——”鼎爺歪著頭,似乎醉了,又似乎沒醉,“你還年輕。”
  林子茂聞著他一股酒氣,噤噤鼻子,嘆了口氣,唉,醉了醉了,下次再說。
  沒想到這個時候鼎爺卻睜大的了眼睛說了句,“我答應你,我站在餘韶可一邊,我幫她上去。”
  林子茂剛收拾好的酒瓶呼啦全都打在地上碎了。
  “你真是醉的不輕。”
  “我沒醉。”鼎爺噗嗤一樂。“林家越亂越好,越亂,越安全。”
  林子茂搖搖頭,鼎爺的話,一年比一年高深,他是越來越聽不懂了。

  第三十三章:春游

  為安城出了一件怪事,林家大院的女眷門出門春游,目的地竟然是京城。
  一般人家,春游不過也只是郊外走走罷了,有些排場的,去個相近的風景區謳歌一下大好情懷,任誰也沒像林家這麼大手筆,一竿子直接拋到京城去。
  這一去一回,怕也要一個月了,林少偉每每想到要和蘇子分開一個月,白天就板著臉,晚上就翻滾。
  其實他也不是沒離開過她一個月,其實在過去,老婆大人經常加班不回家,那和暫時性分居又有什麼差別?
  只是穿過來以後,倆人如膠似漆蜜月期超額完成任務,突如其來說要分開這麼多日子,著實有些突然。
  代替他問出很多傻問題的是兔爺。
  “男人真的不能去麼?”
  “不能,春游是女眷的活動,茂少爺不能去。”蘇管家耐心的解釋著,看著林子茂裝無辜就一陣子反胃,這要是她自己的孩子,早一頓混子打出去賣燒餅去了,這兔爺養尊處優,過的比林少偉林子業都自在。
  “那鼎爺為什麼可以去,他不是男人麼?”林子茂一指那人鼻子,老太太拐杖一敲,“混賬,你跟管家比個什麼,轎夫還去,下人還去,你抬轎子,還是跑腿去?”
  “不就是眉大小姐要把他拐走麼…”
  林子茂這總結陳辭說的還是一語中的的,全家女眷的眼有意無意的都飄向了院子裡站的怡然自得的蘇眉。
  去京城春游,蘇眉提議的。
  帶著鼎爺去,蘇眉提議的。
  參加京城一年一度的三八紅旗手才藝比拼大會,也是蘇眉提議的。
  只是,這才藝比拼有個古代優雅的名兒,叫蕙質蘭心游會。
  蘇眉提議,林家必須無條件支持並通過,蘇家大小姐說一不二,加上旅費全部由蘇家負擔,老太太自然也樂意賣個人情。
  至於鼎爺是怎麼入了蘇眉的眼,這老太太就不方便過問了。她不方便,不等於她的丫頭們不方便,八卦這種體力活兒,向來都是基層工作。
  總算在老太太一行人動身前,打聽出個十之八九。
  良辰從林家老人那裡挖過來的消息說,十年前鼎爺離開後,時不時還會寫信回來,前面幾個年頭都是從京城寫回來的,到了第五六個年頭,就突然變成五湖四海了,料想鼎爺是在那時離開了京城。至於在京城做了什麼,這誰都不知道,只感覺生活的很富裕,墨水都是帶香味的。
  於是八卦來了,鼎爺在京城被蘇眉包養了五年。
  彩雲從蘇管家那裡旁敲側擊的打聽到,蘇眉本來從小就定了婚事,而且是和皇家有點關係,所以才敢那麼囂張的穿明黃色的繡花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興許是皇家的人反悔了,不願降低身份和一個商賈聯姻,興許是那邊的人暴斃了亦或是怎樣,親事黃了,蘇眉成了老姑娘,於是她的生活裡開始有了鼎爺。
  於是八卦又來了,蘇眉是個剋夫命,鼎爺為了保命和她搞破鞋一段時間後跑路了。
  還是若伊最靠譜,直接去找了兔爺。其實若伊這激靈丫頭早就看出來了鼎爺對茂少爺不一般。果真,被她挖出來,原來鼎爺雖然有蠻夷血統,但是人家大內有熟人,浪人也有政府撐腰,屬於奉旨閒逛。
  於是八卦升級了,原來鼎爺和蘇眉早有婚約在身,吹了之後倆人還藕斷絲連,她義無反顧拒絕他人追求包養了他五年,終於因為難逃剋夫之命逼走了他。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老太太一口湯水噴出來。
  你們說的這位宮裡面有熟人、敢推了和蘇眉大小姐婚事的“鼎爺”,是從我們林家出來的那位管家?
  …
  英雄不問出身。
  美女不問年齡。
  這兩句用在鼎爺和蘇眉身上,興許剛剛好。
  總之,院子裡的想像力超越圍墻,如若蕙質蘭心游會比的是八卦能力,林家大院代表隊絕對不輸陣容。
  其實餘韶可一開始是很嚮往去春游的,現在按著身份地位來排,她該走在老太太身後,那樣在京城達官貴人的女眷面前露面,也是件體面的事兒。
  自從改嫁了林家,她總覺得體面不起來,身為妾已經是件不能說的事兒,還是個再嫁的婦人,大場合總是有些上不去檯面。
  如今受邀參加聞名已久的蕙質蘭心游會,簡直就是給了她嶄露頭角的機會,論琴棋書畫她樣樣精通,女工繡的針腳絕對不輸給林家最上品絲綢的功底。
  可這樣的餘韶可卻缺席了陣容,原因,很簡單,她的馬車失控將她整個人“丟”了出來。多虧了姚斌一直跟著她的馬車,否則她也得像他一般變成個跛子。
  餘韶可留下來看家,這事兒蘇子心裡著實沒底,白天就沒給老公什麼好臉色,入了夜直接矇著被子裝粽子,被林少偉掀了烏龜殼還死活不肯就範,直到林少偉一個翻身將其壓倒,才羞澀著臉說:
  孤男寡女一個月,我怕你愛上了她。
  林少偉一眯眼,“這麼說來,我也應該把鼎爺滅了去,難保他吃膩了你姐姐,孤男寡女一個月,愛上了你。”
  “你不要試圖混淆我,你這個男人術語那麼多,隨便就被你繞進去,不行,我也去摔馬車去。”蘇子撅著嘴,“借機看看姚斌有沒有那麼好心把我也救了。”
  “怎麼,你也感覺這是姚斌做的?”
  蘇子歪著頭看著老公的黑眸,“走,去看看。”
  兩夫妻黑燈瞎火摸到馬棚,早已經滅了燭火,林少偉還特意跑去餘韶可房前提了燈籠過來,估計那女人要是知道這燈籠是被這麼拿去用了,連哭倒長城的心都有。
  “這就是出事的那匹馬,車子我驗過,沒事,還是馬的問題。”林少偉皺著眉頭,“腳印多,分不清,但是至少肯定不是姚斌做的。”
  “嗯?”
  “姚斌是個跛子,走路一深一淺,你看這些腳印都很均勻,絕對是腿腳利落的人。”林少偉摸著下巴,“如若不是那忠犬,還會有誰動這樣的手腳?”
  “別告訴我是若伊啊。”
  “若伊女流之輩,哪裡懂得在馬上做文章,她要是想留下餘韶可,至少一千種法子。”
  “那會是誰呢?”蘇子冥思苦想。
  冥思苦想的還有兔爺。
  “鼎爺,你就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吧,我心裡癢。”林子茂對待鼎爺就八個字:死纏爛打、軟磨硬泡。
  鼎爺面目表情倒是很嚴肅,沉思狀,讓兔爺摸不透心思。
  依這事兒來看,下手腳的人應該是想讓餘韶可留下,給她和林少偉製造二人空間。可那人又選擇了這麼一種危險的方式,倘若不是姚斌在她身邊,很可能釀成大禍。
  那麼安排了這一切的,似乎只有一個人了,不,是兩個人。
  “我知道我信得過你。”餘韶可坐在三姨太語嫣的空院子裡,誰也想不到這三更半夜的她人會在這兒,更想不到院子裡還有另一個人。
  “這次很冒險。”姚斌面無表情,眼神中卻是些許憂慮。
  “不冒險怎麼能留下來,那游會我很想去的,可是比起少偉,那些都微不足道。”
  “馬棚那邊的事兒我已經處理好了,不會有人想到是我,當然,林少偉除外。”
  餘韶可仰面,“為什麼這麼說?”
  “我是個跛子,我的腳印應該是一深一淺的,可是馬棚裡只有均勻的腳印,就算有人懷疑我,也賴不到我頭上。”
  “——你,怎麼做到的?”餘韶可一臉疑問,姚斌慢慢直起了腿。
  因為我的腿一直都是好的,六年前不過是和林少偉演了一齣戲。

  第三十四章:盟友

  六年前,姚家。
  那是姚斌第一次看見了小姐口中常掛念著的林少偉,不似她所說的書生稚氣,眉宇間分明是商人的精明。
  在餘家做賬房時,他對小姐就有了無法明說的感情,卻因為地位低賤,不能進大院,連句話也多說不得。還是進了姚家,一步步當上了總管,才終於有機會和小姐平起平坐,儘管當時她已經是姚慕年的妻子。
  姚斌一直知道,小姐是為了林少偉才嫁入姚家的。
  當時林家鬧分家,能幫的上他的只有京城的蘇家,而那蘇家二小姐,對林少偉也頗有好感,一來二往,不久就有人遞了話來。
  只要林少偉應了這門婚事,和京城大鱷聯姻,那麼林家嫡族庶族之爭也就可以見個分曉,林家祖業也不至於被這樣荒唐的消磨殆盡。
  只是林少偉不肯,為了男人的尊嚴,也為了對餘韶可的承諾。
  姚斌還依稀記得林老太太親自上門來求餘韶可的那一天,是紛紛的五月細雨,那一天小姐借了餘家店鋪說話,免得外人聽見,而他這個小賬房近水樓台聽了全文。
  其實全文也很簡單,就一句話。
  餘小姐,求你為了林家,嫁給別人吧。
  嫁給普通人家,林少偉自然要反抗,可當餘家的婚宴請柬上寫明了對方是為安首富姚家的時候,林少偉除了一夜宿醉,又能如何。
  餘韶可嫁過去的時候,只提了一個最簡單的條件,花轎來接的時候,走一條離林家最遠的路。
  所以,當姚斌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林少偉的時候,只是單純的想看看,這個讓小姐避的最遠卻又掙脫不開的男人,究竟是誰。
  姚老爺介紹說,“這是我故交的兒子,林少偉。我和他父親,是由血的契約連在一起的。”
  林少偉那個時候只是輕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卓越而自信,他說,“別誤會,我不是姚慕年的兄長。”
  姚老爺哈哈大笑,林少偉陪笑,笑得風生水起。
  姚斌知道自己和林少偉相比,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姚斌很難理解林少偉為何能那樣愛戴姚老爺,卻那樣憎恨姚慕年,他能那樣明確清晰的將姚老爺和姚少爺分開,一絲一毫都不粘連,就憑這一點,也註定了他是個天生的商人。
  果然,林家的產業在他的手下,逐漸好轉,加上蘇家這座靠山,林家在為安的地位慢慢攀升。姚家也經營一部分布匹生意,慢慢的被林家搶去了不少客戶。
  對此姚老爺只是大度的說,我和他爹是血的契約,這點小利益,不分你我,一起賺。
  姚斌向來以為老爺只是扮演一個商人的角色,所有那些對林家的和顏悅色都是說說而已,可當那一天,當姚老爺囑託他去送那一件東西的時候,屋子裡同時在的,卻是林少偉,而不是姚慕年。
  “少偉,這事兒當年就是姚林兩家的事兒,以血為契約,如今你父親不在了,你來做個見證也是好的。”
  “姚老爺說的哪裡的話。”林少偉審視著姚斌,“只是,他可以信麼?”
  “你放心,我自己的兒子信不過,這個孩子卻可以信得過,他是個良才,也是個忠僕。”
  林少偉點點頭,“既然姚老爺這麼說了,我就放心了。”
  姚老爺是當著林少偉的面把油紙包塞給姚斌的,林少偉那時笑著說,“姚斌,你真有福氣,這油紙包我父親有生之年都不曾讓我碰一下,如今卻到了你手裡。”
  姚斌怔怔的看著這一老一小,雖不知道他在捧著怎樣的一個秘密,那秘密卻足以讓他付出一切。
  “對了,姚老爺,我什麼時候可以再拿些賬簿回去?”
  林少偉一直在暗中過問著姚家的生意,這些姚斌或多或少感覺到,只是未曾想到是如此直接方式。看出姚斌的不安,姚老爺笑道,“少偉,多虧了你時不時幫我們留意著賬簿,其實姚家的產業有一半都是你在掌舵啊。”
  林少偉微微點頭,“誰叫令公子不是經商的料。”
  一說到姚慕年,姚老爺面色總有些尷尬,自己的兒子娶誰不好,偏偏娶了林世侄的心頭人,弄得本是私下暗通曲直的兩家人開始有了芥蒂。
  “老爺,林少爺,我先去辦事了。”姚斌退了出來,直接就按著吩咐的,聯絡那接頭人,沒想到,卻是被林子業盯上了。
  林子業只是單純的要毀了姚家,而如他跟林少偉建議的那樣,毀了姚家先要毀了姚斌。
  可是這個時候殺出來的林子業不知道,他的一個陰招,毀掉的不是一個管家,而是兩個家族以血為契約守候很多年的一個沉甸甸的使命。
  姚斌被五花大綁押回姚家的時候,姚老太爺只剩半口氣了,所有人都以為老太爺是因為姚斌出錯了帳又要私逃急火攻心,而不知他是在擔憂那油紙包的秘密。
  “公了還是私了?”
  官府這樣逼問,滿場不過林少偉和姚斌二人知道這諸多巧合背後的真相。
  “私了。”老太爺遞給林少偉一個眼色,林少偉會意,掀起衣抬起腳,大聲說到,“要我林家借你們貨物頂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他給我提鞋——”
  姚斌一愣,抬臉看了看林少偉邪魅微笑的臉,那眸子是他看不透的黑。
  “想讓我為你提鞋?”姚斌眸子閃動,“除非我爬著出去。”
  林少偉慢慢放下腳,說了句,“那你就爬著出去吧。”
  這個結果,顯然是所有人都滿意的。那一次“偷情”和“偷跑”背後的真相,被這刻意渲染的暴力遮掩得嚴密。
  姚老太爺似是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果真沒看錯,以他們的腦子才可以守住這個秘密。
  姚老太爺去了,姚慕年作為獨子自然是哭得死去活來,沒有人主意那姚斌被林少偉拖進內屋,沒有人懷疑那隨之而來的悶響和嚎叫——
  姚斌在那個十足混亂的時候跛了,姚老太爺在這個可以安靜的時候去了。
  一切又重被密封存好,儘管那油紙包已經不再,他們卻還有更大的秘密去守候。
  六年後的某個深夜,林家大院裡,面對著已經是林家二姨太的餘韶可,姚斌終於伸直了腿,朗聲說,“我已經查到是誰在陷害我,耽誤了你,間接氣死了姚老爺。”
  “我不懂你說什麼。”
  “小姐,我問你,那一天你為什麼出去了?一切就是那麼巧合麼?”
  “我——”
  “你去見林少偉?”
  餘韶可低下頭,算是肯定了姚斌的問題,姚斌嗆聲一笑,“當你翻過墻去找那個男人的時候,他其實就在墻這邊,和我在一起。這一切都像是個玩笑。”
  餘韶可默而不語,那一天她確實撲了空,那一天林少偉根本沒有等在他約好的地方。
  而或,那個“約定”,本就是調虎離山的詭計。
  “來透風報信的是林家的丫頭,而派那丫頭來的人,就是動了賬簿陷害我的人,就是跟梢我去辦事的,就是跟官府勾連的人——”
  “林子業。”餘韶可格外平靜的說,“是林子業對吧。”
  “我等了六年才等到一個機會進入林家,查了一個月才查出那個標記——而你——”姚斌聲音有些顫抖。
  他所有的不幸都是從林子業那一個小伎倆開始的,他誤打誤撞,以一己小小私利卻毀了一個用血來守祭的秘密。
  而餘韶可竟然早就知道誰才是真凶?
  “我也是嫁入林家才查到的,這麼巧,這個丫頭本是在庶族做事,偏生一年春游,她和她主子一起,被我認了出來。派若伊查了查,才發現她那主子是林子業的小妾。”餘韶可咬著嘴脣說,“我於是猜測,林子業是故意謊報給我消息,引我出來,這樣你將髒水潑到我身上,我也沒法子說得清楚。你罪上加罪,不得不走。”
  “好一個罪上加罪,不得不走,你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什麼都不做不說?”
  “我能做什麼,事情已經過了那麼久,而且你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咬著林子業又能怎樣?更何況,他也是林家的人,怎麼說也是我的親戚了。”
  “親戚。”姚斌黯淡一笑,“對,我忘了,其實你一直都把自己當成林家人,就算林子業對姚家做過什麼,你看在林少偉的面子上,都可以不追究——”
  可是你卻不知道,其實姚家和林家的關係,遠不是你所看上去的那樣水火不容。
  可是你卻不知道,在你以為被傷的最重的時候,你卻是我們之中傷的最輕的那個。
  可是你卻不知道,六年後的我早已不想再為自己挽回什麼,我只想還你一個清白。
  一個你早已討回的清白。
  一個你又讓它混沌的清白。
  “我想我應該走了,其實我回來,不過只是為了查清楚這件事。”姚斌苦笑著說,“當然,這件事對於你來說,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我已經不在乎是誰陷害我,其實我一直介意的只是你背棄了我。”餘韶可在夜風之中從冰冷的石凳上站了起來,“哪怕你只能做我幾日靠山,我也覺得心裡踏實。”
  姚斌看了看她,他始終逃不過她一句軟話。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可笑,他義無反顧的為了餘韶可,不惜用六年來找一個答案,而餘韶可卻為了林少偉,將那六年的一個真相遺忘。
  然而他還是不能不愛她,一如她不能不愛林少偉。
  “你走的時候,不要將後背留給我。”餘韶可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單薄,那有些酸楚的告別,讓姚斌有些恍惚。
  院子口傳來一聲,飽滿熱烈,卻讓二人有透骨的寒意。
  “你們說話的時候,也不要將後背留給我。”林少偉斜靠在大院門口,手裡舉起燈籠,“我來還燈籠的。”

  第三十五章:賭注

  蘇子陪著餘韶可打著燈籠提著小心肝回房間去,大院只剩下林少偉和姚斌二人。
  小風襲來,春意並不盎然。
  林少偉手指敲打著堅硬而冰涼的石桌,夜裡黑眸依舊閃亮,“剛剛跟蘇子,對馬動手腳的不是,因為是個跛子。轉身的功夫,就被給全盤否認,真叫丟臉。”
  姚斌試探著,“事,不是早就知道麼。”
  其實林少偉和蘇子從馬棚回來本是想直接睡的,全因蘇子強烈要求林少偉把燈籠還回去,以防止第二餘韶可發現燈籠不見又思春。
  於是林少偉就提著燈籠去餘韶可的房前,可是偏偏時候腳下滑整個人坐在那裡,好大聲,就在林少偉和蘇子面面相覷想著編什麼謊話來瞞過海的時候,沒想到屋子裡卻片死寂。
  如若換成春喜,事兒倒得過去,可是若是那餘韶可,怎麼會睡的死豬樣聽不到麼轟隆的聲?就在自家門前?
  很簡單,人不在。
  找餘韶可還是頗費些功夫的,路過語嫣那個空院子瞄到餘韶可和姚斌的時候,倆人已經到那句:因為的腿直都是好的,六年前不過是和林少偉演齣戲。
  之後倆人的對話林少偉是聽的句明白句糊塗。
  大抵上是知道當年自己不過是賣給姚家個人情,假裝打斷姚斌的腿,實則是出苦肉計。
  可卻不知道為何要幫姚家,按,姚慕年跟他是有奪妻之仇的。
  大抵上是知道當年修改賬目、陷害姚斌和餘韶可、氣死姚老太爺的是正是林子業。
  可卻不知道姚斌如若不是去見餘韶可,又是幹什麼去。
  此刻林少偉腦子轉得飛快,臉派明朗,“姚斌,自然知道,可是蘇子不知道麼,總要騙騙。可巧,們些話都被聽——也知道,人不愛什麼,腦子可是想的多呢。”
  “姚林兩家的大事,蘇家摻和進來的確不好。”姚斌頭,絲毫看不出林少偉只是在裝腔作勢。“不能讓逮著機會再問您或者。正好春游,要陪著二姨太留下,您也要忙著店鋪不能同行,大夫人就算心裡嘀咕,也找不到人。”
  林少偉笑得理所當然,心裡卻苦水連連,因為就在他提著燈籠破壞小情侶交心時刻之前,蘇子還笑得大尾巴狼把搜集情報的光榮任務股腦的都堆給他,“回好,留下來刨幾家的祖墳吧,把那些發霉的陳年舊事次性都挖出來,看好。”
  快活去,過的三八婦節。留下他個抵禦姚斌和餘韶可,還要裝出副老子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林少偉身子向前探,“姚斌,不瞞,腦子受傷,些事情記不得,能不能把當年那些事再跟遍?”
  姚斌狐疑的看看林少偉,林少偉劍眉立,“當然,和韶可那段可以跳過。”
  蘇子送餘韶可回房,路上什麼都沒。燈籠忽閃忽閃,詭異的光閃爍在兩個人之間,餘韶可腳不能用力,半個身子還要倚著蘇子,可是卻走幾步就偏向另側,彷彿在故意躲閃。
  蘇子知道此刻自己什麼都不問,才是對餘韶可最大的威懾,希望威懾能在自己不在家個月裡鎮住小妖,讓可以惶惶不安陣子,忘卻“勾引”老公的念頭。
  燈籠掛在屋前,蘇子最後在微光下露出張笑臉,輕輕吹使周遭陷入片黑暗,黑暗中蘇子皮笑肉不笑的:
  妹妹,往後好長段時間只剩人陪著相公,可不能大半夜跑出去。
  餘韶可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蘇子的念頭,未嘗不是相公的念頭。想到裡,餘韶可眼淚都快急下來。
  蘇子看得牙癢癢。
  真行,還沒見過出去偷情被逮給現形的倒成委屈的那個——
  妹妹啊,別難過,相公不會生氣的——
  蘇子麼,餘韶可本想小小緩和氣氛,可是那還夾帶著哭腔的笑意看上去古怪的很,尤其是當蘇子大喘氣後完下半句,餘韶可口氣憋在嗓子眼兒。
  ——況且,他早知道個情況,見怪不怪。
  春游出發前夜是火藥味十足的,混亂的真相和虛實的試探,伴隨著刻意的迴避和囂張的挑釁,在大院深深蔓延著。
  人們只關心們爭奪的人,而人們終於明白,切最開始都和人無關。
  “下子麻煩,原本少爺您是知道個秘密的,現在卻記不得。”姚斌眼神中顯露的真切讓林少偉有些許安心。
  那個秘密,根據他多年來的學術考證,無非也就是關於子嗣、繼承、權力、財富而已。
  “不要著急,姚斌,留下來陪慢慢找答案,也許哪會想起來——也許,哪,真相就跑到們眼前來——”
  林少偉拍拍姚斌的肩膀,如往昔,姚斌瞬間腦子裡閃過餘韶可的臉。
  “少爺,不能留下。”
  “是因為韶可麼?”
  “本來就是要走的,現在都看到,就更要走不可。”姚斌臉如菜色,林少偉在石桌上敲打的手指停,“是怕冷落韶可,還是怕追究?”
  “是無法面對。”
  “夠坦誠。”林少偉閃爍的黑眸是姚斌讀不透的深意,“問,愛不愛餘韶可?”
  愛?
  哪裡配得上用樣的字眼。
  姚斌頭深深埋下,自卑的樣子讓他俊朗的外表大打折扣,林少偉慢慢,“侍二夫於理不合,奴僕貪戀主子大逆不道,正是絕妙對不是麼?”
  姚斌猛抬頭,也不知怎麼接話,林少偉滿眼含笑,“方才跟的那些,雖不記得,但從中可知姚老爺對期望很高,想來也是個人才。不希望用什麼強行手段剝奪的幸福,不如公平競爭如何?”
  姚斌聽著套套新鮮的詞彙噴涌而出,大腦回路已經糾結成麻花。
  是個人才?
  可以和主子公平競爭?
  林少偉朗聲道,“姚斌,前段日子林家出亂子,的三夫人和前個管家走,是知道的。”
  “是,為安傳遍,想不知道也難。”
  “那大概知道,段瑞是妻弟,也就是姚家的後人。”
  姚斌抬臉看眼林少偉,低頭不語算是默認。
  “怎麼看的?”
  “——”姚斌舔舔嘴脣,“認為是少爺的個謊言,為幫段瑞和三夫人脫罪罷。”
  “?何以見得?”
  “姚斌在姚家雖然只短短幾年,可是從來沒聽姚家除慕年少爺外還有旁人。”
  “段瑞的確不是姚家的後人。”林少偉字句的,“但是,姚家的確有後人。”
  姚斌抬頭,似是質疑林少偉話的權威性,林少偉笑,“不是的,是林子業那傢伙去查出來的,相信比更清楚,以林子業的手腕不該有差錯的。”
  “少爺告訴些是什麼打算?派去找個虛無縹緲的姚家後人嗎?”
  林少偉眼眯。
  先前不知原委,總以為個潛伏在暗處的姚家後人會成為姚家報復的殺手鐧,所以日夜不安。
  現在知道姚林暗中的聯盟,姚家的後人可能是揭開那不能見人的秘密使命的突破口。
  無論怎樣,尋找到那個人都是必要的。
  “不是派去,是和——”林少偉手指姚斌,又自己,“們打個賭,看誰先找出個人,誰先找出,那麼餘韶可——”
  “不是件東西,不能作為賭注。”姚斌斬釘截鐵的,林少偉笑,“等的就是句話,自然不會拿做賭注,人本來就不是附屬品,會尊重韶可自己的選擇。只是人,貌似已經沒有選擇的概念。”
  姚斌又是愣,話從林少偉嘴裡出來,著實有些古怪。就算當年滅姚家不是因為餘韶可,可不能否認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個人,他對的占有欲比什麼都強烈,他每次盯著姚慕年的時候,那股殺氣就分外招搖。
  可如今,就是個人,口口聲聲人不是附屬品,要尊重的選擇?
  姚斌徹底懵。
  “會讓明白是有選擇的權利的,也會讓看清是怎樣個人,而又是怎樣的個人,是不是餘韶可的那個人呢?”林少偉故意賣個關子,“呢?”
  “那麼個賭,究竟是在賭什麼?”
  “若是先找到姚家的後人,就要答應個條件。如果先找到,假若韶可選擇,那麼們可以毫無顧慮的走,後果來承擔。”
  “如果不願意呢?”
  “姚斌——”林少偉頗有技巧的挑逗起面前個自卑又自傲的雄性動物的爭鬥慾念,“先想好怎麼贏再吧。”
  姚斌下巴上揚,眸子有光彩,林少偉可以想像到當年姚老爺把他從個陪嫁賬房升到管家時,那終於遇到伯樂的千里馬是怎樣的雀躍,就像此刻的姚斌般。
  林少偉繪聲繪色把和姚斌的賭注描繪給老婆聽的時候,蘇子只是心不在焉的聲,“人啊,給陽光就燦爛,姚斌也不過如此。”
  “怎麼,現在有姚斌麼個才貌雙全的人盯著餘韶可,還不放心老公麼?”
  “怎麼放心得。”蘇子瞪他眼,林少偉胸有成竹的,“若是贏,就要求姚斌帶餘韶可走,若是輸,姚斌也會帶餘韶可走。不管他贏還是贏,餘韶可麻煩算是解決,順便也把那個姚家後人找到,不該誇誇老公睿智麼?”
  “如果餘韶可不走呢?”蘇子眸子直沒對著林少偉,空氣中冷冷傳來麼句,小人的指甲撕扯著被褥,“不是,要尊重的意願麼,若是就是不肯放手呢?”
  “怎麼可能,明知道不愛,姚斌也不算委屈,像語嫣樣高高興興的走,肯定願意。”
  “們人,總把感情當成數學運算,加減乘除總有個答案。”蘇子嘆口氣,“愛情是永恆的,愛情的對象是流變的,丫今和餘韶可劃清界限的清清楚楚,明弱柳扶風兩眼淚汪汪的句,‘相公,是真的愛,就算不能給什麼,也會直守著’,然後就感動,就升華,們人的那虛榮心就膨脹,那種群居衝動就肆無忌憚,老娘還在千里之外爭當三八紅旗手——”
  蘇子越越激動,竟然不自覺熱淚盈眶。那眼淚絕非為林少偉而流,只是話到裡不知為何有感而發,那囤積已久的危機意識此刻傾盆而出。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先前那麼努力的工作,就是要做個獨立的性,就算有老,就算有出軌,至少還有酒店間客房可以容身。”
  林少偉抱住顫抖淚流的蘇子,“是做錯什麼,讓有種不安全的感覺?還是對的不信任其實直都沒變——直都不想和合二為,直都在為自己準備退路,蘇子,穿過來之後,們直都在起奮鬥,沒有隱瞞,全心全意,為何會突然要打破麼和諧的關係?”
  “因為變得越來越像個世界的人,而變得越來越像個世界的人。的世界越來越大越來越精彩,而的生活越來越有限越單調。在幾個家族的爭鬥中做的風生水起游刃有餘,而卻要為獨享不得不和那些可憐的人們勾心鬥角橫眉冷對。的世界裡,占的分量越來越微薄,而的世界裡,到最後也許只剩下個。是人經過幾百年後才終於逃脫的命運的枷鎖,今卻重新戴上,難道連麼個小小的掙扎都覺得礙眼麼?”
  “想怎樣呢?在樣的個世界,不會想開個酒店當個經理吧?”林少偉的句反問,蘇子也有些語塞。
  不該把時代的悲哀歸咎於眼前個人的,身不由己的不僅僅是,也有他。
  他為而宣戰,需要更大的勇氣和抑制力。只是沒有的日子,他還能做多久的聖人?
  人靠得住,豬都能上樹。
  蘇子沉默半響擺正林少偉的臉,“們不妨也來賭把,若贏,就相信的承諾,從今之後再也不杞人憂。若贏,給自由。”
  “要賭什麼?”
  “賭對餘韶可,會不會動真心。”

  第三十六章:自由

  蘇子直以為綿延到城門口的車隊是來送行的,直等到自己的車跟著老太太走在最前面,看到後身的長龍慢慢移動起來,才彷彿明白。
  OK。
  都是的親戚們。
  如同棵大樹,砍下的分支各自又落地生根。庶族分出去自立門戶又成自家的主兒,層層分下去,形成個龐大的網絡。
  些人平日裡只是族譜上的個落灰的名字,如今只聽聲號召,傾巢出動大有讓為安空城的架勢。
  蘇眉也撩開簾子嘆句,“呦,聽是花錢,都來,人還真不少。”
  各族的姨奶奶,太太,姨太太,老媽子,丫鬟,沒出閣的小姐,雜七雜八沒有百也有八十。
  蘇曉也伸長脖子,眼睛掃,哪幾個馬車是起的,哪些是庶族哪些是嫡族,就已經心裡有數。
  儘管只是春游,走的順序、用的轎夫、馬車的簾子、馬匹的毛色,那都是有講究的。
  像蘇家姐妹樣生來就是嫡族大戶的千金小姐們自然不會在意些。
  “姐姐,麼多人的車馬食宿,都是蘇家來負擔?”蘇子來是想探探娘家的家底兒,二來也是以此為突破口,看看蘇家麼多年究竟參合多少為安城的宅鬥。
  “不過是百八十人,們蘇家不愁的。”
  “老人家們不會什麼嗎?畢竟為的夫家出麼大筆錢——”蘇子自然懂得,老太太能對蘇家百依百順的,除生意上有往來,關鍵還是拿蘇家不少好處。
  “老人家?很老么?”蘇眉打趣的問,蘇子愣,穿過來麼久,還沒關心過自己娘家都還剩下些什麼人。“爹娘留下麼大筆祖業,不就是給折騰的。”
  蘇眉句話的很有些得意,蘇子眉毛翹。“蘇家麼大家業,都是姐姐個人打理的?”
  “話兒的,難不成肯回來幫?”
  當然肯。
  蘇子差就脫口而出。
  怪不得蘇眉年近三十還可以如此自由快活,沒人催嫁也沒人敢嘴舌,全因大權在握不需要看人臉色。
  真是領先時代五百年的優質性,簡直就是的偶像啊。
  “妹妹可是們蘇家的寶兒,父母都在的時候,就指望揚眉吐氣來著,不像,死活嫁不出去,不過也是為守家當,麼算,老娘是在為林家管賬。”蘇眉看眼蘇曉,“曉曉蘇,們還是同行。”
  蘇子笑,“兩位姐姐都是理家的好手,不像妹妹,嫁入夫家,百無用,既不能延續香火,也不能舉案齊眉,還被下堂,讓蘇家丟臉。”
  蘇眉臉色明顯的沉,“事兒,聽誰的?是春喜那死丫頭?”
  “姐姐,是知道的,想知道的事兒,們能瞞得過麼?”蘇子舔舔嘴脣,“妹妹在林家,全靠姐姐靠山。當年餘韶可進門,也是姐姐出面壓下那人的氣焰,所以過得還算自在。”
  蘇眉收聲,似有心事,蘇子見話題已經打開,需要知道的情報已經展露面前,於是更加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姐姐,恕妹妹愚鈍,有件事想很久也想不清楚。兩個小妾進門,看似都不那麼簡單。語嫣進門的時候恰逢查出不能添丁,蘇家為的地位,讓有孕在身的語嫣進門合情合理。可是餘韶可早些時候進門,對而言是百害而無利,姐姐為何也允呢?”
  蘇子十分清楚地記得,那晚和餘韶可談起姚家,餘韶可曾經很明確的句,“手滅姚家的,不正是姐姐的蘇家麼?”
  根據姚斌對林少偉的,林姚兩家明著是競爭對手,是情敵,實際上是隱藏很深的聯盟關係。如此來,林家是不可能滅姚家的,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蘇家滅掉姚家。
  為安城的所有眼睛都看見林少偉在蘇家個大靠山的支持下滅首富問鼎魁首,卻不見此中的疑重重。
  “六年前,姚家已經在姚慕年那個敗家子手裡,早就不是林家對手。”蘇眉還在迴避,蘇子卻不依不饒,“其中,蘇家又扮演什麼角色?”
  “妹妹,難道不知道們蘇家為何能在京城吃人的地方屹立不倒?難道真的以為個婦人能夠玩轉整個家族?們還不是靠上面的人。”
  蘇眉面色少有的嚴肅,蘇子個愣神。
  上面的人?
  莫非是八卦傳聞中和大姐有婚約的皇族的人?
  “上面有人讓姚家完蛋,們不過是順水推舟。”蘇眉完句,若無其事的跟蘇曉笑著,“曉曉蘇,給個果子吃,還有好久才到歇腳的驛站吧。”
  蘇子整個人血往頭上衝,卻是冰涼的感覺。
  次餘韶可沒有胡,果真姚家的滅亡不是林家做的,而是蘇家麼?而京中大鱷的娘家,竟也不只是個普通的商賈之家?
  自古官商勾結,諾大中華哪來的單純的商人?古今同理,怪理想主義。
  在酒店也有政府關係部,往常也要大包小裹的跑機關拉客戶,靠旅遊團吃飯早就饑荒,年有幾個大部門年會,業績都回來——
  妄還是酒店經理,忽略最根本的等價交換。
  錢權交易,從未停止,它們也遵循能量守恆定律,永不消失,不過是從方,到另方。
  “是,妹妹多年在院子裡深入簡出,不比兩位姐姐見識的多。果真姚家亡,不是因為個餘韶可。”蘇子淡淡的,蘇眉噗嗤樂,“妹妹,還是回的院子做的大夫人吧,要記住,姚家亡,是因為林少偉那死人要定餘韶可,樣記住,就沒錯。”
  “那麼嫁入林家,是個陰謀麼?”蘇子不由得懷疑“蘇二小姐”嫁過來的初衷,好在蘇眉摸摸的頭,句。
  “當初跟姐,姐,喜歡的人叫做林少偉,得嫁給他。”蘇眉反問道,“句,有假麼?”
  蘇子愣。
  不知道為何,耳邊飛過的卻是那年夏,握著宿舍室友的手,“要嫁就嫁林少偉。”那年輕時候不管不顧切誠實又坦率的表達自己的愛意,甚至不理會姐妹們的嬉笑和八卦。
  那時的從沒有想過未來有的人出軌怎麼辦。
  那時的從沒想過努力工作只是為離婚的時候有條退路。
  那時的從沒想過很多現實的問題,那時的愛情多麼純粹。
  如單純的蘇子愛上林少偉,不管不顧蘇家林家兩個經濟漩渦,也不理會那背後的政治角逐。
  蘇子微微笑。“感情是真的。”
  “感情是真的,只是的人是假的。”
  林少偉根根掰開餘韶可在他身前緊緊扣住的手指,而背後人的心跳,分明那樣火熱。
  “如果對的感情是真的,為什麼要麼折磨?”餘韶可的聲音,聽上去,正如蘇子的那四個字般。
  弱柳扶風。
  股熱流朝著下身涌過去,蘇子的沒錯,人都是感官動物。
  林少偉閉著眼想像著蘇子臨走前的那句。“賭對餘韶可,會不會動真心。”
  是個人,怎可能不動心,就像奧黛麗赫本詐屍還魂眨著大眼睛對,吻。
  最關鍵的是,件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日後真的有人秋後算賬,也可以推脫的乾二淨,裝死般的。
  沒動心。
  ——只是動手。
  的靈魂永遠只愛人。
  ——的肉體比較博愛。
  是唯的人。
  ——其他的不過是雌性動物。
  不會離婚,是對的責任。
  ——偷情又不需要離婚,情婦不需要負責任。
  人可以有太多潛台詞,太多藉口。靈魂的忠貞似乎可以為肉體的不軌做切的開脫。最重要的是,當身體去犯罪的時候,充當警察的不是人,而是人自己。
  人不過陪審,聽著故事流淚。
  林少偉此刻無人監管,只剩下他和餘韶可二人。
  而身後死死抱住他的,是他合法合理合情的二夫人,軟玉般美好。
  他們不是第次樣緊密的貼合,想到身後具柔軟的性軀體曾在自己身下已經六年,種存在即合理的古怪邏輯就侵占頭腦。
  林少偉深呼吸口氣。“不是愛的那個人。”
  慾念,誰人沒有。
  人類不過是發情的時候還可以之乎者也的高級動物罷。
  林少偉要弓著身子才能不被餘韶可發覺他早已有些顫抖的身子,因為轉身相擁親吻壓倒實在是輕易到水到渠成。
  而簡單的不動,卻需要太大的努力。
  “是的少偉,把從姚慕年手裡救出來的少偉。”餘韶可的鼻息還很溫熱,林少偉低聲,“錯,韶可。把讓給姚家,是刻意的。而把從姚家搶回來,卻是無心的。其實是個自私的人,更準確的,愛的林少偉是個自私的人。不過只是家族爭鬥,甚至更深的利益關係的受害者,不過愛上個對下手溫柔些的劊子手。”
  餘韶可手抖,不需要林少偉掰開,手指已經微微張開。
  “相公為何要麼呢,相公,不是那麼貪得無厭的子——”
  “直以來,不是要的太多,而是要的太少,韶可。”林少偉輕聲,用他的沒有表情的表情,“其實,怨吧,也恨吧。可能那樣坦白的表露對姚斌的怨恨,卻在面前掩蓋的如此完好無缺——韶可,對來,究竟算是什麼呢?”
  教授啟發式的層層深入的追問讓個從未開竅的學生時間充斥得太多,嘴張開幾次不能出句,在林少偉完全將的手打開的時候,人幾乎是溺水般抱住最後的甲板,喊出句:
  相公,是真的愛,就算不能給什麼,也會直守著——
  蘇子,猜對,餘韶可果然麼。
  作為個現代社會普普通通的教授,能夠有麼大的地任馳騁,能夠遇上個生命中別無其他只有人的子。
  的確感動,的確升華,人的虛榮心的確膨脹,體內群居衝動的確肆無忌憚。
  可是總忘不倒頭就睡的時候,為脫鞋的感覺。
  可是總忘不總是哪離婚,跟對半分家產的狡黠。
  可是總忘不的賭注。
  輸,的確對餘韶可動心。
  如果日後問起來,也會如實。
  然後給自由,愛,不需要退路和防備的自由。
  然後也給自由,愛,不需要怕逃跑的自由。
  林少偉低眉笑,“相信會直守著,是,不能直守著。所以,請離開吧。”

  第三十七章:勁敵

  林家的春游車隊走到驛站遭遇勁敵。
  同樣是長長的車隊,同樣是揮金如土的排場,同樣是端坐的老婦人和排鶯鶯燕燕。
  老太太出房來寒暄,兩家主事人就在驛站小小的客棧院子電光火石的對峙半刻。
  對方的老婦人看上去比林家老太太年輕個幾歲,無論是首飾還是服飾都要比林家華貴些,林老太太似是自謙實則賣弄的自報家門,“們是小地方人,出來見見世面。為安,林家。”
  而對方的老婦人則毫不掩飾的,“的確小地方,沒聽過。”
  林老太太不動聲色,心裡卻是翻滾的很,只聽此時身後傳來蘇眉嘹亮的聲,“當是誰,原來是潘家。”
  蘇大小姐又蹦出來喧賓奪主。
  被喚作潘家的方看見蘇眉雷厲風行的狂奔而出,立刻態度就不樣,雖然沒有謙恭多少,但是眼神中流露的信息足可以明,潘家是認得蘇家的。
  “潘奶奶真的是記性差,自己的錢莊跟為安那麼多生意往來,居然連為安都沒聽過。”蘇眉笑,“也怪不得潘奶奶,料想潘老爺不會將些事給聽吧。”
  “蘇大小姐,些人的事們人家自然知道的少。們潘家是傳統人家,沒有蘇大小姐麼拋頭露面的人。”潘老太太欠身,蘇眉也絲毫不生氣,“道不同而已,們不相往來就是,只不過今日在裡遇上,打個招呼。”
  “前些日子帶著兒們去春游,正趕上回京,不知道蘇大小姐是?”
  “,正在去春游的路上,巧,也是上京。”蘇眉漫不經心,潘老太太像是捉住話柄般,“春游自然都是去寫鄉野僻靜的地方,譬如為安些地方,京城吵鬧的很,去那裡做些什麼。”
  話到裡的時候,蘇子也聞聲出來,那潘家奶奶看到蘇子,頓時神色又有些不同,眉宇間很有些不悅,“蘇二小姐——,錯,是林家夫人,許多年不見,可還好?”
  跟著出來的蘇管家看院子裡劍拔弩張的樣子,趕緊湊在蘇子耳邊叮囑道,“還是不要出來的好吧,畢竟有些尷尬。”
  尷尬?
  蘇子皺眉。方才蘇眉那嘹亮的聲音也聽幾分去,料想潘家也是京城大戶,而且和蘇家還是舊識,出口就對姐姐冷嘲熱諷,必是結下梁子。
  難不成,梁子是自己結下的?
  什麼梁子,過六七年,還能讓眼前潘老婦人咽不下口氣的?
  “妹妹過的很好,妹夫能幹,妹子嫁過去之後,林家也成為安城首富,年前好些商家受邀去,談成不少買賣。對,家兒的碎花布裙,就是林家出的。”
  蘇子瞧,可不是,正是當時穿在語嫣身上推銷出去的碎花布,沒想到京城大戶果真買賬,竟真的當成新款穿在身上。
  蘇子個淺笑,潘老太太卻心窄的很,當下誤解蘇子的笑意,陰著臉就對兒罵道,“叫不小心著,把衣裳都作踐,只能拿丫鬟的衣裳來頂!”
  蘇子也不生氣,看看姐姐,“看來趟春游路上泥濘的很,不僅潘家小姐的衣裳髒,連潘老夫人也沒得衣服穿,要是沒看錯,老婦人塊布料也是們林家出的。”
  而且是壓箱底的囤貨。
  林老太太直沒幫腔,只是平日被蘇家姐妹氣的胃疼,今日有人和感同身受,竟有種病態的快意。只是看歸看樂歸樂,潘蘇兩家不歡而散後,老太太還是不動聲色叫來蘇管家。
  “蘇管家,看那潘家似乎和蘇家是舊識,怎麼,有些事是該知道的麼?”
  老太太吹著茶水,眼睛不抬,但是蘇曉卻能感覺到全身都是眼睛。相比那鋒芒畢露的潘老太太,林老太太的段數顯然更高籌。
  沒人的人,往往比人更強悍。
  蘇曉心橫,反正到京城,事兒林家早晚也得知道,於是開口便——
  什麼?退潘家的婚?
  蘇子口茶水嗆在嗓子眼,蘇眉側臉看看妹妹,“是裝的還是真的心寬啊,麼大的事兒都不記得?枉那潘亮到現在還惦記著——”
  蘇子顆心衝到嗓子眼兒,自己到現在還少那個姦夫,直都讓兔爺冒名頂替著,下好,原來姦夫在京城。
  怪不得信中要求姐姐帶回去。
  手侷促的轉著茶杯,蘇子面色蒼白的異常,雖然蘇眉沒有再什麼,那眼神卻透露著個信息。妹妹的姦情刻到鳥——
  蘇子眼前不可抑制的閃過少偉,若是白日的他,雖不什麼,應該也是酸吧唧的,若是晚上….
  結果不堪設想。
  蘇子搖搖頭,哎,有什麼好心虛的?不過只是個過去式,而且還是堂堂正正退婚,總好過他那些名正言順的現在時。
  想起餘韶可,蘇子就淡定,淡定之後就又喝口茶水,然後堂而皇之的問,“那位潘大爺,如今可還好?”
  “好,自然是好,不是收蘇曉做三姨太麼。”
  蘇子口水是真的噴出來,水星子濺地讓蘇眉看傻眼。蘇子瞪大眼睛看著蘇眉,“蘇曉姐姐已經嫁人?!”
  而且對方還是自己拋棄的潘大爺。
  “原來方才那位潘老太太是家婆婆,怪不得躲在後面沒出聲。”林老太太上下打量著蘇曉,“潘家倒是夠氣量,個婦人,還在蘇家伺候著,現在還千里迢迢來為安——真是——”
  “蘇曉已經被休。”蘇曉出話時,神色不免黯然,林老太太愣,放下茶杯,“樣樣能幹,又是蘇家的人——”
  林老太太還以為良辰們當初挖來的情報是真的,把眼前蘇曉當成蘇家庶出的私生。
  “當管家慣,喜歡管東管西的,自然得罪潘家的人,不入人眼,被休回去,也沒有顏面再回到蘇家,所以才來為安,如若老太太您嫌棄,只管,——”
  “麼些日子伺候很舒服,而且雖然是蘇家的人,卻可以事事公允,實在不容易。如果因為管的多就要攆走,不是和潘家人般短見識麼?”
  林老太太笑,心中盤算的正好。
  蘇曉本就是蘇家不受待見的庶族兒,對蘇眉蘇子二姐妹早有隔閡,加上現在又被休無處可去,正是收買人心的好時候。看著蘇曉辦事老練穩重,比起良辰來更加得力。
  蘇曉不動聲色的看看老太太,從那笑就明白的意思,挑句不明不白的話:
  來林家,自然不是為蘇二小姐。
  時才是初春,當年冬下第場雪的時候,蘇曉冷顏的面對林老太太,將個油紙包摔在面前時,老太太早已不記得蘇曉此時的句話。
  其實蘇曉在最開始就對老太太實話,只是老太太沒有聽懂。
  當懂的時候,已經太晚。

  “腳可以動麼?”林少偉低聲問大夫,得到的還是那句,“林少爺別急,傷筋動骨百,才七八日罷。”
  望向屋子裡,若伊將餘韶可的褲腿放下,扶著在床上躺著端正。
  自那林少偉把推開,人就開始不吃不喝的,如若林少偉不親自來,連藥都不肯換。只是每次見林少偉,又春花般燦爛著,如現在,目光對上林少偉,立刻舒展緊鎖的眉頭,輕聲細語:“是給相公添麻煩。”
  “今要出去看鋪子,也好久沒動,要不要跟起來鋪子?”林少偉人沒有進來,不過在外面負手站著,餘韶可臉上漾起紅暈,淺淺句,“活動下也好。”
  當要動身的時候,進屋的卻是姚斌,餘韶可的臉色下子就變。
  “…”
  “行動不方便,來抱上轎子。”姚斌埋著臉,餘韶可吞口口水,“?”
  “種粗活,少爺不方便親自來。”姚斌臉紅的已經不知如何措辭,餘韶可故意嗆著他,“什麼叫粗活,抱——扶上轎算是粗活麼?而且,授受不親,相公真的叫來的?…還是,自己要來的…”
  “小姐怎麼想的?”
  “時候不早。”餘韶可話鋒轉,掩不住臉有些微紅,“來——背。”
  姚斌轉身蹲下,口氣都埋在丹田,鼻孔噴氣越來越重,感覺那兩隻手攀在自己肩膀,似蔓延的藤。他看不見餘韶可的表情,卻想起那時來餘家的店鋪,坐就是下午,要多學些,將來可以幫上相公的忙。
  陽光下溫潤的臉,純真而美好,他喜歡聽那些夢想,雖然那些夢的主角,通通叫做林少偉,但是和分享些夢想的人,卻是他。
  背負著柔軟甜蜜的負擔,姚斌搖搖晃晃站起來,向上將餘韶可的身子托托,聽的發出小貓般的嬌喘,心神盪漾。
  姚斌正要邁出第步,餘韶可突然將臉貼在他的背上,靠上那被陽光曬得暖暖的衣裳,“知道陷害的人是林子業,但是沒有做什麼。因為恨。”
  “小姐?”
  “恨,姚斌,不恨慕年,也不恨少偉,就恨個人,所以要讓慢慢找,等找到,再告訴,其實早知道。”
  “小姐,是的主子,有權懲罰。”姚斌步步走出去,陽光很炫目,“但是不是的什麼人,所以不能恨。”
  餘韶可微微抖。是啊,為什麼要恨呢?其實,直也不該對有什麼期待,而或依靠。
  要依靠的人,直都是少偉,不過是那顆大樹下的根草。
  可是為何背棄的時候,會那樣傷心。
  可是為何以為蘇眉的戀人是的時候,會那樣失態。
  可是為何在背上曬著太陽的時候,會感覺到溫暖。
  可以懲罰,卻不能恨麼?
  其實只是恨,並沒有想懲罰。
  餘韶可坐在轎子裡,看著姚斌將那簾子緩緩放下,狹小的空間,顛簸的旅程,轎子外跟著的是個不可能會愛上的人,而前方那個勸服自己心意去服從依靠的人的背影,又是那樣遙遠的看不清晰。
  林少偉走在前面,眯著眼睛,想著此刻蘇子應該到哪裡呢?
  韶可,在對主宰中,出現個勁敵。
  但是其實,也許直也沒有明白,直不在的戰場,最追尋的,不過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幻影。
  那誘惑太大,以至於掩蓋身邊的真實。
  對姚斌,不是懲罰而是恨,不是索取而是愛,只是還不允許,自己背叛那個幾近完美的幻影夫君。

  第三十八章:初識

  為安到京城只有條路,不日啟程,林家車隊和潘家車隊自然又是同行,次又是蘇眉出面,生生把車隊趕在潘家前面走,而潘家自知蘇家不是他們可以惹的,雖有諸多不滿,也壓下口氣跟在後面。
  老太太直沒有出面,良辰先忍不住,“老太太,想不到蘇家真有面子,看昨潘家張牙舞爪的逞口舌之快,今還不得乖乖跟在咱們後面。”
  老太太閉目養神沒有搭話,蘇家是什麼人?哼,恐怕沒人比更有體會。
  十幾年前,那時老爺身子還硬朗,嫡族庶族還和睦家,兒子遠在京城學做生意,林老太太還是林夫人。
  有年初春,全家人趁著去京城看望林少偉長子的由頭,提議上京春游,順便參加下蕙質蘭心游會,看看眼界,長長世面。老爺本是百個不願意,上京對老爺來總是件大的事兒,比進宮還緊張。拗不過家子老小軟磨硬泡,京上,游會參加,兒子見到。
  還見到當時不到十歲的蘇子。
  蘇子第次出現在林老太太面前,就是林少偉手領著過來的,走丟在蕙質蘭心游會的大小姐,打小就是個冷冰冰的臉,眼睛直愣愣勾著老太太,年過四十經過風浪無數的人當下心頭緊。
  輩子,莫不是要載到小妮子身上?
  林老太太,您真相。
  第二蘇家就專門請林家的人進府感謝,愁得林老爺夜病倒,第二只得林老太太個人過府應酬,進門就看見蘇子小丫頭片子托著下巴皺眉,句。
  “來幹什麼,等的又不是。”
  句話差把老太太氣的倒仰過去。
  有人,婆媳是然冤家,話不假。
  那時候蘇家老爺還在,夫人去,直也沒有續弦,膝下不過兩個兒,大些的已經快二十,想必也許親事,卻是破馬張飛副占山為王的樣子,小些的個蘇子則橫眉冷對跟討債的般。
  林老太太萬萬想不到,幾年後,個小屁孩就成自己的媳婦兒。
  而且還是八抬大轎請回來的“祖宗”。
  娶蘇子的時候,蘇家就約法三章。
  、敬稱句蘇小姐。
  二、免所有陳禮俗規,可以不跪不問安。
  三、蘇家大事的時候,林少偉必須無條件陪蘇子回京城省親。
  蘇子剛進門的時候,為安城都羡慕林老太太,羡慕有麼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貌美如花蕙質蘭心的兒媳。過不到個月,小城為安都流傳著個法。
  蘇家小姐不好養。
  其實蘇子並不是個多事的人,自己帶來的衣裳首飾足夠,也從不向林家要下人服侍亦或是參合人們的買賣,蘇子做的唯件事也是林家最不能忍的事就是,完完全全單單獨獨嫁給林少偉,而不是林家。
  有人眼睛長在額頭上,有人嘴巴是縫線的。
  愛林少偉,愛的炙熱,且從不隱瞞,自那年林少偉誤打誤撞把撿回來之後,人就愛的信誓旦旦,且如願以償的嫁入林家,卻不知道夫君心裡早已有別人,卻不知道想娶的從來都是林少偉個人,而是林家個家族。
  更準確的,只是林家嫡族娶進門來震懾庶族的尊石像,功能與歡喜佛並無二樣。
  蘇子是何嘗高傲又是何嘗聰慧的人,些道理很快就明白,明白卻無可奈何,因為堅守著自己的行為方式活著,絲也不肯妥協。
  老太太對的臉子是越來越冷,蘇子也從來沒熱起來過。蘇子從不自家的事兒,林老太太也絕不多嘴,只記得老爺在世的時候就過。
  和蘇家少往來。
  無奈的是,老爺去之後,老太太不得不靠著座山。
  做大生意的,總得有人在上面,把握政策,關鍵時刻拉入隊,不至於死都不明不白。老太太沒有過問過蘇家在京城時站在哪隊的,也從不關心蘇眉個單薄的子是憑什麼在京城那番地裡做的游刃有餘——
  只關心林家個院子四堵墻罷。
  蘇家是什麼人?是個傳,只需要個答案就夠,其他都不用再。
  不能出口的家世,才是最龐大的家世。
  老太太懂,潘家人自然也懂。
  良辰不懂,問出來,拋在空氣中伴隨著老太太聲深聲淺的鼾聲漸漸變冷。老太太可以大早上就打瞌睡,人老,成精。
  在車隊裡最惹人注目的馬車裡坐著,蘇子管不住自己的眼,總是朝蘇曉飄去,那蘇管家忙著路上眷們的吃喝拉撒,眼睛不經意間留意到蘇子的探尋,又被另件瑣事打斷思路,倒也沒有多問。
  反而是旁看熱鬧的蘇眉看的明白清楚。
  事兒換在誰身上,都該有些尷尬吧。老相好被小姐退婚就轉而娶管家,倆人現在又親親密密以姐妹相稱,關係還真有些混亂。
  蘇子越發坐的不安生,林少偉和餘韶可那檔子事兒早已拋在九霄雲外,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
  .見到潘亮怎麼辦。
  二.私奔計劃潘亮是主謀還是脅從?
  三.如若潘亮把切和盤托出自己在林家還如何立足?
  猶豫好久,見車裡都是知情人,蘇子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聽不出分毫緊張。“曉姐姐,次回京,見夫家怎麼辦?”
  蘇管家放下手裡做的事兒,嘆口氣,“潘家不比林家,林家還有鞭下堂二鞭休的家規,潘家休就是休,早已不是的夫家。”
  “次潘家也是要參加那個蕙質蘭心游會的吧,難免會見面。”
  “見又如何,他早已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個不多,少個不少,就當沒見到好。”蘇管家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兒。
  雖不似蘇眉彪悍,蘇子瀟灑,但常年在蘇家浸泡著也有別的子不敢有的脾氣。蘇眉邊吃著果子邊打趣:
  “可好,們蘇家姐妹們,個被休,個下堂,個到現在還嫁不出去是個老姑娘——”
  蘇子噗嗤笑,事兒到別人家去,得是多麼大的件醜事,被蘇眉的倒像是件軼事,蘇曉憋著笑意,沒笑出聲來,馬車裡卻盪漾著只有人才能體味的小趣味。
  “妹妹,得有件事先問,免得到時候裡外不是人。”蘇眉看蘇子心情好起來,才從懷中掏出兩封信來。
  “裡兩封信,第封在林家老太太那裡,昨晚上正式轉交給,讓看著辦。第二封是段瑞帶出來交給的信,也應該還給。”蘇眉將信塞到蘇子手中,蘇子展開,娟秀的小字映入眼簾。
  OMG,是那位蘇小姐的字跡?
  蘇子冷汗直流,無比汗顏,都字如其人,果真是羽化飄仙,都可以直接拿去做字帖。
  第封信,蘇子早在春喜口中就知道內容,現在看,果然字不差,寫的是:
  在林家食之無味,夜不能眠,與其如此,不如走之,樂得清靜。此生若能與心愛之人常伴左右,就算走涯,也此生無憾。
  就是封信,讓老太太牽制蘇小姐,造成日夜只能對著佛祖。
  第二封信,蘇子也聽蘇眉起過二,如今看的全部,也都屬實:
  日前寫給姐姐封信,料想早已落入他人之手,為惹來身事端,也罷。只是過程不同,結果相同罷。妹妹如今下堂在所難免,只是給蘇家丟人,不希望姐姐來看著,請姐姐務必晚來些日子,如果姐姐到蘇家的時候妹妹還在,請把接回蘇家。
  蘇眉直盯著蘇子在看,蘇子直盯著信在看,蘇曉低頭不語,方才度歡快的氣氛又沉默起來。
  “妹妹,不用在意蘇曉,五十跟,打算跟著私奔的人是誰?”
  蘇眉心底看似早已有個答案,而蘇子也心底浮現個名字,代替們出口的,是蘇曉。
  “要帶逃出林家的,是潘亮麼?”蘇曉面目上看不出任何不悅,“他直在等,收入房也不過是移情罷。”
  “曉姐姐——”
  “向潘家熟人打聽過,他會在下個驛站來接潘老太太。”蘇曉眨眨眼,突然撫上蘇子的手,“不用等到蕙質蘭心游會,二小姐。”
  蘇眉靠著顛簸的馬車壁,句話也沒有,蘇子將信疊好收入懷中。
  的姦夫,來。

  “到底有完沒完。”林少偉板著臉看著眼前人,看著那眨眨的大眼睛,鍥而不捨的跟在他身後徘徊的身影。
  “林子茂,對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林少偉沒有表情的臉很難講有什麼怒色,林子茂笑的臉燦爛,“若是答應讓去找蘇——找老太太們,就不煩。”
  “蕙質蘭心游會是人們的事,去參合什麼。”
  “自己不也是參合過。”
  “瞎。”
  “怎麼瞎,和大嫂不就是游會上勾搭上的。”林子茂副玩味的表情,看著林少偉如他所願的愣,故作神秘的,“大嫂講給聽的。”
  看來林子茂雖不是原先那位蘇小姐的姦夫,但卻是排解鬱悶的忠實聽眾。林少偉放下手頭賬目,來興致。
  個兔爺,興許知道些什麼。
  “把蘇子娶進門的時候,才多大,懂什麼?”
  兔爺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大孩罷,算起來也是林老爺老年得寶,才被寵的什麼都不做,在嫡族吃閑飯。
  “是,那時候已經玉樹臨風,所以大嫂為芳心暗動麼。”林子茂的醋溜溜的,“哼,大嫂也就是那時候才十歲吧,才以為是英雄救美,其實不就是舉手之勞麼——人都很簡單啊——”
  “停,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林子茂於是添油加醋的把林少偉當年如何身負家族眾望上京深造,全家人如何去看望他順便去蕙質蘭心游會湊熱鬧,他又如何在游會上把走丟的蘇二小姐帶到林家車隊來的,林家如何借此跟蘇家勾搭上的,老太太如何過府拜訪的,日後林老太爺去之後親事如何又藕斷絲連上的——
  幕幕,鮮活而生動。
  林少偉聽的下巴都快掉下來。
  不都是蘇子整嚷嚷的所謂“浪漫”麼?沒想到他們穿過來霸占的兩位宿主還是早熟的主兒,還玩把浪漫。
  眼前晃過條繁華的大街。游會啊,會是像書上記載的年會那樣麼?吹糖人的,做花燈的,耍大刀的——
  當然,還有蕙質蘭心游會的核心,子們的才藝比拼,琴聲悠悠,紅密密,曼妙舞姿,詩情畫意,多麼美好。
  而他,牽著個小孩的手,走在樣條街上,漫不經心的走走逛逛。
  依著那時的性子,應該是不怎麼話也不著急找家的吧,就由著他牽著東走西顧,彷若下都是他們的下。
  那是怎樣的美好和幸福,無怪乎它會在個小孩心裡生根發芽。
  如果不是那時已經有個餘韶可,個小孩也會在林大少心裡留下抹亮色吧。
  林少偉笑,林子茂屁股坐在地上,“當家的….剛才…笑?”
  “沒有,只是嘴角抽。”
  游會啊,故地重游,二度蜜月,也未嘗不可麼。

  第三十九章:夜鬥

  馬車停下來就亂哄哄片,簾子外已經聽到陣喧囂,個人的聲音響起來,“濤子,不許無禮!”
  蘇子還沒來得及問出聲,簾子已經被挑起來,個孩子個猛子撲入蘇眉懷裡,蘇眉呆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小孩把鼻涕蹭自己胸——
  雙人的大手掐著小孩的胳肢窩把他抱出去,鼻涕牽扯出的條銀線從蘇眉胸前為起,慢慢延展到屋外的片金紅中去。
  血色殘陽打在蘇眉臉上,是片難言的肅穆,方才的子聲音再次響起:“娘——濤子想您老人家——”
  “睜大的眼兒!管誰叫娘呢!”
  蘇眉手揪著人衣領將他活生生拽進來,眼疾手快搶他的錢袋,用那布蹭下孩子的鼻水,不管不顧那銅錢噼哩啪啦掉馬車地。
  蘇曉和蘇子同時去撿和銅錢起從錢袋中掉出來的玉戒,兩隻手碰在起的時候兩個人對視楞,蘇子在蘇曉眼中看到閃即逝的怨意,只是現場換亂的局面不允許多想什麼。
  彎腰起身,蘇子將玉戒收在手心,看看那被蘇眉隨手扔在地上的已經髒掉的錢袋,搖搖頭,盡量和善的抬臉微笑,對著面前那早已被蘇眉震懾住的人。
  “公子,您的物件。”
  蘇子手心攤開,露出枚晶瑩剔透的戒指,人的眼神先是自然而然落在戒指上,又理所當然的落在蘇子臉上。
  蘇子的目光與他的直視,就是刻,本是本能伸手來拿戒指的人的手凍住在半空中,周遭吵鬧繁雜似乎都已聽不見。
  蘇子只聽到他有些顫抖的聲,蘇…子?
  呃,位,敢問乃就是那位姦夫?
  蘇子泰然自若的笑,將戒指握在掌心扣在人的手上,手心摩擦的時候能感覺到人掌心層細密而溫濕的汗。
  “您找錯,是林家的馬車。”蘇子略略抬起下巴,“潘家的車隊跟在們林家車隊的後面,潘公子。”
  “…失禮。”潘亮急忙退下馬車,撂下車簾子,掩蓋車金紅。三個人重回到傍晚馬車的黑暗中,蘇子聽著左邊蘇眉慍怒的喘息,卻聽不見右側蘇曉的任何回音。
  再見夫君,又是在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蘇曉竟然能句話都不,什麼反應都沒有,個人還是秉承做管家時的貫作風,精髓就個字,忍。
  “娘個腿的,隨便掀簾子,真沒家教。”蘇眉嘟囔著,蘇子咳兩聲,“那孩子是潘家的?是在裡等潘家老太太的吧,小孩子沒規矩。”
  兩個人都在等蘇曉些什麼,蘇曉終於回聲,“濤子是二太太的兒子。”
  只此句,再無別的什麼話,氣氛是如此尷尬,正在蘇子不知如何反應的時候,馬車外的太陽徹底的跌落到山頭下去。
  蘇子的眼睛就像波斯貓般換神采。
  娘的,憋死老娘。
  路上好些,都是趕在太陽落山前就進驛站休息,蘇子直都個人默默撓墻,次被潘亮折騰,耽擱。
  可不能怪老娘精分。
  蘇子自己撩開車簾子,剛剛帶著濤子往後面馬車迎去的潘亮聽到身後聲擲地有聲的噗通,當下停下來,轉身看,暮色中,穿戴的優雅大方的蘇子此刻反剛才恬靜的樣子,快步朝自己走過來。
  蘇子走路的姿勢是酒店裡練出來的,步子不大仍舊保持優雅,頻率極快保證速度,行業法叫做“鵝式”,就是水面上裝腔作勢,水面下使勁撲騰。
  走到潘亮跟前,蘇子又是笑,“濤子多大?”
  潘亮有些結巴,“五…五歲——”
  蘇子心裡算,蘇小姐是七年前嫁入林家的,潘亮是在退婚之後就另尋芳草,根不夠又來根,還步到位第二年就懷上。
  個人也不是什麼情真意切的好鳥,蘇小姐那般心境的會肯和眼前拖家帶口規規矩矩的人私奔?
  信還貼在胸口,蘇子越發的狐疑,眼前的“姦夫”豆大的汗珠滑落下來,分明忘記自己的正事,直到身後潘老太太聲呼喚,才如夢初醒慌張的轉身去迎自家娘親。
  蘇子抱臂而觀,看著人有些窩囊的背影,眯起眼睛。
  殊不知,身後早已有個人,以同樣的姿態盯著的背影,透露出幾分嫉妒幾分怨恨。
  林家的人依舊當蘇子是空氣般,毫不理會兒媳為何會自己下馬車,也不過問突然跑到潘家公子面前是去幹什麼。林老太太下車目不斜視的就在良辰的服侍下進客棧,與門口迎著的年輕子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那子咬牙切齒的:
  賤人。
  林老太太愣,順著人目光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卻是自己那半仙兒媳。
  徑直進屋子,等林家眷都各自張羅著作鳥獸散,老太太才揮揮手,“良辰,查查門口那小子是做什麼的。”
  良辰頭,默默退下去,林老太太自言自語的,“哎呦,人老就是愛乏,先回屋歇著吧。”
  驛站是進京前的最後站,潘家的公子親自來兒迎接潘家的車隊,此刻林家必然是熱鬧不過潘家。既然路上已經壓在潘家前面走著,現在就把主要舞台讓給他們吧,算是給地主個面子。
  蘇家姐妹進客棧大堂的時候,林家的人早已各自散開,蘇眉哼聲表示不屑,本以為向來緘默的蘇曉和向冷顏的妹妹不會有什麼反應,沒想到卻是耳邊聽來句妹妹的話。
  “縮的倒及時,們都屬烏龜的。”
  蘇眉噗嗤樂,看看此刻神采奕奕的蘇子,春喜迎上來,已經習慣般,接著話茬,“路上竟顧著占們蘇家便宜,主子,太陽落山,可以出來活動——”
  “去,的家主子跟黃鼠狼似的。春喜,既然知道家主子夜裡有亢奮的小毛病,還不看緊,免的出事。”蘇曉叮囑著春喜,又對蘇子直接,“今晚客棧的主角是潘家,二小姐切莫惹事。”
  “要看他們爪子伸到哪兒。”蘇子不以為然,蘇眉笑著,“反正敢伸到兒來的,立斬無赦。”
  蘇子亦笑著,“倒願意玩次貓捉老鼠。”
  蘇曉深深嘆口氣,春喜也深深嘆口氣,百年次的想到起去:
  幸虧自己是蘇家邊的啊。

  “潘家剛吃過團圓飯,會兒回各自屋子歇著去。”良辰將老太太的獨食兒端進屋子,“老太太吩咐查的人,是潘家的二姨太,為潘家生下長孫的,據是個戲子。”
  “又是個語嫣,怪不得那麼沒分寸。”
  “潘公子可沒咱們少爺麼威武,據他窩囊的很,很怕位二姨太,蘇管家被休,就是二姨太鬧的。”
  老太太夾筷子菜,挑著眉毛,“嗯,若是幫蘇管家教訓二姨太,肯定心存感激。”
  “老太太您的吩咐是?”
  老太太將菜送入口裡,嚼嚼,吞下去,又喝口湯,不慌不忙的,“良辰啊,吩咐下去,今晚都早睡,不管出什麼亂子,都不準參合。”
  “就是…老太太您的吩咐?們不需要做什麼?”
  “哼,”老太太輕笑聲,“有蘇家那對姐妹,害怕蘇管家會吃虧麼?只管睡覺吧。”
  潘家二姨太是摔筷子走人的,潘老太太背地裡沒少嘴舌二媳婦,只可惜人家母憑子貴,潘家所有老人面前都得寵,連潘老太太也不得。
  “娘,順順氣,老二不過是因為見蘇子有些鬧彆扭。”
  “娘路上就被蘇家壓在後面走,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地盤上,還要看個小妾的臉色?”老太太氣的把茶杯嘎嘣摔倒兒子面前,飛起的茶水讓潘亮閉眼,老太太尖銳的聲音響起來,“沒用。”
  “是兒子管教無方,讓娘費心,就去管管,叫少惹亂子。”
  潘亮剛站起來,潘家老太太聽句卻是眼前亮,“等等。”
  潘亮看著老娘不懷好意的笑容,心裡緊,“娘?”
  “倒是個好主意,讓家老二去鬧去,倒要看看蘇家怎麼招架蠻不講理的戲子。”潘老太太悠哉的,“君子難做,小人難防。們要臉面有顧慮,家老二破罐子破摔,如若真能來個兩敗俱傷,也是好事,省心。”
  “娘,兒——”
  “怎麼,是心疼家的妾,還是還惦記著那蘇家的人哪?難不成忘蘇家是怎麼退親的?呀,就是沒骨氣。”
  潘亮斂聲,試探著問,“過火怎麼辦,們可不敢得罪蘇家,尤其是林家也在,林家老太太能到不些什麼嗎?”
  潘老太太翹著二郎腿歡快的,“兒媳們的事兒做婆婆的可管不著。”

  潘家二太太腳踢開蘇管家的門,蘇曉正在沐浴,整個人突然陷入浴盆,霧氣繚繞。
  “二姐,有事不敲門——”
  “誰是二姐?個下人,看緊自己的嘴巴!”潘家二太太張口就罵,“個小賤人,勾引相公沒結果,就把家妖精主子拉回來?別以為不知道,主子和樣的,都是人不要的貨色。”
  蘇曉騰的從浴盆裡站起來,嚇得二太太倒是倒退幾分。
  “出去。”
  “——”
  “有什麼怨言當面找蘇子對峙去,別來煩。”蘇曉向不多話,眼神直都是綿裡帶針,唯獨此刻,有種凌烈的殺氣,連二太太樣腦子有些遲鈍的也倒退三分。
  “也是,個下人,只是個小妖,擒賊先擒王,看先抽主子嘴巴,再來收拾!”
  蘇曉直冷眼看著二太太退出去,那個無知的人不知道,蘇曉赤裸的軀體,那雪白的後背上長達半米的疤痕,在熱水的浸泡下重現紅色的痕跡,猶如道永不能消失的鞭痕。
  如若再多半句,蘇曉就會轉身穿衣,而看到後背道疤的人,再不可能活在人世上。
  蘇曉最後忍住,只是不想濤子沒媽。
  二太太被蘇曉攆出來之後,氣鼓鼓的直奔蘇子屋子去,腳踢開門,卻看見屏風後面對擁抱在起。
  當即怒火中燒恨不能直接把發釵丟過去鏢他們!
  好,真好,偷到眼皮子底下,別怪翻臉!
  二太太個箭步竄上去狠狠踢,屏風立馬散架發出哐噹的聲,露出的人那半張臉有二太太料想之中的憤怒,卻沒有想像的羞赧,反而是個——
  呃,相當請君入甕的微笑。
  蘇眉。常態,御姐狀。
  勾著個大叔的脖子,扭過頭,歪著頭看著愣住的二奶奶,又看看鼎爺,“人,人是誰?山上帶下來的?”
  潘家二奶奶倒吸口涼氣,難不成被自己誤闖的對,是山賊和山賊的老相好?
  看著鼎爺的臉胡渣和深邃眼神,再看看蘇眉的眸子,尤其是聽到聲:
  “丫,找死吧。”
  二太太吞口口水,拿出當年戲班的經驗,立馬進入劇情,“個沒良心的死人,就麼把扔在兒——叫們母子怎麼活——”
  手指本來是要戳鼎爺,被鼎爺二根手指夾住不留分毫的指向自己的鼻子。
  蘇眉頭,“,還是得死。”
  “人何苦折騰人呢?”二太太裝的楚楚可憐,蘇眉掐腰,“讓告訴為啥要死,不出個沒良心的死人的名字。二,侮辱人的品味,也就是侮辱的品味。三,別拿孩子事,誰不會生啊,老娘不過是為保持身材。”
  二太太當然不知道面前人就是傳中蘇家當家人蘇眉御姐。
  和蘇眉基本上沒有重合的社交場合,屬於興趣愛好毫無趨同的兩類人。
  此刻,蘇眉看著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信口開河,附在鼎爺耳邊,“難不成,真的為生孩子麼?怎麼看好像是潘家的?”
  潘家二奶奶聽話大驚失色,本是隨便編個理由,山賊若是不承認就沒臉沒皮的麼賴下去,沒想到對方下子就掀自己的底牌。“,看錯,以為是家那個死人——是相公。”
  “。”蘇眉鉤鉤小手指,二太太狐疑的走近,只感覺臉色被火辣辣的拍巴掌,當下人都懵。
  “,也看錯,以為是勾引家個活人——是情夫的賤人。”蘇眉王般俯視著潘家二奶奶,“話,到底是不是潘家的,剛才什麼——孩子?”
  潘家二奶奶灰溜溜的溜,蘇眉皺著眉頭,“人,看次就想抽次。”
  鼎爺看看蘇眉那兩隻手,本來是為打嘴巴方便已經從自己脖子放下,現在又再次攀在他身上,低沉的,“戲就演到裡吧。”
  “阿鼎,可告訴,要是背著有人,會把們臉打腫,到做到。”
  鼎爺不動聲色的,“放心,若是有人,定不背著。”
  蘇眉瞪眼睛,鼎爺笑,“可以放開麼,大小姐。”
  潘家二奶奶可沒心情理會屋子裡那對的愛恨情仇,被無緣無故打巴掌又有苦不出,正在狐疑為何蘇子的屋子會住進山賊的時候,卻是下子被雙手捂住嘴巴拉進屋子。
  那人還能有誰,當然只有蘇子。
  潘二奶奶嘴巴剛被釋放,只聽見蘇子在耳邊警告,“別出聲,還能活著從那亡命鴛鴦屋子裡走出來,欽佩。”
  “過獎。”潘家二奶奶順嘴出來才愣,不對啊,自己怎麼附和賤人的話?
  “潘二奶奶,前塵舊怨暫且不提,現在屋子裡進兩個賊,他們是林家招惹的,和潘家無關,快去通知所有潘家人,連夜從客棧退出去。”
  初春雖不那麼冷,可是夜裡總是有些寒意,讓家子人就樣跑到外面去?
  潘家二奶奶頭搖的和撥浪鼓般。
  “剛才是不是已經暴露身份?”蘇子逼問著,技巧十足,那語氣不卑不亢不冷不熱,當年就是用樣的語氣征服無數客戶拿下無數訂單。
  “瞞過去——”
  “撞破和林家個人——”蘇子聲音越來越小,“本來以為逃回家就沒事,還帶著林家眷起逃來的,還是被追上——”
  “人…來頭不小?”
  “當然。”蘇子眯著眼睛忽悠著,“大內的人。沒看到,挑中的人,不是商家大鱷,就是山賊頭目——”
  “,可是——真的麼?那知道是誰的話——”
  “要不留下來幫在拖延陣,去報官。”
  潘二奶奶打斷蘇子的話,“傻麼,就是大內的,官官相護啊,看還是叫大家趁夜開溜吧,怎麼就麼倒霉,撞上的好事——”
  “走吧走吧,自己想辦法。”蘇子揮揮手,看著潘二奶奶貓著腰就出去。
  潘二奶奶生性多疑,聽蘇子的話,還是不放心,又冒著被當場擊斃的危險,跑回蘇子的房間繼續聽幾句。入耳的卻是:
  ——早聽人過,跟宮裡有關係,到底是什麼人?
  ——個浪人罷。
  ——浪人?浪人會有身功夫,會知道那麼多新鮮事,會入的眼麼!
  ——不問,也不問,樣最好,其實知道,也和宮中脫不掉干係。
  ——好個不問,也不問,如果再問,是不是又會像那時候樣不辭而別?
  ——命由不由。
  ——告訴,阿鼎,定有要成為的。等處理完和林家那些破事兒,再收拾潘家那小戲子….
  潘家二太太聽的頭冷汗,看來蘇子所言非虛啊。二太太爬般的回到潘家下榻的另側樓,挨門折騰起來,神秘兮兮的拉扯到外面,又不敢到底是為什麼催著大家上路。
  潘老太太被塞進馬車的時候,發現馬車裡早已有人,春喜蹭蹭眼,哈口氣,“真夠慢的,還得回去補覺呢。”
  正扶著老太太上車的潘亮看看面色如土的二太太,“不是有不得不馬上啟程的原因麼?是怎麼回事?”
  春喜代替懵懂的二太太回答,“潘家少爺,是林家丫頭春喜,伺候蘇子小姐的。小姐讓在裡等著,二太太醋性大發非要連夜讓們啟程回京,也攔不下,只怕回去二奶奶信口雌黃將什麼宮廷啊山賊啊追殺啊之類的屎盆子扣在頭上去,叫提前來跟們清楚。”
  二太太瞠目結舌,“們聽解釋,都是真的,蘇子得罪個大內的刺客,路追殺到裡,正巧被趕上那刺客和個山賊頭子私通啊——”
  潘老太太木然的看著兒子,兒子也木然的看著老太太,二奶奶的話風中飄散,春喜打個哈欠。
  “果不其然,多虧先想到。”
  蘇子款款而出,二奶奶眼睛瞪得和牛眼般,纏指著發不出聲。
  蘇子嘆口氣,“人,何苦折騰人。”
  “發誓,看到那個大內刺客!”
  二奶奶話音剛落,蘇眉大搖大擺的出來,“都在客棧門口折騰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
  二奶奶手指指,“就是!”
  潘亮嘆口氣,老太太心裡抖。丟人丟大發,家門不幸,被人家玩的團團轉還不出嘴。
  “又回去偷聽,真的,他們真的在什麼宮裡有人啊,阿鼎啊,還收拾完林家就開始收拾!”
  蘇子猛地看看蘇眉,蘇眉哼著小曲沒有回應。
  姐姐,最後段是的即興發揮麼?可不是們好的啊。
  和鼎爺,究竟都什麼?
  蘇家姐妹的對視,反而更加堅定潘老太太的判斷,夜,潘家偷偷摸摸的出來,叮叮噹當的回去。
  林家所有人,按著老太太的吩咐,沒有人起來參合。
  潘老太太頤指氣使的來興師問罪的時候,老太太只是聳聳肩,啥都沒聽到,都睡。
  看到有哪個林家人出來看熱鬧麼?
  潘老太太別無可只能氣急敗壞的句,“好好管管自己的兒媳。”
  林老太太翹著二郎腿歡快的,“兒媳們的事兒做婆婆的可管不著。”

  第四十章:色誘

  自從林家眷春游去,餘韶可就跟著林少偉去店鋪。
  旁人看都,呦,二太太回可以獨占林少爺,趕緊趁此良機松土撒種,本萬利。
  只有貼身丫環若伊明白主子的苦處。
  先是腿腳不便,晚上還要若伊幫著換藥,緊接著又是來紅,前前後後折騰十,怕是林家眷們都已經到京城,餘韶可邊連林少偉的內衣襟都沒碰著。
  古代人私生活泛濫且早熟,屬於實踐遠遠走在理論前面,十三四歲就嫁娶,十八九歲正是好時候,二十歲門關過,人終日就盤算著從政從商勾心鬥角,人終日只想著生孩子鞏固地位。
  正所謂:
  十幾歲,人眉頭緊皺,人洪水猛獸。
  二十多,人基本愉悅,人調情省略。
  三十多,人如狼似虎,人半截入土。
  現在,餘韶可守三個月活寡,是十幾歲的容顏,二十歲的年齡,三十歲的需求。
  人不是沒有碰,終日被姚斌背來背去,聞到的都是個人的氣息,緊貼的都是個人的身軀,感受的都是個人的溫暖,摩擦出來的都是個人的火花。
  餘韶可知道,大事不妙,的身體,已經發出自然警報。
  需要個晚上,哪怕就是個敷衍事的例行公事的過程,來證明自己還是林少偉的妻子。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眼神,不需要表情,只需要他身體的接納和依賴,以證明的存在。人的不安蠢蠢欲動,直覺是如此霸道橫行,身體代替思維主動出擊,當餘韶可目色如水對著若伊微微笑時,若伊因為開口的那句話而渾身發抖。
  “若伊,幾叫準備的都備好麼?要去色誘相公。”
  姚斌按著平日的時間來背餘韶可上轎,進院子就聞到沁人心脾的花香,初春時節,到哪裡找來麼多花?又是做什麼用的?
  蘇曉和鼎爺不在,林家內外事務都是姚斌代管,些餘韶可屋子的支出是越來越大,雖然出面的都是若伊,姚斌知道後面站著的人是餘韶可。
  林少偉可能不解,很多人都不解,可姚斌解。那個喜歡和他暢談理想的大小姐,可決非個胸無大志的婦人那麼簡單。是塊溫玉,高貴典雅,氣質非常,不容絲侵犯。
  在個他和林少偉“公平競爭”的時候,餘韶可絕不是個被動等待的人。
  要出擊,而機會,不是給他的。
  “今就不去鋪子,其實們人那些賬目的事兒,也看著無趣。”餘韶可的聲音懶洋洋從屋子裡傳過來,姚斌抬臉看見的卻是端著水盆的若伊。
  “夫人正在沐浴,姚管家您請回吧。”
  “個時間沐浴?”當不當正不正的大上午。
  “怎麼,眷的事向是蘇管家負責的,現在人不在,姚管家只是代管罷,難不成夫人什麼時候沐浴,還要的準話兒?”
  “不敢。”姚斌看著牙尖嘴利的若伊,鼻子嗅嗅,“是花瓣浴。”
  “怎麼,新鮮?”
  “素來喜歡。”姚斌淡淡句卻讓若伊愣,在的記憶中,餘韶可從來沒泡過花瓣浴。夫人是個生麗質從不過多修飾自己的人,很知道作為個守婦道的人的分寸,從不過於引人注目。
  樣的夫人,居然素來喜歡麼花哨的花瓣浴?
  “二夫人在餘家做小姐的時候,就喜歡樣,不僅如此,還喜歡用十年以上的烏木筆畫眉,喜歡的胭脂色是山茶紅,的發釵從來只戴側,還有,身上顏色不能多過五種。”
  姚斌句句囑咐著若伊,屋子裡霧氣繚繞,餘韶可住著胳膊靠在木桶上,有些透不過氣。
  也許是太悶吧,如此服自己,只是每次撩撥起水面想藉著水聲蓋過屋外的話,卻是任水流從手指縫隙流淌而下,聽著他每字入耳。
  “夫人到姚家可沒有麼多習慣。”若伊以為姚斌在誆,誰知姚斌只是微微笑,“夫人只是沒有碰到願為之梳妝的那個人。”
  餘韶可脣微微張開,吸入的都是那混雜著花瓣香味的水蒸氣,整個胸腔都悶,想哭。
  捧捧水潑在臉上,用力的呼吸,分不清哪行是淚,哪行是水。
  “夫人是想裝扮新去伺候少爺吧。”姚斌苦笑著,心裡不知為何還會抽緊。
  餘韶可早嫁作人婦許多年,他早就知道,不僅如此,他還親眼看著和那個不愛的人入洞房。
  只是那是他還沒有如斯的貪念。
  都是林少偉給他希望,讓他現在有奢侈的念頭,念頭讓他無法再對餘韶可和別的人翻雲覆雨無動於衷。
  尤其是當那人是林少偉的時候。
  可是他能怎樣呢?畢竟還是他的妻子。那個賭注,到底也只是他和林少偉之間的君子之約。
  “夫人伺候少爺是經地義的事,不用姚管家操心。”
  若伊語中的,到姚斌的心坎裡,時間血肉模糊。可他不甘,個時候,他居然出樣句話。
  讓若伊徹底愣住也讓餘韶可終於哭出聲的句。
  “夫人腳還沒有完全好,要勸少爺行事時千萬小心避開,再傷就難治,不要像樣。”
  再傷就難治。
  餘韶可大口呼吸著,怎麼會聽不出來。
  傷的心麼?
  姚斌。
  眼前晃過那年小店鋪和他起坐著的談地的時候,他親手調好山茶紅的胭脂水,小姐,能為畫次麼?
  當時什麼呢?為悅己者容?
  眼前霧色片,迷離片,餘韶可扯過絲薄的衣衫,貼合著曼妙的身材,胸口起伏,緊蹙眉頭。
  對不起,姚斌,已經是林少偉的妻。

  林少偉正從兔爺那裡剛剛打聽出林大少和蘇二小姐的戀愛史,家裡就傳來消息,二夫人腳傷突然加重,叫他速回。
  姚斌沒有親自來,事有些蹊蹺,林少偉看看臉憤怒的林子茂,“怎麼,熱?”
  “大嫂剛走十,就和二嫂苟且,看不過——”
  林少偉只句,“也,那是二嫂,們是夫妻,何來的苟且。”
  有些話,當著林子茂的面還是要按著個社會的道理來的,畢竟裡麼多雙眼睛看著,麼多雙耳朵聽著,他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愛情理論來,惹怒票傳統封建衛士,搞的雞犬不寧,不值得。
  那些他自己的小九九,自己明白就好,悶騷教授的迂迴戰術能最大程度安撫各派人士,減少暴動的可能性。
  切,為和諧。
  可是他的迂迴戰術,回家就遭遇餘韶可的長刀直入,頓時成雙螺線結構,曲折中發展,發展中糾結。
  “相公。”餘韶可也不來那些沒用的辭,光化日的,就往他身上帖,整個人像只樹袋熊般趴在他背上,兩隻手環在他的胸前如同鐵銬。
  “韶可做錯什麼呢?還是們的感情不是真的?”
  聲聲入耳,那日復日為換藥時露出的小截白藕般的小腿就在他腿上廝磨,那如玉的纖纖細指在他胸膛前交叉,那酥軟的胸在他寬厚的背上磨來磨去,林少偉混亂。
  其實,進入林家大院生活三個月,他不可能次偷瞟都沒有,次搭話都沒有,活蹦亂跳的人在身邊前後左右,怎可能真的被柳下惠附身?
  十,他已經盡量迴避,給足姚斌機會,可不料用勁過猛,竟然逼的餘韶可劍走偏鋒,下山色誘?
  的媽媽咪呀。
  “感情是真的,只是的人是假的。”
  “如果對的感情是真的,為什麼要麼折磨?”
  “不是愛的那個人。”
  “是的少偉,把從姚慕年手裡就出來的少偉。”
  “錯,韶可,把讓給姚家,是刻意的,而把從姚家搶回來,是無心的。其實是個自私的人,更準確的,愛的林少偉是個自私的人,不過只是家族爭鬥,甚至更深的利益關係的受害者,不過愛上個對下手溫柔些的劊子手。”
  “相公為何要麼呢,相公,不是那麼貪得無厭的子——”
  “直以來,不是要的太多,而是要的太少,韶可。其實,怨吧,也恨吧,可能那樣坦白的表露對姚斌的怨恨,卻在面前掩蓋的如此完好無缺——韶可,對來,究竟算是什麼呢?”
  “相公,是真的愛,就算不能給什麼,也會直守著——”
  “相信會直守著,是,不能直守著,所以,請離開吧。”
  是場意志品質的攻堅戰,林少偉座碉堡正在不動聲色的加大火力,抵禦著餘韶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侵略。
  他已經決定帶著餘韶可上京去和大部隊匯合,他已經準備好給老婆個擁抱然後報告勝利戰果。
  就是個當口,餘韶可以背水戰的勇氣直面段婚姻,並試圖麻痺自己的全部個人意志來挽救段已經沒有主角的關係。
  可以生活在自己的想像空間中,甚至不再需要幻影相公樣個載體。
  在短兵相接的對峙中,餘韶可是處於下風的,林少偉個教授每次的發言,都將個學生徹底挫敗。
  當那句“請離開吧”出來的時候,餘韶可幾乎崩潰。
  長久以來,那麼多的夢想,那麼多的忍讓,那麼多的付出,換來什麼呢?換來屋子外姚斌的顆被自己傷得千瘡百孔的心?換來屋子裡少偉顆只想逃離的心?換來屋子內外雙雙質疑的眼和嘲笑的嘴?
  換來個支離破碎的自己。
  “離開之前,請給個孩子吧,是欠的。”餘韶可的手摸進林少偉早已處於生理極限的身,個軀體在不能自治的微微顫抖。
  “韶可,不行。”林少偉捉住餘韶可的手,餘韶可突然轉身到他面前,背對著他將自己埋入他的懷抱,那片花香迷離,潛伏著個什麼都沒有的人最後的野心。
  和籌碼。
  孩子。不再要求個人的身,也不能掙脫個人的束縛。
  已經二嫁,個社會,別人的辭,不允許再擇他人。即便嫁入狼窩,也只能逼自己變成頭母狼。
  此刻的餘韶可不惜代價,不顧臉面,危險的有些令人迷醉,那廝磨著林少偉全身上下每處敏感地帶的性身軀,如味猛藥,讓他大汗淋漓。
  “韶可,別胡來。”林少偉稍加用力的推開餘韶可,那人卻好似水蛇,以柔克剛,邊躲過,那邊又貼上來,腰肢擺動——
  林少偉個時候冒出個該死的鬼念頭,蘇子的腰樣擺起來,應該手感也不錯。
  悶騷教授為自己個破荒的邪惡想法而深深羞愧著,夜間的那個惡魔似乎提前來霸占他的身子。
  他是越來越下道。
  眼睛眨,窗外射來的金紅色讓他大喜,始終不敢下狠手的悶騷教授終於迎來歷史性的刻。
  十他最怕黑,黑不但要閃躲餘韶可,還要忍受空房熬煎。
  可今,他幾乎要酬神,太陽君,乃總算要down,等等得好辛苦。
  林少偉在餘韶可的嘴脣湊上來封鎖他的前線的時候,吞吐白林的最後句話,“韶可,對不住。”
  黑林出馬,實非願。
  餘韶可本來吻的很主動很熟練,可不久就發現自己變成被動而青澀的那個,因為林少偉在反攻。
  大張旗鼓毫不掩飾,那黑眸閃亮,讓尋覓到些許熟悉。
  吻得昏地轉不記得自己為何而來的時候,林少偉將打轉固定在自己面前,拉開定距離,沉著聲音,沙啞。
  “別再蹭,再蹭就走火,對的身體向不抱樂觀態度。”
  稀奇古怪的話餘韶可聽的半懂不懂,只是感覺林少偉捉著自己的手力度猛地大很多,完全是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看著餘韶可有些愣神,林少偉低著頭逼向耳邊,“喂,不是要個孩子麼,要是主動配合,可以不再來煩麼?”
  在餘韶可還沒準備好回答什麼的片刻,整個人已經被扔進床帳裡,林少偉如猛虎下山讓目不暇接,只感覺泰山壓頂,那方才早被刺激的堅硬的某物讓突然有些恐慌。
  前刻還是浪蕩的,秒又成清純的那個。
  之間只存在強弱,不存在攻受問題,餘韶可的屬性,完全是由林少偉的態度決定的。
  現在餘韶可的自意識中明白的很,林少偉要把吃,乾二淨,連皮帶骨。
  不帶絲憐惜。
  沒有半溫存。
  因為他不愛,他只是如所願,給個孩子,讓不再來煩。
  多麼可悲。
  餘韶可心沉沉的,他遲遲沒有撕的衣服,也沒有進步的曖昧動作,不過只是那樣冷漠的有些殘酷的看著,就好像是個算盤,他不過只是例行公事,所有法則都擺在那裡,他不會多想半分。
  林少偉在按兵不動的觀察個人。
  如若按著本能,他早就將直接扔到院子裡去,可他沒有。就在他變身的瞬,教授的某個思維亮仍停留在他大腦中。
  直接拒絕,只是時權宜,餘韶可心結不解,他永無寧日。
  所以他扔的時候選擇反方向,扔進床裡。
  別人以退為進,他要以進為退。
  撕衣服?嗯,蘇子會把他撓成土豆絲的。
  吻鎖骨?嗯,蘇子會抽下他的肋條骨的。
  摸咪咪——他還想留著雙手呢。
  想來想去,林少偉的手只是順著餘韶可的傷口處慢慢摸上來,在人眼裡,似乎只是前戲的挑撥,而在他而言,已經是殺手鐧。
  招也不好使,他只能就此宣布自己不舉。
  果然,手過傷處,餘韶可全身個痙攣,不是因為是怎樣的挑逗,而是白日那姚斌的話不可逃避的再次過腦子:
  “夫人腳還沒有完全好,要勸少爺行事時千萬小心避開,再傷就難治,不要像樣。”
  眼前的人,已經連肉體的歡愉都不屑,而姚斌,卻為承擔著精神的苦楚。
  滴淚悄無聲息的從餘韶可的臉頰滑落,在濕床單的剎那,被林少偉的手指拈起。
  “韶可,選擇在,只要堅持讓要,就要。”林少偉心裡打鼓,“會——要——”
  要,要。
  難道只是的個物件麼?
  餘韶可抽搐聲,雙手撐在他胸膛之上,“今夜算吧,相公。”
  林少偉長長嘆口氣。
  現在的問題只剩下,怎麼冥想著蘇子,解決下生理問題鳥。

  第四十一章:蘇園

  第八晚上,到達目的地,京城。
  進京城林家的車馬隊馬上就和潘家分道揚鑣,兩家老太太還做依依惜別狀,蘇子由衷欽佩古代成精的大院老太太們,擱在現代社會,不管哪行哪業都是人才。
  蘇子路上先是擔憂林少偉,後是被潘家攪得心神不寧,也沒有顧得上展望下自己娘家,車馬隊到蘇府,蘇子被春喜扶著下車,才仰著脖子四十五度角瞠目結舌。
  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被休。
  富麗堂皇的好似皇宮的私家園林,就是的娘家?
  即便是在光線不明的夜景裡也氣派非常。
  的蘇二小姐,您真是身正氣兩袖清風,物質對您來就是過眼雲煙。蘇子瞪大眼睛,恨不能變成攝像機,把雕梁畫柱園中山色紀實下來。
  要是活學活用搞個主題酒店,就發達。
  看著主子又夜裡犯病,春喜拽拽的袖子,蘇子臉茫然半嘴口水,看見春喜手指戳個大紅門,“主子,您閨房到。”
  蘇子怔怔的看著兩個大紅燈籠映照下的紅色棲木大門,厚重的不像子閨房。蘇子縱使沒有啥小資情懷,可是想像中千金小姐閨房的入口應該是簾幽夢,而或竹門輕推,哪裡像此般堅不可摧。
  況且,左顧右盼好久,也沒看見窗子,簡直就像個棺材。
  樣打量,蘇園雖富麗堂皇陳設精緻,每間屋子竟然都是沒有窗子且厚厚實實的,唯的換氣口,就是屋頂類似井般的構造。
  蘇子常年穿梭於各大酒店,對於建築小有研究,眼就能定位停車場大堂各個入口,此刻視線從各個屋頂的井轉到院子圈高墻上的類似於崗樓的設置上去。
  可不常見,就算是商賈人家多提防,也不至於來個夜夜站崗時時把關吧?怎麼副大內深宮的架勢?
  蘇子咕嚕聲口水下肚,倒是耳邊響起個不多聽到的聲音,“高墻大院依舊麼多人監視,簡直是個牢籠。”
  蘇子側目,卻是見月光下有些滄桑的鼎爺在感嘆。
  聽八卦傳聞,十年前鼎爺離開林家之後曾在京城四五年,聽此刻的口氣,應該在蘇家待過些日子。
  姦情啊。
  蘇子歪著頭,只看見快步走來的蘇眉有些怒氣的,“再牢固的籠子也囚不住個浪人!”鼎爺恭敬的退後步,“若沒記錯,您閨房在前面呢。”
  蘇眉橫他眼,“廢話,要是都記不住住哪裡,就把從井扔下去。”
  蘇子眼珠子水平線從左端移到右端,又從右端移到左端,氣氛是如此冷清又是如此燥熱,蘇眉冒著熱氣,鼎爺發寒,氣流對撞,姦情的味道四溢。
  姐,知道有著顆尊的心,姐夫,知道不走尋常路。可是,個年代,來個同居,還主僕,靠,也太超前吧。
  做人還是要與時俱進啊。
  在沉默又詭異的氣氛中,林老太太帶領著林家眷就如幽靈般在蘇曉的帶領下從蘇家閨房所在的院子的東口進西口出。
  蘇子的眼珠子與們同行,身子卻動不得。
  下子林家那堆八爪章魚更有詬病八卦的談資,雖然們個個像日本主婦般低著頭快速通過,可是蘇眉那嘹亮的幾句話早已在們心中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乾脆就在蘇家不回去,反正回去也只是看著堆人纏著的人而已,在兒有姐姐有姦夫,既有經濟基礎也有上層建築,生活美無邊。
  思及此,蘇子咳嗽兩聲,“姐姐,在夫家住習慣,咱們種樣式的屋子倒是不習慣,看,能不能來日暖,開工動土,給開個窗子?”
  萬以後真的要跑回來住,也不至於悶死。
  只是此話出口,不僅蘇眉鼎爺,就連春喜都以異樣的眼光看著,蘇子立馬裝純良的兔子,露出幾顆大白牙。
  穿越最大的痛腳,就是總是OUT的。
  此刻蘇子知道,自己時忘形,在自個兒娘家露出什麼馬腳,以往在林家,自己處處小心,加上少偉左右逢源,每每遇此尷尬,都大事化小小事化。
  現在,裝LOLI似乎已經不能解決問題。
  “當然知道是不可能的。”
  補救法門——大喘氣——
  果然,蘇子補救後半句後,春喜拍著胸脯,“您嚇死,主子,以為您要忤逆老太爺的遺願呢。”
  啥?那個穿越過來的時候已經斷氣很久的爹,遺願就是把家裡搞得跟班房般?蘇子又想起路上姐姐到的那些話,心裡有些緊張。
  蘇園不是班房,是碉堡。
  高墻之上的人不是在監視,而是在保護。
  藉著蘇眉先前的透露,加上蘇子個人覺悟,切應該不是為蘇家的財產而已。
  蘇家深藏的個密不透風的秘密,可能比林家的長孫之謎,姚家的後人之謎,姚家那個油紙包之謎,以及姚林聯盟之謎加在起都要重要。
  少偉,就算掉坑也比掉的慘烈,咋麼悲催。

  蘇子對著井的輪明月失眠宿。
  第二早上迷迷糊糊的時候,春喜來報,潘家來拜訪。
  潘家?
  姦夫?
  蘇子揉著太陽穴,脖頸子陣陣的疼。“他們來做什麼,莫不是客棧的仇還記得,要來鬧不成麼?”
  “…回是潘家大夫人親自來的。”春喜抬眼看看蘇子,“要不替您回?”
  “怕什麼。”蘇子轉轉脖子,“就算他們都知道退過婚又怎樣,那時未娶未嫁罷。”
  春喜伺候著蘇子穿衣,邊伺候著邊,“聽潘家大夫人是個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素有京城榜眼的法,已經連著好幾次拿蕙質蘭心游會的頭籌。”
  蘇子懶洋洋的問,“頭籌又如何,不也是榜眼,倒是拿個狀元試試。對,狀元是誰?怎麼不參加蕙質蘭心游會?”
  春喜扣上衣紐,“狀元?不就是主子麼。”
  蘇子石化,在光化日的自家屋子裡,個窗子都沒有的詭異建築物裡,陽光從井灑下來。
  感覺馬上就要升。
  潘家大太太的確不是為潘亮的主權問題來的,是來下戰書的。
  蘇子第眼看到個人的時候,就能感覺到那種氣勢。那氣勢頗像學生時代,每逢辯論比賽必然和爭最佳辯手的某。
  蘇子向來不輸口才,但是從來不屑於拿什麼個人風采獎,在看來,團隊的最終勝利才是最牛叉的,個人得個安慰獎,個組鎩羽而歸,那才是丟面子的事兒。
  潘氏將紅摺子推給蘇眉,眼睛卻沒有刻離開過蘇子,“蘇氏,們蕙質蘭心姐妹會現在正式邀請林氏參加游會。”
  ,還是個委員會頭目。
  蘇眉代替妹妹收下紅摺子,也倒是難得見的客氣,“正巧林家大老遠的從為安來春游,妹妹參加游會,們也跟著來湊湊熱鬧,如何?”
  潘氏露出黃鼠狼般的笑容,似乎是預見蘇子會在婆家面前出醜,相當愉悅,“當然,們還要為林老夫人安排個好座位。”
  送走潘氏,蘇眉轉身眉飛色舞,“妹妹,下有出頭之日,蕙質蘭心游會才藝比拼,要震震林家,翻身就靠把。”
  蘇子扯個勉強的微笑,聽著春喜人前人後的喊著“狀元”,看著蘇眉無比驕傲的神色,心裡越來越沉。
  琴?連人家是豎是橫都不清楚。
  棋?五子棋倒是很有把握。
  書?僅限於誤人子弟。
  畫?如果幫人能接受抽象派的話….
  紅——
  ORZ。如今鳳凰牌縫紉機都是古董。
  震是定會震得,只怕此震並非地殼運動,實乃雷滾滾。

  如果來到蘇園之後,先是住班房地不利,後是被單挑人不和,那麼此刻突然傾盆而注的瓢潑大雨可謂是不時。
  早春大雨使剛剛轉暖的兒又有冷意,潘氏造訪的當下午,蘇子就縮在被窩裡邊哆嗦邊看著雨滴從井的四周溢出,順著屋檐上幾根隆起的圖案均勻的向四周滑落。
  可是先進的排水技術啊。
  正時,春喜推門進來,探半個腦袋,“主子,漏雨不?鼎爺畢竟有些年沒人住,不知道合不合用?”
  “合不合用?怎麼,屋頂是鼎爺設計的?”
  春喜整個人鑽進來,跺著腳,吐著哈氣,“可不,鼎爺不愧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子怪怪的,但是都好用。”
  “。”蘇子心裡算,鼎爺若真是在十年前就離開林家來到蘇家,按理應該和蘇二小姐也是舊識。
  “春喜,問,鼎爺也是早就熟悉的,怎麼當初選管家的時候,只叫蘇管家卻不叫鼎爺呢?”蘇子借由春喜來探口風,小丫頭眨眨眼,“誰敢認他,五年多,鬍子拉碴的,本來就是怪人,現在就更怪,也只有眉大小姐受得他。”
  “他是有些古怪。”蘇子不經意想起蘇曉警告過,院子裡厲害的人實則是姚斌和鼎爺。
  姚斌的厲害已經見識過,由他引出的林姚聯盟是蘇子不想去參乎的陰謀。
  但不能忘懷的,還是蘇曉那句,鼎爺,他知道們蘇家的軟肋。
  究竟們蘇家有什麼軟肋?
  個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的蘇園,有什麼秘密?
  “去叫來蘇管家,有事問。”

  第四十二章:韭菜

  不日林少偉就帶著姚斌、餘韶可、若伊和林子茂上京。
  林家的業務暫時就交給林子業打理,論經商能力林少偉是百個放心,但是論起林子業的花花腸子來,林少偉還是不免擔憂。
  雖林子業在語嫣走後稍微收斂些,又在鼎爺和姚斌的雙重桎梏下不敢對賬務有太多管轄,但是現在該走的都走,權力不經過監管那是定會貪污腐敗的。
  鑒於此,監管個光榮而神聖的任務就交給吳關,而小子本來就是三兩頭到鋪子裡順小便宜的人,頻繁的盯梢倒也不會引起林子業疑心。
  於是林少偉上路,六個人三輛馬車,走的比林家浩浩蕩蕩的眷們快上很多,日夜兼程不過四五日就可到京,正好能趕上蕙質蘭心游會。
  去京城,除故地重游,當然還有拜訪蘇家個重任。蘇子在的時候,林少偉直沒有告訴,其實他總覺得林姚之間的問題,興許和蘇家也有脫不開的關係。
  三家老爺子去世的時間如此驚人的相仿,鼎爺從林家去蘇家,蘇曉從蘇家來林家,姚斌從姚家來林家,三位管家似乎就把姚林蘇不可分割的聯繫到起。
  是糾纏在起的團亂麻,無數的線頭伸出來,每抓住個,那秘密就蜷縮的更加緊密,連個透風口都不剩。
  盤根錯節,錯綜複雜,而所有的線頭,其實都來自個核心。姚斌充其量不過也只是個外圍,但是他也是目前僅存個拉住不會打結的線索。
  所以路上,林少偉就把姚斌叫到自己車裡,除討教些商務基礎知識,又是拐到賭注上去。“姚斌,姚家後人打聽的如何?可不要忘記,們之間還有個賭。”
  “您是在套的話麼?”
  “公平起見,先把拿到的消息告訴如何?”林少偉仰身笑,顯得很大度,“當初段瑞走的匆忙,只來得及告訴姚家有後,且是林子業查出來的,就去找位業弟——當然,他還以為段瑞就是那位姚家後人,不過麼….”
  “少爺真會賣關子,那個林子業的手段是領教過的。”姚斌不可置否的聳肩,“只不過他始終鬥不過老太太。”
  林少偉愣,半響句,“也覺得林子業能查到,是因為老太太故意放話給他?”
  “姚家有後,林子業都能查到,林家嫡族怎麼會不知道。老太太定是早就知道,才那麼放心叫段瑞去偽裝。歪打正著四個字從不會發生在林家。”姚斌透徹的,“林家走的每步,就算在外人看來再微小,都有它的道理。”
  林少偉跟句,“看來個外人,竟然比看的更透徹。領教。只是,可知道老太太放出去的消息是什麼?”
  “林老太爺的遺書。”姚斌緊跟句,看著林少偉,從他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個君子之爭,他們果然都在積極的備戰、優雅的出招,然後期待完美的收關。
  “業弟的消息是從父親身邊那位老態龍鍾的管家嘴裡摳出來的。老管家,當年父親辭世的時候,曾留下封信,信中到姚家的後人。”林少偉喜悅的,“不僅如此,還去拜訪老管家,原來信中還寫到韶可。”
  姚斌接句,“信裡,決不允許少爺娶姚慕年的妻子。”
  “朋友妻不可欺,現在連朋友的兒媳都不準兒子惦記。”林少偉歪著頭,“不過,是怎樣知道的?”
  “…很簡單,找到遺書。”姚斌的面不改色,林少偉從馬車座位上蹦起來下撞到頭,顧不得眼冒金星,只能屏住呼吸的:
  “在哪裡?”
  “在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也許根本就不願它公布於眾。”
  “有何不願的?正愁如何找個理由送韶可走。總歸不比語嫣,得走的有些道理才可。若是老太爺遺書裡樣的,那個‘孝子’,不得不盡孝。”
  “…麼場賭,贏?少爺您打算放手?”
  “當然。”林少偉拍拍姚斌的肩膀,“而且也能感覺到韶可對的心意。”
  “只是——”
  “只是什麼,告訴遺書的位置。知道按著俗理,遺書是要在全族人面前通讀的,們召集全族,把韶可事解決,韶可就只是個受害者,可以很無憂的再嫁。”
  “少爺,您有所不知,姚老爺不僅有後,而且是個兒。是指腹為婚的妻子——也就是素未謀面的四姨太。”
  盆涼水潑下來。
  林少偉個激靈。
  送走三姨太,就必須迎進來位四姨太麼?
  姦情就像韭菜,茬接茬。

  姦情就像韭菜,茬接茬。
  就在蘇子翹首企盼蘇曉來給答疑解惑的時候,“握著蘇家軟肋”的當事人鼎爺親自來,進屋子就問,“聽想打聽知道們蘇傢什麼軟肋?”
  蘇子聞聲倒地。
  “——怎麼——”
  鼎爺看著臉迷惑的蘇子,補充道,“春喜和蘇管家話的時候,被聽到。”
  蘇子只是淡淡的,“知道就知道吧,本來也沒什麼好藏的。”
  “果然還是當初那性子,沒變。”
  “的麼熟幹什麼。”
  “從前是人小鬼大,現在人大,依舊嘴尖。”
  “心直口快,不似神神秘秘的。”蘇子掃他,“們蘇家做什麼事都問心無愧,沒什麼軟肋叫抓。”
  “沒有軟肋?那為何們住在種院子裡?又為何姐姐到個年歲還不嫁人——”鼎爺到蘇眉的事,明顯語速增快,似乎還有絲慍怒。
  蘇子聞到姦情的味道。
  “想告訴什麼,吧。”蘇子臉淡然,“就像的,也不是個孩子。也想分擔下姐姐的秘密,蘇家的秘密。也想姐姐早日衝破院子高墻的牢籠,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
  “想幫不。”鼎爺剛要轉身,蘇子突然開口,明媚陽光傾注而下,雨後格外光亮。
  ——那就,幫幫自己。
  麼多年,難倒不累麼?握著心愛的人的軟肋。
  麼多年,難倒不疼麼?讓切隨著毫無徵兆的出走而結束?
  麼多年,難倒不明白麼?放不下的,就像等到最好的年華過去,還在等——
  蘇園鎖住的很多人,唯獨鎖不住姐姐。因為的心是自由的。
  下可以流浪很多人,唯獨沒有可以讓消失的海角,因為的心始終還有牽絆。
  些話,蘇子沒有出口,留給沉重呼吸的鼎爺慢慢捉摸。
  “現在,願意麼。”
  鼎爺沉沉的開口,“林老爺是被蘇老爺逼死的,和林少偉有殺父之仇。蘇眉的秘密,蘇家的軟肋,其實就是的幸福。”
  蘇子木然的坐在那裡,陽光鋪面,從頭頂宣泄,夜沒睡,真的有倦。
  “至於蘇老爺為何要逼死林老爺——恕在下不能奉告。可以看看四周的高墻,頭頂米見方的陽光,也許會體會到什麼的。”
  鼎爺直沒有轉過身,面朝著門外的寸黑影,“真是不該告訴些呢,小姑娘。”
  門外,蘇眉遲遲沒有動。
  蘇園的屋子都沒有窗子,是怕有人偷聽。
  所以不該給留扇門,阿鼎,還是,本就是給聽?
  蘇眉抱臂而立,看看雨後的蘇園,那高墻之上還有人在監視,而或保護?
  蘇眉想起父親過世的那,握著的手,:
  眉兒,要撐起蘇園。們是做大事的人,記住。
  父親的手垂下的時候,滾落到地上枚金釵,背面刻個“蘇”字。
  而那包著首飾的油紙,還緊緊攥在他手裡,不肯放開。
  那是七年前。

  十年前。
  林家。
  “阿鼎,次派上京去,很危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林老爺遞給阿鼎個藥瓶,阿鼎知道,裡面是毒藥。
  “在大內的時候,就已經有死的決心。老爺放心。”阿鼎還是默默接過藥瓶,“還是多謝老爺關心。”
  “自從幾年前去京城參加完那個蕙質蘭心游會,碰上蘇家人,顆心就沒放下過。”林老爺揉著太陽穴,“人傢什麼也不懂,還去走動。”
  “夫人不知道其中牽扯的事有多麼重大。”阿鼎抱拳,“老爺,您放心,不在蘇家查得水落石出,不會回來的。”
  林老爺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寶貝般的端著,四邊打開,捧在手心中,是根金釵,背面是個“蘇”字。
  “其中的蹊蹺,就托去查,如果真的能查出來,就立大功。”林老爺重新包好。
  “帶著它上京有諸多危險,還請老爺妥善保管。”
  “阿鼎,放心,在為安,拼老命也會保住它的。是們翻身的王牌,放心去吧。”
  “姚老爺那邊?”
  “他也知道要走,叫囑咐句,蘇家有朝廷做靠山,萬事小心。”
  九年前
  蘇家。
  “阿鼎真是得力的管家,雖然有蠻夷血統,但是們京城大戶麼,眼界開闊,不拘泥小節——”蘇老爺正笑眯眯的著,摟著他脖子的大兒蘇眉緊接著就問句,“那麼,不反對退婚嘍?”
  “退婚?混賬!可知道們種人家能嫁入官宦世家是多不容易的事——”
  “嫁過去做妾?”蘇眉甩手,“兒才不要。”
  “寵壞!”蘇老爺喘著粗氣,“,是不是對那個阿鼎有意思?”
  “是又如何,不是的,眼界要寬,不拘小節——”
  “反!”蘇老爺根拐杖飛出去,蘇眉輕輕躲,拐杖直接捅到剛剛進門的阿鼎。他本是能躲過去的,但是他沒有,結結實實的挨棍子,也算是讓主人撒氣。
  眼睛瞟,看見蘇眉直接把蘇家進貢到宮內的金釵拔下來狠狠往地上摔,“去他個王公貴族,不過是酒囊飯袋,們蘇家要靠些人才能活麼?好窩囊——”
  “懂什麼。”蘇老爺輕飄飄句,飄入鼎爺心裡。
  是啊,大小姐,懂什麼,蘇家本就不是商賈人家,父親也不只是個賣首飾的。
  那金釵是進貢宮中的。
  傳,當年離奇去世的皇后娘娘實際上是中毒而死的,卻始終查不到如何中的毒。而所戴的,就是根蘇家的金釵。
  朝子朝臣,那是阿鼎下崗之前,作為大內侍衛,接到的最後個任務。
  找出真相。
  他直還沒有完成。
  八年前
  林家。
  若不是他,興許蘇家不會那麼快查到林家。
  因為蘇眉的任性,他的放縱,蘇老太爺私下到為安查林家,因而為林家帶來血光之災。事後每每想起來,阿鼎還是會覺得,是他害死林老爺。
  儘管林老爺,是為那個他可以用生命來捍衛的油紙包而死的。
  下帶著蘇字的金釵有很多,只有根是前朝皇后娘娘佩戴的那支。而今它包在油紙包裡蜷縮在林老爺的懷中,對面是不動聲色等待出擊的蘇老爺。
  就在林府。
  林老爺卻無處藏身。
  “他們會來找的,解他們。”蘇老爺伸出手,“原來阿鼎是派來的,他隱藏的很好。只可惜兒私情,壞大事。”
  林老爺緊緊閉著嘴脣,不句話。
  “把東西交給,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蘇老爺露出商人的談判嘴臉,字字句句卻都透露著威脅的信息。
  “不可能。”林老爺半隻四個字。
  “前朝餘黨。”蘇老爺嘆口氣,“其實,做個普通商人不是挺好,像樣?當然,明白,和樣,想有個靠山罷。是個聰明人,該知道那座山已經不行,不如早日另擇良巢。不定們兩家還會成為親家。”
  蘇老爺拿蘇眉和阿鼎事兒,殊不知後來,他們倆家真的成親家。註定開始就是冤家的親家。
  蘇老爺走。油紙包不翼而飛。
  林老爺死。服毒自殺。死前留下封遺書,還留下句話,話得是,不要和蘇家來往。
  阿鼎在蘇家看到油紙包的出現時,就知道,大事不好。
  七年前
  蘇家
  林老爺在為安死不久,京城的蘇老爺也死。
  個是自殺,個是病死,冥冥中似乎早已有定,只留下蘇眉個長和林老太太個寡婦,面對著們所不知的那種種的陰謀。
  蘇眉應下妹妹和林家的婚事的那,阿鼎也在,蘇眉笑彎眉,阿鼎,下子們親上加親。
  雖然阿鼎遲遲沒有成婚的念頭,蘇眉心底早已把自己算成他的娘子,還記得,死人,到三十還沒人要,就真的娶。
  只是那時二十出頭,為時尚早。
  那時的阿鼎也是皺眉,二字。孽緣。
  那時的蘇眉不懂,林老太太也不知,背負著所有秘密的,就只剩下阿鼎。而他還有沒有完成的任務,他還需要尋找蘇老爺從林老爺那裡搶來的油紙包。
  他直在等待,於是他等待著,看著年幼單純的蘇子坐進花轎,嫁入林家。
  註定是樁不被祝福的聯姻。人們自作聰明,而或浪漫為上,有多少次,阿鼎都想攔下那起行的花轎,然後將切都和蘇眉和盤托出。
  可是,又怎麼可以,蘇子和林少偉,蘇眉和他,開始,就是劃在兩個陣營的人。
  他對蘇眉的背叛,寫在故事的開篇。
  六年前
  蘇家。
  蘇眉也許會永遠記得,阿鼎不告而別,開始新的流浪。
  父親臨終前託付的油紙包也同不見。
  其中有什麼,蘇眉直沒有調查過,就像直沒有調查過為什麼家裡會有高高的墻,為什麼屋子沒有窗子,為什麼總是有神神秘秘的人出現又消失——
  為什麼蘇家能成為向宮中進貢的商家——
  沒有問過,因為蘇眉知道,那也許是個無力回的漩渦。
  五年六個月零四十八後,再次找到阿鼎,什麼都沒有再追問,沒有問油紙包,沒有問他的身份。
  只,總算找到。
  五年前
  姚家。
  時候林少偉已經娶蘇子為妻,已經正式戰勝林家庶族成為當家人,已經接過父親的大旗,並在暗中扶持姚家許多年。
  阿鼎送回油紙包後,就又走。
  林少偉不知道油紙包裡到底是什麼秘密,他只知道,那是父親最珍貴的東西。
  那是以血為盟的契約。
  “京裡來人,東西在為安也不安全,們還是送出去。”姚老爺從林少偉那裡拿到油紙包,“件事,們最好都不要出面。”
  “不錯,父親當年就是因為個才——”林少偉黯然,“讓查出是誰逼得他自盡,定不會放過他。”
  “少偉,事兒當年就是姚林兩家的事兒,以血為契約,如今父親不在,來做個見證也是好的。”
  “姚老爺的哪裡的話。”林少偉審視著姚斌,“只是,他可以信麼?”
  “放心,自己的兒子信不過,個孩子卻可以信得過,他是個良才,也是個忠僕。”
  林少偉頭,“既然姚老爺麼,就放心。”
  姚老爺是當著林少偉的面把油紙包塞給姚斌的,林少偉那時笑著,“姚斌,真有福氣,油紙包父親有生之年都不曾讓碰下,如今卻到手裡。”
  可惜姚斌沒有把油紙包送出去。
  油紙包再次不知落入誰人手中,那就像個最大的姦情,從處到另處。
  姦情就像韭菜,茬接茬。
  將它剁碎,包裹,下鍋,煮爛,沸騰,下肚。
  然後打個咯,放個屁,依舊屋子,韭菜味兒。

  第四十三章:會師

  對於蘇子來,大姐和鼎爺的愛恨情仇,蘇家和林家的血雨腥風,潘家已經成為路人甲存在的姦夫,都比不上馬上到來的蕙質蘭心游會來的慘烈。
  京城比為安城大好幾圈,流言蜚語的傳播速度也呈幾何倍數增加,潘家大夫人來下戰貼的第二,街頭巷尾都流傳著京城狀元要和京城榜眼要“搶夫”。
  蘇子在意的並不是個荒唐的由頭,而是在意由頭背後那無法逃避的現實——
  ,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紅針織,乃是個美麗的扯。
  然後,得參賽。
  縱使給個曾軼可的心理素質,也裝不出那史泰龍。
  不如逃吧。
  蘇子仰望著蘇園的高墻,那巡邏的護衛們顯然不會給開後門——他們都不是蘇家的人,蘇子早已明澈。
  要不裝病麼?
  蘇子回首看看蘇家來來往往的下人們,估計前腳剛暈,後腳就有人灌湯。
  實在不行,自殘好——
  正琢磨著是砍左手還是廢右手,門丁突然扯著嗓子喊著:
  潘家大爺來訪——
  蘇子怔,怎麼,潘家當蘇園是公園麼,每早上來遛彎?板著張素臉,蘇子先迎出去,那潘亮正往主堂走的路上,被斜插出來的蘇子擋,又是尷尬又是驚喜。
  “蘇——不,林夫人。”潘亮上下打量下早晨還沒來記得梳妝的蘇子,髮髻垂下,頗有羽化成仙的滋味,心裡又是陣翻滾。
  本該是他懷中的暖玉,怎的就被他人摘花而去?
  “潘公子,清晨造訪,是有急事麼?”
  “,是樣,賤內碧雲是次蕙質蘭心游會的主事,昨個兒正式來邀請林夫人出席,聽的蘇大小姐提議也邀請林家上下,特地來問問還需要多少請柬。”
  潘亮著話,雙眼睛卻沒離開蘇子。蘇子輕咳兩聲,見他仍沒有避諱的意思,“蘇林兩家上上下下,怕也有百號人,都要憑柬參加游會,不是亂麼?”
  “也是為安全考慮。”
  “笑話,們怎認得全京城大大小小的各家商戶的各家?請柬實在是多此舉,若把的請柬贈與歹人,們不是請狼入室。們個做法,總結起來,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潘亮被蘇子番話給震懾住,正此時,蘇眉搖著扇子迎出來,“不好意思,妹妹在林家也是管事兒的,愛操心。不過的也很有理不是?看也勸勸碧雲,不必搞的那麼大聲勢——”
  蘇眉心裡暗笑,妹妹多年在為安有所不知,蕙質蘭心游會早不比當年奪得頭籌時那般景象,自從有幾家大戶婦人把持,就不向普通人家開放,徹頭徹尾成豪門作秀。方才妹妹頓摘責,倒是正中惡疾的核心。
  “此法雖然有漏網之魚,但是蕙質蘭心游會畢竟不是隨隨便便的年會麼——”
  “是誰規定蕙質蘭心游會不能辦成年會?”
  蘇子又句反問,潘良徹底退敗,本是番好心來送紅摺子,沒想到被蘇子幾句話就嗆回去。
  事兒很快就傳開,良辰稟告老太太的時候,潘家下人也正稟報著碧雲大夫人。
  林家老太太喝口茶,眯縫著眼睛,句,“又不是自家院子,亂什麼,看戲麼。”
  良辰試探的問句,“聽蘇家下人,大夫人些話是要犯眾怒的,到時候連累的也是林家啊——”
  “若是震的住那些小妖,是們林家的臉面。若是震不住麼——也正好有個由頭——
  直接把鞭子請過來,乾淨,利落。”
  吃過中飯,潘家大夫人毫無意外的領著群委員會成員來興師問罪。
  蘇子擦淨嘴,洗洗手,看著們站在院子裡,排四個,站成三排,頗有氣勢。
  蘇眉還吃著菜,老太太喝著茶水,蘇子慢慢起身,“老太太,姐姐,們繼續,去去就來。”
  屋外的聽見屋裡的話,更是氣憤,還沒等蘇子兩隻腳都邁出來,領頭的碧雲已經開火:
  林家夫人,聽對們蕙質蘭心姐妹會相當不滿。
  蘇子微微揚起下顎,“不過是合理建議。”
  “蝸居小城多年,認不得京城的大世面,們姐妹也不怪——”碧雲句話,下面堆配音的,嗤嗤的嬉笑聲甚是扎耳。
  蘇眉拍桌子,院子裡頓時肅穆,蘇大小姐喊出口的卻是:
  春喜,魚呢?飯都快吃完,怎麼還不上來!別忘用筷子挨個的給扎扎!十二條呢,皮厚煮不爛!
  個主桌不過十個賓,丫吃十二條魚?碧雲臉色很難看,曉得蘇眉是指桑罵槐。
  蘇子個暗笑,“要不要起坐下來吃吃,魚都是精品,蕙質蘭心。”
  碧雲的神經中樞轟然崩裂,蕙質蘭心四個字像四把小匕首刷刷刷插入其中,還帶著魚腥味。
  幫腔的姐妹們開火,“姓蘇的,別以為們是進皇貢的就不起,誰不知道們家那破事啊——殺人凶手——”
  直沒有出面的鼎爺此刻黑面神般拿著大掃帚從們面前而過,“讓讓,掃地。”
  掃們裙邊的灰。
  眷們還想什麼,看鼎爺行頭,都不言語。
  “殺人凶手。”蘇子玩味四個字。
  料想些人不會知道蘇林兩家的舊事,蘇子淡定的,“同為商人,滿身銅臭,誰不是欠身血債,就是知道如此,才提議將游會改成普及民眾的活動,也算是抵償罪孽。”
  “的輕巧,游會不僅有才藝比拼,還有花燈有吃食,讓那些下人們都進來,不是要亂麼?”
  “亂?”蘇子搖搖頭,“若是來做主事,就不會亂。”
  “好。”碧雲諷刺的笑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麼本事。”
  蘇子笑而不語。
  做主事….就不用參加才藝表演吧?OH~~Yeah~~~

  潘家人還沒走,潘家人又來。蘇眉把盤子砸,“不吃,倒胃口。”
  林老太太肅穆的問句,“還有水果麼?”
  院子裡,潘亮先看看臉挑釁的夫人,又看看臉如水的蘇子,妄圖在中間做個好人。
  “夫人,事還是從長計議吧,林夫人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都不甚解,若是蕙質蘭心游會般的大事被搞砸——”
  “們蘇家丟臉,不用們潘家來陪葬。”蘇眉人已經走到後面,聲音的穿透力還很強,林老太太吃著果子,也溫吞的:
  “們林家也不參與,全全是蘇小姐人的事。”
  “都不是關鍵,關鍵是根本不會搞砸。”蘇子直視著潘亮,個人目光倒是退縮,嘴上倒是嘀嘀咕咕的,“蕙質蘭心游會向都是和大戶人家眷打交道,如今要廣開大門,勢必會涌進來三教九流之徒——”
  “敞開門做生意,潘家也是經商之家,該懂得道理。”
  “個流之輩,和人打交道——成何體統啊——”潘亮吐沫星子都飛出來。
  此刻,院外傳來朗朗乾坤的聲。
  “沒什麼不妥的。”
  蘇子和眾人尋聲望去,見林少偉揚衣襟走進來,伸手攔住剛要通報的門丁,“免俗禮吧。”
  話也是給潘亮聽的。
  光化日,居然敢公然挑釁老婆,好大的膽子。
  林少偉懷揣顆黑夜的心,以白日的彬彬有禮步入。
  蘇子嘴角上揚,奔跑向前,以白日的淡然,包裹著黑夜的釋然——
  眼角撇過鼎爺,猛地想起他那句:林老爺是蘇老爺逼死的——
  回眸對上林少偉的溫柔。
  蘇子沒有停下腳步。
  誰氣死誰,與何干。

  餘韶可在林少偉身後進來的,還被姚斌攙扶著,看著陽光明媚下蘇子撲入林少偉懷裡,心裡顫。
  潘亮手中的紅摺子嘩啦掉在地上,碧雲禁不住著“不成體統”,眼神中卻是掩不住的羡慕。
  老太太水果的甜水順進嗓子眼頓猛咳。
  餘韶可捂住胸口。
  “良辰,扶進去。”
  “姚斌,們進去。”
  兩聲合聲,林老太太才跨越院子看到門口站著的臉病容的餘韶可,那眸子的竟不再是嫉妒,而是迷茫。
  心痛,卻與往昔不同,彷彿看到自己的傷口,不再用力按住去偽裝去隱瞞,而是撥開壞肉髒血,看到赤裸裸的真相。
  若伊跟在最後捧著包裹,看著小姐黯然退場,心中竟不覺慍怒。
  主子,就樣被打敗?
  那跟隨的們,又如何呢?
  為個軟弱的主子斷送自己,若伊覺得不值。那林少偉居然沒有轉身看眼,仍舊不顧外人目光的抱著蘇子,臉寵溺,若伊覺得惹眼。周遭議論聲紛紛,流言穿過墻壁在大街上揚長而去,若伊覺得刺耳。
  勝利會師的主角們光芒萬丈,剩票螻蟻井岡山下仰望,嘎嘣聲斷脖子。
  各懷鬼胎的眾人集結,抱在起的林少偉和蘇子,也許是僅存的純良。

  第四十四章:回歸

  不日,所謂的什麼“蕙質蘭心姐妹會”的眾妖們就將大大小小的籌建事務移交給初來乍到的蘇子。
  “些是姐妹會整年的籌款,只能接待二百位貴客。現在林夫人要廣開大門,其餘的款項,們姐妹會不會再多出分。聽林家也是方大戶,請自籌吧。”為首的潘家大夫人將賬簿往蘇子懷中拍,“還有,魚蛇混雜的,總也得加些家丁護衛來保護眷的安全,部分款項,也有勞林夫人。”
  跟在碧雲身後,那十幾個所謂的“董事”們各自掏出個什麼本子,悉數拍給蘇子,那氣勢十足是如來佛祖翻手拍死孫悟空。
  原來董事會早已把持游會多年,游會的每項事務都已經分攤到京城某個大戶。蕙質蘭心游會不僅僅是個才藝比試,更不僅僅是個春節聯歡會,它是京城個小團體“作秀、長臉、牟利、生勢”的載體。
  如今潘家大夫人肯將游會全部拿出來做賭注,目的只是為讓蘇子丟臉,夫人也實在是性情中人。
  蘇子心中不免感慨,萬年老二的怨念,真是超越物質利益。
  蘇眉起初對於妹妹參賽是信心滿滿,可是自己從來沒過問過買賣的妹妹,卻突然出任游會的主事,開始有些許擔心。
  姐妹會撤人,蘇眉就把蘇子拉進屋子,“妹妹,可想好,搞不好主事變主食,很多人等拿下鍋呢——”
  “姐姐是怕給林家丟臉?”
  “哼,林家?蘇眉何時把他們放在眼裡?就是林少偉當眾爬街,也只不過心疼白請個掃地的——”
  蘇子噗嗤笑,“那姐姐是擔心丟蘇家的臉?”
  蘇眉更為直爽,“有姐姐,蘇家早就沒有臉面種東西在——”
  蘇子再次噴笑。
  蘇眉拉起妹妹的手,“是擔心丟自己的臉,個心高氣傲的小丫頭片子,嘴上不,心裡跟個篩子似的堆孔兒——”
  蘇子反過來拍拍蘇眉的手,“長姐如母,謝謝姐姐麼久以來處處為著想,和姐姐比起來,為蘇家做的太少。”
  蘇眉聽愣,險些流下幾滴眼淚來。
  妹兒,咋學會煽情?
  蘇子微笑,“有麼仗義的親姐姐,還有足智多謀的曉姐姐,加上春喜腦子不靈卻格外聽話的丫頭,個主事是做定。更何況——還有少偉——”
  蘇子那由衷的信任和甜蜜,讓蘇眉泛上大口酸水。
  中午吃多。
  “話,些日子,蘇園鬧的緊,倒是沒看見老太太和曉姐姐。”
  “曉曉蘇到底也是林家的管家,當然跟著老太太跑,再,幾日潘家人來的頻繁,見面總歸尷尬。”
  經姐姐麼提醒,蘇子才突然想起來,蘇曉還是潘家被休的三姨太。
  “下子慘,本是想借曉姐姐的力量,卻忘記身份有諸多不便。”
  “沒什麼慘的,都要面對,難不成以為曉曉蘇是因為在京城混不下去才去的為安麼?”蘇眉漫不經心的,卻似乎別有深意。
  只是在那時,蘇子還沒有領悟。
  “至於阿鼎,隨便用。”
  “姐姐不心疼?”蘇子問,蘇眉臉難得紅,“個小丫頭片子,什麼時候敢開姐姐的玩笑?”
  “不敢。”蘇子吐吐舌頭。
  三大管家生猛的主力軍,現在就只剩下姚斌還沒有出山。
  也是時候和餘韶可正面作戰。

  “姐姐的好笑,姚斌是林家的管家,您是林家的大夫人,您要用姚斌,何來的向‘借’?”餘韶可在林家屢次挑逗外加次色誘失敗,在蘇家抬頭撞見姦情,內心直難以平復。現在蘇子跑來借人,更讓又羞又惱。
  蘇子暗自笑,就憑餘韶可副吃活螃蟹的嘴臉,也知道林少偉還算忠貞。想到裡,蘇子不僅有小小的自鳴得意。
  “妹妹,心裡都很清楚句話的意思。”蘇子端著架子,不敢馬虎。“姚斌來們林家,興許不是全然為,但是他現在留在林家是為什麼,比更清楚。”
  餘韶可緊閉著嘴不話。
  “再好好想想,該不該向‘借’下姚斌吧,如果對姚管家真的沒有丁‘占有’的意思——”蘇子淺淺笑,“那別怪僭越,人,是要定。”
  句話時,恰逢林少偉走進來。
  本是蘇子在“爬墻”,慌亂的卻是餘韶可,腳還沒全康復,人噗通下站起來,又只是怯怯喊句“相公——”
  “們商量些什麼事呢?”林少偉雖無什麼表情,語氣中卻是很放鬆的,著實讓餘韶可愣。怎麼,他沒聽見蘇子那些話麼?
  “商量著跟餘韶可借下姚管家,”蘇子開誠布公的,“少偉,姚斌是要定,游會少他絕不行。”
  ….
  餘韶可瞪大眼睛看著和盤托出的蘇子,又轉頭看看臉自若的林少偉,等待著他些什麼。
  若是自己樣句歧義的話,先否認,再辯解,最後哭二鬧三上吊,總之,要把事粉飾過去的——
  可是蘇子就麼,修飾都沒有。
  種面對林少偉時的徹底的坦然和信任,讓餘韶可心中的那顆刺,瞬時間發展壯大。
  等待著林少偉的回應。
  而林少偉只句,“?那倒是要看韶可的意思。”
  餘韶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如此唐突的脫口而出麼句話。
  “該是什麼意思?”
  林少偉慢悠悠的,“就是自己的意思罷。難道從來都沒有自己的意思麼?”
  什麼叫從來沒有自己的意思?
  是誰讓變成今的個人?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將所有瑰麗的夢想和甜蜜的愛情都抹去,服自己要和許多人起分享個人?
  甚至想為已經不再愛的,生個孩子作為最後的寄託。
  而如今,卻是,在裡,指著的鼻子問,難道沒有自己麼?
  的自己都給。
  全下都可以責問,只有不能。
  餘韶可嘴脣抖著,行淚悄無聲息流下來,踉蹌出門的時候,林少偉沒有追過去,蘇子問句。
  “火候大吧。”
  林少偉握起蘇子的手,“不是奔鍋蓋去麼。”

  在蘇園,在老太太隔壁,在良辰和若伊面前,餘韶可就麼撲入姚斌懷中,如個嬰兒般,毫無章法的開始大哭。
  良辰手中的茶壺就麼跌落下來,卻被若伊手疾眼快的提起來,灑出來的熱水燙手,若伊卻毫無知覺。
  良辰日後總是,從個時候起,才發現若伊是個禍害。
  “是——”良辰語塞,若伊無言,只是手拎著茶壺,手環過良辰的肩頭,“走,老太太還等著喝茶。”
  風輕雲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姚斌看著若伊出院子把院門輕聲帶上,才伸直故意曲著的腿,撫摸兩下餘韶可的髮髻。人在懷中哭的驚動地,他只能用厚實的胸膛來消音,以防止隔壁老太太被驚動。
  前後兩個兒媳都和管家有腿,林家將來只能招管家。
  “小姐,怎麼,小姐——讓人看有辱的名聲——”
  姚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著實想不到向有禮有節的小姐會如此就撲上來——
  原來獸性也不止埋藏於人骨子裡。
  “怎麼,怕麼?”餘韶可抬頭,鼻涕還黏在姚斌身上,拉起條細線,嘩嘩的眼淚把妝哭的七零八落,整個人如同掉入染色桶的美玉——
  出來就變琉璃。
  “有什麼怕的——”姚斌激動的不知道該什麼好,餘韶可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他心疼不已,尤其是般投懷送抱簡直讓他腎上腺素飆升。
  語言能表達的實在有限,姚斌決定用行動明切。
  個吻,技術層面上來,姚斌和餘韶可的嘴是相向運動。
  只是後來餘韶可單方面要成是追擊問題,而姚斌也由著去。總之,事實已經造成,鍋蓋滅火,小鍋發出吱吱的蠢動聲響和姦情味道。
  淚水和苦水被個醞釀很久的熱吻給吞噬。
  怒火和怨氣被個蓄謀很久的出墻給撲滅。
  餘韶可刻才彷彿明白,在的生中,最初的願望,最後的底牌,最美的印象,最醜的姿態,悉數都給姚斌,而不是林少偉。
  不過是他面前具不會哭不會笑沒有自的玩偶。
  而全部壓抑的情感都只能在姚斌個“路人甲”前宣泄。
  而今,總算明白,的身份,原來是路人乙。
  就該手拉手,起謝幕退場討個彩頭。
  只是到步,餘韶可還是有些顧慮,那顧慮已經不再是選擇誰,而是事到如今是否還有選擇的餘地?
  寡婦再嫁已是笑談,小妾出墻豈是兒戲?
  “小姐。”
  “叫韶可。”
  “…韶可。”姚斌看著,滿眼愛意,“曾經和林少爺打過賭。”
  “賭注是?”
  “不全是。們賭的是的選擇,若選擇——林少爺會承擔切後果。所以,不必有顧慮。”
  “不怕生氣麼?就麼直白的告訴?”是餘韶可的最後考驗,而姚斌無知無畏的,“不怕,因為愛,所以對坦白。”
  貼心的信任,拋卻切富麗堂皇的外衣。
  當哭花臉鼻涕沾身,還能吻,還能出樣的話。
  又怎能不動心?
  人的出軌來的快去的也快,人的爬墻爬的艱難也徹底。
  只是,蘇子和林少偉並不稱此為出軌。
  實乃是次皆大歡喜的回歸。

  第四十五章:籌備

  “鼎爺,大事不好,聽蘇管家和姚管家都被蘇家爭取過去!”
  大早,兔業就火急火燎的奔往鼎爺,鼎爺挑眉毛,“怎麼,他們都去幫襯大夫人還不願意麼?”
  “鼎爺,可是和好,和姚斌起幫襯餘韶可在林家上去的,到時候蘇子就能自由!可是現在怎麼變成所有人都在幫著蘇子上位呢?不是亂套麼!”
  兔爺氣的腮幫子鼓鼓的,鼎爺笑,有些寵溺,“先前是先前,那時候二夫人心想上,姚斌自然是幫著上去的,如今二夫人心想走,姚斌的立場自然也就不同。現在林家上下扭成股繩,子茂,不是想讓個時候出去孤軍作戰吧——”
  林子茂先是不言不語的副吃癟樣子,突然就冒出句,“餘韶可是可以走,但是姚家的後人呢?!總還是要有四姨太進門的吧!到時候還是要幫著四姨太上位啊!”
  鼎爺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向房門大力扣好,然後拽著林子茂的胳膊猛的扯入屋中。“都是聽誰胡的?”
  “鼎爺,麼多年,林少偉帶著每年見次,以為們私下的那些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麼?早知道林少偉在替姚家掌事,也早知道姚林兩家是有婚約的!至於那個姚家後人,當然就是姚老爺最寵愛的那個小妾生下的私生——”
  “事兒跟誰過?”
  “還沒有,不過是不會讓蘇子繼續在林家受罪的,既然餘韶可不能取而代之,那麼就支持個還沒過門的四姨太上位。”
  “蘇二小姐在林家…的確也是受苦的命,本就是孽緣啊。”鼎爺嘆口氣,“少偉決定要不要放餘韶可走,估計游會之後就見分曉。之前,關於四姨太的事兒,不可對他人再多嘴句。”
  鼎爺很緊的捏捏林子茂的肩頭,“切記。”
  “只要能讓蘇子自由,切聽的。”林子茂揚起張無知無害的臉,鼎爺深嘆口氣。
  剛送走沒事惹事的林子茂,就迎來沒事生事的蘇眉,人家斜倚門,眼睛勾,聲音如往常般通透,就怕誰聽不見樣,“阿鼎,妹要召集大家游會的事,已經把賣出去。”
  “收個白菜價沒有?”
  蘇眉微微笑,“過冬沒問題。”
  鼎爺被蘇眉路劫持到主堂的時候,蘇家大大小小已經都聚首堂,連林家的下人也被調用——
  當然,主力軍還是三位管家。
  林少偉見人全,於是清清喉嚨開嗓,“各位,蕙質蘭心游會開幕在即,屆游會的主事是為安林家夫人。們林家初來乍到,不懂京城規矩,還請蘇家多多幫忙指導。”
  蘇眉聽個嫣然。“小子的還挺像模像樣的。”
  蘇家下人早先聽二小姐下嫁的林家在為安稱霸方,夫君是個蠻橫強硬的人,如今見到翩翩公子的林少偉,都鬆口氣,不少小丫頭都暗自像春喜打聽林少偉的事,春喜律:
  他也是幾個月才從良的。
  “次游會,由主事,既是林家的媳婦,也是蘇家的小姐,所以次游會成功與否,關係著蘇林兩家的臉面。”蘇子在林少偉的總動員後開始部署實際內容,“先前與姐妹會發生分歧,主要就在於游會到底對誰開放的問題。據,幾年來的游會只邀請京城大戶眷,老百姓是沒機會參與的。”
  “是啊,因為眉大小姐不去,們也都去不成呢——”蘇家丫頭們開始紛紛附和,蘇子舉手示意安靜,“那次,們都去得。不是因為蘇家,而是因為們自己,因為們生在里長在裡,理所當然要參與進來。”
  番話的下人們心裡都暖洋洋的。
  “二小姐——不,林夫人,怎麼辦吧,們全聽的!”
  蘇子微微笑,“主事是,少不夫君的支持,今後凡事,向,向他,都是樣。”
  林少偉輕輕頷首。
  “那好,們就來簡單分下工。蘇管家,長年在京城,又多年操辦眷內務,對禮儀規矩最為熟悉,為不讓那些京城貴婦們挑們的毛病,次游會的禮賓,就勞煩。林家蘇家裡的丫鬟們,隨便挑,就算是挑春喜去,也同意的。”
  “毛手毛腳的,只有夫人能忍讓。”蘇曉句打趣的話,讓氣氛融洽許多。
  “次游會募捐的錢很有限,不太懂生意的,資金運轉就交給姚管家來做,蘇家的賬房那邊,已經和姐姐商量過,也由調遣。”蘇子看看姚斌,看著他的眼神綻放的光芒,報以鼓勵的笑,又轉向和姐姐站在處的鼎爺,“至於次游會的安全問題,要勞煩鼎爺費心。知道您見過大世面,有很多新鮮子,次游會來賓眾多,不出亂子就是萬幸。蘇林兩家的丁,悉數交給鼎爺來用。”
  權力層層下放,大活動的禮賓、財務和安全三個部門就個建立起來。蘇子做酒店經理麼多年,最過明白的件事就是,事必躬親累死人,團結合作有飯吃。
  轉身蘇子赫然發現林家老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那目光如炬,似乎是在頭,卻看不出什麼光明正大的讚許來。
  素不知那吃齋念佛冰山般的大兒媳還有般理家的才幹,老太太將蘇子的話悉數嚼碎玩味在肚子裡,不言不語坐在太師椅上,揚揚手,“們繼續,不過出來湊湊熱鬧。”
  “要的就麼多,剩下就看三位管家的,”蘇子微微頭。老太太愣,“怎麼,如此大事,就麼放手讓他們去做?他們畢竟只是下人,才是主子。”
  “是主子?”
  蘇子此刻句反問,林老太太收嘴,林少偉忍住笑意,蘇眉哼著小曲,餘韶可個時候開口句話。
  “其實姐姐直都是林家的主子。”
  站在旁的若伊聽到主子句善意的聲援,頗為不爽的皺下眉。
  “老太太,就當是主子吧,可是把什麼都斂在手裡,早晚要碎地的。捨得,有舍才有得,舍些虛名,得來的會是游會的成功。”
  蘇子閃爍著不愧為京城狀元的智慧光輝,而那來自於幾百年之後顆豁達的心和七年的實戰經驗,怎是老太太個勞心勞碌人能夠明白的?
  “既然大夫人如此信任,那們定不辱使命。”鼎爺抱拳,“們能夠完成的,定不來打擾大夫人。”
  事實證明,總還有管家們解決不的事。
  所以才需要有蘇子和林少偉的存在。
  入夜,小別勝新婚的小兩口很早就滾床單去。
  實際上,倆人是在部署即將到來的游會作戰計劃。
  “鼎爺,統計下,游會當最少上千人,客流量有些超負荷啊。”蘇子托著下巴,“要是發生踩踏事件,會不會讓負刑事責任啊?”
  “還不是最頭疼的事,姚斌,姐妹會給的那資金只夠負擔二百人的,多個人都麻煩,難不成要林家自己來掏錢?不知道老太太會不會把也給鞭下堂。”
  “下堂?”蘇子噗嗤笑,“上房還差不多。”
  “還笑呢,蘇曉也有麻煩,姐妹會那群妖精正篡奪老公都不要來參加,擺明是要砸場啊。”
  兩夫妻相視無語。
  “原來在酒店每次辦活動都是麼麻煩的麼?”
  “以為呢?!”蘇子像是突然找到知音,“每次都恨不得把頭髮揪下來,或者乾脆裝死。來的都是爺,誰都對呼三喝四——”
  蘇子越越激動,林少偉突然環住的腰,將摟入懷中,“辛苦。”
  蘇子吐沫星子在做最後次拋物運動,整個人都靜止。細細體味老公的溫度,“其實每次回到家,看到挑燈看書的樣子,就很平和。”
  林少偉安靜的,“沒聽起來過,以為討厭讀書。”
  “怎麼會呢,”蘇子咬上他的肩膀,“其實愛的要死。”
  “老婆?”
  “嗯——”
  “今晚腦力勞動夠多,來體力勞動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啊——
  嗯?
  呃….
  嗷嗷嗷~~~~~~~~~~~~~
  嗶——嗶——消音中。

  大早還沒亮,蘇園門口,林少偉和蘇子深情對望,互相勉勵。
  “去解決大客戶。”林少偉是決絕的,“放心,會拿出當年考教授職稱的口才和耐力服他們的——”
  “那去搞定資金問題。”蘇子亦是決絕的,“中國人口十三億都挺過來,不怕區區千人。”
  太陽升起來,離游會還只有兩而已。

  第四十六章:手段

  “薛老爺,您的意思是?”
  林少偉不卑不亢的看著那白鬍子老頭,看出那老頭的眼睛明顯在朝著老婆瞟,看看那老婦人的歲數,肯定不是蕙質蘭心姐妹會的成員,八成是兒媳作亂。
  “林大當家的,不是們不支持,實在是生意忙走不開啊。”薛老爺眼睛白,為何要為麼個外人來得罪自家人呢?切以院子的和諧為上。
  “那林某只能告辭,只是可惜,本來城東的王家打算借游會的機會介紹他們家的兒和貴家二公子認識——”
  林少偉邊著便站起來副要走的樣子,薛老爺抬手,“慢,林大當家的莫不是城東那個瓷器第大戶的王家?哎呀,巧,們還有生意往來呢,只是,怎麼沒聽王大戶提起來過?”
  薛老爺的眼睛閃爍著商人的狡黠,林少偉賣個關子,“去年游會薛二公子幫著貴府薛大夫人置辦,與王家小姐已經有面之緣,王戶自然有意思,只是覺得因游會而相識,貿然上門有失禮數,本是想借今年游會再續前緣,沒想到薛老爺太忙走不開,可惜可惜。”
  林少偉又是向外退步,“那在下告辭。”
  “哎——等等麼——賢侄,茶剛泡好,怎麼就急得走呢?”
  林少偉微微抱拳,“那就——再喝杯茶吧。”

  “主子,春喜不懂,直叫們幫搜集去年游會的八卦消息是做些什麼呢?”
  “給少偉用的。”
  “少爺用的?”春喜腦子漿糊,看著蘇子翻閱著京城中等商戶的名目冊,看的津津有味。
  “操心那麼多做什麼,也幫不上什麼,”蘇子纖纖細指翻過又頁,“搜集八卦是能手,利用八卦就聽安排吧。”
  “不懂。”
  蘇子嘆口氣,放下名冊,戳春喜的腦門,“譬如,們打聽到,去年游會城東做木材傢具生意的薛家二公子和城西瓷器大戶王家的兒對上眼兒,是吧。”
  “是啊,那薛二公子藉著幫大嫂籌備游會的辭,混進去,正巧王家小姐比試得第三名呢,下子就對上——”
  蘇子兩跟手指往起對著,“越是禁忌,越是讓人想去看看。游會幾年成京城眷的內部聯歡會,想,京城的年輕子們,誰不想趁機睹芳容?藉著各種名目混進去的不在少數,對上眼兒的,也大有其人。”
  “他們勾搭他們的,主子怎麼利用呢?”
  “傻瓜,游會本是眷的活動,混入子早就挨人詬病,更何況是私定終身?縱使王小姐有意,薛二公子有情,可怎麼好對雙方父母出口呢?”蘇子端正坐好,“於是們林家出來,給他們個台階下下,利益當前,兒事重,想必他們也要掂量掂量,是毫無意義的砸場要緊,還是趁此機會來個光明正大的聯姻呢?”
  “噗——”春喜小聲,“原來林少爺是去做媒婆——主子也真想得出,般種事,不都是子去做的麼?”
  “去做,是私事,少偉上門,就是公事。去,那是王小姐的意思,少偉出面,那就是王老爺的意思。”蘇子又端起那本名冊,“而且,做人的工作,他比來的自然。”
  “倒是。”
  春喜百無禁忌的接嘴,蘇子橫眼,“別以往咱們可以坐在裡坐享其成,少爺都親自去拉人,們怎麼能閒著?”
  “啊?那們能做什麼?”
  蘇子笑而不語。
  拉贊助。

  “麼,次游會,實際上是薛家出面邀請的嘍?”王老爺敲打著桌面,副老狐狸的樣子,林少偉作為晚輩,恭敬的答著,“薛家怎麼會明呢?當然還是通過林家通過游會。只是,王老爺您好像身體不恭早就推卻是吧——”
  “那都是誤傳,身子好的很,放心,林家的游會們定會大力支持的嘛。不看在薛家面子,而是看林家面子——”
  王老爺笑的癲癇,彷彿自己占多大便宜,林少偉抬眼,“聽您四夫人是姐妹會的,對們林家主事有些微詞,老爺逆著的意思出席,會不會——”
  “林公子。”王老爺顏面有些拉不下來,當著全家人自己先吼上,彷彿聲音夠大出的就是真理。“人們,上不檯面。人主事,不還是來的?!哈哈哈!懂,游會是林家的,既然是林家的,不是林夫人的,那麼人間的小事,就不要提嘛——”
  “自然。”
  林少偉笑,“那就恭候王家。”
  轉身出門,低聲吩咐下人,“快回府給大夫人報信,王家薛家都來。”
  下人剛要走,林少偉又拽住他的胳膊,低聲吩咐,“若是夫人已經不在蘇園,立即打聽清楚去哪裡,然後,要麼…”

  “不是不願意,而是蕙質蘭心游會是人家的事兒,們去湊什麼熱鬧啊。”
  李記烤鵝只是家中等店鋪,種店鋪在京城沒有百也有八十。店鋪李老闆礙著蘇子是大戶人家的,還算恭敬的著,眼神卻開始游離,彷彿蘇子先前跟他介紹的那些游會的事兒,都是對牛彈琴。
  “李掌櫃,有所不知,屆游會面向全京城商戶開放,別李記烤鵝麼老字號的鋪子,就是個街頭賣雜貨的,也可以來參加。”蘇子句話把李掌櫃的話給噎回去。
  “去參加做什麼?看大家小姐繡花麼?”
  “眷的才藝比試可以不看,但是生意可以做啊。”
  蘇子在他面前攤開張圖,那是游會的舉辦地,游會街。街側是茶樓棋社些高雅的場所,另側沿河,景致十分美好。街盡頭是個大空場,就是每次眷才藝比試的場地。
  現在,條沿河長街的兩側都被劃分成個個小方格,李掌櫃腦袋湊過來看的糊塗,“是什麼意思?”
  “只要出租錢,整在京城大戶匯聚的游會街,就有李記烤鵝的席鋪位。對街個鋪位二十兩銀子,臨街三十兩,李掌櫃,若是哪家大戶吃貴家的烤鵝,您的生意——”
  正在李掌櫃還猶豫的時候,從門外風塵僕僕跑來林家的下人,蘇子稍稍吃驚,但是認出是早隨林少偉出去的下人時,露出然於胸的表情。
  “主事——城東薛家和城西王家都要來參加,少爺怕沒地方安排他們——”
  蘇子瞟眼李掌櫃,輕聲,“怎麼麼晚還要擠進來,他們些大戶真是不知足,自己占那麼大場地還要來搶預留給些中等小戶的位子….”
  李掌櫃此刻星星眼狀,抱著地圖就不撒手,“林夫人啊——不,主事,主事大人,您千萬得給們李記留個位子出來,您看們都是熟人是吧——”
  蘇子費好大勁把地圖撕扯出來,“那是對街還是臨街呢?”
  “聽您吩咐,另外,那個——”
  “吧。”
  “能不能幫預留給本家燒雞烤鴨炸鵪鶉幾家店幾個位子?”
  蘇子嫣然笑,“聽見沒,去問問少爺吧。”
  李掌櫃當場摸出十兩銀子,“是定金。”
  蘇子身正氣兩袖清風的,“好,扶持中小商戶本就是們的責任麼。再,們都是熟人。”
  當晚,蘇園就收到李記運來的烤鵝十隻,當然,那時蘇園的“熟人”,早已排出二里外。

  碧雲鐵青著臉看著屋子姐妹會的人,明就是游會,消息卻十分不喜人,閉關苦練才藝,出關迎頭就聽姐妹會十幾家大戶悉數倒戈。
  ——薛夫人,王夫人,們二位家裡是怎麼回事?
  “誰叫王家要來媒,家公公想著接著參會促成好事,又不丟臉面。公公定下的事,自然沒話的份兒。”
  “怎麼是們要來媒?不是們薛家通過林家來勾搭的——”
  個薛家兒媳,個王家四姨太,倆人大眼瞪小眼,碧雲頭暈,得,是倆兩邊被忽悠的。
  ——韓夫人,艾夫人,們二位又是?
  “們家老爺聽韓家要請他們宮裡的內線來參加游會,想借機打通跟官家的關係,非要去——”
  “艾夫人,們韓家幾時在宮中有內線?姐妹場,連們韓家宮裡有沒有人都不知道麼?”
  “喲,們韓家往宮裡送東西,搶們艾家多少生意?全京城都看著,自然都以為們藏著手呢——”
  個韓家眷,個艾家夫人,兩人開始互撓,碧雲腳軟,得,是倆原本就有梁子的。
  ….
  ………
  不會的功夫,屋子沸騰,京城十幾個大戶之間,誰沒個私心沒個衝突,又誰沒個聯絡沒個私交,林少偉就用短短兩,拆東墻補西墻,借花獻佛鐵樹生花,利用內部核變,給小小的誘導劑,然後等著原子彈轟的聲——
  現在炸的碧雲個頭兩個大。
  整個姐妹會,只有潘家守住陣地。正想著好,自家丫頭出面句,“夫人,昨三姨太來——”
  “什麼三姨太!”碧雲橫眼睛,“撕爛的嘴巴。”
  “是,是,是蘇管家。是林家派來的,不知道對大爺什麼,大爺吩咐潘家也要去游會。”
  碧雲自家後院著火,頓時眼前片迷茫,加上屋子吵得亂哄哄,當下大喝聲:
  “別吵,就算們些大戶都參加,那蘇子也解決不上千人的花費,到時候們看著熱鬧,添油加醋,也下不台。”
  “….潘大夫人,個——弟弟是開茶葉店的,小本經營,聽他,他花二十兩在游會街買個攤位…”
  “什麼?!”碧雲拍桌子站起來,“叫弟弟退!”
  “他寶貝的很,他要是退,堆人等著買呢,蘇子給的價律是二十兩對街,三十兩臨街,現在私下裡已經炒到百兩個攤位——”
  碧雲重重坐下來,“有多少攤位?”
  “兩百個,個不剩,據還有中小人家要求加臨時攤位——”
  原本的兩百與會者,搖身變成兩百贊助商。
  蘇子拿出炒房的精神,狂搖泡沫,憑空出價,不求最好,只求最貴,華麗的完成從客戶到債主的大變身。
  是個巨大的傳銷網絡,可惜的是,古代還沒有相關政策出台,所以蘇子不道德的鑽個空子。
  文學叫做,以惡制惡。
  “麼多人定會出亂子的。”碧雲自催眠的,又個姐妹會炮灰諾諾的,“幾給們打鐵的都不見,據林家在招兵買馬,將那些三教九流的都收去做護衛。”
  鼎爺行走江湖多年,早就明白強壓之下必有反骨的道理,而在宮中的時候,別的不敢,招安是家常便飯。讓京城眷又怕又恨的三教九流之徒不吃閉門羹,卻吃鴻門宴,招以夷制夷,用的恰到好處。
  “二百戶商家,家二十,也才四百,要支付剩下六七百人的花銷,蘇林兩家定是自掏腰包填補——”碧雲環繞周看會無人插嘴,正自鳴得意之中,突然所有人異口同聲,“不知道征收大戶的參會費麼!”
  征收參會費的是姚斌。林少偉剛整理出份參會的大客戶名單,姚斌就挨家挨戶上訪去。其實讓大商家掏錢也不是什麼難事,姚斌只是句,“王家提議每戶交五十兩,喬老爺您的意思呢?”
  碧雲眉毛抖,“事怎麼不知道?!”
  碧雲身邊的小丫頭戰戰兢兢的應道,“幾夫人您忙著準備才藝表演,姚管家上門來的時候,直接奔二夫人屋子去——”
  “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
  “潘大爺給兩百呢….”
  “個——”碧雲話到嘴邊噤聲,總不能當著麼多人的面兒自家相公不是。
  “把們當冤大頭,們回去都跟自家人。”碧雲皺眉頭,丫頭髮著抖把紅色帖子遞上來,碧雲斜眼,“是什麼?”
  姐妹團也有人掏出摸樣的紅色帖子,“是幾百個京城普通人家聯名送來的謝恩貼,據主事的,屆游會,大戶出大頭,中戶買鋪位,普通人家來包吃包喝隨便逛。”
  “好個蘇子!”碧雲頭髮都要豎起來。“等到會上,要們好看!收拾不主子,就拿們蘇家林家的丫頭出氣!”
  “夫人,方才三夫人——不,是蘇管家派人來,為向京城百姓展示各府的風貌,要召集每家出兩到三個丫頭,打亂派個各個夫人,伺候游會大小事務。”小丫頭死到臨頭還興奮著,“也入選,已經經過培訓。”
  蘇曉,來個自娛自樂自生自滅,將上層眷的禮賓問題,讓們內部消化吸收。
  彷彿嫌碧雲不夠頭疼般,薛家夫人還補充句,“跟著潘夫人的可是的丫頭,如有不是,還多多包涵。”
  ……

  “大客戶,贊助商,安全保障,資金補給,眷禮賓——”
  蘇子歪著頭項項的過遍,“老公,還有啥落下的沒有?”
  林少偉很肅穆很肅穆很肅穆的看著老婆,半響硬著頭皮句。
  “老婆大人,剛剛知道,原來游會,是在晚上。”
  ……

  第四十七章:暮色

  游會在片喜氣祥和的氣氛中開始,那時夕陽垂暮,蘇子和林少偉無比莊嚴肅穆,而或——
  他們是在為今晚的炮灰們默哀。
  “如果做什麼出格的事,得拉住。”蘇子遠目。
  林少偉冷笑三聲,切盡在不言中。
  相比二位石膏狀態的大局決策者,三位管家都忙得不亦樂乎。
  鼎爺拿出副大內侍衛總管的氣勢,帶領著二百壯漢將整條街嚴密封鎖,另有蘇園五十人小分隊負責現場巡邏,確保蒼蠅個飛不進去,人個逃不出來。
  姚斌則統籌二十多位賬房做好資金運作工作,二百個商位、游會的大小開支都在他掌心裡攥著,他邊撥著算盤還能邊聽著屬下的報告,心二用叫京城的賬房們也大開眼界。
  蘇曉帶領著全京城經過嚴格篩選、短期培訓的丫頭們穿梭於大戶眷之中,為才藝比試的各項準備工作進行最後的踩檢查,潘大爺幾次想叫住,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過。
  相比之下,最悠閑的竟然是林老太太和蘇眉,二位論起身份是林蘇兩家的當家眷,地位自然不般,卻是無事身輕,樂得看個熱鬧,裝個活佛。
  “老太太。”
  “蘇大小姐。”
  “怎樣,妹妹您兒媳的能耐,您現在算是都明白吧。”
  “早明白,就是不敢勞煩蘇小姐。”
  蘇眉和林老太太打著太極,兩個都是人精,都在等著擊致命的機會。
  個時候,被遺忘的人是兔爺和餘韶可,個是無能有心,個是有能無心,個事事入眼,個事事無念,倆人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可是兔爺身邊沒鼎爺,餘韶可身邊沒若伊,就在大環境下偶然間坐在起,算起來到底也是親戚,有的沒的開始聊上。
  “二嫂,聽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奇子,怎麼不參加才藝比試?”
  “哪敢班門弄斧,姐姐才是京城狀元。不過姐姐低調,從來沒有給們開眼的機會。”
  “就是那麼個不爭不搶的人。”林子茂的兩眼冒光,餘韶可捂嘴,“瞧,還惦記著。”
  “二嫂見笑。”林子茂咳嗽兩聲,突然想起當初餘韶可還撞破過自己和大嫂的好事。
  “上次那事,是誤會吧——”餘韶可腦子裡也在轉悠同幅畫面,“想來相公和姐姐感情那般好,怎麼會——”
  “沒誤會,的確是對大嫂心生愛慕。”林子茂仗著多年在林家橫著走做兔爺,絲毫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的,“就像姚斌對樣的,窈窕淑,君子好逑。”
  “茂爺自己的好好的,幹嘛把扯進去。”餘韶可皺眉,被戳破和姚斌的關係已經不在意,在意的是林子茂比喻。林子茂對蘇子那就是廂情願邊熱,與姚斌已經是兩情相悅,如何能比?
  “二嫂不必避諱,其實二嫂論起來,也不是二嫂。”
  “麼是什麼意思?”餘韶可眉毛橫,看著小屁孩大放厥詞,心中陣怒氣。既然選擇姚斌,就已經做好被戳指頭的準備,可是還輪不到個庶出的外人來指指的。
  其實餘韶可直都很奇怪,林家嫡庶兩族關係向不好,林子茂既無過人才幹、也無討喜的性子,為何會被林老爺接回嫡族養著,林老太太又為何能直忍他到此時?
  將無所作為的林子茂寵成什麼樣子!竟敢橫加指責的事?!
  餘韶可咬著嘴脣,臉皮薄心氣高,經不得林子茂麼直率的表達法,整個人就像個冒氣的叉燒包。
  “二嫂不要惱,是沒有明白。”林子茂藉著吵鬧的環境,看著還沒有全黑,花燈還沒上,才藝比賽還很遙遠,所有人都忙得混亂,放下心來低聲,“二嫂不是二嫂,因為和大哥的婚事,其實直都不作數。”
  “!”餘韶可豁的站起來,離得遠的蘇曉眼瞟到直奔而來,“怎麼,二夫人?怎麼沒丫頭跟著?太不像話——”
  “剛才潘家的那些人在鬧,就把派給的丫頭遣過去給們用,不礙事。”餘韶可和顏悅色壓著肚子氣,“蘇管家忙去吧,悶,自己走走就好。”
  蘇曉狐疑的看眼臉無辜的兔爺,又看看餘韶可,半信半疑的走開。
  餘韶可不再和林子茂多句,徑自去河邊,已經有亮的花燈漂浮在河面上,夕陽垂下,那火燒的金紅映的那微弱的燭光是多麼暗淡。
  如自己,隨波逐流,無比黯然。
  只有個紙做的外殼,虛無的華麗,不如那輪金紅的太陽,就算是到晚,那最後的絲光熱,也叫人不得不驚嘆。
  多麼像下堂的大夫人。
  難道,自己在場愛情角鬥中失敗,就可以否認曾經的存在麼?
  什麼叫場婚姻都是不做數的?
  走,在別人眼中,只是落荒而逃。

  在別人眼中,離開潘家是次不體面的落荒而逃,只有潘大爺自己心裡明白,那實則是次高調的棄權。
  就在蘇曉被餘韶可絆住的那剎那,潘大爺終於鎖定的方位,待蘇曉滿心狐疑的轉身走開,不經意又似乎精心安排般遇到他。
  “潘大爺。”蘇曉出三個字,也只需三個字,就可以讓潘亮挫敗。
  “曉——不,蘇管家,您辛苦。”
  “不辛苦。”蘇曉的彬彬有禮,卻拒他於千里之外,眼神淡漠,語氣如常。
  “知道老大老二給找不少麻煩。”
  “們只不過給林家蘇家找麻煩罷,沒有來煩什麼。”蘇曉已經準備轉身,潘亮卻手拉住,在人來人往的保護殼之中,他們不過只是尋常二人。
  “潘大爺,請放手。”蘇曉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掙脫,只是不想在個人面前再次暴露自己。
  第次暴露自己的身份,實在是愚蠢。
  為救麼個懦弱的人,而險些敗露個處心積慮的行動計劃。
  “背上的傷,還疼麼?”
  “住口!”蘇曉的聲音是難得次的嚴厲,那眸子騰起的殺氣,是切往日的偽裝都蓋不住的。
  “是太沒用,討不得樣的人。”潘亮被吼,諾諾放開手,才發現,手心卻都是汗。
  蘇曉暗自嘆息,究竟當初是哪根腦神經短路?為何就會看上麼個人?
  可是大內豢養多年的殺手,怎麼會對個軟綿綿的人動心?又怎麼會在個人被山賊打劫的時候時意氣,暴露自己的功夫?
  不怪得頭目會賞給那道火鞭之傷。
  “再給最後次機會,找到油紙包。”
  頭目當時的話,同那道傷疤起永久的留存下來。
  潘亮偏要在個所有人都忘卻煩惱片喜慶的時候,提醒背上的傷疤,叫再次想起潛入蘇家林家的真實目的。
  個人,真是如既往叫厭煩。

  個人,真是如既往叫厭煩。
  蘇眉看著鼎爺帶著隊人馬奔騰而去,咬牙切齒。
  坐在旁悠閑的等著日落的老太太睜隻眼閉隻眼,“人就像影子,有時候是追著他,有時候是他追著。關鍵得看,太陽在什麼地方。”
  “您不用打什麼比喻,直就好。”蘇眉氣鼓鼓的,“追人好多年,他還是樣不甩。”
  “個下人,還是個蠻夷,值得蘇家大小姐如此麼?”
  “喜歡。”蘇眉眼睛還追望著鼎爺背影離去的方向,“怎麼,看不順眼?”
  “哪裡的話,哪有資格對蘇小姐評頭論足。”
  “自知之明是老太太您唯可取的優。”
  老太太口茶水噴出來。
  “良辰那丫頭被派去伺候別人,您可別指望幫順氣管。”蘇眉沒好氣的,“氣管還火燒著呢!”
  老太太邊嗆著邊,“哪敢勞煩您,還想多活幾年。”
  “看們兩家八成是八字不合的。”蘇眉直來直去的,“父親臨終前直對,他去調查過阿鼎的來路,們林家不能碰,們要毀們蘇家的。”
  “哼,倒是巧合,家老爺過世前,也囑咐,不能跟們蘇家打交道。”林老太太順過氣來,也擰著眉頭絆著嘴。
  “要不是妹妹看上兒子——”
  “要不是們林家嫡族有難——”
  怎麼也不會找上家!
  蘇眉和林老太太互瞪數秒,老太太正又端起茶杯順口茶水之際,蘇眉突然沒頭沒尾的冒出句:
  油紙包,阿鼎偷來給們林家吧。
  老太太整個茶杯碎在地上,顧不得狼籍,只是死命盯住蘇眉,又猛地移開視線。
  “聽不懂。”
  “那是父親最寶貴的東西,早晚會拿回來的。”蘇眉揚手。“來個人——收拾下——”
  夕陽收斂最後絲金紅。
  它在餘韶可眼中褪色成瑩瑩花火,隨著花燈路漂行。
  它在蘇曉的手指尖抽離,慢慢爬過那背後眾人看不見的疤跡。
  它在鼎爺形色匆匆的腳尖前被踏碎,又在蘇眉悠長的目光中漂白。
  它在老太太裙邊的碎瓷片裡翻滾,蒸騰成暗傷的血色。
  它在蘇子的林少偉的眼前跳躍澎湃,然後倏地下,撒由那拉——
  “靠,黑。”蘇子彪聲,林少偉暈染的比夜還深的眸子閃爍幾下。
  ——大夫人,您快過去吧,潘大夫人在才藝比試場把蘇管家打!
  做。
  林少偉撩袍子,邪魅笑,蘇子拍他的胸膛。“要含蓄。”

  第四十八章:炮灰

  林少偉幾乎是抱著蘇子趕到才藝比拼現場的。
  已經進行陣子的才藝比拼被迫中斷,因為高台之上,潘家大夫人正掐著腰,而潘家二夫人則破口大罵。
  們對面站的是不言不語的蘇曉。
  “阿鼎,別拉著!”蘇眉在鼎爺懷裡掙扎,“上去把那兩個人給——”
  “要扭胳膊還是斷腿?”
  蘇眉耳邊飄來句話,正在欣喜之中,猛然發現那聲音並不是阿鼎的,扭頭看,林少偉正在蘇子耳邊吹氣,邪魅的微笑著,而蘇子則扭腰身,“要含蓄。”
  “含蓄。”林少偉接到指令,在蘇眉愣神的瞬間,直接從台下竄到台上,那正在維和的潘亮被林少偉掌拍下台來。
  “呃….”
  原來半夜出來害人的不僅僅是自家妹妹啊。
  鼎爺環著蘇眉的手臂也鬆懈下來,林老太太風輕雲淡的,“該是們也嘗嘗的時候。”
  所有知情人都在為台上二位炮灰默哀,只是炮灰們仍舊在華麗麗的發光發熱。
  “喲,們人家比試,怎麼勞林公子上來勸?”碧雲欠身,抬頭對上的卻是林少偉雙明澈的看透切的眼睛,那是雙雪豹的眼,讓們的小把戲無處藏身。
  “敢問們林家的蘇管家哪裡得罪潘夫人?”
  林少偉的聲音不僅比白日響亮,也比白日磁性,尤其是林家二字重重念著,個中分量碧雲哪裡聽不出來。
  只還是那無腦的二姨太此刻去堵槍眼。
  “們的蘇管家弄壞的琴,叫怎麼比試!”
  林少偉回身看眼台上正中間擺放的琴,琴的三角支架此刻跛只腿,坍下方。
  大步流星走過去,把將琴翻過來,林少偉沒有轉身,“鼎爺,幫個小忙來。”
  鼎爺聽見林少偉麼句,雖有疑問,卻還是個躍身上台,看就是練家子出身,動作迅速卻優雅。
  蘇眉得意洋洋的,“人。”
  鼎爺來到林少偉跟前,“主子吩咐吧。”
  “琴太監。”林少偉簡單聲,鼎爺愣下,還是台下蘇眉率先噴笑,鼎爺才反應過來。
  兩隻長腿只“斷腿”,可不就太監麼?
  “動個手,把那礙眼的兩隻——”林少偉揚起眸子,邊邊狠狠的瞪著潘家二位夫人,話裡有話。潘家二位夫人都驚悚,林少偉才又看看平日低調沉穩的鼎爺,只見鼎爺運口氣。
  咔嚓,咔嚓。
  兩掌下去,支架四平八穩的立在台上,鼎爺砍下去的切口,竟然是那麼平整,而且和早已斷掉的第只腿長度模樣。
  潘家二太太吃驚,看看不費吹灰之力就擺平切的鼎爺,又看看鼎爺的主子的林少偉,只能憋著口氣向大夫人碧雲望去。
  碧雲風輕雲淡的,“謝過林公子。只是,琴架變矮,彈著不舒服,不知道怎麼解決。”
  明擺著是來找麻煩的。
  林少偉擰著眉頭,鼎爺沉著氣,兩個大人正在考慮是先打左臉還是右臉的時候,早已把蘇曉轉移到安全地帶的蘇子大搖大擺的回來。
  林家老太太微微笑,自家兒媳的妖孽法兒與眾不同。很多人都妖,語嫣的妖是明目張膽毫無內涵的,蘇眉的妖是直來直去橫行霸道的,而蘇子的妖,妖的綿裡藏針妖的笑裡藏刀。
  此刻,月上柳枝頭,正是又出來作亂的時候。
  “喲,厲害,鼎爺真厲害,”蘇子出現在兩個活火山的大後方,“劈的如此乾淨利落,木頭渣子都沒有。”
  碧雲看看身火紅的像只小狐狸的蘇子,咽口口水,總感覺那目光比起林少偉的來更加的噬人。
  “聽,是蘇管家辦事不利,不知怎麼就碰琴架,斷條腿。”蘇子敘述事實,突然話鋒轉,“蘇管家也真是厲害,隨便麼碰,那琴架的只腿斷的如此平整齊滑,根毛刺也沒有,不知道還以為蘇管家跟鼎爺般是有功夫的呢——而或,莫不是用鋸鋸開的?”
  平地聲雷。炮灰起,四海平。
  所有人都在那刻明白件事,管家蘇曉是不可能隨便碰就碰出個麼平穩的瘸腿的,毛刺都沒有,簡直像刀鋸拉過樣。
  碧雲頓時像是刀板上的魚,眾人鄙視的目光就像是千刀萬刃。
  蘇子冷冷笑。不怪玩花樣,但是玩花樣玩的麼丟人還拿出來顯擺,就是乃的不對。
  潘大爺像是醒悟般,又執著的衝上場來調停,兩位夫人看著台階自動上來,就人腳趕緊下台。
  林少偉對鼎爺,“既然琴也不能用,就收個尾吧。”
  鼎爺掌而下,喀嚓——
  碧雲和二夫人身冷汗,腿都軟,面如死灰的潘亮扶著兩位夫人黯然退場,聽著蘇子在台上呼百應的:“別掃大家的興致,繼續才藝比拼。”

  “是吧。”潘大爺拐到後場,蘇曉正喝著“壓驚茶”,抬眼看到人,收斂全部的溫和,眼睛犀利無比。
  “是麼?”
  潘亮看蘇曉的手,看著是手無縛雞之力,當初隻手是怎麼掐斷山賊的脖子,他還歷歷在目。
  “碧雲們雖然愛生事,可是解碧雲,是想在才藝比拼上出彩,特意準備很久,絕不會對自己的琴下手的,是做的。”
  “潘大爺,您愛妻心切,口出狂言,個做奴才的,聽聽也就算,不要傳到家主子耳朵裡。因為他們都不好惹,尤其是入夜。”
  蘇曉放下茶杯,與潘良擦肩而過,潘亮怨恨的追望著的背影,卻不知切早都入個人的眼睛。
  那是餘韶可借給潘家二夫人使喚的若伊。
  若伊低著頭回到潘家二夫人身邊,端著壓驚茶,奴才樣子的,“夫人,喝杯茶消消氣。”
  二夫人看來的正是林家的小丫頭,股氣上來,個巴掌扇過去,不偏不倚印在的臉頰。
  若伊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茶,動沒動,“請夫人消氣。”
  “!”
  二夫人揚手,卻被聲喝住。
  “住手!”
  若伊背對著他,卻露出個不易察覺的笑容。方才去後場端茶,無意聽到不該聽的,卻也當下明白潘家夫人們確實是被冤枉的。
  若伊立即找到林少偉,只是開口的是,“萬事和為貴,少爺別生氣,若伊去伺候潘家夫人們喝茶。”
  林少偉先前和個若伊都沒直接過什麼話,每次的主角都是餘韶可,會個小丫頭突然闖出來救火,讓他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去,少爺。”若伊軟軟的聲,很是幽怨忐忑,林少偉當時無心,忙著忙著,眼前就晃過雙如似鬼魅的幽怨受驚的眸子。
  “不行,還是去看看,被潘家吃,也得收屍啊。”
  所以現在,林少偉來,雖然不是若伊期待的初衷,卻至少是來。
  “們做什麼?!”
  “教訓個下人,怎麼,林大當家的也要為們再主持次公道不成?”
  林少偉笑笑,看看若伊捂住的臉頰,“不,隨便教訓吧,打死的話就地埋,不用們運回為安去。”
  若伊本是臉苦楚,現在是臉黑線。
  喂喂喂,少爺,就是麼為撐腰的啊?
  林少偉眼睛眯,“那們自便,不打擾。”
  麼,潘家二夫人揚起的手反到落不下來。
  “不教訓是麼?不教訓,那來教訓。若伊,還不過來?”林少偉用力將若伊扯,茶杯碎在地上,茶水流淌在潘二夫人腳底。
  若伊覺得根本不是期待的英雄救美,而是行李託運。
  粗魯又無情,眼睛直沒在身上聚焦,手直都拽著的衣裳,若伊看著林少偉那張無比俊俏的側臉,內心片翻滾。
  原來炮灰的不僅是潘家二夫人,還有自己。

  潘亮被蘇曉炮灰,潘二夫人被林少偉炮灰,而真正的對決,在裡。
  蘇子和碧雲對峙著,場無可避免的決鬥,起因卻是在餘韶可身上。
  那時餘韶可正像個邊緣人般游走在河邊,看著賣貨的,看著河裡的花燈,林家上上下下為游會忙的不亦樂乎,多餘的似乎就是個。
  正在河邊惆悵,突然腳下滑,整個人坐在河堤上,屁股摔得生疼不,剛剛恢復的腳踝又是扭,頓時像被刀刺般。
  鋒利的疼,充滿寒意,在所有人臉上都盪漾著幸福的時候。
  只是背負段不作數的婚姻的沒有臉面的人。
  連落荒而逃的氣力都沒有。
  個時候,隻手輕輕撫上的腳踝,餘韶可仰面,“姚斌?怎麼來?不是——”
  “游會也開始,切都進行的很順利,就過來看看。”
  姚斌放下特意為餘韶可扎好的花燈,揉著的腳踝,“聽把若伊借給潘家使喚,那還是拜託蘇曉專門留給的。”
  “知道。”餘韶可心裡暖暖的,“次丫頭都是亂派的,只有還是若伊伺候著,就知道是打通的關係。”
  “傷還沒好麼,需要知心的人照顧。”
  “有在也是樣的。”餘韶可的手猶豫片刻敷在姚斌手上。
  姦情之所謂姦情,就是總要在此時此刻出現狗血的目擊證人。
  而被林少偉蘇子憋肚子外出遊蕩的碧雲,又次被囧囧的命運眷顧。
  “喲。”
  碧雲眼看到好生曖昧的,本只是埋怨自家人眼睛總是向外瞟,再仔細看,不是姚管家?
  走近,碧雲捂嘴,笑的由內而外的囂張,“不是林家二夫人?和姚管家?”
  餘韶可覺得頭皮發麻,姚斌舔舔嘴脣。
  現在二人的事還是地下,林少偉還沒有給他們找好出路,是他們以為人多眼雜沒有顧及,惹上難纏的人。
  兩人牽在起的手卻沒有放開。
  姚斌扶著餘韶可站起來,碧雲笑的更歡,“兩個跛子湊成對,怪不得們搞到起去。”
  聲音刺耳,惹得左右商鋪的人都來看,餘韶可臉色素白,姚斌臉漆黑。
  狗血之所謂狗血,就是總要在此時此刻出現姦情的救世主。
  而向來不是被撞就是撞見好事的蘇子,又次被囧囧的命運眷顧。
  “們林家的事,就不勞煩潘夫人費心。”
  蘇子與碧雲對峙著,眼神與眼神的決鬥,電光火石。
  碧雲本也只是樂的八卦,沒有存壞人之心,倒是被蘇子麼激,當下得理不饒人,放開嗓子開始喊:“們林家的人勾搭下人,自然輪不到來管!”
  餘韶可咬著嘴脣,緊緊攥著姚斌的手,蘇子冷不丁打量也是吃驚,看來個月,他們的發展很迅速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暴露的不是時候。
  經碧雲嚷嚷,附近的人都圍上來,馬上就有好事者跑去跟林老太太通風報信,所有觀看才藝比拼的群眾頓時沸騰,河邊成新的比試場,台上正在寫大字的某姐妹團炮灰,再次被歷史的車輪無情的碾過去。
  蘇子依舊在含蓄的微笑,那是的訓練有素的面具臉孔,無論是面對著破口大罵的投訴者,還是糾纏不清的債主,都能邊微笑邊咒罵邊迅速解決問題。
  “潘夫人不要激動,聽得見。”
  碧雲大聲,蘇子也不輸氣勢,嘴巴劈裡啪啦開始,“可知道姚管家的腿是怎麼瘸的,那就是被的相公打瘸的。又知道人為什麼挨打,那就是為個叫做餘韶可的人。”
  恰逢林老太太也趕到,聽到大兒媳麼句,頓時臉都變成茄子色。“們都是鬧什麼!”
  蘇子面不改色繼續,“又知道相公為人,把為安首富的姚家都給滅呢。實在是位妹妹太優秀,窈窕淑,君子好逑,真是攔都攔不住。”
  餘韶可和姚斌都愣愣看著蘇子,不知道是來勸架還是來拆台的。林老太太氣的拐杖在地上鑽圈,碧雲偷笑得很得意。
  林少偉拽著若伊過來,看場面也有些糊塗,只是目光對上蘇子的,立刻綻放個大大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老婆大人又要玩什麼,但是玩什麼,都陪玩。
  玩死個算個。
  “所以呢,作為最大的受害者,應該也最有發言權。”蘇子手指姚斌,“再打瘸他只腿也沒什麼意思,為安也沒有第二個姚家讓人來滅,餘韶可只有個,誰都想要,不如,就來個才藝比試吧。”
  ……
  起哄的是無數中下階層圍觀群眾,看著大戶人家為美色決鬥絕對是新鮮戲碼。
  “人才藝比拼為好人,人為何不能為好人也來比比呢?”蘇子的坦蕩,“們有現成的賽場,現成的觀眾,現成的人,現成的人,雖然人比不琴棋書畫,那就比別的,今是大好日子,打打殺殺就不必吧——們就來比,猜猜韶可的心思如何?”
  蘇子笑的千嬌百媚,最大的受害人如此深明大義寬仁同濟,林老太太拐杖實在拐不到身上去——
  碧雲笑到此刻才發覺蘇子已經不動聲色的逆轉切。
  什麼叫得便宜還賣乖?什麼叫又立牌坊又做婊子?
  蘇子含蓄的,媳婦兒是多麼純良啊。

  遠處的才藝比拼現場,台上只剩下那個炮灰繼續寫著的“萬事皆浮雲”,只因台下還有位看客在托著下巴目不轉睛看著。
  ——蘇大小姐,您怎麼不去看熱鬧?
  台上的人實在寫不下去,臉乞求。
  蘇眉臉正經的:
  ——敬業。
  原來最含蓄的,是位。

  第四十九章:游會

  林少偉蘇子率眾人馬來到才藝比拼高台時,蘇眉正打著哈欠,頭也沒扭下,只是:
  喲,來。
  彷彿早就知道樣。
  其實根本捉摸不透妹妹的心思,就像自己的心思誰也琢磨不透樣。蘇家人的最大通性就是永遠也不知道們在想什麼。
  所以蘇眉懶得猜,只是見到妹妹手做出請的姿勢,看見林少偉和姚斌躍上台,才終於坐直,“有意思。”
  時間才藝比拼高台成為真正的焦,人越來越多,顯然已經不是林家的內部行為,簡直是舉國矚目的重大賽事。
  林老太太知道個時候已經不是個老人家跺拐杖就能挽回的。
  “就按照方才河邊所的那樣,比賽分為三輪,第輪,常識題,第二輪,問答題,第三輪,動作題。出題者自然是們風華絕代的餘韶可,麼,恬不知恥做回主持。”
  蘇子樣子哪裡像母儀下的標兵婦,明明就是倒賣小雞的黃鼠狼。
  “事關個子的幸福,各位,請不要含蓄。”蘇子話音落,牽起餘韶可的手就往後台走,前場頓時亂哄哄的,蘇眉打個哈欠,慵懶的,“慌什麼啊,才藝比拼不是還有琴技麼,誰上來暖個場。”
  本是備場的某姐妹會炮灰再次被蘇眉句話雷得外焦裡嫩,好端端的主角成串場的。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琴聲起,副熱鬧的景象,游會到此時,方到高潮。
  曲畢,不見餘韶可的人,卻是看見蘇子手執張白宣紙款款而出,“那麼第回合的常識題,們就考考二位對餘韶可的喜好習慣究竟解多少。”
  林少偉裝腔作勢,“韶可為的妻子,放馬過來。”
  姚斌默不作聲,只是手直捂住自己的腿。
  “那好,第題,請問餘韶可喜歡在洗澡的時候加什麼?”
  ……
  全場肅靜。
  鼎爺開始後悔沒有放幾隻烏鴉飛進來配合下此刻的氣氛。
  林老太太鐵青著臉,碧雲和姐妹會眾妖不懷好意的笑著。
  唯有林少偉做冥思苦想狀——
  牛奶?朝代還沒有牛奶呢吧。
  西藏紅花?藏浴還挺流行的——不過現在那裡還是蠻族吧。
  海藻泥?….越來越離譜。
  “初春花開,清晨採集,連帶露水的花瓣入水,浸泡半柱香的時間。”姚斌著,有些尷尬的看著蘇子。
  四下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蘇子逼問道,“個人,怎麼會對主子種事情知道麼多的?”
  姚斌垂下頭,“初春清晨涼,丫頭們受不住寒露,都是來採集的。”
  “不是賬房麼?雙巧手不去打算盤,到來做些粗活?”
  “夫人,請問下題吧。”姚斌臉紅得火燒雲。
  蘇子咳幾聲,朗聲問,“第二題,餘韶可畫眉的筆是什麼木質的?”
  林少偉率先,“烏木。”
  還記得穿過來,頭件稀奇物件就是眉筆,還是若伊給介紹的。
  “不愧是相公,為悅己者容,相公對二妹的小物件都如此留心,為妻都要嫉妒。”蘇子積極配合著林少偉,對黃鼠狼做戲做的專業,不能讓外人看出端倪。
  “那姚斌,的答案呢?”
  “也是烏木。”
  “人云亦云。”蘇子故意糗他,只見姚斌接到,“十年以上的烏木,截成橫面每邊半指的小搓,用將息之火烘烤,再去碎末。”
  “難不成們家的眉筆都是做的?”
  “姚斌只為小姐做過。”姚斌又次被蘇子逼到墻角,不得不。
  台下果然又是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第三題,餘韶可喜歡的胭脂是什麼顏色的?”
  “胭脂色麼。”林少偉完自覺丟臉,但是仍舊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還能有什麼色!”
  “很多啊——譬如——山茶紅麼。”蘇子話音剛落,就有觀眾起哄,“林大夫人,不能麼偏向自己相公啊!”
  蘇子和林少偉相視笑。
  “沒看出來二妹每次見都涂個顏色的胭脂麼?”
  “真沒看出來。”
  “少爺自然是看不出來的。”直沒有插嘴的姚斌終於開口,“因為小姐在林家從未用過山茶紅,小姐時刻記得自己是再嫁,不敢造次,直用偏淡的梅香白。”
  “——”蘇子和林少偉發自內心的求學態度感嘆聲。
  到此時,姚斌和林少偉在餘韶可身上的心思,真是高下立見。
  “第四題,餘韶可的發釵——”
  “只戴側!”次林少偉先行搶答,蘇子卻轉,“戴在哪側?”
  “小姐…不戴發釵很多年。”姚斌低著頭默默著。
  心中晃過那個油紙包裡包裹的半截銀光,怎麼會麼個時候想起個?
  “因為蘇家以首飾聞名,小姐不想班門弄斧。”
  “最後題——”
  “最後題的答案是,小姐身上的顏色不能多過五種。”
  蘇子聳聳肩,無話可。
  姚斌笑,韶可,是明擺著想贏啊。
  還記得伺候沐浴那,屋子外,自己句句囑咐若伊:
  “二夫人最喜歡花瓣浴,在餘家做小姐的時候,就喜歡樣,不僅如此,還喜歡用十年以上的烏木筆畫眉,喜歡的胭脂色是山茶紅,的發釵從來只戴側,還有,身上顏色不能多過五種。”
  都聽見,都記住。
  姚斌心裡涌動著股暖流。
  “不公平!下人定早就知道題目!”
  “對啊對啊,要不他怎麼沒看題目就知道答案的!”
  “個下人怎麼會比相公知道的還多,肯定有貓膩!”
  群情激奮,蘇子硬著頭皮看看姚斌,姚斌啊姚斌,怎麼不領餘韶可的情,非要捅破呢?
  為維護權威,蘇子裝出臉歡顏彷若撿到便宜般:
  “第輪林少偉勝。”

  “個時候把叫出來有什麼事麼?是不是碰上什麼可疑的人?”
  鼎爺擰著眉頭掙脫開蘇眉的鷹爪,警覺的看看四周。
  “滿會場最想滅掉的就是。”蘇眉嘟著嘴,“看人家個小三都那麼美,有人為打擂台,呢,不是到三十就娶麼?”
  “哪有人像樣自己找上門來要嫁的…”鼎爺看著蘇眉的臉湊上來,頓時向後三步,“再現在只是個管家。”
  “什麼時候不是啊!”蘇眉叉著腰,“知道是下人是蠻夷是偷父親油紙包給林家的那個叛徒!那又怎麼樣?就是要個人罷,管什麼身份什麼血統什麼來路的。”
  “!”
  “怎麼?!”蘇眉迎難而上,突然勾住鼎爺的脖子,老虎般的氣勢,小貓般的姿勢,又撲又蹭,“,解多少?!”
  “不。”
  “不?”蘇眉擰著眉頭,弓膝蓋正中鼎爺要害,看著鼎爺強忍著慢慢蹲下,蘇眉居高臨下的,“姑奶奶不妨告訴,就算把廢成太監,也是本姑娘的人。”
  話時,遠處高台傳來陣喝彩,蘇眉遠目而去,第二輪結果貌似出來。
  姚斌站在台正中。
  看來,小子贏。
  第二輪,問答題,怎麼麼快就出結果?
  第二輪,進行的火爆而迅速,蘇子道題的只是,請對餘韶可表白下。
  姚斌次先來。姚斌:
  當想到可能會瘸的時候,很怕,怕以後過河,再也背不。
  所以,走遍個城,找到每座橋,每條船,仍舊是到條沒有橋也沒有船的河邊。
  要過河,所以把交給個強壯的臂膀。
  完段話,姚斌無比幽怨的看著林少偉,林少偉忍住胃部陣自發的前滾翻接翻體百八十度,鐵青著臉。
  輪棄權。
  人在激情的嚎叫,人在放肆的大哭,段表白不僅讓台後的餘韶可聽的花枝亂顫淚流滿面,更是讓蘇子個主持都咬著白宣紙狼嚎。
  嗷嗷嗷嗷嗷——
  太萌。
  古代人聽不懂,以為大夫人瘋。
  林少偉聽懂,是真的瘋,逼近蘇子,林少偉壓低聲音,“不僅臂膀很強壯,老婆。”
  蘇子頓時石化,“是在公眾場合,老公,野戰不符合精神文明。”
  “那就要看場狗屁的做秀什麼時候結束——”
  蘇子破著嗓子大喊,“都給歸位歸位,別拽著姚斌袖子不放,對,把那幾個瘋婆娘拉下去——第三輪!”
  河邊,蘇眉遠目著遠方的片熱鬧,咬著牙,拂袖而去。

  第三輪緊鑼密鼓團結有序的開始,動作題。
  現在成績是比。
  眾人看看身材流的林少偉,尤其是在他和蘇子對話後露出的野狼的氣息讓人噴血。
  又看看跛腳的姚斌,不禁都搖搖頭。
  蘇子正在慢條斯理的買著關子,突然遠處傳來聲,“來人啊——落水啦——”
  正在眾人向那個方向眺望時,台上蘇子突然來句,“第三題,動作題,現在開始吧。對,被扔下水的是餘韶可——”
  …………
  剛剛捂著下身爬回來的鼎爺聽句頓時風中凌亂。
  凌亂的又豈止他人?
  蘇子漫不經心的,“別以為是作秀,大不會浮屍們自己去看麼。”
  林少偉躍而下,姚斌看著他矯捷的身姿,遲疑片刻,蘇子低聲:
  自己看著辦吧,反正裝瘸是肯定跑不過他的。對,家相公水性不好,他可能會沿岸吶喊助威。
  姚斌咬牙切齒的看眼無比狐狸的蘇子,突然伸直腿,在片驚呼聲中,大步流星的飛奔而去。
  林少偉剛開始擺個狂奔的Pose,待跑的遠就放慢特意等著姚斌來追,本以為可以喘幾口氣,沒想到蘇子那幾句激將法麼有效,沒幾秒鐘那痴漢就奔來。人本能的競爭意識在燃燒,本是求敗的林少偉看著姚斌趕超自己也頭撞過去,倆大人拿出真本事路向河邊而去。
  林老太太自始至終看著場鬧劇沒有話,個時候連遠眺都不再感興趣,蘇子突然挽起老太太個胳膊,“老太太,過去看看?”
  “過去什麼?是收屍還是看著出墻啊?!胡鬧!”老太太鐵青著臉,“別以為不知道的伎倆,把韶可弄走,就家獨大是吧?!”
  “喲,娘,可是您三從四德五美好的兒媳啊,外人都麼。”蘇子笑的燦爛,強拉著老太太跟著人流朝河邊走,“再,爬墻是自願的,而且爬的麼壯烈,河都跳,老太太何不成全?”
  “以為嫁娶之事是家家酒?!得對林家有個交代!走個不明不白的語嫣,好歹有個林子業幫擋刀,現在把餘韶可弄走算是怎麼回事?讓全為安看們笑話是不?”
  老太太邊走邊罵著,罵到河邊也肅穆。
  得。
  全京城人都看見。
  餘韶可跟八爪魚般繞在姚斌身上,肌膚之親,花前月下,能有多文藝就有多文藝,能有多猥瑣就有多猥瑣。
  第三輪,姚斌毫無爭議的勝出。
  他只需要向群眾解釋下他裝瘸的問題。
  剩下的,都是林老太太要頭疼的事。

  “娘,既然如此,兒子也不想留著個人,請娘主持大局。”林少偉個時候裝起孝子來。
  “不急,先讓姚管家把他的腿的事兒交代清楚。”林老太太坐在下人搬來的太師椅上,無數圍觀群眾起聽下文。
  姚斌臉菜色,當年林少偉和自己做戲的事關係到林姚兩家,他不敢妄然出實情。正在躊躇之際,蘇子開口。
  “老太太,您還沒有明白麼?是相公和姚斌早做的戲。”
  林少偉和姚斌同時“啊?”聲,今晚的切都是未經彩排的,到此時,蘇子什麼,那就只能硬著頭皮應。
  “啊,是。蘇子,繼續。”林少偉揮揮手,蘇子放開最佳辯手的口才,“其實相公早就很看中姚斌個人才,也早對他們的事有所解,那次姚斌為餘韶可被姚家責罰,相公是救人心切才假裝打斷他的腿。”蘇子放眼看眼姚斌,“次比試,正好讓姚斌演完齣戲,他總不能輩子瘸著腿見人吧。”
  姚斌才明白蘇子第三道題的苦心,正在無比感嘆夫人臨機應變的超凡能力時,殺出個人來。
  擾亂蘇子皆大歡喜的預案。
  “大嫂的不錯,大哥的確和姚斌英雄相惜!”兔爺,直被遺忘在角落的兔爺,此刻突然蹦出來,“但是並不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族的事,各位,林家和姚家其實本來就是親家,姚家的後人,早就和大哥有婚約!”
  林少偉真恨不能把兔爺腳踢回月球去。
  只是他藏在老太太身後,嘴皮子又太快,捂不得,打不得,只能乾瞪眼。
  “少偉,是怎麼回事?”蘇子辯方律師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對方竟然有新證據!而且的當事人居然也知情!
  “件事,本來是想回去再的。”林少偉壓低聲音。
  “看來,等不到那個時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嫂,就是送走二嫂,也不是林家唯的主人!”兔爺此刻很張狂,又對著臉茫然的餘韶可,“二嫂,過,和大哥的婚姻,開始就是不作數的,因為爹爹早有遺書,遺書中,不準大哥娶,而且給他安排另樁婚事!”
  蘇子和餘韶可的眼睛齊刷刷盯著林少偉,林少偉無比肅穆。
  其實,真的是受害者。
  連未曾謀面的小四是方的圓的都不知道啊!
  片混亂之中,老太太出奇的平靜,鼎爺也出奇的平靜。
  半響,老太太,“就鬧到裡吧,還嫌丟人丟的不夠麼?”
  “不,娘——”餘韶可死死看著林老太太,“是真的麼?從來就沒有進過林家的門?”
  林老太太腦中也在人交戰。
  餘韶可非放不可,再留在林家只會更遭人話柄,借由老爺的遺書光明正大的把送走,於於林家,都是再好不過的冠冕堂皇的辭。
  可是,那紙遺書,老爺曾再三叮囑過,非到萬不得已,決不能開啟。
  現在算是萬不得已麼?
  算是吧,已經沒有下台的路,唯有此法。
  林老太太理解錯老爺的意思,鼎爺明白,卻已經無力阻止,當遺書二字從林子茂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明白。
  真正的危機,要隨著餘韶可華麗的離開而粉墨登場。
  是林家早晚要面對的,只是在如此繁花似錦的游會之夜,如此大張旗鼓的展開在眾人面前,著實是他沒有想到的。
  “子茂的沒錯,其實餘韶可開始就不是林家的媳婦。”林老太太字句,將個劫後重生的人和林家的關聯,絲的剔除。
  餘韶可更緊的抱住姚斌,次,真的完完全全的,脫離林家。
  走的轟轟烈烈,反來時的低調。
  原來的生命,並不是花燈,而是煙花。
  到最後,才最為瑰麗。

  場大哭大笑的人間鬧劇以如此的方式結尾,是蘇子和林少偉都沒有想過的。
  蘇子盤算的很美好,利用三道考題向眾人展示姚斌對餘韶可的心意,同時幫他擺脫瘸腿的束縛。再將當年做戲的段子改良下,修飾掉陰謀的成分,改編成英雄的惺惺相惜,成功送餘韶可出門去——
  個出墻的梯子做的多麼完美。
  如果不是被突然蹦出的兔爺撞下。
  散場的時候是皆大歡喜,最歡喜的當然是餘韶可和姚斌,林傢什麼四姨太和他們再無瓜葛,從此陰謀是路人。
  潘家幾位夫人看到蘇子聰明反被聰明誤,送走小二又來小四,也算解氣,就把晚上的炮灰史悉數忽略,直回家還在烏鴉般叫喚。
  滿城的商販和遊客不僅吃東西看花燈,還看百年難得遇的決鬥戲碼,最後還目睹林家院子生猛的狗血大劇,心滿意足,足夠談資。
  兔爺個罪魁禍首歡樂的蹦躂著,大張旗鼓的引進小四,又離他成功“解救”蘇子近步。
  不快樂的是夜最辛苦的人們。
  蘇子言不發的走,林少偉知道夜自己哪裡強壯都沒用。
  鼎爺打掃著戰場,正時,有人河邊風風火火的跑來,邊跑邊喊:
  來人啊——落水啦——
  還來?
  鼎爺皺起眉頭,幕布都拉下來,怎麼還沒散場?
  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的。
  隱隱不安。
  總感覺少什麼似的,是什麼的?在個繁忙而凌亂的夜,在麼群魔亂舞的時刻,他忽略什麼?
  忽略誰?
  ………
  蘇眉。
  個人,整整下半場,直沒有蹤影。
  鼎爺撞飛來報的下人,朝著那河邊跑去。
  花燈盞盞順河而下,映著那個人浮在水面,那頭髮四散,眼睛望著。
  那時著找找五年六個月四十八。
  那時他欠四十八和輩子。
  此刻在他面前飄過,人在靜水,月亮在上,身過萬燈,浮華不再。
  “眉——”

  第五十章:愛情

  馬車緩慢而沉重的行駛在路上,偶爾顛簸。
  蘇子從夜裡醒來,目光如炬,看看車裡熟睡著的春喜,那鼾聲讓晚春還有些微涼的夜顯得格外幽靜。
  撩開簾子,外面還是片烏黑,趕車的下人輕聲低問,“夫人,有事?”
  “沒事,睡不著。”
  “夫人前些日子辛苦。”車夫句不知該怎麼接下去,正是此時,突然匹馬靠近來,居然是林少偉。
  “少爺?”
  “怎麼騎馬?不到車裡睡會?”蘇子仰頭問。
  林少偉不做解釋,伸出隻手,黑夜之中他的眸子閃著亮光。
  蘇子知道,他終於打算開口解釋。
  事情發生的太快也太多,姐姐的事早已把對林少偉的怨意和對未知小四的不滿衝淡,如今林少偉不動聲色的示好,讓陣寬慰。
  個人畢竟也不是原本那個自大的子,他多少開始有現代夫君的溫存。
  只不過他那張嘴,還是要比白日張得開。
  蘇子扶住林少偉,人跳,躍在馬匹之上,摟著丈夫的腰。
  “帶著夫人轉轉去,放心,找得到路。”
  裡已經離為安不算遠,再走半日就可到,又只有麼條筆直的大道,想要走偏也是難事。
  車夫不敢多加過問,只是看著少爺把夫人帶走。
  搖搖頭,車夫似是有些替他們惋惜的,“多好的對,怎麼就又添事呢?”
  馬小跑在草地上,已經離大道有些距離,星空之下,切如此寧靜,宛若時間可以停止,歲月可以重來。
  蘇子緊緊抱住他腰的雙手,“沒想到去內蒙古支教學習騎馬,還能用上。”
  “那是多久的事呀。”
  “其實也就是四五個月前麼——們穿過來之前。”蘇子將臉貼在丈夫寬厚的背上,“晃,們都來快半年。”
  “哪裡有晃,半年過得跟半輩子那麼長。”林少偉嘆口氣,剛毅的臉上那曲線如此分明,像幅用筆強烈的水墨畫。“回頭想想,真的闖過很多關。”
  下堂,追妻,送走語嫣,招管家,春游,游會,送走韶可——
  現在,又要迎來不知是誰的四夫人。
  “是啊,可的人總是前仆後繼的。”蘇子終於問出口,“還欠個法。”
  “姚斌已經帶著餘韶可走,是死無對證。”林少偉隻手拉出韁繩讓馬兒慢慢走著,隻手撫摸著蘇子環在他腰間的手,“不過遺囑的事,是姚斌告訴的。”
  “林子茂是怎麼知道的?”
  “猜想,是每次帶著他去見鼎爺的時候走漏風聲的。鼎爺已經永遠留在京城,也是死無對證。”
  “的兩個證人都不能為作證,要怎麼判啊。”蘇子用鼻子拱著他的後背,引起他陣酥麻,林少偉低笑,“不要擦出火。”
  “對的小懲大誡。”
  “夜之間失去兩位管家,難道不算懲罰麼?”
  風吹著,夜的涼意在蘇子的手指縫隙中穿梭,貼在林少偉後背的心卻是暖的。那緊密貼合的溫度,讓彼此安心。
  “總有不好的預感,老公。”
  “也是,那個小四,絕不簡單。”林少偉仰望星空,那的光亮背後,畢竟是無窮盡的黑暗。
  “姚斌不過是個陰謀的邊緣人物,而鼎爺個在漩渦中心摸爬滾打的老人家,是絕不會透露半風聲的。”林少偉無限感慨的,“要姐姐的事出的真是時候,下子在左胳膊脫臼以後又砍右臂。”
  林少偉節節摸過蘇子手指的關節,“放心,怎麼對待語嫣和韶可的,就會怎麼對待那新來的。”
  “也許剛開始是嫉妒是憤怒,也只是嫉妒桃花運太旺,憤怒沒有第時間告訴。但是現在,只剩下擔心。”
  “擔心啊——”
  “擔心們離個大宅深處的漩渦,是越來越近。”蘇子更緊的圍住他的腰,“不知道們前面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麼。大姐幫不上們,姚斌鼎爺都不在,們又是孤軍奮戰。”
  “只要們在起,那就絕對不孤單,老婆。那麼多關們都起闖過來——”林少偉腿夾馬肚子,“讓們起走下去。”
  馬小跑著追敢林家的車隊,夜風吹來,蘇子靠在林少偉背上,眼前浮現的,卻是片星空下,姐姐那張在水面漂浮的臉。
  那時花燈若星辰,靜水如夜空,恰似此刻。

  “眉——”
  鼎爺是踉蹌的跳入水中的,絲毫沒有姚斌跳入水中時的優雅。
  他幾乎是蹣跚游過去的,中途跌倒好幾次,叫河水嗆住,掩蓋聲聲的呼喚。
  而那個慢慢漂浮的人,沒有動下。
  在滿是花燈的河水中,是那最華麗的人偶。
  離岸並不遠,水只淹沒鼎爺胸膛。
  鼎爺卻陣呼吸艱難,眼前閃過無數張臉,囂張跋扈的,破馬張飛的,慵懶無謂的,嬉笑怒罵的。
  有很多張臉,就是沒有張哭臉。
  而本該是那個以淚洗面的人,卻以己柔弱的肩膀,支撐著個陰暗的蘇園,在不明身份的陌生人的監視下快樂的活著,在高高的井灑下的唯的束光芒中旋舞——
  為何能如此堅強?
  是否是因為命運從未給脆弱的機會?
  為何總是對如此寬容?
  是否是因為早已知道所做的切都只是傷害?
  不想成為的軟肋,眉。
  不想帶給傷害。
  。個前朝皇后黨羽的大內侍衛,個奉命尋找毒害皇后凶器的前朝餘黨,個背負太多使命的浪人,走不出皇城,走不出自己,於是只能走出蘇園,走到涯海角——
  。個當朝新皇子最為恩寵的商人之,個維護著新權維護著那隱藏秘密的家族繼承人,個守護著太多秘密的人,逃不出蘇園,逃不出雙雙眼睛耳朵,卻跟著到海角涯——
  鼎爺站在水中央,靜水如斯,蘇眉只是浮著,沒有絲毫的動靜。
  岸邊已經跑來哭喊的人們,他聽到蘇子的聲音。
  他沒有伸手去碰蘇眉下,彷彿永遠都留在他米之外的地方。
  從過去到現在。以至於他無法奢求的未來。
  “眉,知道,泡澡的時候什麼都不加的,喜歡把浴盆放在井的正下方,屋子裡唯有光亮的地方。知道麼,曾經去過的屋頂,看見過。會打吧——所以從來沒敢告訴過。”
  鼎爺行眼淚流下來。
  “不愛畫眉,也不愛胭脂,不愛金釵,也不愛綾羅,所以姚斌可以回答餘韶可的那些問題,個也答不出來。”
  鼎爺伸手,顫抖的將貼在額頭的濕發別在耳後。
  “其實唯能肯定的,就是愛上個不該愛的人。”鼎爺托起輕輕浮於水面的蘇眉,那麼輕,彷彿片羽毛,沒有重量。
  “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不想讓知道的事情,但是也許不知道的是,也愛上個不該愛的人。”
  聲清脆的笑聲突然那麼突兀的綻放出來。緊接著是放聲的肆無忌憚的大笑,鼎爺感覺蘇眉慢慢沉在自己懷中,看著那雙他以外永遠不會睜開的眼睛頑皮的睜開在他面前。
  “會鳧水啊,笨蛋。”
  是蘇眉的第句話。
  “真的偷看洗澡啊?”
  是蘇眉的第二句話。
  “那得負責。”
  是蘇眉的第三句話。
  鼎爺笑不出來,那眼淚掛在下顎,垂著月色,蘇眉輕輕勾鼎爺的脖子,身吊以來,緊緊擁抱著他,看著不遠的岸邊上吹著口哨的眾人。
  蘇子跌坐在河岸,蘇眉用力的招招手。
  蘇家大姐,逼婚都可以如此沒有章法,幾之後那連“倉促寒酸”四個字都不配的閃婚,再也不能雷倒眾生。
  蘇眉只是拿著酒杯四處,“已為妻許多年。”
  本已是“下人兼蠻夷”的某郎君,其社會地位和名聲再次如蘇家的金銀珠寶般,不值文。
  蘇眉聲稱從此退出江湖不問宅事,決定牽著鼎爺去流浪,鼎爺執意留守京城隨時待命,對主人與寵物的攻守大戰後事如何,似乎已經和林家沒有關係。
  蘇子知道,總有命運會再次將對苦命夫妻捲入陰謀的漩渦中去,恐怕及時行樂的蘇眉和鼎爺自己更加清楚。
  但他們畢竟在那來臨之前選擇曾經擁有。
  永遠有多遠呢?長地久又有多長多久?
  蘇子看著前方的路,頂著頭上的夜,貼在林少偉的背上,吞吐著溫熱。
  小二小三沒什麼,四五六七八不過也只是串數字。
  林少偉由內而外便只有“”。
  就是他的計數法則。
  被侮辱與損害的永遠是現實,而不該是理想。
  當們懷疑切哪怕就是枕邊人時,總該還對自己的心情,保留最初的信任。
  們對個世界有幾多懷疑幾多憤恨,只緣於們對個世界那同樣多的期待。
  恨也許能無窮無盡,愛卻能輪迴再生。
  “愛。”
  蘇子喃喃的,伏在他背後睡去。

  第五十一章:破局家雞翻身變神禽

  林家春游隊伍是中午時分抵達為安城口的,早已有林家庶族的人在等著,他們來此可絕不是來夾道歡迎的。
  自林老太爺還留有遺書事從京城傳過來,庶族的恨不能把林家大院翻過來找。
  林家嫡族的幾個單薄的家眷哪裡抵擋得住來勢洶洶的庶族狂潮,讓他們把林家大院折騰個底朝。
  語嫣院子裡的井,韶可屋子裡的被,蘇子上香的香爐,老太太喝湯的瓦罐——
  只要是能儲存張遺書的,都沒有放過。
  如此折騰半個月,等到林家車隊都從京城回來,硬是沒結果。
  林少偉騎著高頭大馬迎面看見林子業那張千層皮的臉,頓時烏雲壓頂。
  林少偉早已私下問過老太太,老太太只知遺書藏匿的地,卻也是不知詳情,關於韶可和小四的事,還是老太爺生前囑咐的。但願林老太爺那遺書中除韶可和小四,可不要再多什麼別的才好。
  林少偉腦海閃過那個油紙包,和此刻林子業的臉重合在起。
  那油紙包就麼神秘消失,將姚斌告密給官府的林子業,會不會那時路跟蹤他呢?會不會趁機拿走呢?
  究竟油紙包的秘密是什麼呢?
  個林姚兩家所謂的血的契約,究竟守護的是什麼?
  林少偉邊想著些,邊翻身下馬,畢竟不是專業,動作不算利索,下擺還掛著,林子業快步走上來親手將林少偉的衣服整理好,抬眼恭敬——
  “當家的,車馬勞累。”
  “們在迎著,也辛苦。”林少偉將馬韁繩遞給下人,就樣與林子業並肩同步,眷的馬車和行李車從他們身邊而過,蘇子撩起簾子正巧看到林子業眯起的眼,心裡也有些忐忑。
  沒有姚斌,沒有鼎爺。
  卻多紙不知為何的遺書。
  還多個不知是誰的四姨太。
  蘇子放下簾子,春喜也弱弱的問著,“主子,又要新來個主子是麼?那什麼姚家的後人——會很麻煩的吧。”
  姚家,個滅門之族,卻畢竟還留下老宅家奴,先前都由姚家的遠房親戚代管,下子出來個姚家的後人,真可謂是帶著宅子嫁人,底氣十足。
  而且位姚家後人,很有可能就是姚老爺和他最疼愛的小妾生下的兒,估計也是從小嬌生慣養不好伺候的。
  蘇子沒有答話,馬車從林少偉林子業二人身邊呼嘯而過,車輪轉動的聲音讓蘇子有樣個執念。
  無論是什麼,總會過去,人生如車馬,縱使顛簸,總會向前。
  安撫的握住春喜的手,蘇子頭,“個下堂婦人,什麼都不怕。”

  林家大院猶如祭祖當那般熱鬧,庶族嫡族的老少都來,少的不過只是當初林少偉身邊千嬌百媚的幾個人。
  蘇子依舊是身紅妝,頭戴金釵,氣勢十足。
  只是不再是心向佛,眼中只剩下林少偉。
  林少偉請老太太上座,如今身邊不僅跟著良辰,少主子的碧雲和若伊也都被暫時給收,時間眾星捧月的,只有老太太自己心裡明白,院子不是奴才多,是主子少。
  下面站著的只剩下蘇子。
  無論個人用什麼戰術,是大張旗鼓壓倒性的勝利。
  想想的家世、的才華、的手腕和的膽識,老太太不得不,林家大院交給,老人家可以安心閉眼。
  若不是老爺生前的再三囑託讓還心有餘悸,若不是蘇子不能生育的事實讓不得不再為兒子謀劃,林老太太也是樂得清靜的。
  “老爺去的時候,特別囑咐紙遺書不到萬不得已不得開啟。”林老太太正襟危坐,“連也不知道遺書的內容,只是聽老爺起過二。就連遺書的位置,也是姚管家告訴的——”
  老太太似有刻遲疑,終於又,“姚管家和餘韶可的私事,想必各位已經知道。放他們走,是林姚兩家過世的老爺子的意思。”
  “恕子業冒昧,句話小輩怎麼聽不懂?”林子業率先發難,庶族開始嘴雜,老太太清清嗓子,“兩位老爺在世的時候,其實私交很好,倆家表面有間隙,實際上互相幫襯。”
  院子裡的噪音更大。
  “老夫人啊——不能只是麼就讓們信。全為安都知道,林姚兩家從來都不對付,更是有奪妻之仇滅門之怨啊——”
  “那都是與姚老爺的做戲。”林少偉時候秉著家之長的責任,站出來話,“姚家與林家其實暗中同盟已久,自成為林家當家人,就開始繼承父志,幫姚家維持家業,只可惜姚老爺壽年到,姚家諾大根基被不學無術的姚慕年敗盡,加上姚家嫡族庶族接連橫遭禍害,才有滅門之,其實與韶可再嫁,與們林家,並無干係啊——”
  “當家人空口無憑——”
  “有憑有據。”林少偉早已料到會面對林家質疑,早在姚斌離開之前就做好萬全準備。“為姚家管賬三年,姚家很多賬目都經過的手,哪位不信,但可以隨便問。”
  林子業個時候冒出句,“姚家曾進過批上好茶葉,卻悉數囤積,外人不知為何,敢問當家人——”
  “茶葉由南而北,運輸儲存不當,茶葉進水,故為囤積。”
  “何故不公?”
  “只因負責運貨的正是姚家少爺姚慕年,姚老爺護子心切,壓下不議。”
  “某年小年之日,姚家向們突然買入三十匹上好綢緞,卻不知所謂何用,當家人可知道姚家賬目上是否有麼筆?”
  “業弟記錯,不是小年,而是過年後的元宵前後,三十匹布並未記入總賬,而是歸入姚家大院日常開銷,至於三十匹布所謂何用?業弟,不如等四嫂來再問?”
  姚家最後幾年的大小賬目,早已由姚斌口述於他。林少偉別的不行,記憶力可是超群,作為名偉大的人民教師,背教案是拿手好戲。
  林子業敗下陣來,庶族立刻熄火,林少偉轉身恭敬的對老太太,“只是兒子也很不解,為何姚斌會知道林家的遺書所在,並告知您。”
  “先前,兩家老爺私交匪淺,早已定下婚事,只是礙於某些事情,不好馬上公布。老爺走之前,特別留下遺書。只知有此姚家後人,並不知是誰,在哪裡。興許老爺不願將此事交託給個婦人,於是告訴姚老爺,而姚老爺又透露給姚斌。就在起身上京前不久,日夜裡他突然來訪,出遺書下落,才終於明白——”
  林老太太眼睛向著身後望去,大堂之上墻壁突出的橫槽——
  “才終於明白為何在大院多年,四處找尋都無下文。只因遺書所藏的地方,是婦人萬般不敢去碰觸的。”
  下堂鞭。
  “當日姚斌報,卻礙於身份,不能去拿,如今機緣巧合,就由兒親自取出。”林老太太頭,“在鞭尾。”
  林少偉恭敬的“請”過鞭子,看著鞭尾幫著紅色林字中國結,將結取下,鞭尾處的扎尾,竟然是活扣。慢慢扭動,露出小方空間,張小紙條蜷在裡面。
  林少偉略微顫抖的將小紙條倒出來,慢慢展開,快速瞄,也不過四五十字,卻是從此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兒啊,念出來吧。”
  “告之吾子吾孫,以償心願未遂。二事,不可為也。不可貪人之妻,尤以姚氏為慎。二不可與朝廷瓜葛。二事,為也。需善待子茂,此乃最為心牽之幼子。二需與姚氏後人完婚,後人現居於姚家,隱姓埋名忍辱負重。”
  念到裡,林少偉再也念不下去,抬眼直直的盯著蘇子,蘇子默默頭,林少偉乾澀的聲音在院子裡濕潤起來——
  喚名若伊。

  林家個下午是亂哄哄的,若伊最開始也是陣發愣,有些恍惚,等良辰領著住進餘韶可屋子,切才彷彿變成現實。
  老太太再三吩咐,若伊雖然過去是個丫頭,但其實直都是姚老爺在隱藏的身份罷,到底也是姚家最後的獨苗,又是和少爺有婚約的,要好好伺候怠慢不得。
  所以良辰路上對若伊都是極客氣的,若伊起初還有些受寵若驚,只是臉上不冷不熱沒有偷笑出聲,等良辰將安頓好退出去,若伊才得意的笑,快步走到門邊檢查門關好沒有,然後繞著屋子轉。
  屋子是多麼熟悉啊,在裡足足伺候餘韶可五年,那門口的紅燈籠每根筋條,那梳妝檯銅鏡邊沿每個刻花,那大床上緞面被子每個的褶皺,都是再熟悉不過的。
  而今,居然都變成的!
  轉幾圈,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撲到梳妝檯邊,翻開首飾盒。餘韶可直接從京城走,還有很多首飾留在林家,現在也都理所當然的歸——
  若伊興奮的在銅鏡前手舞足蹈起來,插上根釵,套上那個手鐲,畫畫柳葉眉,胭脂粉,轉身看著床上的新鞋新衣,滿桌子首飾還沒收拾就撲到床上去——
  “若——”
  彩雲推門進來,若伊正舉著新衣裳偷笑,被瞧去,當下又羞又怒,順手就把衣服朝彩雲頭上摔過去——
  “混賬,為何不敲門,真沒規矩,看就是主子沒教好。”
  “!”按資歷來算,彩雲和若伊幾乎同時入府,個伺候三姨太,個伺候二姨太,身份也相當。就算是語嫣走,彩雲也是跟著蘇管家,哪裡受過份氣?現在若伊家雞翻身成神禽,整個個暴發戶,又要面子又沒素質。
  彩雲當下把洗臉水潑,水花濺到若伊裙邊,若伊低頭看看自己那雙剛換上的嶄新的繡花鞋,突然個冷笑,屁股坐在榻上,翹起只鞋。
  “過來。”
  彩雲發泄完才深感後悔,時間只記得是小丫頭若伊,忘記是姚小姐,忘記快要成為四姨太。
  更加忘記老太太已經把自己許給做丫頭。
  “方才叫什麼?”
  “若——夫人。”
  “姓姚,不姓若,記住?”若伊翹著眉毛,聲音輕飄飄的。
  “記住。”彩雲咬著嘴脣,翻著白眼,若伊吹吹指甲,“身臭毛病,得好好調教。”
  聽話,彩雲不禁陣抖。
  若伊畢竟是丫頭出身,知道丫頭最怕的是什麼,正所謂知己知彼,整治不是吹口氣的事?
  “給三條路,扣三個月薪錢。”
  下人做事,養家餬口,彩雲家庭負擔不算重,可是突然少三個月的薪錢,那也是很大的筆損失。
  頓時腦袋狂搖。
  “二,給老太太,把嫁——”
  是賣油餅的麻子還是賣豬肉的胖子?彩雲更加的搖頭,看著若伊露出狡黠的微笑。“三,把的新鞋弄髒,負責弄乾淨。”
  彩雲舒口氣,緊接著聽若伊句。
  “用的嘴巴。”

  小巷子口,個黑影閃進來,而巷子深處,早已有人等著。
  那人正是趁亂出來的林府現在唯的管家,蘇曉。
  “方才找到林家的遺書,姚府的後人是那個叫做若伊的丫鬟,游會上也見過。”蘇曉背著手,個人的聲音響起來。
  “依之見,遺書是真是假?”
  “尚需核實。”蘇曉沒有表情的,“不過林老爺的遺書連老太太就不知道放在何處,卻告訴姚府。看來遺書的內容牽扯的不是林家自己的事,而是林姚兩家,因此,懷疑姚老爺個憑空蹦出來的後人,很有可能就是‘火種’。”
  “既然事關‘火種’,看要速速回京稟報上面,請他們派人來支援。”
  “不需要,人多壞事。”蘇曉背著手,“還是,不信任?”
  “怎麼會,上面向對放心。”
  “那不就得,麼多廢話。”蘇曉半響又,“若伊個姚家後人的身份是不是個掩飾,需要進步查清楚。不過已經可以肯定的是,油紙包就在林家。”
  “,麼,東西也還在。”
  “那是他們翻牌的殺手鐧之,自然還在,不過會找到的。”蘇曉扭過頭,“就像發誓的那樣,不惜切代價。”
  “為那跟釵潛伏蘇家十年,又輾轉來林家,那金釵不是的還會是誰的?”來客想要討好蘇曉般,蘇曉卻不動聲色的:
  “和樣為釵和秘密潛伏於兩家的還大有人在,譬如鼎爺。”
  “們的人本來就在蘇園守護,鼎爺他是自投羅網。”來客自信滿滿的,“專心在為安行事,京城的事們會做好。”
  “那自然是最好。”蘇曉輕步離開巷子,“屋子需要打掃,快到晚飯時候,不能耽擱,不送。”

  屋子個月沒住人多少落灰,春喜把蘇子的屋子打掃出來,藉著熱水,本是想就此回屋也把自己的下人房也打掃,進門卻看見彩雲正哭得傷心,連忙放下水盆,就就麼個簡單的姿勢嚇得彩雲躲——
  居然噗通跪下來。
  春喜連拉帶拽的才把弄起來。當初被老太太關起來,彩雲好歹給偷過饅頭吃,春喜此刻還念著的好,趕忙追問事端,彩雲就是什麼都不肯。
  “看哭的,會開飯,還得伺候若伊——”
  “別胡,是夫人,小心的嘴。”彩雲話聽著不像諷刺而像善意的警告,春喜愣,奇怪,彩雲是院子裡有名的不守規矩沒大沒小,怎麼今突然麼溫良?
  “春喜,能不能幫個忙?”
  “——”
  “今晚能不能幫去送飯?”
  “啊??”春喜指著自己的鼻子,“去給若伊——不,四夫人,也不對,還沒過門,——總之,去給送飯?”
  “還不能上桌,但是總不能讓再吃下人飯,良辰姐特別吩咐,要送到屋子去——就在原來二姨太的那間。”
  “那去,家主子沒人伺候呀。”
  “來,大夫人叫做什麼都成,求不要讓去送飯就好。”
  奇怪,不過是若伊麼,五六年吃住在起,有什麼好見外的?
  春喜頭,“那去廚房看看,會送過去。”
  “才不喜歡吃什麼雞脖子!”
  半個時辰後,春喜目瞪口呆的看著地雞脖子和盤子碎片,聽著若伊高八度的在頭上方嘶喊,彷彿那脖子是自己的般。
  是怎麼,找著祖宗,連口味都變?
  是誰過去在被窩裡常偷著吃的….
  春喜撇撇嘴,若伊紅著臉,妄圖抹去自己切的痕跡,包括見不得人的雞脖子。
  “,是誰讓端來的?是不是彩雲那臭丫頭!哪裡去!”
  春喜再次被臭丫頭三個字雷倒。
  還是那個跟在餘韶可屁股後面的小丫頭若伊?那個良辰姐的小跟班,隨時隨地打算為林家死而後已的若伊?那個看人下菜碟副奴才相的若伊?
  “不,不是彩雲——”春喜本能的感覺到自己錯句會為彩雲帶來無妄之災,於是英勇的,“是,是弄錯——”
  看著春喜笨拙的解釋,若伊稍稍有些平靜下來,“,是錯啊,錯在哪裡呢?”
  “啊?——”
  “笨丫頭,的鴨脖子怎麼送到裡來?”
  聲橫空出世。
  蘇子扶門而立,笑意滿滿,話音落,手指才在門上敲三聲。
  “,原來是姐姐要的。”若伊改口改的到快。
  “春喜丫頭啊,真讓操心,轉眼人就找不到,就叫住彩雲替傳話,叫春喜給弄來雞脖子吃——”蘇子仰著下巴看著若伊,“是不是耽誤妹妹?”
  “沒,不耽誤,您隨便使喚。雞脖子麼,定是彩雲傳錯。”若伊低頭,“定好好教訓自家丫頭。”
  話,當然是給蘇子聽的。
  蘇子笑,“彩雲沒錯,是春喜理解錯。彩雲傳的話是,夫人要吃鴨脖子,誰知道春喜蠢人,居然端來裡——”
  若伊的笑容僵在脣邊。
  看著蘇子把把春喜撈過去,故意著的額頭,“呀,不動腦子想想,夫人夫人,是大夫人,不是四夫人,誰大誰小,誰是夫人,分不清?嗯?活該是個丫頭。”
  丫頭二字,聽上去那麼刺耳。
  若伊臉色烏青,春喜仍舊懵懂的在“啊?”
  蘇子將拉在自己身後,“丫頭麼,沒大沒小,妹妹見諒。”
  沒大沒小,若伊笑笑,麼強的暗示,若聽不出來,豈不是白當十幾年的丫頭?
  “姐姐的是。”
  蘇子牽著春喜回房,走好遠,才有些嚴厲的,“以後那裡少去。”
  “主子真的氣伺候去——”
  “是氣被欺負。”蘇子越走越快,表情嚴肅。
  就算乃麻雀變鳳凰,也要給來個禽流感。
  先坑埋,再火燒,最後撒上84消毒液,叫全滅。

  第五十二章:內憂

  日子往夏去,又是大換衣的時節,每到個時候都是林家生意的旺季,每家每戶的老婦人大小姐都琢磨著給自己武裝新衣,不僅要著好彩頭,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林家大院自然也不例外,春尾巴剛過,蘇曉就開始忙起來。在眷眾多的林家,排序自然是錯綜複雜的,但是眼下更加讓頭疼的是蘇子和若伊的排序。
  按,蘇子是下堂婦人,應該排在四夫人之後,但是若伊尚未過門,只是名義上的“夫人”——
  伺候多年賓的蘇曉時間也拿不準,只得去請示老太太,而老太太連眼睛都沒睜開,模糊不清的聲:
  “那就過門嘛。”
  “什麼?”
  “過門。”老太太終於睜開條縫,“若伊現在是個孤,總在們林家不清不楚的住著也奇怪,既然要做新衣,那就多做套禮服出來吧——”
  拉開四姨太進門的序幕。
  蘇曉親自上門把個消息告訴給蘇子,那時蘇子正在午後小寐,陽光映臉,十分斑駁。院子裡起都是安靜的,墻邊牽牛花有些倦怠,池子裡剛養的魚吐著水泡,蘇子坐在石桌邊上手拄著頭,鼾聲均勻。蘇曉微微笑,信步走過去,將私帶的心放在桌上,伸手想推醒,卻是翻手將的發釵摘下。
  支做工精美繁複的金釵,釵背面是個龍飛鳳舞的“蘇”字。
  蘇曉將金釵握在手心,凝視睡著的蘇子,半響,把金釵重又放在桌上,然後走到蘇子身後,將手指叉入的頭髮,慢慢梳理,如剛入府時為梳頭樣。
  蘇子已經醒,卻沒有睜開眼睛,似乎是在享受著。
  “不怕是來害麼?”
  “曉姐姐也會害,那下恐怕沒有可信之人。”蘇子感受著蘇曉那溫柔的觸摸,份溫情,更勝於親生姐妹。
  蘇曉的手從上而下滑過的頭髮,細緻耐心,午後陽光如此美好,兩個人的剪影,彷彿可以永恆。
  “是來告訴個消息的,老太太剛剛發話,要迎若伊進門。”
  蘇子眼睛猛地睜開。
  麼快。
  從京城回來不過個月,口中還留著姐姐那場喜酒的味道,會,卻有人向敬茶——
  雖然早有準備,不免心中仍有個疙瘩。
  蘇曉手刻未停的替蘇子繼續挽著頭髮,漂亮的髮髻越發襯著蘇子的臉色蒼白,漫不經心拿起的金釵,蘇曉掂量著輕重,道:“不愧是蘇家做出的金釵,分量麼足,若是林家給的,肯定缺斤少兩。”
  蘇子微微笑,自穿越至今,金釵沒有離開過自己。不是因為它有多麼貴重,只是釵子用的順手,是唯能馴服自己大把頭髮的武器。
  將釵推入髮髻之中,蘇曉放開手,鼻息環繞在釵側,盯著那個繚繞的蘇字。
  “眉大小姐準備的嫁妝,豈是座姚家莊園能比得過的,夫人不要怕。”蘇曉將金釵端正戴好,“您是赤金,是爛鐵,總歸是您更勝籌。”
  “若伊不是語嫣,更不是韶可啊。”蘇子嘆口氣。
  語嫣貪小心窄,卻毫無心機;韶可心高氣傲,只為心中之人。
  而個小丫頭出身的若伊,什麼苦都吃,什麼氣都受,最能忍,也便是最可怕的對手。
  當主子的頭幾,也有那麼找不到北,飄飄然的可以。被蘇子連續挫敗幾回,些日子來,鋒芒都收斂起來,笑容是越來越甜,話也給的越來越好聽,就像是隻山雞插幾隻孔雀毛得瑟兩,現在終於把翹起來的屁股放下來。
  “對,若伊不是們,可您別忘,您也不只是個下堂婦。”蘇曉揉著的肩膀,“更何況,您還有。”
  “曉姐姐,也得去告訴若伊個消息吧,雖然個時候應該早有逢迎之徒主動去討好,可是總該是出面才正式些。”
  “當然。”蘇曉手就繞在蘇子的脖子邊上。
  是多麼細膩的肌膚,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扭斷。
  “找到油紙包和火種,就把林家通通滅掉。”
  蘇曉腦子裡過電般走過句話,是上面的意思。
  猶如他們當年對待姚家般決絕。
  滅頂之災隨時可能降臨在林家,降臨在百多口的名門望族身上。
  他們的死期,就在的手上。雙手現在環在蘇子脖子上,輕輕緊,就可以奪取的性命。
  還會有很多人的。
  蘇曉將手放在蘇子肩上,“去若伊院子。”

  蘇曉進若伊院子的時候,確如蘇子所言,早已有人來,那便是老太太身邊的丫鬟良辰。
  至於良辰來報喜是否是老太太吩咐的,那就不得而知。
  喜鵲誰不願做?
  院子能為林家延續香火的人就剩下個,橫看豎看也是個高枝兒——
  若伊看著蘇曉來,連忙站起來,那副樣子還算恭良。
  “蘇管家。”
  蘇曉看眼良辰,笑著,“都知道吧,老太太已經吩咐,叫盡快把事兒辦。”
  “嗯。”若伊頭,眼睛瞟,“蘇管家,您從夫人院子——過來的?”
  蘇曉大方的頭,“夫人,是喜事,要抓緊來辦。”
  “姐姐真是嫻淑。”若伊欠欠身,“個月多虧姐姐指,個半路出家的小姐經常錯做錯的,以後還要蘇管家提攜——”
  個月,蘇子的確沒有給過好臉色,白冷顏冰冰,夜裡妖風陣陣。
  林少偉也借由業務繁忙,都沒和若伊過句完整的話。
  多少讓慣於看人眼色的若伊有些警覺,放下小尾巴,夾在兩腿之間,時不時觀望下態勢——
  丫頭,還處於學習階段,蘇曉真不知道以的分,出師之後會有怎樣番翻雲覆雨——
  那時不會再犯任何錯誤留下任何把柄給蘇子來教訓。
  蘇曉開始隱約擔心起來,卻又不免自嘲,是院子死人的爭鬥,為何要管麼多?
  “姚小姐,明氣不錯的話,遣人備轎,同去姚府如何?”
  若伊愣,蘇曉繼續,“姚家遠戚已經把姚宅空出來,大小物件,件不少,等您過目。另還有下人十五人,老太太吩咐,若您願意,也可以帶來蘇家,聽您使喚。”
  若伊臉上綻放著無與倫比的光彩,那興奮勁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
  此刻,蘇曉腦子轟的閃過自己和頭目之間的對話:
  “找到油紙包和火種,就把林家通通滅掉。”
  “全部?林家是個大家族——”
  “那有什麼,當年的姚家也是個大家族。”
  “來硬的,還是來軟的?”
  “內憂,外患。”
  “明白。”
  “外患已經開始著手安排,內憂麼,哪家深宅沒有呢?找到它,培養它,放大它——”
  林家大院變質的核心,找到。
  蘇曉看著若伊那張此刻還有些稚嫩的臉,眼前又晃過蘇子那艷陽之下午睡的沉靜臉龐。
  光陰交錯,兩張臉眼前交替,如蘇曉生命中最深的慾念和最後的純明。
  十年潛伏,與生俱來的使命,雙手早已沾滿血漬,蘇子的睡臉能夠洗滌多少靈魂的污濁?若伊那張馬上就要蒙上層細密的罪惡之紗的臉龐,又能讓繼續沉淪幾分幾毫?
  蘇曉不知道。
  只能微笑。

  “姚小姐,到。”
  若伊還是第次個人端坐在轎子裡,還沒享受夠,就到地方。
  撩起簾子,個奴才已經跪在地上,若伊愣,然後笑。伸腳踩在那人後背,第下是試探,第二下才敢踩實,然後由小跑過來的彩雲扶著下轎。
  “麼多年沒回來,姚小姐,看看宅子保養的還很不錯。”蘇曉那大門,“姚家畢竟是大戶啊,門風純正,姚老爺雖然去,還有遠戚打理。”
  蘇曉哪裡會不知道,所謂“遠戚”,其實也是上面的人。他們通過各種方式將姚家蠶食乾淨,入住進來,作監視之用,以防有人日後來投奔姚家,二作搜查,誓要找到‘火種’——
  火種只是個代號,它代表的是前皇后的遺孤。
  那人的存在,連同當年毒害皇后的金釵,像顆定時炸彈,威脅著當朝統治。
  蘇曉打量著眼前個因為座宅子就沾沾自喜的若伊,如果個姚家後人真的就是姚老爺費盡心思掩護的火種,是前皇后的兒,那還真是萬般諷刺。
  “小姐,進去看看吧。”蘇曉引著若伊進院子,大院人走動的少,顯得很冷清,與若伊自小長大的那個大院已經不同。
  “轉眼都五六年。”若伊走過院子,徑直走進大堂,往日姚老爺姚少爺坐在裡,就端茶遞水,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他們都已經去,偌大的莊園竟然成人的——
  宛若最大的痴夢,卻夜之間成現實。
  “只是不懂啊——為何姚老爺直瞞著——”若伊喃喃自語,蘇曉遞上句話,“還叫什麼姚老爺,那是的父親啊。”
  “素來以為是個孤。”
  “姚小姐,恕多嘴,您見過生母麼?”
  若伊搖搖頭,“姚老爺,是爹,爹很顧家,那個養在外面的小妾,也就是娘——們都沒有見過。”
  “,樣啊。”
  “怎麼,蘇管家,好像對的身世很感興趣。”
  “姚小姐不要介意,其實也是上面的意思。”
  只是的上面,和想的上面,不是碼事罷。
  若伊果然被誤導,開口便,“老太太不信?”
  “怎麼會,白紙黑字,老太太認得老爺的筆跡,也認定,否則也不會麼快就要迎入門。老太太只是不明白姚老爺麼做到底為什麼——就算是為保護,也不該讓在姚家做個婢啊,受麼多年的苦。”
  “其實也不懂。”
  蘇曉眼睛在若伊轉身走進內屋的那瞬間,變得異常鋒利。
  把隱藏在深宅大院做個婢,是因為本是高不可攀的火種,個可以顛覆新帝統治的隱患——
  如果旦能夠證明當年皇后確是被人毒殺,而還留有子嗣,那麼王位也不可能傳給當今的聖上,前朝皇帝的遠戚——
  姚林兩家以血的契約為誓,保護,同時在試圖驗證毒殺的真相。
  蘇家試圖找出們,然後毀滅切。
  當然不懂,其實也不懂,樣孽緣深重的家族之間,怎麼會有那麼多剪不斷理還亂的牽連。
  讓切血色背後,還有溫情與不捨,讓舉起屠刀的手,在那相擁的人影背後,幾度遲疑——
  蘇曉望穿敗落的姚家大院,只剩下個並不姓姚的子在行走。
  是否也會是林家大院的明?

  第五十三章:外患

  林子業輕推開門,露出道光亮,閃出束灰塵飛舞,光亮與灰塵共同延伸到桌邊穩坐喝茶的子腳下。
  警覺的觀望下身後,在林家主店業務最繁忙的時候,他個主事人居然溜到後堂——
  實在太惹人注目,定要萬般小心。
  派心腹看門,林子業才放心進屋子,關上門,插上橫槓,然後從懷中淘出個人用的荷包,只不過早已沒有香氣。
  放在桌子上的那刻,端著茶杯的手迅速摸過荷包,細長的手指靈巧的打開,抽出張已經泛黃的紙。
  “就是姚老爺那房小妾的贖身狀,可是費很大力氣才搞來的。”
  “花費個月,確實有收穫。”
  “那當然,您可是不輕易來拜託什麼啊——”林子業微微笑,看著眼前的文質彬彬的子,“大當家的。”
  林少偉抬眼瞧,“用多少銀子,直接走賬就是。”
  “為當家人做事,圖的哪裡是銀兩?”林子業的親熱無比,彷彿前些年的間隙算計根本不曾存在。便是立於不敗之地的商人之道。
  “那要什麼?”
  “呵呵,大當家的,兄弟只想知道大當家能低下頭來求是為什麼——”
  林少偉眼珠子轉,好哇,總算開口問,就怕不問。
  “個麼——當然是為若伊。”
  “當家的別告訴是為取悅未來四嫂,所以才要查查親娘的底細——”
  “業弟,有時候心裡知道就好,不用都出來。”林少偉欲擒故縱,林子業嘿嘿笑,“明白,明白。”
  “所以,只查到若伊的娘親,姚老爺的小妾是青樓子,直贍養別院。”
  “沒錯,當家的,奔波個月,就查到麼消息。”
  林少偉和林子業目光相撞,彼此心照不宣。
  有人的地方就有秘密,有人的地方就沒有絕對的秘密。
  姚家乃為安首富,嫡族庶族加起也有兩三百人,涉及到子嗣麼大的問題,怎麼可能瞞十餘年無人知曉?
  林姚兩家的婚約,為何獨獨只出現在林老爺的遺囑裡,還指明非到關鍵時刻不能打開?
  林少偉自打若伊身份曝光之後,就直在想著些問題,想來想去,只有個答案:
  若伊的姚家後人身份,著實可疑。
  若伊究竟是不是姚家後人——
  姚家究竟有沒有後人——
  所謂後人的謊言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
  些林少偉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封遺書的位置,不僅姚斌知道,原先那個林少偉應該也知道。
  不僅如此,所謂的“關鍵時刻”,原先的林少偉定明白是怎麼回事。
  若伊很可能是林姚兩家最後時候拋出的殺手鐧,為那個“血的盟誓”放出的煙霧彈。
  不幸的是,他不是那個林大少,他不知道林姚兩家老爺子的心思,也不知道背後切的秘密。
  幸運的是,他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包括個林子業。
  “業弟,執掌姚家生意麼多年,居然都不知道自己有麼個來路不明的妻子,姚老爺實在太見外,所以不得不好好查查。”
  “幾位先人都已經作古,當家的真想查出個什麼也怕很難。”
  “也是知道的,語嫣差混淆林家的血脈,韶可又心中所系他人,實在對些人不能信任。”林少偉嘆口氣,“位不明不白出現的四嫂,連娘親的存在都只有麼張破紙能夠證明,實在….”
  “可也只能幫到裡,實在力不從心。”
  林少偉深呼吸口氣,眸子閃爍幾下,終於出主旨句:
  那到未必,業弟也知道姚老爺有件寶貝——興許和若伊的身世有關。
  它包在….個油紙包之中。

  “姚小姐,怎麼樣,對的嫁妝是否還滿意?”蘇曉看著彩雲大包小裹的往馬車上搬東西,副公事公辦的管家嘴臉,上前問若伊句。
  “謝謝蘇管家帶來裡,若不是來,還真不知道家底麼殷實。”
  “餓死的駱駝比馬大,當年林家趁著姚家敗落的時候低價收全部的鋪子,算起來,那也是姚小姐您的財產,只是現在是不清。”蘇曉繼續調教著若伊,“不過,少爺那麼精明,肯定不會忘記的,所以姚小姐的地位,遠比自己想的高。”
  “借蘇管家您的吉言——”
  若伊欲言又止,蘇曉追問,“怎麼,姚小姐有事?”
  “借步話。”
  蘇曉本是臉笑意的,等到空無人的姚家後院,聽到若伊沒頭沒尾的句,“什麼都聽見,蘇管家。”,蘇曉整個人都愣住。
  手放鬆的垂著,每根神經卻都在崩緊。
  多想下秒鐘就掐死,可是的身份還沒有水落石出,現在做無疑對全局不利。蘇曉硬著頭皮問:
  姚小姐聽見什麼?
  “游會上,和潘家大爺的話。”若伊不知深淺的笑著。
  “們很多話。”
  “其實那琴架是蘇管家動的手腳吧。”若伊死到臨頭依舊腦殘,“就知道您不是個簡單的管家。”
  “姚小姐就和潘大爺樣空口白話——”蘇曉溫柔的著,潛台詞卻是,自己送上門來找死是麼?
  “不就是麼幫的原因麼?”若伊笑的平靜又癲狂,“還記得剛來林家,就算和大夫人那麼熟絡也總要保持距離,怎麼對獨獨不同呢?”
  蘇曉沒有回答,若伊就當默認,得寸進尺的,“您放心,不會認不清誰是對有用的人,蘇管家的小秘密不會出去的,也請您如既往的幫。”
  “姚小姐要怎麼幫?”
  “知道就算嫁入林家,不生下兒半也無法立足,總還會有其他妾侍來替代的位置。所以,請蘇管家幫幫忙——”
  “姚小姐,閨房之事,個管家好像幫不上什麼。”
  “伺候二夫人麼久,難道還不知道麼?”若伊笑笑,“少爺的心在哪裡,蘇管家您是幫不上什麼忙,可是身子在哪裡,您可以動動腦筋。”
  “姚小姐,可以把個睡死過去的少爺送進您的屋子,可接下來您怎麼辦呢?有些事不是個人就能做的——”
  “只要生下半。”若伊平靜如水的著,蘇曉愣,“您不會是想——”
  若伊頭,“還請蘇管家幫忙。”
  “招,聽之前那位三姨太已經用過。”
  “是啊,所以不會有人相信會愚蠢的再用次。”若伊笑著,“就像不會有人想得到,個仗勢欺人的小丫頭會有什麼威脅的——不是麼——”
  蘇曉本是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看來所謂的調教不過是廂情願,若伊的段數早已返璞歸真。
  “原來如此。”
  蘇曉恍然大悟。
  “夫人高竿,願意助臂之力。”

  林少偉往家裡走的路上,碰上若伊的馬車,蘇曉請他上車同行,林少偉不好推脫,只能跟若伊坐上同輛馬車。
  個在他心中向沒有什麼存在感的人,此刻就在自己半米開外的地方,如蘇子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不成氣候。
  “少爺,前些日子把姐姐得罪,姐姐沒什麼吧。”
  林少偉皺眉,果然是個然腦殘。
  殊不知,是比扮豬吃虎更高個級別的“扮腦殘吃大神”。以最低端的手段、最無賴的姿態、最原始的智商和最明顯的野心來麻醉,來俘虜——
  林少偉和蘇子般大神,對腦殘有著然的悲憫人情結,比起才藝雙全的餘韶可、深藏不露的老太太和來路不明的兔爺,若伊似乎是個太好對付的敵人——
  好對付到,甚至連什麼手段都可以不用。
  蘇子只是直來直去的閹割的話,林少偉只是不加掩飾的採取規避原則。
  而若伊只是滴瓦解他們的防線。
  “沒。”林少偉少言寡語,若伊又,“其實姐姐不能生,來生,生出來也管姐姐叫娘。”
  林少偉口氣差沒上來。
  如此子啊,對付都是在浪費腦細胞。
  若伊看著林少偉的表情變化,露出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馬車到大院門口,卻被輛陌生的馬車給擋住路。
  林少偉下車,眼就看到馬車棚子上那明黃色的流蘇,樣的色彩,莫非是蘇眉?
  林少偉也沒有在意若伊的想法,連問聲也沒有,自己就徑直奔向院子,進門,卻是看見院子都跪下,個挺拔的人背對著他,手中,拿著個明黃色的卷軸。
  ……
  “少偉,見大人,還不快跪下?!”老太太頗有些緊張的,那人卻走上前扶起老太太,“林老夫人,不要拘禮,雖是受皇命而來,卻是私服,不必太招搖。”
  此人聲音格外悅耳,只看背影也是個美子,林少偉正在消化吸收突如其來的變故,那子轉身過來,看便是武將出身,健康又陽光,讓林少偉想起學生常掛在嘴邊的那四個字:
  優質偶像。
  那劍眉之間環繞的卻是團和氣,全然沒有宮廷中人的囂張,縱使皇命在手,卻是猶如多年好友般,拍拍林少偉的肩膀。
  “上次游會見,就知道林兄弟非池中之物,若不是經商有道,為安城令不願放,看林兄弟到可以考取功名報效朝廷——”
  “大人過獎,林某哪敢以九流商賈之身玷污皇廷?”
  “哪裡,那位全京城有名的狀元夫人,家中不就是常向宮中供應的麼——次來,其實不為別的,只為封們林家為御商。”
  “御商?”
  “就如蘇家般,從此要向皇廷供應布匹。”子的風輕雲淡,眼神與此刻剛剛進來的蘇曉正好碰撞到起。
  外患已經開始著手安排——
  蘇曉迅速低下頭,“問薛大人好——”
  “薛大人?”
  林少偉低聲跟句,子哈哈笑,“在下薛潛,檢察御史,現在專門負責督察御商,林兄弟,段時間,要打擾貴府。”
  “林府上下榮幸至極。”
  林少偉給蘇子遞個眼色,然後陪著薛潛入屋,蘇子默默走到蘇曉身邊,看看那懵懂的若伊,“今玩的可好?”
  “姐姐,家宅子挺大的,就是舊,比不上蘇園。”
  家宅子,四個字還真刺耳,蘇子淺淺笑,“現在都在林府,什麼姚府還是蘇園的,都不必再提。”
  若伊噤聲,彩雲背著大包小裹的進來,絆跤,若伊副心疼的樣子,“哎呦,那可都是的寶貝,摔壞件拿命都賠不起!”
  蘇子嘆口氣,搖搖頭。
  蘇曉也在心中搖搖頭,嘆口氣。
  個是嘆太腦殘,個是嘆太精明。
  若伊邊故意大聲訓著彩雲,邊往院子裡去,蘇子拉住蘇曉的手,“薛大人?”
  薛潛尚未自介紹,蘇曉居然脫口而出他的姓氏,不免讓林少偉蘇子夫婦又是陣子緊張。方才林少偉那眼,蘇子就明白其中的含義。
  穿越難,穿越過去啥都不記得還要裝的二五八萬的,難上加難。
  此刻蘇子問的小心翼翼,蘇曉回答的很有些意味。
  “是啊,也沒有想到。”
  居然連薛潛也是上面的人,實在太可怕。
  “薛參將當年去邊疆,以為不會再見,沒想到他現在由武轉文,還麼巧來為安。”
  蘇曉瞧眼蘇子,“他走的不是時候,其實老爺直都想把您許配給他的。”
  ……
  許久不見的姦情殿,您又詐屍還魂危害人間來。

  《番外》

  主持人:某時而抽風時而煽情經常懸疑偶爾後媽的妖鵝子
  第場:奸攻御姐蘇眉vs誘受大叔鼎爺
  第二場:偽弱攻小教授vs妖孽受白骨精
  第三場:腹黑攻林大少vs性冷淡小冰山

  鵝:今的採訪分三場,每場都是10個問題,作為春節特別禮物——咳咳——廢話不多,請御姐蘇眉牽著剛剛收入囊中的寵物鼎爺入場。
  鼎爺:……不要忘記是有功夫的……
  鵝子:【聳肩】SoWhat?年頭誰沒功夫~~~~丫想翻身,跳到武俠去吧。
  第問:請問們第次見面是什麼情景?
  眉:老娘在京城大街上策馬狂奔——
  群眾:啊——御姐大人——偶們愛死乃鳥——
  眉:【甩頭】好。
  鵝子:鼎爺,呢?怎麼什麼都不?
  鼎:正在考慮怎麼穿越去武俠文。
  鵝子:很冷。
  鼎:那,在京城大街上走著,【指著蘇眉】結果被撞到。
  鵝子:更冷。
  第二問:請問們第句對白是什麼?
  鼎:撞到。
  眉:到蘇園取銀子——
  鵝子:原來是金錢和肉體的交易….
  第三問:請問們對彼此的第印象是?
  眉:弱受。
  鼎:強攻。
  第四問:請問交往後對彼此的印象是?
  眉:誘受。
  鼎:奸攻。
  鵝子:……
  第五問:請問們第次做的時候,誰主動的?
  眉:靠,怎麼手都沒拉嘴也沒親就跳躍到裡來啦?
  鼎:……
  鵝子:呃,不是為給買v的孩子節省錢麼…
  眉:咳咳【默默指向鼎爺】。
  鼎:……只是從井直接掉進浴盆…
  群眾:嗷嗷嗷嗷嗷嗷啊——姦情啊——姦情啊——
  第六問:請問對第次的評價是?
  眉:很濕。
  群眾:不行,噴鼻血——主持人,快去叫醫療小組——
  畫外音:鵝子已經噴血而亡。
  鼎:那就不用回答吧。
  第七問:【鵝子艱苦卓絕的爬起來繼續主持】如果用個詞來形容對方,會用什麼詞?
  眉:很能裝。
  鼎:從來不裝。
  第八問:如果有對方對,不值得愛,值得更好的——會怎麼?
  眉:【歪頭】他不直麼嘛,沒什麼的,就喜歡殘缺美。
  鼎:覺得不可能樣的話。
  鵝子:【扭動】哎呀,假設下麼——
  鼎:從不假設。
  第九問:的另半如果在身體出軌和精神出軌必須選個,會選哪個?
  眉:他敢!
  群眾:嗷嗷嗷嗷嗷——們支持!御姐!
  鼎:身體吧,要是精神出軌,不久身體也就出。
  眉:精神吧,他從頭髮到腳趾頭就是我一個人的。
  第十問:如果在現場對方問一個他/她不得不回答的問題,那會是什麼?
  眉:做那事的時候有沒有用功夫啊——那麼大力氣——
  鼎:……
  【全場雷倒,暫做休息】

  鵝:在最有人氣的對令人血脈噴張的問答後,們現在聚焦到們穿越來的對極品小夫妻~~~~~~~~~
  第問:請問們第次見面是什麼情景?
  蘇:相親,學商科,他學文科,們理文,特別投緣,還記得他第次來穿的白襪子,只是乳白色的,只是純白色的——
  鵝:….您話好多。
  蘇:可是最佳辯手。
  鵝:明白鳥….那麼林少偉——
  林:【推推眼鏡】不是都。
  第二問:請問們第句對白是什麼?
  蘇:請問紅酒區怎麼走?
  群眾:吼吼吼吼——好老土的法子——怎麼樣怎麼樣?
  蘇:【掐腰】們有意見!
  群眾:呃……
  鵝:林少偉,怎麼的?
  林:服務生!裡有位小姐要開紅酒!
  鵝:【抹汗】原來是自助餐….
  蘇:【黑線】靠,那晚上破費三百多元!
  第三問:請問們對彼此的第印象是?
  蘇:文質彬彬的,嗯,有呆。
  林:上躥下跳,好像醉。
  第四問:請問交往後對彼此的印象是?
  蘇:外表很清高,骨子很風騷。
  林:沒醉的時候也是上躥下跳….
  第五問:請問們第次做的時候,誰主動的?
  林:【撲克臉抽搐】種問題可以不回答麼?
  鵝:【鄙視】是研究性學的嘢——
  林:她。
  鵝:怎麼主動的怎麼主動的!
  林:就是…上躥下跳的。
  蘇:【羞澀】
  群眾:現場演示現場演示!
  第六問:請問對第次的評價是?
  林:還行,挺過癮的。
  群眾:OMG,不愧是悶騷,嗷嗷嗷嗷嗷——
  蘇:不好,疼,他理論派,沒有過實踐。
  群眾:嗷嗷嗷嗷嗷,原來是個雛兒~~~~~~~~~~~~~~
  林:【瞪】瞎什麼!
  蘇:【扭過頭】難道不是麼,把尿管都….
  第七問:如果用個詞來形容對方,會用什麼詞?
  林:妖精。
  蘇:妖精。
  鵝:蘇子是妖精個有理,可林少偉是什麼妖精啊?
  蘇:【嬉笑】忘記他學什麼的麼….理論聯繫實踐之後,加上穿越之後,那個…【對手指】
  鵝:【黑線】不用再,下面的都知道。
  第八問:如果有對方對,不值得愛,值得更好的——會怎麼?
  蘇:結婚時候的財產公證被放在哪裡啦?
  林:愚人節吧。
  第九問:的另半如果在身體出軌和精神出軌必須選個,會選哪個?
  蘇:是什麼鬼問題,憑什麼二選啊——
  林:可以跟講講個問題的邏輯錯誤——
  鵝:⊙﹏⊙b汗,招唬不住現代人。
  第十問:如果在現場對方問一個他/她不得不回答的問題,那會是什麼?
  蘇:到底會幾種姿勢?
  林:咱們倆用的套子,是從們酒店拿來的麼?
  【全場再度雷倒】

  鵝子:後台棉花都用完,會噴鼻血請對準垃圾袋。好啦,不要砸雞蛋鳥,是禽類,怎麼可以拿蛋打,太不人道乃們!要砸也要砸番茄麼!
  群眾:瀑布汗。
  鵝子:【清清嗓子】現在請出們最偉大的炮灰上場,出場就被穿的林大少和蘇二小姐!
  而且因為本鵝寫不出古穿今,所以二位只能在番外露次臉嘍~~~~~~~
  第問:請問們第次見面是什麼情景?
  林:那年京城游會上。在京城讀書,全家人都上京來玩,起去湊湊熱鬧。然後撿回——
  鵝:撿….
  蘇:【素臉】沒錯,就是撿,他都沒正眼瞧過。
  林:早已心有所屬。
  蘇:也不是逼餘韶可另嫁他人的。
  林:【眯眼睛】什麼?
  鵝:咱可以不上來就吵麼….
  第二問:請問們第句對白是什麼?
  蘇:丟。
  林:跟走吧。
  鵝:然後呢?
  蘇&林:還有什麼然後?沒有然後。
  鵝:乃們還真默契…
  蘇&林:誰和他/她有默契。
  第三問:請問們對彼此的第印象是?
  蘇:窮酸小子個,很囂張。
  林:有錢無腦,沒啥內涵。
  第四問:請問交往後對彼此的印象是?
  蘇:他就是圖的錢罷。
  林:就是塊木頭。
  鵝:氣氛度歡樂,現在有些許嚴肅。
  第五問:請問們第次做的時候,誰主動的?
  林:【瞪】當然是人,還用麼!
  蘇:【肅穆】他。
  林:怎麼,還想跟誰是麼!
  蘇:想也不關的事。
  第六問:請問對第次的評價是?
  林:長的仙,身材流,但是毫無反應,十分無趣。
  群眾:….原來根本的在裡。
  蘇:是他太禽獸。
  群眾:嗷嗷嗷嗷嗷,再來再來再來!
  蘇:來什麼來!
  群眾:….半仙怒。
  第七問:如果用個詞來形容對方,會用什麼詞?
  林:半仙。
  蘇:禽獸。
  鵝:精確。
  第八問:如果有對方對,不值得愛,值得更好的——會怎麼?
  林:早知道有什麼!是吧!明白?不怪!蘇子,告訴,別以為有娘家人撐腰就可以無法無,始終還是的丈夫——
  鵝:林大少,僅僅是“如果”。【擦汗】那麼蘇小姐呢?
  蘇:………是值得更好的,人配不上,可就是愛他,怎麼辦呢。
  群眾:【陶醉】
  林:【沉默】
  蘇:【整理下雲鬢】繼續吧。
  第九問:的另半如果在身體出軌和精神出軌必須選個,會選哪個?
  蘇:他身體早就不忠。
  林:精神也早就不忠。
  鵝:看來不用選…
  第十問:如果在現場對方問一個他/她不得不回答的問題,那會是什麼?
  林:到底是要和誰私奔!
  蘇:如果沒有穿走,真的會讓下堂麼?【做楚楚可憐狀】
  群眾:林少偉!丫就是種馬!真不是東西!@#¥%……&(省略數千字)
  鵝:春節大禮包,希望大家明年都要好運氣,咩咩咩。

  第五十四章:吵架

  進行完造人運動後,蘇子躺在林少偉臂彎裡,不知道是夏的夜晚燥熱,還是運動的太激烈,懶洋洋粘乎乎不想動彈。
  能運動的只剩下思維。
  “林子業對油紙包的事無所知。”林少偉嘆口氣,“他媽的,線索又斷。”
  “油紙包還在林家麼?”蘇子拍著老公的胸膛,“消消氣,油紙包又不是年終獎,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總覺得個油紙包會給們帶來滅頂之災,想想,當初姚斌和林大少為掩蓋油紙包的秘密不惜做戲。那個血的契約,難不成只是兩家老爺子惺惺相惜?”
  “院子裡雞飛狗跳,能有多大的事兒。”蘇子打個哈欠,“大不就是子嗣麼,能不成個小玩意兒能翻覆地改朝換代?”
  蘇子到裡,突然想起什麼來樣,聲音哽,林少偉馬上就感覺到的異樣,“怎麼,想起什麼?”
  “在蘇園和鼎爺吵次,過些話,後來事情太多,腦子居然給忘。”蘇子坐起來,林少偉見狀也坐起來,大手環住的肩頭,“件事的來龍去脈,除先前那位林大少,恐怕只有鼎爺知道的詳細,來聽聽。”
  蘇子舔舔嘴脣,“鼎爺,林老爺是蘇老爺逼死的——”
  “爸是爸害死的唄。”林少偉剛完,蘇子推,“認真,可是殺父之仇。”
  “是是是,是大事。”林少偉忍住笑,“該不會是想,油紙包和蘇家有關吧,可是牽扯到京城的,那完全就升級,的姑奶奶。”
  蘇子哼聲,“那以為那個什麼御史就是衝著幾匹布來的?的思維就不能跳出區區為安幾個院子——”
  “於是,林姚兩家血的誓約,和宮廷有關是吧?老婆大人,們性的跳躍性思維和想像力直不敢低估——”
  “笑話?”蘇子扭過身子,“們人單線思維,就跟玩CS似的,總想著擊爆頭,也是早有領教的!”
  “喂,件事是外事,不過是聊聊嘛,幹嘛那麼大火氣,是老爸被家老頭子氣死,怎麼還認真起來?”
  “怎麼,如果御史來林家不是為油紙包不是為蘇林姚三家的恩怨,那倒看,他到底是幹嘛來的?”
  蘇子掐著腰跪在床上,林少偉嘆口氣別過頭,嘟著嘴,聲音時大時小——
  “他是為的美色而來——”
  “靠,再遍?!”
  “以為不知道麼,他去邊疆前是的老相好,要不是沒有政策,現在就是個軍嫂!”
  “老娘實在忍不,林少偉!”蘇子把抓過衣服披在身上,林少偉知道,是蘇子開始進行家庭思想匯報的前兆。
  “小肚雞腸,人的胸襟都沒有!”
  “還小肚雞腸?要是真的那麼小心眼會讓那個御史住進來麼?!”
  “要不是怕項上人頭不保,會那麼大方?鬼才信?!”
  “那位表人才的御史大人是的裙下之臣,沒有虛榮心動?不過是裝的不在乎而已吧——”
  “再怎麼裝都只是罷,哪裡有厲害,小二小三小四,穿過來都爽死吧!怪不得人家都,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從性學角度上,人類都是群居生物,個都是樣!”
  “好,既然要群居,有的二三四,也有的姦夫!還怕不成!還真以為可以權是吧!老娘也是新性!”
  “抽什麼邪風!”
  “直抽的是,就是屬醬油的,整個‘老抽’!”
  上次爭吵是在白,那時他們都是靠理智束縛著。
  次爭吵是在黑夜,此刻他們都是靠直覺行走的。
  吵到此刻,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甚至忘最開始爭吵的由頭是什麼。
  林少偉體內那個蠢蠢欲動的‘林大少’已經壓抑很久,那穿過來就出現的所謂的姦夫不僅僅縈繞在那位大少爺的心頭,也在位教授心尖上攀爬。
  蘇子白骨精的魂魄也早已厭倦古代社會對婦的束縛,林少偉那不得已而有之的妾們就像個個地雷,炸的千瘡百孔。
  他早想質問,也早想反抗。
  他們本質上還是那對七年之癢的夫婦,不過是穿越過來之後的切讓他們不得不緊緊團結在起。
  那矛盾的根本卻從來沒有根除。
  “總喜歡新鮮事物,追求自,把平等掛在嘴邊,心都鋪在自己那攤子事情上。”林少偉胸膛起伏的厲害。“過來後,沒有自己的事業,知道很鬱悶,所以直在身旁。可以自己想想,但凡在個社會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已經給最大的自由和支持讓發光發熱,難不成,還真想跑到店鋪去重操舊業麼——”
  蘇子知道自己只要忍住句話就可以讓事兒過去,可是夫妻之間的爭吵往往就是多麼句話。“什麼叫給的自由,難不成真的把當成的附屬品麼?”
  “知道從沒有那個意思。”
  “質問和御史之間的關係,難道不是在宣誓主權麼?以為不知道在想什麼?自己左擁右抱,卻不允許有個過去式,憑什麼?!”
  “真是蠻不講理,和潘家那些潑婦毫無兩樣!”林少偉翻身就睡,蘇子咬著嘴脣桄榔聲把梳妝檯上的盒子罐子掃地。
  林少偉豎著耳朵聽著,沒有動。
  蘇子喘著粗氣,也不肯服軟。
  吵架不過如此,就像錯位的拉鎖,環沒有咬合,誰都不肯退步,於是硬著頭皮用蠻力強行路拉下去,到盡頭髮現早已不能收場。
  蘇子默默將衣帶繫好,推門出去的吱呀聲大的刺耳。
  但沒有摔門。
  林少偉知道次是真的生氣。
  而起因不過只是對油紙包的猜測不同而已。
  真是該死的油紙包!

  “不是林夫人——怎麼麼晚還個人。”
  蘇子正個人輕飄飄遊蕩在園子裡,卻是從身邊突然就閃出薛潛。
  人有著學武之人強壯的身材,卻是張文人的臉。若是放在平常,蘇子定不會放過個好機會套情報,可是現在完全沒有心思。林家怎樣,姚家如何,蘇家作甚,都不再去想,那個油紙包裡包的是煎餅還是匕首,都和無關。
  可是薛潛顯然沒有那麼輕易就放過個和“林夫人”聊的機會。“林夫人,怎麼,看的樣子,好像剛動過氣。”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大人樣明察秋毫知冷知熱的就好。”
  薛潛微微笑,“是在和林兄弟慪氣?”
  “讓大人見笑。”蘇子麼的時候,語氣卻很生硬冰冷,副不想多談的姿態,倒是讓薛潛愣。
  感覺還是當年的那個蘇子,卻又有所不同。
  “大人,稱呼很讓人心寒啊,為何林夫人不再叫聲薛大哥?”
  蘇子瞟他眼,“您不是也沒有叫蘇小妹。”
  薛潛笑的很陽光很正派,蘇子絲毫不覺得他圖謀不軌,反而有種久違的感覺,那感覺,就如薛潛也是穿越而來的,對人的看法與古代些人都不同。
  那流露著讚賞情緒的目光,沒有分毫的強勢,讓蘇子在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老公真的是被古代大子主義給赤化麼……
  “蘇小妹?”
  薛潛輕輕喚聲,蘇子個愣神,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薛潛又是個高度數的微笑,“叫著還是奇怪,不如無人之時,叫薛公子,叫蘇小姐,樣如何?”
  “可不再是小姐。”
  “聽下嫁到林家的時候約法三章,現在林老太太也要叫聲小姐不是麼?”
  蘇子試探性的問道,“怎麼,覺得刁蠻不可理解是吧。”
  “哪裡,覺得…挺可愛的。”薛潛故意停下看眼蘇子,那就像水螅伸出的觸角,“別介意,只是順嘴。”
  “會覺得樣的人可愛,還真是不同常人。”
  “本公子不同於常人的地方還有很多,譬如為官多年都還是孑身人。”
  蘇子大膽的迎上他的目光,“,公子眼界很高?”
  “只是世上子都如出轍,卑躬屈膝迎合夫君,毫無個性可言,都怪自小就和蘇府來往密切,看到蘇家姐妹的言行舉止,從此對庸脂俗粉再無眷戀。”
  “自己秉性古怪,倒怪起們家來,是什麼道理啊。”蘇子終於有些笑顏,薛潛也笑著,“還是那口伶牙俐齒,就喜歡和蘇家姐妹般的子談,人也是人嘛,又不是件衣服,問句什麼都不出,那才真是無趣。”
  那倒是應該穿越到現代去。
  蘇子句話在心中翻滾。
  “蘇小姐,既然笑,也就是沒事,既然沒事,那就功成身退。”薛潛示意蘇子,蘇子才回頭,看見園子外的簇黑影,快步走過去,心怦怦跳著,到跟前才想起來薛潛,轉身看,他早已離開。
  “都走遠。”
  林少偉的聲音傳過來,沒有憤怒,卻是平靜。
  樣的平靜卻讓蘇子警覺,他應該是什麼都聽到——
  蘇子邁出步,先入眼的是件披風,“麼熱的,給誠意,拿披肩做什麼,不如拿扇子。”
  “是不分場合。”林少偉語雙關,酸氣中還泛著揶揄,本打算稍稍放軟的蘇子看他態度,立馬又毛。
  “反正屋子也多,自己找個地方去睡吧,回屋。”
  “們都靜靜。”
  “同意。”蘇子和他擦肩而過。
  “明晚有應酬。”林少偉是在委婉通知蘇子明晚也不過來睡,蘇子聳肩,“您日理萬機,恕不賢淑的就不伺候。”
  蘇子腳步刻不停的朝自己屋子走去,林少偉將披肩往地上丟,獨自朝書房去。
  路過餘韶可院子的時候,那盞過去直亮著的紅燈籠已經熄滅,等著它的新主人若伊在不久的將來把它亮。
  林少偉快速走過,未嘗注意到他看著燈籠的時候,也有人在看著他。
  蘇曉側身閃進院子裡,豎起耳朵聽著林少偉路快步的走過去。
  “薛潛的不錯,是個時機。”

  第五十五章:勾搭

  林少偉破荒睡書房,件事隨著公雞打鳴傳到林園的每個角落。
  那時良辰還在為林老太太梳頭,邊梳著邊有些揶揄的傳著八卦,林老太太像尊佛般半閉雙目,啥都沒有回應,待梳妝整齊,才揮揮手,“去把蘇管家叫來。”
  蘇曉知道會有人上門來的,早上起來哪裡都沒有去,就待在自個兒院子裡守株待兔,結果第個來敲門的既不是彩雲也不是良辰,而是總是在姦情迸發的時候出現的兔爺。
  “蘇姐姐,您在麼——”
  “稍等,子茂少爺。”蘇曉打開院門,看著林子茂蹦躂進來,毫不見外的屁股坐在院子中的石椅上,“蘇姐姐——”
  “子茂少爺,您還是喚蘇管家吧。”蘇曉心想叫個沒事找事的孩子快滾蛋,也沒有什麼交談的意思,“還得去準備早膳呢,您看——”
  “蘇姐姐,要和的事,可是比那幾碗粥幾盤小菜的重要多——”林子茂故作神秘的眨眨眼睛,“可知道昨大哥睡在哪裡?”
  “當然是大夫人房裡,誰都知道少爺夜夜宿在那裡的,無晚例外。”
  “那昨晚可就是個例外….”林子茂激動地站起來,小扇子啪的打開,“今早大哥可是從書房出來的。”
  “個…子茂少爺,事可不是個管家該過問的。”
  “蘇姐姐,知道是大嫂的人,哎,不用辯解,心裡知道就可以。問,在看來,大哥大嫂之間——看他們個…怎麼樣?”
  蘇曉故意笑,“哎呦,子茂少爺,人家夫妻之間怎麼樣,哪裡知道?”
  林子茂搖著扇子,“看不怎麼樣。自大姐進門,大哥就只是在利用的家產罷,先是餘韶可,再是語嫣,花樣翻新,逼得大嫂只能以淚洗面長對佛祖,後來更是受下堂之辱——可心疼。”
  蘇曉邊頭邊,“子茂少爺仁厚,大夫人有樣的知己,也不枉在林家回。”
  “知己?”林子茂有些懊惱的,“拿大嫂當知己,大嫂不過當是個孩子罷,以為什麼都不懂,只是心中鬱悶難當的時候向吐露幾句,而半年,卻連個聽客都做不成——”
  “子茂少爺,興許少爺轉性,對大夫人好起來呢?”蘇曉心裡暗罵,人家兩口子的事,參合什麼!
  “大哥就不可能對大嫂好!”林子茂斬釘截鐵的,“他滿腦子就是林家的名聲祖宗的家業,他可是要為林家延續香火的,大嫂那個狀況,他縱使心有憐惜,怎麼可能只對人獨好呢?!不是若伊也要當嫂子,可好,四嫂,將來也會有五嫂六嫂的——”
  “子茂少爺,”蘇曉打斷他的慷慨之詞,“恕越禮,您對大夫人的關心,是不是有些——”
  “不怕告訴,雖然只是個庶出的少爺,可是老爺疼是大家都知道的,在林家不圖家產二不圖地位,只想大嫂能夠逃離魔掌。前些日子不知道大哥又想圖謀什麼,對大嫂管的緊起來,可好,昨晚又翻臉,可是好機會。”
  蘇曉看著兔爺,心中暗笑,好個林子茂,居然也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可知道個時機是要留給若伊留給薛潛的?就算是挑撥離間,哪裡有來分羹的道理?
  “子茂少爺,您的話,可是真的不懂,還是忙活那幾碗粥幾盤小菜去吧——”
  蘇曉正打算敷衍離去,突地林子茂從衣袖之中,掏出樣東西:
  “蘇姐姐,若是幫個忙,願意拿此交換。”
  蘇曉轉身,血液從頭頂到腳底板都凝固。
  油紙包。

  “麼,確定昨夜少爺是在書房睡的?”若伊邊繼續裝著那副囂張跋扈的主子樣兒,邊精心的打扮著。
  彩雲蜷縮著諾諾應聲,若伊眉毛橫,“蚊子似的聲兒,聽不見!”
  “回主子,是。”
  個月彩雲被折騰的夠嗆,早已將若伊當老佛爺那麼供著,不敢錯句做錯件事。
  “聽良辰的?”
  “回主子,是。”
  “麼老太太也知道?”
  “回主子,是。”
  “還會些別的不?!”若伊伸手把眉筆摔過去,彩雲嚇得閉上眼睛,“主子,——”
  “害怕什麼,姐妹那麼多年,是個什麼脾氣不知道麼?”
  “主子是主子,直是主子。”彩雲早已吃過苦頭,條件反射般的回答著,若伊滿意的笑笑,“麼,消息現在林家上下都該知道。”
  “回主子,是。”
  “那倒要去走動下。”
  “主子去哪個院子?”
  “去薛大人那裡。”若伊整整自己的雲鬢,“彩雲,樣好看麼——”
  “薛大人,小給您請安。”
  若伊副弱柳扶風的樣子,雙目之中的嬌媚讓大清早的庭院春意無限,薛潛細細打量小鼻子小眼兒的子,哈哈笑,“原來是姚小姐,林兄弟好福氣,先是有蘇家小姐那般的美人相伴,有能討得姚小姐般的可人,羡煞旁人。”
  “彩雲,去把早膳端回屋子去。”若伊遣走彩雲,才又綻放張向日葵般明媚的笑臉,迎著薛潛個大太陽就上去。
  “薛大人,您不用羡慕,其實您句話,些就都有。”
  “姚小姐話,聽糊塗。”
  若伊格外風騷又楚楚可人的蹭上去,談吐之間呼出熱度和姦情,怎能逃過薛潛般人物的法眼,不過只是佯裝君子。
  此等騷包,林少偉啊,可真是有福。
  薛潛向後退步,“姚小姐,薛某帶兵之人,甚是愚鈍,請姚小姐不妨直吧。”
  若伊雙桃花眼勾著薛潛,“大人您也去游會是吧。”
  “當然,否則也不會路找來為安。姚小姐也在游會上,薛某眼拙,沒有認出來。”
  “那時還沒有認祖歸宗,只是個丫頭,難怪大人不認得。”
  “不能麼,姚小姐本就是個小姐之身,人群之中翩然而過莫不回眸而望。”
  “薛大人還妄自己是個帶兵之人,此般風流文采,叫人聽好舒心呢。”若伊邊笑著邊又湊近薛潛,薛潛警覺的退後,架不住子得寸進尺,他越是退,便越是進——
  “姚小姐,是薛某誤會麼?姚小姐看薛某的眼神似乎有些異樣。莫非是在下游會之上得罪姚小姐?”
  “薛大人您是朝中大員,怎麼可能會得罪小小子,再游會那麼多人,您的眼睛不在身上,也是自然的。”若伊終於亮出利爪,“只是小子的眼,可是在大人身上。”
  “,那真是薛某的榮幸。”
  “其實小子也不是那麼下賤的人,非要跟著大人,實在是無意中見大人面。”
  薛潛笑容僵在脣邊,身份難證的火種,可真是個麻煩。
  “那日游會之上,蘇管家被當眾責罵,那潑婦乃潘家夫人,而恰好奉命去伺候。”若伊笑著,“也是巧,潘家夫人不過家大夫人,口氣不上不下,個下人趕緊去後台端壓驚茶,聽到不該聽的話。”
  “什麼話?”
  “潘大爺質問蘇管家,那琴架是動的手腳。”
  “潘大爺啊,也是的,蘇管家流之輩,怎麼能徒手斬斷呢?笑話——”
  “奇怪,薛大人,家大夫人替蘇管家脫罪的時候,明明那切口是鋸斷的,可卻知道是徒手斬斷的——難不成,您和潘大爺樣,也知道那蘇管家是有功夫的麼?”
  薛潛看著若伊狡黠的笑容,才知道蘇曉警告的那句“不能輕敵”是什麼意思——
  想他摸爬滾打多年,居然栽在個小丫頭身上。
  若伊可不是什麼小丫頭,曾經佯裝春喜衝入屋子解圍,曾經暗中幫襯餘韶可上位,而今還扮腦殘吃大神玩的風生水起——
  明知道蘇曉單手就能掐死自己,也知道薛潛句話就能讓不得翻身,可卻氣勢十足的來談判。
  占盡先機。
  “大人,您不要惱,也是片誠心來求大人的,才不加隱瞞。”若伊著,兩隻手已經摸上他的胸膛,“大人,您也記不起來游會之上何時何地見吧——那告訴,就是潘大爺和蘇管家完那番話,個多事兒的人,怕潘大爺再去胡,就跟去——”
  薛潛笑著握住若伊的手,“難怪。”
  “大人不愧是性情中人,潘大爺前腳剛質問蘇管家,您後腳就去威脅人家不能胡言亂語,好威風呢。”若伊拋個媚眼,“您暗中相助,恐怕蘇管家先前直也是不知您和是黨。”
  “知道的真是不少。”
  薛潛眯起眼睛,若伊噗嗤笑,“大人啊,您要是想殺人滅口,也要等個好時機,現在彩雲可是知道在您院子裡,大夫人和少爺都是聰明絕頂的,您和蘇管家,都不想麼早就暴露吧——”
  “到聰明絕頂,姚小姐您才是個中翹首。”
  “小子斗膽推測,您二位要對付的正是家夫人吧。”
  薛潛愣,院子裡的人無論怎麼精明,眼界總是窄的,就算知道很多也無妨,不過只是院子裡瘋長的野草罷。
  那隻本是想扭斷若伊手腕的手,此刻溫柔的撫摸著的滑嫩,“可真是不想承認啊。”
  “大人貴為朝中大員,只因錯過段姻緣,不惜下血本來奪人之妻,小子還真是有些羡慕大夫人。”
  “越是得不到的,心裡也是癢。”薛潛順著若伊,“姚小姐應該感同身受吧。”
  “大夫人之所以被下堂,起因都是因為封聲稱要與人私奔的信,雖然後來春喜那丫頭供出林子茂,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幌子。現在大人出現,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夫人出不去,大人進墻來。”
  “可真成小人。”
  “不過是性情中人。”若伊繼續勾著薛潛的眼,嬌滴滴的,“至於蘇管家為何要與您黨,恐怕和那個蘇家庶出的背景有關吧,當然,林家院子外的勾當,不用知道。來拜託蘇管家和您,只是因為們是志同道合的。”
  “麼來,蘇子離開林家,對們幾方都好,姚小姐可是個意思麼?”
  “討厭,您心裡知道的,還出來——”
  薛潛雙手摸上若伊的腰,“那就不,薛某只需好好配合就是。”

  良辰奉命去叫蘇曉,走到院子口卻是聽見林子茂的句。
  “蘇姐姐,若是幫個忙,願意拿此交換。”
  當下止住步子,停在門口,耳朵豎著,捂著嘴。
  真是出門遇八卦,難不成位養尊處優的爺和那個沉默寡言的蘇管家對上眼兒——
  良辰正等著聽什麼姦情,沒想到入耳的句卻是:
  怎麼拿到個油紙包的?
  良辰驚,莫非不是勾搭,而是威脅?當下心裡想起蘇曉那個庶出的身份,哎,林子茂也真是的,自己也是個庶出的,怎麼能威脅同樣是庶出的蘇曉呢?
  正在猶豫是麼離開還是佯裝什麼都不知道闖進去,林子茂的句話再度叫驚。
  “那次跟著業哥,看到他去告密報官來著,官兵來抓姚斌的時候片混亂,就趁他們不注意把東西撿起來,本來也是要送交官府的,結果掉出個東西來。”
  “什麼東西?”
  “官府的不是,是個人物件,才定姚斌通姦之罪的。”林子茂微微笑,“後來沒有找到證據,只能讓姚家內部家法伺候。”
  “人物件。”
  良辰偷偷瞧進院子,只看見林子茂將個油紙包打開,卻是空無物。
  “就知道大哥和姚家都在利用蘇家,為何林姚兩家勾搭,被撿到的個油紙包裡,掉出的卻是刻著蘇字的金釵!”
  “子茂少爺,您質問些,怎麼會知道呢?”
  “蘇姐姐,不知道其中的奧妙,賭知道。放心,不問,只想用個來換大嫂的自由。”
  “子茂少爺——”
  良辰腦子中團亂麻,只感覺突然被只大手捂住嘴,掙扎著想要出聲,卻掙脫不開。
  薛潛掌劈到的頭頂,還在笑著,真險。
  院子裡的對話還在繼續,良辰卻早也聽不到。
  “真是麻煩事都撞到起,若伊去找,林子茂來找,現在老太太身邊的良辰居然也卷進來。”
  蘇曉看看暈過去的良辰,“怎麼處決?”
  “若伊小蛇蝎,的句話卻是對的,無論怎樣,現在就暴露身份還太早。”薛潛低著聲音,“麼多麻煩事,其實目的只有個,拆散蘇子和林少偉。”
  “談何容易。”
  “昨夜就是轉機啊。”
  “怎麼,已經有妙計麼?”
  “是若伊的妙計,想也和過吧。”薛潛露出些詭異的笑容,蘇曉沒好氣的,“呦,看來就是若伊給孩子找的爹?”
  “可是犧牲很大色相啊。”
  “自打知道薛潛也是上面的人,就不對抱什麼期待。”蘇曉仍舊是看著良辰,“知道上面的做法,不能留給丫頭個活路麼?”
  “婦人之仁啊,別忘,等切都核實之後,林家上上下下,個都不能留的。”
  句話如當頭棒,讓蘇曉毫無辯駁之力。
  就算今放走良辰,日後也救不滿園。
  “來經手吧。”
  “林園的井還挺多的。”薛潛搖搖扇子,“不知道哪口最合適呢?”
  “若伊院子那口,”蘇曉嘆口氣,“搬進去沒幾,看來不日又要幫折騰換屋子,作孽。”
  “也該給那個小丫頭顏色看看,”薛潛尖刻的道,“不然以為可以控制,不自量力。”
  “邊和人家姑娘苟合,邊還在算計陷害,”蘇曉冷眼看著薛潛,“但願蘇子不要被的花言巧語給騙,滿園的人,只求人可以無事。”
  “如此風流倜儻,真是罪過罪過,不過可以放心,蘇家本就是們的人,倒可以放條生路,只看合不合作,有沒有那個命來逃出生——”
  如果蘇子走,那對於蘇曉,對於薛潛,對於林子茂,對於若伊,都是有利的。
  烏合之眾之所以烏合,那是因為他們有著相同的目的而來,無論高尚與齷齪。
  “近日會安排少爺住在若伊屋子裡去次。”
  “在下定不負眾望努力去搞大別人妻子的肚子——如果有心無力,只能靠枕頭君和大夫的幫襯——”
  “無恥。”
  “同類。”
  薛潛扇子良辰,“人帶走。”
  蘇曉別過頭不想再去看個將死之人,陽光如此炫目,為何屋子裡如此寒冷潮濕?

  “老太太。”
  “怎麼麼遲才來啊——”
  “老太太叫麼?”蘇曉抬頭,老太太頭,“個時辰前就派良辰去找,結果可好,早膳都用過,還不見人來。”
  “可能和良辰錯過,少爺今年心神不定的,出門忘拿賬簿櫃子的鑰匙,又追出去送的。”
  “其實叫來也是為此事,聽昨少偉睡的書房?”
  “個真的不知。”
  “他路上可有什麼異樣麼?”
  “本沒有特別的,”蘇曉小心翼翼的,“,路上看見個小孩子,少爺給銅錢去買糖。
  “小孩子啊——少偉的歲數,也是當爹的時候。”
  “的是啊,庶族同輩的少爺們都有後。”
  “樣啊,蘇管家,問,覺得若伊孩子如何?”
  看來老太太果然有扶正若伊的念頭,蛇蝎子若真是能呼風喚雨,恐怕也會壞他們的大事——就像個雙刃劍,用之,卻要不時打磨。
  “若伊本是丫鬟,很介意自己的身份,朝得勢,難免有些不夠矜持,怕老夫人還是要多多調教——”
  “嗯,字字句句正中心。”
  “蘇曉僭越,老夫人恕罪。”蘇曉字斟句酌,耳朵卻等著屋外的呼應,就在老太太開口要再什麼的時候,突然屋外傳來句:
  出事——
  老太太站起來打翻杯子,蘇曉上前扶住老婦人,看著下人路小跑過來,高喊著:
  不好不好!良辰姐落井!
  蘇曉邊幫老太太順氣邊快速的問,“在哪處落井的?”
  “在姚小姐院子裡!”

  第五十六章:命案

  蘇子趕到的時候,正巧在門口碰上剛剛出來的老太太。老人家顫顫巍巍的走著,已經老淚縱橫,畢竟是跟自己十多年的貼身丫鬟,突遭橫禍老太太時也難以自控。
  蘇子上前扶住老太太,“娘,節哀。”
  老太太拍拍蘇子的手,沒有再話。
  蘇子看著老太太離去的背影,深深嘆口氣,提起裙角轉身進若伊的院子,院子裡仍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只聽見誰句,“大夫人來——”
  下人們自動給蘇子讓條路,路的盡頭是口井,井邊呆坐著驚魂未定的若伊。
  四周的下人們眼睛都低著,卻好像都在看著蘇子。蘇子慢慢走過去,若伊的身側,剛才被井口擋住的地方,席草席上躺著良辰已經冰涼的身子。
  林少偉正在趕回家的路上,老太太深受打擊已經不能主事,若伊還未嫁入林家,何況慘事又是發生在的院子裡——
  所有人都在等待蘇子發話。
  蘇曉陪著老太太回房,此刻沒有個可以借力的人。
  如果少偉在裡就好。
  蘇子正在忐忑著,突地身後傳來個聲音,“此子不幸落水已是慘事,莫讓屍首暴曬在外。”
  薛潛。
  “大人,您來。”蘇子讓讓身子,“知道大人不是專司刑事的,但是大人畢竟遠見,件事如何處置,請大人定奪。”
  “林夫人,看個丫頭似乎是自殺而亡,就不必驚動官府,念長年奉命於林府,林夫人應予以厚葬。”
  “?”
  “恕在下冒昧,林兄弟不在,林家自然是林夫人主事,難不成要讓位嚇得面如死灰的姚小姐下令麼?”
  薛潛的眼神讓蘇子寬心,剛要開口,突然院口傳來聲:
  “不必夫人操心。”
  林少偉大步邁入院口,徑直走到蘇子身邊,特意隔開和薛潛。蘇子本是臉釋然,看到林少偉個姿態,昨夜幕幕又上心頭。
  “那就不操心。”
  林少偉看蘇子眼,知道還氣在心頭,舔舔嘴脣,想什麼,卻眼瞥見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若伊。
  “若伊,良辰是在院子口井落水的是麼?”
  “不知道,不知道啊——”
  “奇怪,良辰就算落井,也應該在老太太院子那口井,為何偏要跑到的院子裡來呢?”
  “——”
  “平素對丫頭們頤指氣使,想不到連良辰都受的氣,要專門來的院子自盡。”林少偉揮揮手,“來人,把屍首抬走,去城裡請副上好的壽材,按著規矩去辦吧。”
  林少偉到即止,沒有再下去。
  若伊連連頷首,那眼睛卻直盯著薛潛,只看那薛潛依舊桃花笑春風,未有絲恐慌。
  等院子裡的人散去,蘇子也索性回屋,林少偉看著下人把良辰的屍首抬走,抬步走出去,不自覺的就朝著蘇子的屋子去。
  良辰的死疑多多,他當著眾人的面只能小警大戒,切細枝末節還需和蘇子商量。可是現在蘇子的嘴臉….
  林少偉心頭涌上股醋意,昨夜薛潛和話時的眼神,還有今日那口口聲聲的林夫人,都讓他不快又不安。
  時躊躇,突然有人叫他,轉身看,卻是匆匆而來的蘇曉。
  “已經服侍老太太休息下,少爺。”
  “對,蘇管家,今良辰落井之前有人看到的人麼——”
  “少爺,今早良辰姑娘還是照著常理伺候老太太,良辰嘴大,把少爺昨夜睡在書房的事跟老太太,老太太就命良辰來叫問話,可是直沒見到良辰姑娘。”
  “再見到的時候,已經陰陽兩隔。”林少偉頭,“只是良辰真的是自盡的麼?”
  蘇曉抬眼看眼林少偉,“良辰平素直是丫鬟頭子,驕傲成性,結果姚小姐認祖歸宗,朝麻雀變鳳凰,壓在的頭上。心有不甘,府內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總不至於就為麼小事就跳井自盡吧——”
  “有件事不知道當不當。”
  “吧,蘇管家。”
  “下人將良辰的屍首打撈上來的時候,打撈上來件東西,只是尋常物件,不知道是否有幹係。”蘇曉邊邊從袖子裡拿出油紙包,“少爺,您看——”
  林少偉眼睛猛地亮,看著蘇曉將油紙包打開,裡面卻是空無物。
  “那井底已經仔細打撈過麼?”
  “也怕有什麼東西落下,已經叫下人們仔細搜過,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蘇曉低頭著,“少爺,您從油紙包看出什麼來麼——”
  “,沒有。”林少偉閉目靜思,良辰的死果然不只是深宅眷私鬥那麼簡單,那血的契約維護的秘密,看來次真的沾血。
  “少爺,今就不去店鋪吧,過會午膳就開,下午還得請少爺主持出殯。”
  “好,回房去休息下。”
  “少爺,去夫人那裡麼?”
  林少偉脫口而出,“當然——”,然後猛地站住,“,樣,蘇管家,去將書房旁邊那小屋收拾出來,以後除幾位夫人的房間,也要有自己的屋子才好。”
  “是,少爺。”
  蘇曉低聲著,將油紙包恭敬遞上。
  林少偉玩味的看看手中個首次亮相的油紙包,輕輕地,卻是好幾條人命的重量。

  “姚小姐,您還不起來麼,人都走沒,還在做戲?”
  薛潛的衣擺掃過若伊眼前,若伊面如死灰抬臉看見陽光之中張看不清的臉,“們究竟是什麼人?”
  “不就如的,是來對付大夫人的。”薛潛搖著扇子,“怎麼,麼快就忘?”
  “不,們好可怕,隨隨便便就害條性命,還誣陷於——”
  薛潛用扇子挑起若伊的下巴,慢慢蹲下來,“話不能亂,可是誣陷朝廷命官,要殺頭的。”
  “殺頭….”
  “怎麼,怕麼?若伊,要知道,從找上的那刻起,就是主,還是僕,如果再顛三倒四認不清自己的身份,那麼林園的井,可還是有很多水清的呢——”
  “——”
  “今晚們好好溫存,明日身份再不相同。”薛潛將若伊扶起來,若伊卻在瑟瑟發抖,“的確是個聰明的姑娘,可惜的那小聰明不過只是幾個人間的勾心鬥角,而人麼,是要做大事的。”
  “今晚?”
  “不正是如所願麼,今晚林大少將在屋子昏昏入睡,十月之後,將為林家生下長孫。”
  如果林家還能活到十個月之後。

  “春喜,棺材送出去?”
  “嗯。”春喜抹著眼淚,聲音哽咽,“良辰姐姐怎麼樣想不開,就算若伊再刻薄,也不用以死相逼啊——”
  “連都懂得的道理,良辰那麼精明的人兒,怎麼會想不開。”
  “主子?您是?”
  “空口無憑,不行,得去找少偉。”
  “可是主子啊,少爺送殯去,今晚不是有應酬麼?而且昨晚們不是剛吵完…”
  “吵歸吵,鬧歸鬧,可不能誤正經事。”蘇子霍的站起來,“晚膳不吃,不用準備的。”
  “可是主子,您知道今晚少爺去哪麼——”
  “跑得和尚跑不廟。”
  林少偉下午都心神不寧的,將良辰的後事安排妥當,就個人回到主鋪子,卻是進門就看見蘇子端坐在那裡,夕陽餘暉款款而下,蘇子站起來句,“等下午。”
  “…不是有應酬麼…”
  “的應酬就是看晚上賬簿麼?”蘇子笑著,“都聽賬房。”
  “些吃裡爬外的傢伙。”林少偉不好意思的笑,“能來太好,也正想對——”
  “什麼?”
  “…——”
  “如果定要三個字,比起‘對不起’,更喜歡聽‘愛’。”蘇子走上前去牽起林少偉的手,“當然,不表示就不生氣,小氣鬼。”
  “愛。”林少偉將蘇子緊緊抱在懷裡,“老婆,拿到油紙包。”
  “什麼!”蘇子猛地推開林少偉,黑下來,蘇子聲調也飆上去,“丫發達!”
  林少偉眸子閃,“因禍得福。油紙包可能就是良辰的死因。”
  “良辰的死——是因為找到油紙包?麼發現其中的奧秘?”
  “個不好,覺得充其量就是個墊背的。”林少偉從袖口套出油紙包,“就只剩下麼個東西,裡面什麼都沒有。”
  “該有什麼?”
  “姚斌過,人物件,譬如——”林少偉隨意拔下蘇子頭上金釵,“樣的——”
  “喂,可別告訴直把最大秘密戴在頭上招搖過市!而且是蘇家的金釵,不是直否認事兒和京城有關麼?福爾摩斯?”
  “現在真的覺得的猜想有道理,林姚兩家的商業秘密應該不至於牽涉人命。況且,良辰不是第個為此而死的人,先前還有人——”
  “嗯?”
  “林家老爺子。”林少偉目光如炬,“命案,開始於七年前,現在要由們來結案,老婆。”

  原本該形隻影單歸來的林少偉晚是和蘇子手拉手冰釋前嫌大跨步進院子的,蘇曉那端著碗蓮子羹的手抖。
  “喲,曉姐姐,真貼心,麼晚還給準備甜湯啊——”蘇子剛伸手去拿,蘇曉眼疾手快轉,“夫人,不知道夫人和少爺在起,再去端碗。”
  蘇子不滿的橫眼林少偉,“哼,什麼好東西都可著先來。”
  蘇曉有些尷尬的賠笑,林少偉突如其來的句,“不需要,為表公平,們起喝。”
  罷,大手拿,蘇曉眼睜睜的看著混有催情成分的迷藥的蓮子羹到他的手裡,“有勞蘇管家。”
  “呃——要不去熱熱?”
  “哎,不用麻煩,麼熱,涼著喝正好。”林少偉邊邊與蘇子就往院子裡走,蘇曉破釜沉舟的,“少爺,您書房邊上的空屋子已經收拾好——”
  蘇子嘟著嘴,“麼快就給自己安新窩?”
  “不是隨時準備好被老婆大人踢出來麼——”
  “書房不夠睡麼?浪費資源。”
  “別,昨咯的腰酸背痛的。”
  “哼,風水輪流轉,也該腰酸背痛回——”
  “好啊,那今晚要加倍賠償。”
  蘇曉尷尬的笑著,有碗蓮子羹,恐怕不僅是加倍賠償….
  阿門,蘇子,乃安息吧。
  蘇曉萬般無奈的往自己住處走,走到半突然想起來若伊和薛潛還在假戲真做——連忙衝進若伊院子,到門口就聽到片旖旎的呻吟聲。
  靠靠靠靠——薛潛,乃就是個種豬。
  兩個月後,從未和林少偉圓方的若伊被查出懷孕的時候,蘇曉不得不再次感嘆道,真是弄巧成拙。

  第五十七章:婚事

  盛夏時節,卻開始雨水不斷,林少偉也不得不改用馬車,否則準褲腿的泥巴。
  種氣裡,眷們更是出不去家門,閑在屋子裡發霉腐爛。
  因為良辰的事兒,若伊成眾矢之的,滿院子的下人都認定是麻雀變鳳凰翻臉不認人逼死良辰,連老太太心裡也有般猜測。
  彩雲個時候主動請纓來照顧老太太可謂是舉兩得,躍成為老太太的貼身丫鬟,又逃離“殺人狂魔”的魔爪,壞事變好事,良辰出殯的那,屬哭得最燦爛。
  林家嫡族不安生,正是庶族最樂意見到的事。
  林子茂交出油紙包後三次叨擾蘇曉,讓快快促成若伊的婚事。
  林子業表面上不來林家大院子走動,其實良辰落水的事兒早知道的清二楚,從此認定若伊是個蛀蟲,巴不得在林家院子裡多啃幾口。
  林家嫡族的老人們倒是很簡單,就是為監督老太太完成老太爺的遺願,雖然喪事剛過,也合起夥來施壓。
  在風雨飄搖的雨季,若伊終於如願以償的登轎蠟,端茶送水,嫁入個已經熬五六年的院子。
  四夫人的頭銜,終於光榮加冕,只是若伊卻再也笑不出來。
  每每目光停留在院中那口井,若伊便想起來那具浮屍。良辰的死絕不僅僅是殺雞儆猴,如若伊般心機,怎會不知良辰的死別有蹊蹺——
  定是聽到不該聽的,看到不該看的,知道不該知道的。
  薛潛、蘇曉。
  無論二位究竟是何方神聖,有是肯定的,他們絕不是簡單的角色。
  日跪在大堂之上,先給老太太敬茶,又給蘇子敬茶,然後跟著林少偉將刻在墻壁上的祖訓念遍。
  喝花酒,吹紅燭,被塞元寶,然後進空房。
  新婚之夜,林少偉仍舊是沒有邁入屋子步,而且還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家新晉御商,不能沾染喪氣,於是作為若伊新房的凶殺地,是不宜合歡的。
  林少偉不在,人卻在,為若伊摘下紅蓋頭的,卻是薛潛。
  微有醉意,藉著紅燭,也是張極為俊俏的臉。光影疊疊,本是那般迷醉,現在在若伊眼中,卻只剩下副骷髏骨架,陰森的掛著腐肉,燃燒著吐著信子的毒蛇,散發著危險的訊息。
  “要如何?”
  “恭喜姚小姐下子成林家堂堂正正的四姨太。”薛潛只是著,身子動沒動,若伊卻緊張的向後退去,絆倒床邊的踩腳,整個人向後仰,薛潛就勢攔腰扶,若伊就如被蟒蛇纏身般,頓時毛孔都放大,動不敢動。
  “如此主動啊,四夫人,莫非半個月來還日日思念與的纏綿,在新婚之夜也不忘邀共慶——”
  “無賴。”
  若伊嘴上小聲著,心裡卻在敲鼓,薛潛順手塞給若伊個紙包,“若不是林少偉那傢伙還沒碰過,也不會放著空空的床不來享用。”
  “還要喝?”
  “當然,否則本該黃花之身突然有孕,不是不打自招麼?”
  若伊掙脫薛潛的手,默默拿過紙包,“聽老人,吃多墮胎藥,會落下病根,會——”
  “懷不上是麼?”薛潛笑笑,“還真是見識短淺。藥是宮中傳來的,那麼多嬪妃都吃過,怕什麼?身子,難道比們還精貴?”
  薛潛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子,子若真的就是火種,正好吃出個不孕之身以絕皇脈,若不是火種,那便只是個拿來充數的小丫鬟,更是賤命條。
  “只要那林少偉進過的屋子上過的床,就是有孕之人,十月之後就會生下林家的長孫。可以放心。”薛潛拍拍若伊的手,“種把戲見得多,四夫人,您就安心的做的林家大院主人吧。”
  蘇曉站在屋外,看看手中真正的墮胎藥。
  薛潛不知道,給他的宮中秘方不過是養生品。
  連蘇曉自己都不知道為何麼做,在罪惡邊緣,眼前還時常浮現出午後靜園中蘇子沉睡的毫無防備的臉,陽光那般美好。
  沒能得到。希望有人終究可以得到。
  攥緊藥包,蘇曉轉身離去。
  若伊通姦之事究竟是否會敗露,切就看蒼如何對待蘇子。
  是能為蘇子做的唯的件事。

  “真難得啊,新婚之夜不去偷腥?”
  林少偉將賓客送走,有些微醉的回到蘇子的屋子,只看見老婆正在床上做瑜伽,目前的笑臉邊上是兩隻雪白的腳丫子在代替手招呼他。
  “不知道的還以為中邪。”林少偉脫下外衫,大熱的還得裹著好幾層,真是受罪。喝些小酒,內外都熱,見老婆,更是心癢。
  “才上帝附體吧,怎麼,看方才牽著若伊的小手還挺滋潤的麼——”
  蘇子還沒把腳丫子放下來,已經被林少偉打包滾進床裡,“耍——流——氓——啊——”
  林少偉噴薄著酒氣,卻著再明白不過的話,“去屋子裡?可不想第二橫屍井口!”
  蘇子撐住他已經散亂衣衫的胸膛,喘著氣,“喂喂喂,先正經事,幾查的怎麼樣,良辰的死可有疑?”
  林少偉啃上的脖子,含糊不清的,“沒有——”
  “真的?”蘇子大力推開他,林少偉胸膛起伏,無奈的抹把汗,“什麼線索也沒留下,才是最大的疑。”
  “原來沒醉啊——”
  “也不看看今晚瞪著的眼神多恐怖,全身出汗,酒精都揮發。”
  林少偉捏捏蘇子的鼻子,蘇子不得不張開嘴巴呼吸,林少偉又就勢吻上的嘴,蘇子葉不甘示弱,立即露出十指尖尖,摸進他的褻衣,游走於他的後背,只聽見呲的聲,林少偉眼睛瞪得溜圓,卻仍舊不離不棄,蘇子噴笑,口口水吐進他口裡,會林少偉才縱欲繳械投降——
  沒臉的不怕有臉的,埋汰的不怕乾淨的。
  小夫妻的生活向來是沒臉又埋汰的,風花雪月都被關在門外面窗外面被窩外面。
  “輸沒?”
  林少偉邊抹著嘴巴邊橫著,“沒輸,不過是贏罷。”
  “乖。”蘇子摸著他散開的頭髮,之前的毛刺兒現在成猶如子般的長髮,蘇子見次噴笑次。“屍檢結果不是,落井之前頭部受傷麼?”
  “不要摸的頭,又沒受傷!”林少偉雙手合十,“不吉利啊不吉利。”
  “嗬,還迷信——”
  “院子可是冤魂多多啊——”
  “鬼有什麼好怕的,人比鬼還鬼。打暈良辰的人,也就是下毒手的人。”蘇子拉開林少偉的雙手捂在自己臉上,“院子是越來越危險。”
  “所以,就算若伊那丫頭腦殘得很,身邊也潛伏著危險人物,尤其是——”林少偉舔舔嘴脣,“那位裙下客。”
  蘇子嘟著嘴,“早過他個京官沒事來為安目的肯定不簡單,是誰非要他是來偷情的?怎樣,下子證明還是英明神勇吧?!”
  “是怕不僅僅是指沾腥兒的貓,還是隻見血的老虎。”
  蘇子不話,表示對老公的認同。
  遺書大白,薛潛突訪,良辰落井,小四入門,似乎是條看不清摸不到的線索,將林少偉與蘇子緊緊連在起。
  “那就早睡吧,白除去鋪子應典,還得繼續查件事。”蘇子笑眯眯的,林少偉亦笑眯眯的:
  需要獎勵。

  正妻進門後三,依照俗禮要有夫君帶著去拜訪族內的長者和親戚。
  若伊雖然只是四夫人,但是蘇子乃是下堂之妻,過門地位就猶如正妻,加上是林老太爺遺書中囑下的婚事,庶族的人也都想看看位傳奇般的四夫人究竟是圓是扁。
  老太太怕惹事端,就不再多推辭,含含糊糊的允。
  於是婚後三,若伊才第次感覺到自己是翻身農奴把歌唱,體體面面風風光光的出門去,比起那倉促又寒酸的婚禮招搖許多。
  若不是心頭還有薛潛和蘇曉兩個秤砣,該是多麼開心得意。
  其實入林府多年,陪伴在餘韶可左右,若伊還沒有機會去林家個庶族院子去看看。
  餘韶可畢竟出身有嫌,潔身自愛,很少出門,個陪嫁丫鬟也不好出去瘋張。次卻是大張旗鼓的,每到處都有不少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笑臉相迎,那些打量的目光都透露著個信息:
  乃就是未來的林家大夫人?
  走親到最後自然是到林子業家門口,實話,也是林少偉第次登門拜訪。
  看著庭院雖然比林家大院小些,可是布局陳設都很雅致,居然不似那林子業的貫作風,林少偉正在狐疑,迎出門的卻是位很素顏的婦人,見林少偉和若伊規規矩矩行禮,正當若伊和林少偉面面相覷時,從裡屋才走出來主人來——
  林子業。
  “當家的。”林子業滿臉堆笑,直視林少偉,林少偉巡禮問道,“位是——”
  “小弟賤妾。”
  原來是林子業的妾。
  不要林少偉,就連若伊也沒見過,可能人身人海之中閃過幾面,如此長相普通沒有存在感的人又怎麼會雁過留聲?
  可那畢竟是林子業目前唯的人。
  “業弟園子布置的很雅致。”
  “都是賤妾手操辦的。”林子業話並無賣弄的意思,可是林少偉卻不經意打量起位素顏婦人,普通衣裳,中等相貌,沒想到品味如此不凡,更想不到般子能成為林子業那樣人的妾室。
  “見過當家人,見過四嫂。”
  林子業的小妾明明比若伊大出許多歲,卻是畢恭畢敬的給若伊鞠躬,若伊時之間也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扶住,扶住之後卻不知道該開口叫什麼,林子業時候突然道:
  “叫素雅即可,其實是粗人個。”
  “素雅姐姐。”
  “四嫂,素雅受不起您聲。”素雅淺淺笑,“四嫂,要不要素雅帶您在院子裡四處轉轉,院子雖然比不上姚家大宅,倒也別有番情趣。”
  奉承之詞不絕,素雅句卻委實高桿,不提林家大宅,倒是拿姚宅做比,給足若伊面子。果然,素雅麼,若伊相當受用,當下如親姐妹般相伴朝後花園去。
  林少偉才放開,“業弟,托查的事可有下文?”
  林子業望向若伊離開的方向,搖搖頭,“位姚小姐的身世成謎,除老太爺的遺書,再無旁證。不過,當家的,人您都娶進門,還追究些做什麼?”
  “沒什麼。”林少偉心裡自然有數。
  良辰死在若伊院子裡,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贓給的,而若伊唯能惹禍上身的本錢,不就是個身世麼?
  牽扯到林姚兩家血的牽絆甚至蘇林兩家殺父之仇的身世——
  既然林子業樣無孔不入的高手都查不出來,恐怕對方也是籌莫展。
  只要都查不出來,形勢對林家還是有利的。
  “當家的,既然您心裡始終對的來路有芥蒂,大嫂又不能添丁,不妨早早再收房,否則來日有子嗣,您再反悔可就來不及。”林子業賊溜溜的眼珠子轉,“當家的,您覺得——素雅如何?”
  林少偉驚,“是什麼話?!”
  “看您方才裝的還挺像,您對位雖不貌美卻很嫻淑的妾不早就垂涎三尺麼?兄弟之間互贈小妾也不奇怪,不過紙休書,您鼎轎子。”
  ……
  “話可不敢亂。”
  “要賤內不過也是丫頭出身,要不是老太爺執意要照顧,斷不會奪人之美。”
  “都是過去的事。”
  林少偉想不到自己明察暗訪多時,竟然不知道條線索就在自己家門口。
  與過去那位林少交往甚密的人?會不會也如姚斌鼎爺般是“自己人”?
  線索終於又找到。
  林少偉掩不住滿臉笑意,笑意在林子業看來又別有番意思。
  人們的齷齪事,心知肚明,笑之。

  “素雅姐姐,怎麼平日不見來林家大宅走動?”
  “四夫人您有所不知,素雅出身僕婢,蒙老太爺恩典,才有今時今日,實在不敢奢求。”
  “聽業少爺的正妻辭世多年,現在只有個妾室,您可就是他唯的人。業少爺執掌林家主店多年,是家相公的得力幫手,也該多來走動才是。”
  “素雅不比夫人,夫人雖然同為奴婢,可是出身名門,血統正派。為貧賤奴婢,生難以登堂入室,就在方小園修身養性,不敢叨擾夫人們。”
  素雅番話的讓若伊心裡極為爽快,從奴變主的若伊最忌諱的就是尷尬的身份,素雅自貶身份,將主僕關係分開,讓若伊聽著就舒心。當下拍著素雅的手,“又何妨,看姐姐品味高雅,連相公都讚不絕口,園子布置的如此可心,您也是蕙質蘭心。”
  “不過是略通園藝罷。”素雅似乎愣神時,轉而道,“家父是個花匠。”
  “。”若伊頭,“總之,姐姐日後常來,在林家很是寂寞,身邊也沒個話的人,對,明日正要擺席待客,可惜娘家早已無人,不如姐姐來助興如何?”
  “——”
  “怎麼,不願?”
  “願意。”素雅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狡黠,“求之不得。”

  第五十八章:火種

  走親後依禮方娘家要大擺宴席,可是姚家早已敗落,若伊只能把宴席擺在夫家,請來的也都只是林家的親眷商戶。
  用若伊自己的話來,唯請來的娘家人就只有素雅。
  日宴席照例成林家的盛事,若伊個主角早早變成配角。商人總是為利益所趨的,若伊就算是老太爺指定的兒媳,也比不上財大氣粗的下堂婦,若伊早就看出些虎豹豺狼窩蜂的就討好蘇子去,憋肚子氣回到自己院子,卻是看見素雅等在那裡,端著盆盆栽。
  “素雅姐姐,什麼時候來的?”
  “四夫人,方才人多,從後門進來的。”素雅淡淡的笑著,“您前院子忙的緊,心想就在裡等您。”
  “林家上下,真正把當成夫人的,也只有人。”若伊嘆口氣,“人們還都只當是那個得意便猖狂的小丫頭罷。”
  “夫人不要些氣話。”素雅放下盆栽,若伊眼睛落在盆栽上,方才看出蹊蹺,種植物不是在蘇園見到過的罕見物種麼?聽京城也沒幾家有,是宮中傳出來的寶物。
  “素雅姐姐,盆栽倒是別緻。”若伊掃眼,“沒想到子業少爺連皇宮的寶貝也搜來?”
  “四夫人見多識廣,不錯,正是宮中植被,看著平淡無奇,實則精貴的很。”素雅不動聲色的,“四夫人,植物要十年才能長成今日模樣,您可不要小瞧它,它的價值抵得上半座園子。”
  “麼貴重的——”
  素雅按住若伊退卻的手,“四夫人,您表面上家大業大,可實際上那些家產早已被劃入林家,除座不吉利的老宅,您還有什麼可以傍身的?盆栽雖小,心意卻大。”
  若伊看看盆栽,前院人聲鼎沸,後院無限凄涼,手無實權兜無寸金的人,拿什麼和蘇子的家世鬥?
  “素雅姐姐,盆栽怕不是您個人送的吧。”
  素雅笑而不語。
  若伊時遲疑,當初貪圖個孩子來鞏固地位而勾搭薛潛,沒想到惹禍上身,如今為盆栽,是否還要林家庶族糾纏不清?
  素雅彷彿看出若伊的遲疑,恰到好處的,“盆栽是人送的,與別人毫無關係。”
  “如何能拿得出樣的寶物給,也不過是介流。”
  “您忘記過,父親是介花匠麼——”素雅不動聲色的,“可您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花匠。”
  若伊嘴脣打顫,“該不是——”
  “介流,林老太爺如何能將許配給家相公呢?”素雅拍拍若伊的手,“而家相公身邊只有麼個卑賤的妾室,其中原因又是為何,您不會還猜不到吧——”
  “明白。”若伊自作聰明的笑。
  素雅也笑。
  沒有謊,正如若伊猜測的那樣,的父親的確不是般的花匠,而是大內皇宮御花園的花匠。
  而除此之外,若伊無所知,才是故事的核心。

  七日前。
  素雅如往常般服侍林子業睡下,只不過今晚的糖水之中,多加味——
  迷藥。
  儘管如此,還是小心翼翼的來到後院,那裡早已有京中來客等著。
  “為安風聲如何?”
  “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是大院來位京中御史,是把林家升為御商,看其中有古怪。”素雅低聲問道,“京中如何?”
  “鼎爺在京中切都好,只是現在蘇園堆皇庭的人盯的很緊,很久沒有和他聯繫上。”
  素雅頭,“聽位御史原本就和蘇園來往甚密,在想他應該也是當朝的人。”
  “最近有人在調查若伊的身份。”
  “意料之中,”素雅並無慌張,“只是不明白,林少偉怎麼也拜託林子業在調查,難不成他在做戲給那位御史看?”
  “如果若伊的身份真的被戳穿,那麼火種的安危——”
  “火種不會有事,切按照預定計劃行事,必要時候,捨棄若伊,保住火種。”素雅面無表情,來客似有疑慮,“已經到必要時候麼?”
  “們保護火種十七年,不能時婦人之仁,讓切前功盡棄。”素雅頭,“會繼續挑動庶族向嫡族施壓,促使若伊早日入門,屆時回來走親,也要見見位為們的光復大業獻身的若伊姑娘。”
  “是。”
  “日後新王奪回江山,不會忘記若伊今日的功勞的。”
  素雅目光悠長,條路上早已經是鮮血斑斑,無論是當朝保皇黨,還是他們群夾縫中苟且殘喘的前朝“餘孽”。
  區區個丫鬟,甚至區區個林家,為個新的朝代來陪葬,又算得什麼?
  十七年前,當還是不滿十歲的小孩時,抱著尚為嬰孩的火種逃出皇宮時,沒有回頭看下。
  知道父親的人頭懸掛於高墻,知道皇后的親信個個在身後倒下,直到鼎爺將把拉入馬車飛奔而出的那刻——
  都沒有回頭。
  早已是條不歸路。
  那時懷中嬰孩,至今仍舊無憂無慮的活在個人世。
  姚林兩家血的契約,蘇林兩家的殺父孽緣,鼎爺掙扎十年的愛情,賠上生的幸福,若伊個人體盾牌的血肉模糊——
  切的切,因為他毫不知情無憂無慮的存在而有意義。
  林子茂,的少爺,的火種,前朝皇后最後的血脈,金釵毒案沉冤得雪後的新王——
  那條路如此光輝燦爛,先前的血跡淚痕,又有誰還會記得?
  “對方雖然在鼎爺那裡查不到什麼,可是十年來,林少偉每年都會帶上火種去見他——”對方的句話讓素雅的臉更加素白。
  “若伊只是第道盾牌。”
  素雅淡然的。
  “那第二道是?”
  素雅笑,沒有再什麼。

  十七年前。
  “就是——”
  姚老爺掀開素雅懷抱中的嬰孩的裹布,那布上還沾著血跡。
  “太子殿下。可惜皇后娘娘還沒來得及看眼他就去,何人如此歹毒,能對位剛剛生子的人用毒——偽裝難產至死?”
  素雅那本該是孩童般的眸子此刻卻是過早的成熟,終日跟在父親身邊,又目睹慘案的發生,早已沒有同齡人的稚氣。
  “恐怕不是時能解開的謎團。阿鼎,其他人——都——”
  “分散開,要找到恐怕不容易。”鼎爺緊緊握著大刀,“還能聯繫上幾個大內侍衛隊的兄弟——”
  “看此事要從長計議。”林老爺慢慢開口,“們雖然搶回太子殿下,可是江山易主已成定勢,二人雖是保皇派,在此危急之中必當低調慎言,才能保全性命,未來日光復打下基礎。”
  “林大人所言極是——”
  “不要叫大人,林某為商多年。”
  官商勾結許多年,今日大樹轟然倒塌,多虧多年來經營有方掩護有道,此番災禍尚未波及池魚,林姚兩家成為落網之魚。
  “樣,明日就上京走動,來探聽局勢,而來混淆視聽,賄賂那般新朝權貴。”姚老爺聽林老爺的話立刻就明白過來,“如此般,外人眼裡們便是只顧利益的商賈,也不會有人將們與前朝皇族聯繫在起。”
  “水走的朝廷鐵打的商家,主子走僕人照樣做,此般甚好。”林老爺頭,“們邊囤積實力休養生息,邊追查毒殺皇后娘娘的凶器,日後也起兵有財出師有名。”
  “只是不知道隱要多久,太子殿下要隱姓埋名多少年。”
  “們分工合作,負責囤積財力,負責保護太子。”林老爺看看嬰孩,“今後,阿鼎作為林家管家,同時追查毒器下落;素雅就負責撫養太子殿下,為掩人耳目,會對外宣布他是的兒子——他們是子字輩的,就叫子茂如何?終有,太子殿下會光復大業蔭茂下——”
  “為太子殿下安全,今後也要改改稱呼,但凡提到殿下,律改成火種如何?”姚老爺當下咬破手指,“背下酒水,原本是為阿鼎壓驚,如今作為血酒立誓,喝下此酒,從此兩家心同此心,見面要形同陌路,甚至橫眉冷對——”
  林老爺亦咬破手指滴血盟誓。
  那時林子茂還只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嬰孩,就像日後般,無知無畏。

  十年前
  “阿鼎此番上京尋找毒器危險重重,如若日後身份敗露更是不能貼身照顧子茂,的意見是將子茂接到嫡族來撫養,放在身邊也有個照應。素雅,覺得如何?”
  “素雅聽老太爺吩咐。”
  “子茂走,的身份就很尷尬,若不嫌棄,命子業娶為妻如何?”
  “素雅現在是個奴婢,老太爺樣安排難免惹人閒話,甘願做個小妾。”
  “那真是難為。”
  “委屈不算什麼,只要能保護火種。”
  “此番阿鼎上京如若身份暴露,必將牽連林家,以防萬要為子茂找個替身。”
  “老太爺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打算在姚家挑選個身世不明的下人來頂替,放在的遺書之中,日後若是情況危急便可打開遺書,將他們誤導到替身身上去。”
  “如若替身也失敗呢?”素雅仰面,老太爺似早已有盤算,素雅笑,“那只是第道防線,老太爺您心裡早已有第二道防線是吧。”
  “素雅——”
  “素雅明白。”

  五年前。
  “大哥,此番又是帶去找——”
  “噓,忘記過的話麼?”林少偉閉目養神,林子茂嘟著嘴,“是,只是遊歷罷。”
  年年與鼎爺見次面,卻是不能出去。
  而且,為何每次出門都要帶上不相干的素雅?
  “怎麼,不喜歡乳姐帶著麼?”
  素雅寵溺的看著林子茂,林子茂輕聲爭辯,“不是乳姐,是的嫂嫂,可是沒有大哥家的嫂嫂長的漂亮——”
  “茂弟!”林少偉咳嗽兩聲,老爺死之後,林子茂在他的調教下稍微規矩些,可他們誰又敢忘記是前朝太子殿下,日後可能的新君?
  話不敢深。
  “嫂嫂不如蘇家那位小姐長的好看,可是嫂嫂有很多奇花異草,而且姐姐知道很多般人不知道的故事——”
  “嫂嫂,和大哥不是假借帶著出來玩,出來私會的吧——”林子茂童言無忌,林少偉剛要厲聲喝住,素雅卻止住他,別有深意的問:
  是子茂樣想?還是子業哥哥告訴的?
  林子茂眼睛望著不話,素雅心裡就有底。
  正是所求的,也正是老太爺那沒有出口的意思。
  去看鼎爺的,直都是和林子茂。
  直都是。
  就是林子茂的貼身盾牌。
  就是那第二道防線。
  全部的使命,就是為火種,為火種而生,為火種而死。

  第五十九章:下水

  “終於查出來,那推下水的人是為安林家的林子茂。”
  “那個無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
  蘇眉轉過身來,看看對方,他平日裡只是守在蘇園城墻上的路人甲,可當蘇眉終於開口求人的時候,他就成當朝保皇黨的名侍衛——
  從和鼎爺結婚的那開始,蘇眉就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插手管切,可是心頭總有塊石頭壓著——
  究竟游會當晚,趁著不備推下水的是誰?
  蘇眉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可能是例如潘家種被蘇園玩耍的京中大戶,也可能是和鼎爺樣為那邊做事的人,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幕後凶手居然只是個小公子哥兒。
  “和他無冤無仇的,他怎會害?若不是老娘水性好,早就浮屍。”蘇眉嘆口氣,雖弄巧成拙借題發揮讓逼婚成功,可是推總讓蘇眉有些忐忑。
  環顧蘇園高墻,看著自己的人仍舊時常愁眉嘆息,蘇眉不得不找出那個真凶。
  “還要查下去麼?對方是林家的人,蘇二小姐的夫家——”
  “不需要查。”
  “恕多問句,當年鼎爺來蘇園做管家,油紙包不翼而飛的時候,那麼巧他也不辭而別,其中會否有所關聯?而位鼎爺早先也在林家做過——”
  “他不是鼎爺,而是蘇眉的丈夫。”蘇眉側過臉,“那位林子茂麼,知道他什麼把戲,他覬覦妹妹很久,是從中搗亂壞他的好事,所以他樣整下——”
  “不過是為個人,不至於推入水吧——”
  “們些沒有心肝的,們不會懂的。”蘇眉拂袖而去,剩下那人沒趣的自言自語,“真是的,也不知是哪邊的人,不看在蘇家的份上,早把——”
  正在喃喃,身後悄無聲息來個人,手起刀落劃破他的喉嚨,就在全是眼睛居高臨下的蘇園裡。
  他實在對蘇園太熟悉。
  鼎爺。
  將屍體拋入廢井之中,鼎爺躡手躡腳回到房內,果不其然,蘇眉正掐著腰瞪著他,井的光泄下來,半明亮半黑暗。
  鼎爺將門關緊,才走向蘇眉,只聽聲音冷冷的響起來,“在自己家裡需要如此麼?”
  鼎爺沒有話,而是走到桌邊坐下來,倒兩杯茶水,杯給自己,杯晾在那裡。
  蘇眉挑著眉頭看著他。
  “林子茂是什麼人?”
  “林家庶族的位少爺。”
  “還知道他喜歡妹妹,因為小子家那個愣頭愣腦的春喜被關起來個月。”
  “知道的比多。”
  “別跟裝糊塗——”蘇眉時間竟然紅眼圈,茶水直留在鼎爺的脣上,絲苦澀蔓延開來,鼎爺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其實——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那次落水不是意外?”蘇眉抽下鼻子,時難以出什麼,鼎爺沉重的頭,“沒,所以自己去查。”
  “要怎麼?”
  “為什麼不不是意外?”鼎爺抬眼看著,“不就以為它不存在麼?因為早就猜到,人可能和樣,是和蘇園作對的人,對不對?”
  “懶得和。”蘇眉背過身去,大口呼吸著,鼎爺的話字字如鐵釘打在心上。
  是的,什麼都知道,就是沒有,知道蘇園不簡單,知道父親死前留下的油紙包關係重大,知道鼎爺的出現和離開都不是偶然,知道由著妹妹的性子把嫁到林家是送羊入虎口——
  都知道,可是又能如何。
  至少妹妹座上花轎的那瞬間是幸福的。
  至少自己在鼎爺表白的那刻是幸福的。
  除此之外,不能改變什麼,也不去強求什麼。
  “想知道,那就告訴。本是大內侍衛,皇后的親信黨羽。當年先皇駕崩,皇后生下死胎郁結至死,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可是,事實不是那樣,皇后生下的不是死胎,而是本該繼承王位的太子,也不是死於郁結,而是被毒死的——至於那毒器,也是尋找多年才找到的——就是們蘇家鑄造的金釵,裹在個油紙包裡!”
  鼎爺口氣完,蘇眉背對著他,渾身發抖。
  井光線束,如前世囚籠。
  “們蘇家本是罪臣賊子,現在新王下,卻成第功臣,京中御商,勢力龐大,單憑個子,卻能呼風喚雨,不知每錠黃金背後,都是當年逃出京城的們的淚水,還有那些沒有逃出來的人的鮮血。”
  “些都——與無關。”蘇眉轉身看著鼎爺,脣在發抖,“本來也可以與無關,可惜非要頭衝進去。”
  “十七年來的夙願,蘇眉,不懂。”
  “是不懂。”蘇眉看著他,“寧願不懂。”
  “原不願與成親——”
  “是怕進蘇園就再也出不去?”
  “不,是怕跟就再也逃不出恩怨情仇,原本是那樣兩袖清風不管不顧的子。”
  “沒什麼能改變,只要對的心意不變。”蘇眉慢慢走近門,“對和盤托出,很欣慰,至少有麼次,感覺離近些。”
  “不是好事。”
  “林子茂是什麼人?”
  蘇眉冷不丁問句,鼎爺愣,他已經暗示到個地步,難道蘇眉不懂?
  蘇眉淺淺笑。
  “林子茂是什麼人啊——林家庶出的公子哥罷,對吧。”蘇眉掃他眼,“只是,大概也不知道吧,他不但什麼都知道,而且些年來,直裝作什麼都不知——直到——他推下水的那刻——”
  鼎爺臉色煞白。
  “他把自己拖下水,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們可要小心。”

  林子茂很早的時候就知道。
  知道為何老太爺對他總是格外客氣,知道為何他會被單獨帶到嫡族撫養,為何只有他有個專門的乳姐,知道為何林少偉每年都要帶著他去見次早已在外闖蕩的鼎爺,知道那路上有不少人其實在看著他——
  每年,那些蟄伏的人們,那些謀劃的人們,那些準備來日起事的人們,他們都要親眼見眼還安康的他才放心。
  林家沒有讓他們失望過。
  林子茂本來是很喜歡蘇子的,漂亮,有氣質,有種若有若無的神秘感和揮之不去的憂傷。可是就在蘇子嫁進來不久,就在他錯以為每次去見鼎爺只是為給大哥和乳姐製造偷情機會的時候,他聽到不該聽的。
  而或才是他最該聽的話。
  林家很穩妥,卻忘記,他已經長大。
  那年,他聽見林少偉對鼎爺,蘇子嫁進林家,是蘇家害死老太爺。
  那年,他聽見鼎爺對林少偉,就快拿到油紙包,已經解開金釵半的秘密,將來太子殿下登基,出師有名,們十幾年來的心血就不會白費。
  那年,他終於明白,他是誰。
  他叫林子茂。
  他是前朝太子。個根本就不存在卻又是當朝最大威脅的人。
  蘇家,京城,那都是他的敵人。
  若不想被吃掉,他只得做吃人的那個。
  他是個孩子罷,那些他從來不知道的血雨腥風宮闈之爭卻幕幕在他腦中旋轉。
  他還是要做個孩子,做個孩子最好,總會有人擋在他身前,然後他就步步走向本該屬於他的龍椅。
  為那光輝的加冕,他不惜無所知。
  他唯擔心的,只有林家。今後他鏟除蘇家的時候,娶堂堂蘇家二小姐的林家如何才能保全?
  他還只是個孩子,但是他已經明白,為長遠的將來,蘇子必須走。

  其實有很多事比對付蘇子來的容易得多。
  譬如油紙包。
  相比較於林少偉對他的毫無防範,林子業的簡單狹隘更加容易駕馭,他輕而易舉的將姚斌的事透露給位急功近利的業哥,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慌亂之中,那油紙包居然那樣簡單的回到他的手裡。
  所有人都在尋找的油紙包,那關於毒殺他生母的驚秘密,就在他手裡,他卻琢磨不出來。
  也許有人可以為他解答個問題。
  林子茂將油紙包留下,而將金釵混進蘇子的嫁妝首飾裡,位從未正眼瞧過自己嫁妝的人,果然什麼都沒發現。
  眼中只有想看到的罷。
  蘇子不是個好擺弄的人,有些純粹到真,又冷靜到恐怖,每當林子茂裝出副真爛漫想要打破心裡那道防線的時候,總是在毫米之外轉身離去。
  多年引誘悉數失敗,就在林子茂籌莫展的時候,蘇子自己找上門來。
  開門見山的,知道有些喜歡,可是不喜歡,但是現在需要個私奔對象,如果將來有人問起,麻煩承認好麼?
  林子茂得承認,如若他不是早知道蘇林兩家必無可能,他興許會被吸引。
  “怎麼,大嫂,終於要逃出去麼——”
  “下之大,無處安身。”蘇子只是輕聲感嘆,林子茂注意到那根金釵已經牢牢插在的髮髻裡,就猶如那已經寫好的命運。
  “聽蘇家以金器聞名,大嫂頭上金釵必能為帶來好運。”
  那刻,蘇子明明白白的,“也許是解脫。”
  那是蘇子最後次提起關於金釵的切,林子茂以為蘇子可以為他解答,可直到下堂那,也沒有站出來句話。
  也沒有走。
  總是讓他意外。
  本是那陰暗處蔓延的青苔,不知為何,卻開始成為強壯的青藤,覆蓋深深的庭院,吸收著全部的陽光水分,無論他怎樣努力,則更努力的選擇堅守。
  在二姨太面前抱住,沒有走。
  把四姨太生拉硬拽的拖進林家,還是沒有走。
  林子茂可以輕易的選擇在河邊將蘇眉推下水,卻面對個不肯走的人籌莫展。
  有的時候害人,比救人還要艱難。
  個湍急的河流裡就如根最堅固的植物那樣屹立不倒,而他看著多少浮屍橫衝直撞在他身邊來又走——
  他曾以為自己是那河流盡處讓人膜拜的神像,可是遙遠的望過來,他卻不知道,毫無意義的膜拜和沐浴陽光充滿生命的存在,哪個更加不朽?
  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如那些十七年前就趟入條河水的人們。
  已經看不見血水和泥沙,因為時光沉澱,如今只剩靜默的河水。
  積攢著擊致命的力量。
  不知那河水會奔流入深淵,還是飛騰上九——
  他只知道,那刻,那根植物將會被連根拔起。
  而他將不會再記得。

  第六十章:盆栽

  “如果有人問起盆盆栽——”
  “就,是從小開始養的。”若伊頭,素雅笑笑,“對不起,只是不想別人知道的父親曾經——”
  “麼來,其實也和樣有個不錯的出身,們都是時不濟罷,對吧,素雅姐姐?”若伊綻放笑容。
  前院子的宴席還在繼續,宴席的主人卻在後院捧著盆盆栽笑意盎然。
  沒人注意到不在場,就如上個冬祭祖大典上無人知曉蘇子不在場樣——
  們只是藥引是序幕,們只是眾人聚在起的由頭,在個深宅大院,們既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也是最微不足道無人在意的。
  除別有用心的人。
  譬如林子茂。
  兔爺坐定席上就直看著若伊,並不是變漂亮,而是他在觀察個替身有沒有成功引魚兒上鉤。
  從京中御史來林家院子的第開始,他就知道來者不善,主動亮出油紙包來擾亂蘇曉,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招搖的舉動也是最大的隱藏。
  對付自感覺良好的人尤為適用。
  蘇曉不會想到個獻出油紙包的稚嫩人真的和油紙包有什麼牽連。
  確實沒有,但也不會輕易就被若伊唬住。
  席間,若伊毫無因由的起身走,蘇曉和薛潛居然眼也沒看。
  林子茂放下酒杯,訕訕笑著,“哥,聽今乳姐也來?”
  “哎,提幹什麼,來,喝酒喝酒——”
  “哥,真難得啊,平日都不讓乳姐出門的。”
  林子業有些酸氣的,“腿長在自己身上,能做什麼?”
  林子茂故意,“那是,每次陪著出去玩,也不高興,可沒見阻止——”
  林子業沒好氣的哼聲,悶口酒,“不知道老太爺怎麼想的,走走,什麼都沒留給,倒給留麼個婆娘。”
  “乳姐人雖然長的普通,可是品位可是很好的,每次出去玩,當家的都被哄得開心極呀。”
  林子茂呵呵笑,藉著酒力林子業更加窩火,畢竟是自己床頭人,雖然已經表示可以大方的讓出去,可是背地裡還是有些人的挫敗感。“茂弟,靠人不行的,從第就麼告訴過,可不聽,麼多年糾纏那蘇半仙,看,人家雖然下堂,不照樣成不盤子裡的肉麼?就算住在嫡族麼多年又如何?難不成當家的能像樣大方的把自己老婆送出去不成?——”
  “業弟,茂弟,來,們喝杯。”
  聲音渾然從身後響起來,林少偉端著酒杯笑呵呵站著,大白見到他有表情真不尋常,林子業在林子茂的攙扶下站起來,略略和林少偉碰杯,然後含糊不清的,“當家的,快別裡耗著,您要的人在後面——”
  林子業醉醺醺的指著後院,林少偉面色稍有不悅,林子茂真浪漫的句,“四夫人回後院,大哥。”
  好在有麼句,林子業嘻嘻笑,“對,對,就是四嫂,當家的莫怪。”
  “業弟,喝的太多,茂弟,扶他去後屋歇息吧。”
  林子茂十分聽話的扶起林子業,“去去就來——”
  林子茂將林子業個人甩在客房,就快步走向後院,果不其然,若伊正在和素雅談笑,言語之間,提到盆“寶貝”盆栽。
  乳姐將宮中獨有的盆栽給若伊?林子茂眼珠子轉,似乎有些明白乳姐的意圖,卻又不完全明白。偷瞄進院子,林子茂看見若伊抱著那顆地雷仍舊笑的燦爛,彷彿撿到什麼便宜般,殊不知那將是來日令萬劫不復的由頭。
  躡手躡腳往回走,走進院子突然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嘴角上揚,似有喜事。
  難不成是他太敏感?
  林子茂望向林少偉,看著他笑的很自若,方才林子業的醉酒之詞估計也被他聽去不少,他該不會趁機報復吧?
  應該不會的,林少偉可是知道他個火種身份的,應該不會。
  林子茂嬉皮笑臉的蹦跳到蘇子跟前,“大嫂,當家的有什麼喜事,怎麼麼高興。”
  “是要有喜事。”蘇子淡淡笑,林子茂指著自己鼻子,“?”
  庶族的老人過來顫顫巍巍語重心長的,“子茂啊,當家的不敢忘記老太爺的教訓,要為謀樁好婚事呢——是為安的….”
  啥?婚事?太子妃?!
  林少偉,搞得什麼啊?!
  林子茂瞪大眼睛看著位風輕雲淡的當家人,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哪裡知道,今日林大少非昨日那個太子監護人,什麼狗屁王位的他概不知,位悶騷教授心只想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活蹦亂跳的流氓兔打包銷售——
  蘇子看著林子茂完全石化的表情,不明就裡的,“少偉給相中的姑娘跟有幾分相似,可以放心,日子久就有感覺。”
  有個屁感覺!
  林子茂嘴角都抽,前秒他還在感嘆若伊的命運,後刻自己倒成別人開涮的對象?
  林少偉!要造反麼?!
  林子茂看看林少偉,又看看蘇子,難不成林少偉已經猜到他有意誅殺蘇家?算是什麼?報復還是威脅?
  還是林家“照顧”他十七年只是想讓他做個傀儡皇帝?早早就在他身邊安插眼線?
  林子茂腦子翻江倒海,不行,滿院子只剩下乳姐知道自己的身份,林少偉若是靠不住,至少還有乳姐。
  他要在林家開始控制他之前逃到京中去。
  賣命於他的人遠遠不止為安兩家。
  “,先去看看業哥,他方才吐得厲害——”林子茂趁機開溜,蘇子和林少偉以為只兔子被嚇到,相視笑。
  林子茂拐到後院,恰好是素雅偷偷從後門走人的時候,他飛快的從側門出去攔截,終於在院子外第三條街道追上。
  素雅看是多時不見的林子茂,顆心七上八下,自從老太爺吩咐成為第二條防線,除每次陪他出遊,就竭力和他保持距離。林子茂年齡長,也不大找個乳姐,怎麼會在個宴席之中如此唐突的就跑出來——
  素雅扶住林子茂,“子茂,怎麼?”
  子茂抬頭看看乳姐,心裡想的是,林家要反,嘴上的卻是,“大哥終於受不和大嫂的事——要給討個老婆——乳姐是知道的——心裡念的只有京城蘇家!”
  素雅愣,林子茂似乎要傳遞什麼信息,重音不是落在蘇家卻是京城二字。
  “大哥明顯是要擺布!他恨老太爺對偏心——”林子茂仍舊像孩子撒潑般,眼卻直盯著素雅,素雅玩味著第句話,反問道,“當家的真要給討親?”
  “而且對方並不認識。乳姐也不認識。”林子茂很認真的重複著,“們——都不認識——”
  都不認識,就是並非安排前朝黨的人貼身保護火種。
  難不成林家真的存有二心?
  素雅頭,“不知道當家人的想法,去跟當家人。放心。”
  素雅朝遠處拐角望去,朗聲,“子茂別怕,憑和當家人的交情,定會求他收回句話。”

  “不過是討門親事,林子茂怎麼反應麼強烈?他老大不小。”薛潛邊開門迎蘇曉進來,邊嘀咕著,“不會是和火種有什麼關係?”
  “跟在後面,子茂少爺是去向他的乳姐求救去。來林家之後,調查的很清楚。林子業的妾室素雅本是子茂的乳姐,只不過些年素雅被收做妾,就不大和身在嫡族的子茂少爺來往。”
  “他們和們要查的事兒,沒什麼瓜葛吧?”
  蘇曉遲疑片刻,搖搖頭,關於林子茂和蘇子那段事兒,決定還是不為好。
  “哪家大院沒有葷腥兒——林少偉表面上是個正人君子,其實也不過如此。”薛潛露出不屑的笑容,“方才也打聽出,看來林子業位小妾和林少偉關係不淺啊——”
  薛潛笑的很猥瑣,蘇曉想起素雅的那句“憑和當家人的交情”,交情,是姦情,還是更深的聯盟呢?
  火種究竟是不是若伊?還是——
  “們得盡快查證。”
  素雅並沒有想到自己送的盆盆栽麼快就派上用場,在的盤算之中,若伊還可以擾亂對方視線段時日。
  切都因為林子茂突如其來的婚事給攪亂。
  因為林子茂和素雅個對話,蘇曉開始起疑心,而盆盆栽,恰是時候的成為掩護火種的救命稻草。
  宴席散,若伊按著素雅的法將植物放在屋子裡最陰暗的角落,想到自己腳邊上有可敵半座宅院的財產,若伊顆心終於踏實些,改日變賣盆栽,收私銀,打通關係,的正妻之位指日可待。
  正在得意盤算之際,蘇曉敲門來,若伊總覺得心中似有不安,卻又不知為何,只是馬上去開門,看是蘇管家,就笑著迎進來。
  “宴席散?”
  “您的宴席,卻自己先退場,四夫人,您是身子不適麼?”蘇曉打量著若伊,若伊笑笑,“蘇管家勞心,不過是無人搭理,自覺沒趣,回屋子來歇息罷。畢竟不如大夫人眼界那麼廣,和那些商賈們談地應對自如的——”
  蘇曉聽著滿腔酸氣,明白若伊是被搶風頭,心有不甘,正是轉身要走,眼角瞥,卻看見屋子角落裡不知什麼時候放著盆盆栽。
  “四夫人好雅興,原來是回來弄弄花草。”
  屋子光線不好,蘇曉只是看個大致模樣,加之若伊馬上就擋住的視線,迎笑,“,盆栽直養著,很多年,先前放在下人屋子那邊,今想起來,就搬過來。”
  “沒想到四夫人您還有興致。”蘇曉本是無心問,看到若伊有些不自在,才起疑心,越發關注起那盆盆栽,“蘇曉也對園藝很感興趣,不知道四夫人能否讓蘇曉也見識見識?”
  若伊心底涼,此等貴重物種,來自京城的蘇曉怎會看不出來?
  “蘇管家,不好意思,寶貝是從小養的,從沒讓外人碰過。”
  蘇曉撩眼那盆栽,也不好硬來,只是頭,退出去。

  林少偉直想找機會和素雅談談,是揭開謎底的唯線索。
  沒有想到,剛成功把兔爺出口,轉身素雅就找上門來,林少偉壓制住喜出望外的心情,用蘇子的話,就跟中六合彩似的,笑的頗為黃鼠狼。
  “林少偉,是想造反麼?”
  四下無人,林少偉正面風輕雲淡,背面汗流浹背。
  大姐,不就是給兔爺找個媳婦兒,至於如此麼?還把問題升華到造反的層次上去?意識形態很成問題啊,做人不能上綱上線的。
  “素雅,都是為業弟好。”林少偉多年教授成精,和學生鬥智鬥勇,深諳套話之道,就等著上道。
  “林少偉——枉們信任林家多年,居然敢對火種指手畫腳,難不成真的把他當成的小弟?還是早有打算要將火種束之高閣由來掌管切,就像從前暗中操縱姚家般?!”
  等等等等,的小弟?難道林子茂不該是的小弟?
  們?誰是們?聽上去似乎們是boss們才是打工仔啊?
  還有,火種?還火炬傳遞呢——
  林少偉腦子拼命的轉,不斷地消化吸收,此刻面無表情的撲克臉成他的然屏障。
  他內心深處翻江倒海,到面上是往無前的平靜。
  裝,太能裝。
  “素雅,絕沒有那個意思,況且,火種——”林少偉舔舔嘴脣,心裡想的是,火種是個啥子東西呦——
  “火種豈是能操縱的?”
  素雅的臉肅穆和平日形同二人,而且林少偉明顯感覺到個信息,那就是原先的林大少在整個陰謀裡絕不是主人公——主人公恰恰是他和蘇子都忽略的那隻流氓兔。
  難不成,火種指的就是他麼?
  按照古代習慣,用樣的符號代替個人,除避諱,那就只有個答案。
  想到裡,林少偉心臟猛地縮,媽媽咪呀,難不成老婆大人的不錯,整個陰謀都關乎京城——不,可能關乎宮廷——
  老婆,去年嚷嚷著要買的藏獒呢?放出來讓放血吧——還能再狗血麼?
  為啥不讓直接穿成皇帝?
  靠,穿成什麼人?白蓮教?反清復明?袁世凱稱帝?五四運動——
  林教授腦子穿孔。
  爺流的不是腦漿,是姦情。
  “是不是蘇子的把戲?早過,讓蘇家的人進門,早晚會給林家帶來災難,老太太不明就裡,為何連也不明白?個林家的嫡族庶族之爭算得什麼,算,些都太晚!”素雅沉著臉,“如果火種的真實身份被蘇家的人知道,們所有人都會死,還是其次,皇后娘娘的冤魂不會放過的!”
  皇后娘娘四個字出,林少偉終於被華麗麗的雷倒。
  恭喜乃,林大少,乃終於走出為安走向首都。
  當晚上,林少偉拖著千瘡百孔的心回到蘇子屋子,看見嬌妻副打雞血的樣子,歡唱著:
  兔子再見,兔子再見,兔子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林少偉訕訕的,“老婆,兔子走不成?”
  “怎麼?”
  “他是前朝太子殿下。”
  ……
  哐噹,蘇子從床上摔在地上。
  噗嗤,蘇子笑。
  林少偉知道蘇子腦崩,上次笑的像只被結紮的烏鴉,是在奧運會沒拿到指定酒店投標的時候。
  次,橫看豎看,左瞧右瞧,都比上次嚴重。
  林少偉走過去,就那麼蹲下來,抱緊蘇子。
  蘇子還在笑著,笑出眼淚。

  第六十一章:戒心

  半夜,蘇子和林少偉坐在床上,像兩隻熊貓般抱在起。
  “在深刻檢討,不應該亂開發票,不應該不按實報銷,不應該偷拿酒店的心,不應該白睡酒店的房間——”
  蘇子十根手指頭翻來覆去的用,“呢,有什麼罪孽深重的?”
  “不該讓的學生掛科。”
  ….
  “原來都是害的。”
  穿越也需要人品的。
  “那個素雅後來還跟什麼?”
  “實話,自打聽皇后娘娘四個字,後面基本失聰。”林少偉掛著張苦瓜臉,“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咱家院子的那位兔爺,那是隻玉兔,前朝太子殿下,日後顛覆朝野就指望著位爺——”
  “老公,聽麼,又想笑。”蘇子拼命捂嘴,林少偉抹汗,“老婆,老毛病又犯,來——”
  林少偉從容的把枕頭遞給,蘇子沒好氣的把枕頭往林少偉身上摔,“憋死算,反正橫豎都是死。”
  “對,搞不好最後不是殺,就是殺。”
  “什麼意思?”
  “看,大凡兩個朝代的人互攻,那肯定是方全滅,毫不留情啊——兔爺黨,估計為安幾個大家族都脫不開關係,林姚兩家血的契約,下子不都有答案麼?當朝保皇黨,自然而然,就是子腳下的蘇家,下子蘇老爺把林老爺弄死也情理之中啊——”
  “啊,那眉姐和鼎爺——”
  “咳咳,還有——”林少偉嘆口氣,“靠,們蘇家太會嫁兒,專門羅密歐與朱麗葉。”
  “該林家太會娶。”蘇子橫他眼,“明知道是不共戴的仇人,還非要糾纏到起去——不是自虐麼。”
  “現在看來,姚家,林家,尤其是素雅和鼎爺,肯定是兔爺黨的,兔爺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未知數。”
  “麼,保皇黨就是蘇園的人,包括蘇曉麼?”蘇子皺下眉頭,“不會和蘇管家有關的。”
  “連蘇眉都摘不清,何況蘇曉。”林少偉握住蘇子的手,“權勢爭鬥沒有對錯,只有輸贏,就算蘇眉蘇曉都是保皇黨,那只是和林家立場不同,們沒有錯。”
  “難道蘇家林家只能保全個麼?”蘇子愣愣看著林少偉,“如果真的有那麼,少偉,們什麼也要穿回去——”
  穿回去談何容易,們是怎麼穿過來的都沒搞清楚,就被捲入血雨腥風的爭鬥中。
  “還有件事,那位薛潛薛大人——”林少偉看著蘇子,“恐怕也是保皇黨。在想,良辰的死和他有沒有關係。”
  “肯定有關係啊!”蘇子的直率讓林少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難得都沒有護著他——”
  “他算什麼人啊——連個緋聞友都算不上,靠,還差成太子妃呢。”蘇子歪頭,“,要是用美人計,兔爺會不會放條生路啊。”
  “美人計——”林少偉眯眼睛,大手不安分起來,“想怎麼樣?”
  “,,都是為生存麼!”蘇子磕巴起來,林少偉獸性大發正欲作惡,蘇子突然冒出句,“那個,太子殿下的婚事怎麼辦?”
  對,才想起來,由於林少偉的“失誤”,給兔爺還定門親事。
  要是推掉,不知怎麼和林家交待,最怕的就是引起保皇黨的疑心。
  要是不推,兔爺哭二鬧三上吊,最怕就是讓兔爺黨懷疑他別有居心要架空皇帝。
  “就要運用古老偉大的中華民族的智慧——”
  “哈?”
  托——
  拿出釘子戶的鬥志、楊白勞的魄力和保險公司的作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萬事只曰:還要走下程序。

  “如此般,茂弟與楊家小姐的婚事,還要再等上陣。”林少偉面帶微笑的著,林子茂依舊兔子般蹲在那裡,露出張無公害的通行面孔。“都聽當家的安排。”
  “楊家兒要為爹娘守孝三年,可是楊家老爺夫人都還康在,——”林老太太會兒才睜開眼皮子,並不想刁難兒子,而是要給林家庶族個交代,免得他們會虧待林子茂,愧對老太爺的遺願。
  “娘,是樣的。”林少偉的樣子讓蘇子想起他備課的樣子,林少偉能把白的成黑的,黑的成白的,而且相當有颱風,絕對很高端。考慮到他常年講述的內容是性教育,此人鎮定從容穩定群眾情緒的功力是與日俱增。
  “依照老太爺的囑託,要好好照顧茂弟,決定效仿先人教導子輩的方式,將茂弟送進京城求學,將來考取功名,也算是光宗耀祖。”
  “,走仕途?”林老太太才明白兒子的鬼心眼,斷林子茂經商的念頭,好事,好事。
  “是的,為商雖富,卻始終是銅臭滿身,想老太爺在之靈,定希望茂弟參與下社稷,以仁慈悲憫之心普濟蒼生——”
  老太太心裡樂,沒想到兒子話還套套的。
  “薛大人,您是京中大官,不知道您覺得個主意如何?”
  薛潛還在想著蘇曉的那盆栽的事兒,心思完全不在林家院子裡雞飛狗跳的勾當,林太太開口問,他才敷衍的,“自然好。”
  “既然薛大人都好,各位還有什麼要的麼?”林老太太那薛潛來封庶族的口,自然沒有哪個活得不耐煩的來送死,在林老太太的頭示意下,林少偉開口,“茂弟表人才,老太爺給予重望,來日必定是非富即貴,久居京城,如此般,若是草草成婚,到時候弟媳不能回鄉侍奉老人,就太不妥——”
  “那的意思是等楊家兩位老人百年之後,楊小姐盡完孝道才進京與子茂完婚?”
  “正是如此。”
  “只怕楊家不願等吧——”
  “其實正是楊家的意思。”
  它有個屁不願等的,林少偉給他們開的價是個綢緞莊外加每年好幾百兩銀子撫恤金,老兩口巴不得多活口氣多賺幾年錢——
  “那子茂的意思呢?”
  林子茂著實打個寒戰,今林少偉怎麼句句話外有話?什麼參與下社稷、什麼普濟蒼生、什麼非富即貴久居京城——
  林少偉,是不滿推親事,在處處刺兒麼?警告可以巴掌輕易把拍死?
  林子茂恭恭敬敬的,“當家的的都對,全聽。大哥都是為好的——是吧?”
  林少偉微笑不語,流氓兔,別以為有什麼皇家血統就不得,爺告訴,偶們是法治社會穿過來的,人人生而平等,幾百年後就得進去勞動改造。
  林子茂看著林少偉坦蕩蕩毫無懼色,反而不好推想他懷什麼鬼胎,只覺得他彷若變個人般——
  變得——難以駕馭。
  枉他心想著日後怎樣保全林家。林子茂笑眯眯的,“看來,家裡事有大哥就夠,林家的事,不用多慮。”
  成事要猛將賢達,事成後要愚忠中庸之輩——
  林子茂低下頭默默記住切,今時今日的林少偉已經不能留作己用。

  “已經趁若伊不在的時候,進去檢查過,的確是皇家的植物,而且長得麼大,至少培育十年。”
  “十年——那可是不短的日子。”
  “而且,種植物是前朝皇后最喜歡的,現在為避諱,很少有人種。”蘇曉看看薛潛,“只有像蘇家種朝廷完全放心的,才敢留著。全京城也找不出幾盆,更不要為安。”
  薛潛摸著下巴,“麼,若伊果然不是姚家的後人,而是——”
  “想不到果真有麼個人,還是個子。”蘇曉冷冷的,“樣對上面的威脅就不大,但是上面,斬草除根,個不留。”
  “那就消防當年滅掉姚家的做法——”
  “再等等。”
  “等什麼?”
  “若伊背後應該有很多人,消滅個林家,還有很多林家,若能通過個人把餘黨網打盡,豈不是永絕後患?”
  “還是心思縝密,上面把派來林家,真是最正確的部署。”薛潛搖頭晃腦的,“看也只是閒逛罷。”
  “放心,來日論功行賞,不會跟搶的。”蘇曉目光悠長,薛潛愣,“那要的是什麼?”
  “也不知道。”
  來是為蘇家麼?在林家滅門之前,把蘇子救出來?
  可為何還要換若伊的墮胎藥,等著東窗事發幫蘇子把呢?
  有時候蘇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
  希望能看見蘇子幸福,那是不能及的幸福,而蘇子的幸福,從倔強的坐上花轎那開始,就似乎註定是要和林少偉起。
  “蘇曉——知道對蘇子二小姐很有感情。”薛潛也不是吃素的,蘇曉愣神的功夫,他依然明,“只想提醒,可以救人,可救不全家,當斷不斷,自取毀滅。不要讓時婦人之仁,毀千秋大計。”
  蘇曉沒有話,薛潛眯著眼睛。
  成事要猛將賢達,事成後要愚忠中庸之輩——
  薛潛低下頭默默記住切,今時今日的蘇曉已經不能留作己用。

  第六十二章:懷孕

  夏的日子像塊裝在盒子裡的奶油蛋糕,內部已經開始發毛變質,外表卻是光輝燦爛。明明是如此緊張的對峙氛圍,林家大院中卻像是如既往的安寧。
  若伊做四夫人之後開始學習做個上等人,忙著學習琴棋書畫,越發開始把自己當個大夫人培養——
  除,少爺還是沒有同圓房。
  薛潛藉口京中有公務匆忙離開為安回京,位來去匆匆的御史大人來的時候帶來紙御商公函,走的時候帶走幾匹上好的貢品,也算是趟公差。
  除,他帶走的布匹裡還卷著個油紙包。
  蘇曉如既往的在林家大院忙碌著,離開姚斌和鼎爺,林家在外事務都要林子業鼎力相助,而內部事務則通通落在人肩上。
  除,每次經過蘇子的園子,聽見和林少偉有有笑,都會露出奇異的目光。
  林子業自從大哥提出送他上京備考的計劃後,直很溫良的裝兔子,林少偉叫他去鋪子幫忙他就去,夜之間突然收斂起少爺的脾氣。
  除,林少偉每次看到他的笑容總會打個寒戰。
  蘇子每日仍舊做著下堂婦,悠哉悠哉,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想什麼時候打個盹就打個盹,春喜雖不靈光,卻是聽話,悶熱的夏大鍋大鍋給熬酸梅湯喝——
  除,沒人注意到,夫人已經靠酸梅湯度日。
  ,看著有那麼雷同,人們甘心日復日,就像今的酸梅湯和昨日唯不同的地方,就是餿而已。
  蘇子喝隔夜的湯,於是吐。
  吐得昏暗地,從算起,無論喝不喝酸梅湯,蘇子都會每日N吐。院子裡開始流言蜚語,下人們都,四夫人在大夫人的酸梅湯裡下藥。
  負責最後步傳話的是彩雲,彩雲很客觀公正的:
  老太太,四夫人給大夫人下藥。
  彩雲沒有胡,也沒有造謠,只是選擇用種簡單快捷的方式陳述案情。
  老太太眼皮子沒有睜開,想起幾個月前的煲湯事件,暗自揣摩是不是若伊那小蹄子在報復。個月院子的生活太過平靜,平靜之中必有姦情,於是老太太發話:
  把若伊叫來。
  若伊來,氣色也不太好,病怏怏的,老太太瞥眼,“若伊啊,熱,容易中暑,聽蘇小姐經常煮酸梅湯來解暑,不妨也討個方子。”
  “聽姐姐兩腸胃不順,是不是酸梅湯喝多?”若伊哪裡不知道是老太太在試探,事本就和無關,無所畏懼。“就請大夫來給姐姐看看身子。”
  老太太愣,沒想到事兒真的和若伊鬼丫頭無關?可真是撞邪。“那就叫大夫過來趟吧,氣麼熱,開避暑的方子給大夥預備上,也是好事。若伊啊,也要注意身子——”
  彷彿在配合老太太的話,若伊此刻突然捂住胸口,伸長舌頭,長大嘴巴,哇的口,吐在老太太面前——
  大熱的,污穢散發的味道讓老太太來個佛跳墻,若伊個月的形象重塑是徹底功虧簣。
  “彩雲,扶去蘇小姐那裡喝碗湯。”老太太顫巍巍的站起來,“蘇曉,去叫大夫來之前,先叫人來屋子掃。”

  老太太個夏就是催吐劑,剛逃難出來,走進蘇子的院子,就聽見“哇——”的聲,蘇子邊也吐上。
  股酸梅湯味兒。
  難不成今年中暑癥狀就是嘔吐?
  春喜打著盆水進來,看見老太太愣,老太太怎麼來林家大院的“冷宮”來?還趕著大早?
  莫非也知道主子被下藥病的不輕?
  “老太太——”
  “春喜,幾家主子身子都不舒服是吧?”
  “都怪春喜不好,主子喝隔夜的酸梅湯,落下病根。”春喜當下抱著水盆跪下來,主子千叮嚀萬囑咐,生病的事兒不能驚動別人,尤其是老太太,如若有人來問,只能是吃壞肚子。
  可是老太太畢竟不是石像,吃壞,怎麼會吐個七?
  “春喜,起來,問,段日子四夫人來過沒有?”
  “沒啊——”春喜懵懂的應著,奇怪,老太太向不是最討厭主子的麼,怎麼會主動關心起來,聽口吻,似乎是要為主子做主?
  “真沒有?”老太太心裡總覺得不妥,良辰不明不白死在若伊院子裡,來路不明空降到林家大院的指腹為婚的姚小姐總叫老人家覺得不踏實。
  “老太太,您屋裡坐吧。”蘇子副剛把五臟六腑吐出來的鬼樣子飄出來,下堂婦住的樸素小院更有鬼宅的氣質。
  “蘇小姐——”老太太聞到院子酸梅湯味兒,酸裡還泛著甜味,倒有些中藥鋪子的意思——
  等等,中藥鋪子?
  “蘇小姐,幾身子不好,可有叫大夫瞧瞧?”
  “沒,估計是熱著,休息下就沒事。”蘇子訕訕笑著,“身子弱。”
  老太太眼珠子轉悠,該不會若伊真的下藥吧,蘇子暗中調理?用酸梅湯的味道遮掩中藥的味道?
  只是,半仙兒何時如此賢淑?
  葫蘆裡賣什麼藥?
  該不會半仙要以牙還牙配置什麼藥出來私下報復?
  老太太滿頭黑線,依照蘇子的個性,參照煲湯事件,蘇子定是在醞釀什麼…
  蘇子看著老太太個人臉陣子白陣子紅的,什麼都不,就是沉默讓老太太更加恐慌。
  “不行不行,得叫大夫來看看——”老太太回手拉住彩雲,“不是叫大夫去瞧瞧若伊麼?叫大夫不要走,也來給蘇小姐看看!”
  順便用那專業的鼻子聞聞院子裡燒得什麼香熬得什麼藥!
  正在個當口,蘇曉急匆匆衝進來,看見蘇子卻是臉釋然,朗聲開口:
  “恭喜老太太,四夫人有喜!”
  悶熱的兒啊——股酸梅湯的氣息。

  “恭喜老太太,是滑脈,已經有兩個月。”
  大夫滿臉堆笑,老太太邊扯著嘴皮子邊暗自算著,兩個月,豈不是還沒過門呢?
  兒子居然會要若伊?不僅如此,還來個先斬後奏?那個蘇半仙居然沒有動作?不可能啊?鼻子前若有若無漂浮過酸梅湯的味道,老太太心裡沉——
  果然,蘇半仙葫蘆裡賣的是墮胎藥!
  “大夫,看過若伊,可要幫去瞧瞧的大媳婦。”老太太急衝衝帶著大夫就從若伊院子殺到蘇子院子,滿院子還彌漫著酸梅湯的味道,春喜慌慌忙忙在焚燒什麼東西,老太太厲聲喝道:
  “給住手!”
  人可以住手,火自己還竄著,等彩雲衝進屋子端著茶壺來滅火,只剩下殘骸,看得出是專門抓藥的藥包。
  “在做什麼呢?”
  “是主子嘔吐的垃圾。”
  “還想瞞著?”老太太黑著臉,轉身吩咐大夫,“有勞大夫幫瞧瞧院子藏著什麼藥呢——”
  “院子裡確實有湯藥的味道,可是光靠聞的,實在聞不出是哪味啊——”
  “那就進屋子看看吧。”老太太給蘇曉個眼色,蘇曉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得長孫者得大院。蘇子擔心若伊搶在前面生下長孫本是情理之中,而蘇曉也早已為蘇子留後路,只要晚上老太太與林少偉對質,若伊的醜事就大白下自然走人,根本不需要蘇子動手——
  向來不喜陰謀的蘇子怎麼會麼傻的來參合?如果被確認真的是藏墮胎藥,豈不是為若伊陪葬?
  蘇曉惶惶不安的推開房門,蘇子正臉菜色有氣無力的,懨懨的,“哎呦,怎麼又來——那院子都快生孩子啦,總往裡來做什麼…”
  “看來蘇小姐很不樂意來。”老太太皺著眉頭就進來,“是不是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蘇子木然的看著眾人,嘴脣發白,突然哇的口,當眾吐出來。
  老太太頭頂烏鴉飛過,沒什麼吧,大小姐,您不用聽吐吧……
  “老太太,看位夫人臉色確實不好,氣血不足啊,讓來為也把把脈如何?”
  蘇子連連擺手,卻是兩腿發軟,直弓著身子,連話的氣力都沒有。蘇曉看著心疼,幾次想站出來脫胎藥是藏的,又礙於使命在身不可泄露身份,黑著張臉。
  屋子兩個人的臉黑白,其餘的人都灰濛濛的,過半刻,那大夫的臉色開始紅潤,眼角笑到耳朵根,彷彿華佗投錯胎撞到他身上般。
  “恭喜老太太,賀喜老太太,雙喜臨門啊雙喜臨門,位夫人也有喜,不滿兩個月。”
  老太太的拐棍哐噹聲砸到地上,帶著票人的心臟。
  嘩啦啦碎地。
  少偉,乃太牛,乃不僅能霸王硬上弓播種若伊,還能讓蘇子鐵樹開花,乃是什麼品種啊?
  遠在店鋪核算賬目的林少偉不知為何渾身個寒戰。
  麼熱,回家喝口酸梅湯吧。

  第六十三章:喜事

  吳關哼著小曲進鋪子,順手就抽出匹上好的綢緞,毫不見外的往腋下夾,然後笑眯眯走進後屋,那裡林少偉正在等待。吳關進門搖搖手中的紙包,剛要開口,林少偉警覺的句:
  關門。
  吳關照著做,但是門掩上,他馬上賊眉鼠眼的:
  “都吃半個月,怎麼,林少,還瞞著哪?您不會想等孩子都滿地跑再大白下吧?別麼嚴肅麼,來,哪家的姑娘啊?”
  林少偉板著張臉不著詞,半個月前蘇子發現不來紅,而且開始害喜,連夜就找郎中把脈,雖然摸不太出來滑脈,但是郎中察言觀色,是八九不離十。
  從此蘇子就開始管那位郎中叫驗孕棒。
  林少偉是罕見的熊貓血型,很容易造成溶血,第胎胎質最好,蘇子在酒店淡季的時候專門做過些研究。沒想到穿越回古代沒有防禦措施,該來的它早晚會來,不給蘇子造人的心理準備,也不管現代社會人的種子成活率那麼低——再低也總有命中的時候。
  胎要慎重,特別是在動物凶猛的林家大院,特別是在關係前朝今政的歷史轉折,不過是個光明正大的當媽的人,卻不得不偷偷摸摸待產。
  於是,林少偉白上班的任務又多項,走私安胎藥。
  可是林少偉身邊耳目眾多,他離開半炷香的功夫就能讓林子業滿大街尋人啟事,更別去和郎中接頭,於是前往“驗孕棒”郎中那裡取藥的任務,就光榮的落在吳關身上。
  吳關,常出沒於煙花之地,常來討個墮胎藥送給姑娘們當生日禮物,眾人早已見怪不怪,而且他也是唯個能出入林家鋪子而不被懷疑的個。
  只是,他張嘴每都需要上好布匹來封,否則就開始漏風。林少偉掐指算,依照蘇子的體形,有孕的事兒最多能瞞到四五月份,那時候胎兒成形,他多少可以放心。在那之前,起碼要堆滿床的綢緞來“進貢”吳關。
  生個孩子成本真的不是般的高。
  “少爺——”
  林少偉剛從吳關手中接過藥包,就聽見前麵店鋪陣喧嘩,頓時皺起眉頭,“吳關,走漏風聲?”
  “大的冤枉啊——”
  “少爺,喜事啊——夫人有喜——”
  聲音由遠及近,吳關百口莫辯,欲哭無淚,林少偉心中七上八下,就看見自己下人推開後屋的門,氣喘吁吁,滿臉扭曲的笑意:
  “少爺,老太太叫您回家——”
  “知道。”林少偉掰開吳關抓住藥包的爪子,那眼神很是凄冷,讓吳關個寒顫,“大的冤枉,連有喜事的是四嫂都不知道,跟誰去——”
  林少偉嘆口氣,不是老四,是老大,不知道院子裡得雞飛狗跳成什麼樣子呢。看著下人也不著急,林少偉含糊其辭的問句,“都知道?”
  “都知道!”下人跟打雞血般興奮,神秘兮兮的,“少爺,真牛。”
  話聽著總有些古怪…
  林少偉隨手將藥包塞給下人,“是安胎藥,拿回去燉給夫人喝——”
  “少爺——”
  “什麼?”
  “您的是哪位夫人?”
  林少偉愣在那裡,還能有幾位夫人?
  正在林少偉眼珠子直轉的剎那,林子業聞風前來賀喜,“恭喜當家的,雙喜臨門,兩位嫂嫂同時有喜——”
  吳關下巴掉下來,看看林少,眨眨眼,“果然是真的牛!”
  林少偉依舊張撲克臉,那耳邊細微的肌肉神經卻在抽搐——
  若伊,乃是雌雄同體,還是聖母瑪利亞?
  無論生出的是多利還是耶穌,那都是盜版。
  林少偉拎著安胎藥走進林家大門的時候,若伊正守在門口,倆人都是臉菜色。蘇曉不言不語的卻手疾眼快的拿過安胎藥,走向正堂,林老太太邊喝著茶水壓驚邊琢磨著是老大要算計老四還是老四要算計老大——
  蘇曉將藥包放在桌上,“找到春喜燒的是什麼,是少爺抓回來的安胎藥。”
  老太太口茶水噴出來,原來老大私藏的不是害人的墮胎藥,而是給自己用的安胎藥?半仙好歹也是大夫人,就算下堂那生出來的也是嫡出,幹啥麼偷偷摸摸的?
  蘇曉可以想像此刻若伊的心情,只能,薛潛離開的太不是時候,若伊玩陰的還沒到火候。
  門口,若伊怯怯的看著林少偉,緊咬嘴脣,林少偉聲不吭,接過下人遞上的帕子擦擦額頭的汗,盛夏時節,切姦情都在火辣辣的蒸發,無處可藏,林少偉將帕子遞給下人,然後終於開口話:
  若伊,隨來。

  素雅聞訊趕到林家,下人們認得是林子業的妾,讓進來,卻都為兩位夫人的雙喜忙個不停,根本沒空來搭理個來“賀喜”的。
  素雅只得自己遊蕩,來晚步,若伊被林少偉喊進屋子問話去,素雅只好起步去若伊的小院,剛到院子口,卻耳尖的聽到腳步聲,當下閃,從院子裡亭亭而出的是蘇管家。
  素雅閃,功夫高強的蘇曉也早已經聽到動靜,不過是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走出來,兩個人,明暗,形成股古怪的對峙。
  自從上面指示蘇曉要在確認火種後滅林家,蘇曉就在想法設法的找個忠義兩全的辦法。的算盤是麼打的,藉著若伊有喜,將趕出林家。如此來,林家就可以和火種摘的乾淨,蘇子也可以幸福的做個少奶奶。同時,火種離開林家勢必要投奔其他前朝餘孽,趁機網打盡也可以向上邀功,到時候挽救蘇林兩家興許還有出路——
  可是蘇曉心中卻總有些不安,不安正是來自於那突然出現的盆栽。那幾乎是明目張膽的個大箭頭,將若伊硬扣上火種的帽子——
  在最需要若伊成為火種的時候,就有人特意送來“物證”,蘇曉內心是多麼想睜隻眼閉隻眼的交差事,可是樣可以麼?
  真正的火種真正的陰謀日不除,蘇林兩家真的可以自由麼?自己可以自由麼?
  顯然是方夜譚,不過是時享樂,後患無窮。
  所以蘇曉又趁著滿院子亂哄哄的時候個人前往若伊的院子,仔細又檢查遍古怪的盆栽,蹊蹺的是,如此珍稀的品種,居然能長得麼好,而若伊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怎麼知道如何伺候盆栽的?
  看來,扎在心頭的那根刺,不是若伊,而是盆栽真正的主人。
  蘇曉沒有想到麼快就能和會面,出院子,就聽見慌忙掩蔽的腳步聲和凌厲的眼神,還有著絲似有還無的殺氣。
  蘇曉若無其事的走過去,直到拐角,才迅速停下,等三秒鐘,蘇曉偷偷探出頭,看見院子邊上的樹叢裡閃出個人的背影,看著不甚相熟,不是林家院子裡的人。
  敵人不在身邊,讓蘇曉多少有些寬心。
  正在時,聲脆脆的傳來,“蘇管家,能幫把個帶給大嫂麼?”
  兔爺。
  總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候。
  蘇曉驚,看著那馬上要露出真面目的人矯捷的閃出視野,心裡又急又惱,可是當著林子茂的面兒,又實在不能發作,只能冷冰冰的接下塊玉佩。
  “子茂少爺,不是您的貼身玉佩?”
  “大嫂有喜,心已死。大哥也在準備送上京考取功名,邊還有定親的娘子——和有緣無分…此玉,就贈給大嫂做個念想好。”
  林子茂似乎是突然決定般,那玉佩的穗都脫線,似乎是他情急之下硬扯下來的。
  的確是林子茂的次見機行事,只是蘇曉並不知道位笑的很欠扁的兔爺層的心思。
  今如此喜慶,切陰謀詭計也都包裹上層甜膩的糖衣,兔爺笑的很腦抽,正中蘇曉的死穴。
  “子茂少爺,交給您就放心吧。”

  今如此喜慶,切陰謀詭計也都包裹上層甜膩的糖衣,無論若伊平日的腦殘伎倆玩的多高超,也掩蓋不住根本的矛盾。
  矛盾就是,個卵細胞和個受精卵本質上的屬性矛盾。
  最讓若伊崩猝的就是,進屋子,來末日審判的不僅僅是林少偉人,還有最不願見的蘇半仙。
  蘇半仙端著酸梅湯,笑盈盈,“妹妹,喜歡酸的還是辣的?酸兒辣。”
  若伊抽抽的笑笑,股酸水翻上來,蘇子開口,“還吐?反應比劇烈多,聽都是遺傳的,想必姚夫人當年也是如此。”
  林少偉著實佩服蘇子沒話找話的能力,想當年蘇子在酒店大堂,前秒鐘還跟人家評論自助餐的木瓜汁味道如何,後秒種就優雅的抽出張單子,先生,您私人消費超過信用卡額度,您看,打電話給誰來送錢?
  現在也正是個語氣轉變的時候,蘇子白不妖,只仙,但是早已仙妖同體,軟硬兼施。“妹妹,不知道沒圓方就有喜,種本是是不是靠遺傳?”
  若伊張小臉陣紅陣白,林少偉來來回回踱著步子,半響,“語嫣的事兒是知道的,老太太的脾氣也是知道的,若伊,是老實交代,還是等用家法?”
  蘇子噗嗤笑,林教授真是的,不愧是總讓學生掛科的魔鬼教師。
  “相公,對不起——”若伊決定來個懷柔,人還沒跪下,已經被林少偉攙起來,若伊滿心期待是他心軟的標誌,沒想到對上的依舊是張死臉,毫無表情的:
  “對不起的是的孩子,太玩鬧!”
  “,——”
  “如果少偉真的在屋子裡,哪怕就是瞌睡半個時辰,估計也難清。”蘇子慢慢喝著酸梅湯,“吧,若伊,事兒就像酸梅湯,隔夜可就臭。”
  “孩子是…”若伊仍舊在暗自揣度是哪個環節出問題,是薛潛還是蘇曉?還是藥方有問題?是林少偉和蘇子早就在陷害?還是老太太?是良辰的鬼魂作怪,還是彩雲的咒怨?
  時間思緒萬千,幾乎崩潰。
  “孩子,孩子是誰的——孩子——”若伊憔悴的很,蘇子看看林少偉,林少偉頭,“若伊,給三時間考慮。到時候不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只能把林家上下召集過來,們的婚事可是老太爺定下來的,的事兒不能個人做主。”
  若伊沒有頭也沒有搖頭,精神似乎受重創。
  若伊深步淺腳的走出來,精神恍惚,等走進自己院子,方才長途口氣,眼神恢復狡黠的光芒。
  看著院中那口井,彷彿還有冤魂在遊蕩,凄冷的小院裡,只有盞從沒被林少偉挑起的紅燈籠綻放著近乎妖冶的色彩。
  究竟做錯什麼——
  上妒夜之間翻身成主子,非要如此整不可麼?
  若伊要緊牙。
  關是裝瘋賣傻矇混過關,可明呢,可後呢,要怎麼出口,那孩子的父親是京中御史薛潛,切不過是為爭上位弄巧成拙的後果?
  不行,是堂堂的姚家小姐,未來林家的正妻,不能敗在第步。
  若伊攥緊拳頭,眼珠子轉來轉去,那近在眼前的危機讓拿掩蓋許久的心機沸騰起來。夜裡,若伊敲開老太太的房門,進門第句話,若伊:
  娘,有話,關係到林家存亡。

  據懷孕後的頭三月不易房事,林少偉已經違規操作半個月,因此蘇子不讓他錯再錯,讓郎血沸騰的林少偉在床上翻滾周半之後爬起來去衝澡,解暑。
  都能過去,做人要淡定。
  所謂衝澡,就是林少偉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去打桶井水自庭蓋而潑下來,等它奔騰到腹下幾寸的高危地帶,熄滅那騰騰火焰。
  蘇子禁止他在自家院子裡打水,據身濕衣露出精壯胸膛的林少偉能讓荷爾蒙狂飆的蘇子產生“運動”墮胎的衝動。
  所以林少偉去書房,所以林少偉路過老太太的院子,所以林少偉萬般不幸的目睹老四去半夜敲門——
  那絕非純良。
  於是林少偉就戳破窗戶紙幫助老人家改善下炎炎夏夜的空氣流通。
  流通出來的話讓林少偉木然。
  是的,木然。
  “的是真的麼,蘇子腹中骨肉不是少偉的,而是薛大人的?”
  烏鴉飛過,青蛙亂叫,是多麼混亂的時節,是多麼詭異的生物鏈。
  精神錯亂的不是位偽裝腦殘的小妖精,而是他個時心軟的大善人。
  “是,否則姐姐為何會那麼低調,其實事兒不只人知道,也怕太高調出事兒。”
  “倒是能解釋為何有喜卻瞞著們,還燒安胎藥。可是少偉應該比們早知道有喜——”
  “娘,您以為林家為何會突然做御商?”若伊露出笑容的側臉如魔似幻。
  “該不會是想…他和那姦夫早有默契?”
  “相公對姐姐的態度突然轉變,其中必然有原因的,娘您可以想想,相公不就是在姐姐下堂之後才突然變麼——”
  “話是沒錯——”
  “娘您該比誰都清楚,相公用家法不僅僅是因為祭祖的事兒,更大的因由是那兩封信,姐姐早已有人。”
  “春喜已經供出人。”
  “子茂麼?”若伊笑著搖搖頭,“出來娘您自己都不信吧。”
  “的意思是春喜撒謊,要和蘇子私奔的另有其人?”
  若伊看著不話,“人神通廣大,姐姐私奔不成,他就親自上門來,還帶重禮。”
  “如若真的如此,那真是棘手的事。”老太太面色沉重,林少偉面色更沉重,是啥意思,在誣陷他拿蘇子換御商麼?
  靠,堂堂教授,身正氣兩袖清風,怎麼會拿自己老婆去換個企業500強?
  “林家血脈不可混淆!”老太太聲出來,林少偉幾乎要拍手稱快,若伊啊若伊,就是再乃啊,看著明早就把的破事兒抖出來,看看回是如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娘息怒,認為件事兒不能抖出去,件事裡,相公和御史大人早有默契,如果您撕破層臉皮,他們都掛不住臉,只怕御史大人惱羞成怒,害林家。”
  “件事茲事體大,容好好想想,也不要漏嘴,千萬別惹禍上身——”
  “別的不怕,只怕到時候相公為樁買賣,聽姐姐的唆使,反來潑身髒水——娘,那就可笑不是?”
  “少偉他敢!”
  到現在,林少偉總算記住若伊的長相。就是個打入大神內部裝腦殘的極品臥底,關鍵時刻跳出來咬口還嫌的血腥。
  幸好他饑渴難耐來衝涼,幸好他好奇心作祟來偷聽,否則三後他屁顛屁顛來找老娘告狀,老娘得拿拐棍戳死他——
  妖孽小四兒,乃總算露出尾巴來,才是最大的喜事。
  從此們各顯神通,看誰能笑到最後。

  第六十四章:奶娘

  人是荷爾蒙動物,在來紅的時候來發飆都是合法化行為,更不用懷孕在身。
  所以當林少偉把若伊偽腦殘大尾巴狼的惡劣行徑在面前剝皮拆骨添油加醋的複述遍,蘇子蹦下床抄起剪刀就往外衝件事兒相當合理。
  林少偉強忍住犯罪的念頭將老婆大人打橫抱起裝運回屋。
  蘇子原先只是擔心若伊腦殘會對懷孕在身有什麼不滿,現在百分之百確信不僅不滿而且還會痛下殺手——
  屍兩命早已不在話下,最讓人不能忍的是小丫頭片子利用和少偉的仁慈,打個時間差,借刀殺人、惡人先告狀!
  蘇子鎮定下來之後,的第句話是:媽的智商還夠用麼?
  林少偉翻著白眼,老太太和沒任何關係;二,句涉嫌粗口。
  蘇子撇撇嘴,個時候還能扯些沒用的,看來老公早已有對策。
  “吧,別賣關子,把些填堵的事兒通報給之前,就早已想出配套方案來吧?”
  “方案是有的,但是要看執行哪套。”
  “呦,還來個分條件討論,看。”
  “事的關鍵在於老太太,就如的,老太太智商夠不夠用,直接決定下步咱們怎麼走。”
  “若是老太太真的被小白眼狼忽悠——”
  “那就認定和有姦情的是薛潛,認定和薛潛早已有默契,不如順水推舟,們趁機進京,遠離林家大院是非之地,投奔蘇眉和鼎爺去,看如何?”
  “要是能麼順利就好!可是別忘,可以走之,大不就是年前的私奔計劃年後超值完成罷,可是呢?可是堂堂林家大少爺,主事人,而且還是火種復興的軸心,肩負沉重的歷史使命——”
  蘇子故意戴給他幾頂高帽子,沒想到林少偉直截當的,“什麼為安首富,什麼火種計劃,跟有啥關係?不想當皇帝二不想當功臣三不想當被皇帝做掉的炮灰功臣,只要和在起,能夠平安快樂,就算回不去,至少還有孩子,就足夠。”
  蘇子臉紅,“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麼?”林少偉握住蘇子的手,“到時候就讓鼎爺發回個悼文,不幸身染惡疾病死他鄉,切都入土為安。”
  “可若是老太太不吃若伊那套,查出爬墻的不是而是——那又如何?”
  “火種雖然是兔爺,替身卻是若伊,名義上還是姚家小姐,老太太顧及老太爺的面子和嫡族的地位,應該不會撕破臉皮。但是,老太太把林家血統也看得很重,旦確認若伊懷的不是林家骨肉,必定是不會留著的,八成找個什麼契機把孩子墮,自此監禁。”
  蘇子邊聽邊頭,“那就可以逍遙快活,等把兔爺送上京城,宮斗大戲都搬到那個舞台上去演,們連看不都要看,聽都不要聽,就過們種田的小日子,也不錯。”
  林少偉和蘇子盤算的很好,似乎眼前每條都是康莊大道,只要他們不求富貴,只要他們心手相牽,似乎切都可以過去。
  就和經濟危機般,呼啦啦的來,呼啦啦的走,挨過遭,日子還是照過。
  可是他們忘記,他們不再是普通公民,從穿過來的那刻起,他們就已經被捲入蘇林兩家,捲入保皇黨和兔業黨兩大對峙陣營中去——
  林少偉依照約定等若伊三,而老太太也認真考慮三。
  第三,林少偉還沒有來得及找若伊,自己就先被老太太叫去。林少偉等待著老太太暴怒,亦或是對蘇子,亦或是對若伊——
  可是老太太只是風平浪靜的,“知道兩個人肚子裡的骨肉,有個不是的。”
  老太太明智。
  若伊的若是實話,那蘇子就通姦,而且是私奔不成,把姦夫帶回家。
  若伊的若是假話,那顯而易見小妮子做賊心虛,肚子裡也定不是塊好肉——
  所以,老太太連查都沒查,幾夜沒睡的得出的結論只有個,不作為。
  何苦要捅破層窗戶紙,得罪御史大人呢?老太太心裡再清楚不過,是進退維谷怎樣都會輸的結果,不如停在半途。
  “至於誰才是林家的長孫,個自己心裡明白,等兩個孫兒落地,扶哪個做正妻,那就是選定哪個——現在不用,什麼都不用,不,才和諧。”
  林少偉研究古代性文化多年,人,人,家庭,家族,他對人際關係有著很深的研究。
  可是他第次深刻的明白,身經百戰的林家老太太,那才真的是座活佛,比他洋洋灑灑幾百篇學術論文來的深刻得多。
  沒事兒裝腦殘的若伊,還有自感覺良好的小夫妻,都沒有老太太站在全院子角度看問題的視野。
  盤棋,老太太中途退賽,那才是最高明的招,因為怎樣都不會輸的更慘。
  “娘,兒子明白。”
  蘇子到底私奔不,若伊到底爬墻沒,御史到底搞大誰的肚子,兒子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當些事單發生的時候,老太太可以快準狠的查到底,可當它們中有中有相互糾纏不可分割的時候,老太太選擇最簡單的方法。
  理不清,就切清零,就是老人家的處世哲學。

  深感事態發展出人意料的,可絕非林少偉人。
  若伊的絕地反擊就此沒下文,小妮子也很忐忑,彷彿頭上柄砍頭大刀,要落不落的,害得總是仰著脖子等著,也不知是等著它下來,還是等著它永遠不要下來。
  素雅的盆栽攻略似乎也沒有達到預期,本來想將第道防線徹底推出去,沒想到對手次下手如此拘泥,眼看著若伊的悠哉小日子的過,也不見保皇黨來剿殺個“火種”,素雅都想替他們起刀。
  蘇曉的換藥計劃也華麗的爛尾,原本想著把若伊攆出去來個雙贏,沒想到老太太也沒追查林少偉也沒追究,千斤重的水雷捱不住深宅水深,蘇曉直在等它觸礁爆破,可它就只是不斷的下落下落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而每個人都在干擾別人的計劃。當所有人的故事交織在起,當利益衝突已經讓所有人分不清敵,暗濤洶涌的海平面就會是片死寂。
  夏就在樣的燥熱中拖延過去,雙喜臨門的興奮勁兒沒幾就蒸發殆盡,每個人都彷彿在做著往日的那個自己,日子還是馬平川的在自重複,無窮無盡。
  只有個人似乎站在局外看得清楚想得明白,而他恰恰也是麻團的核心。
  林子茂單純的在積極準備上京的事兒,名為讀書考取功名,實則去京城尋找新的靠山。畢竟,日後起事,還是要在皇城根兒。
  還有個人有幸的在焦頭爛額的夏日裡偷得浮生幾日閒,初秋歸來的時候,蘇子和若伊的肚子都開始微微隆起。
  他錯過好戲。
  御史薛潛。
  可他又如何會錯過好戲,他回來,還給林家又帶小禮物,外人聽,無不稱讚御史大史又親民又細心,在兩位夫人都有喜的節骨眼兒上,帶回個奶娘。
  那可不是般的奶娘,御史大人歸來第的酒宴上,就光明正大的:
  位奶娘,可是前朝皇后娘娘的貼身婢。

  其實位楊媽媽年齡也不大,不過四十歲出頭的樣子,看著也和和氣氣的,就和為安的接生婆老媽子差不多。
  可是院子裡任是誰也不會忽略,可是貼身伺候皇后娘娘的婢。
  樣身份的楊媽媽,怎麼會被薛潛引進來?是投敵還是開始就是他們的人?
  林少偉腦子轉著些的時候,蘇子心想的是,讓麼個千年老妖來做孩子的奶娘?那孩子還有活路麼?
  楊媽媽給老太太請安,就隨著蘇曉去入住,如片枯葉,無聲息的落在自己那巴掌大的地兒。可是蘇曉太清楚,楊媽媽就是薛潛此番回京的目的。去數月,看來挖出位楊媽媽也頗為周章。
  林家院子畢竟太小,們終日囚於此,看不到院子外面的風雲變幻,其實傾覆朝野哪裡只是個家族甚至個為安城能承擔的重任?蘇曉明白,自己是上面射入敵人心臟地帶的只利箭,走的是擒賊先擒王的捷徑。而在正規戰場上,雙方那明裡暗裡的正面衝突,怕是早已血雨腥風的上演。
  “就是蘇曉吧。”到門口,楊媽媽突然樣問到,蘇曉愣,頭,“是林家大院的管家蘇曉。”
  “不,問的是,是當朝圈養的走犬蘇曉是麼?”
  雖然稱呼有些不敬,卻著實鋒利,蘇曉看四下無人,終於頭。
  “們找錯人。”
  蘇曉故作鎮定的笑,“既然楊媽媽您是御史大人找來的,那就不會錯。”
  楊媽媽打量蘇曉半刻,也笑,“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的種兒,們找錯。”
  就猶如早已留下的疤痕,今日終於有人連皮帶肉的扒開,蘇曉那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今終於被勾引出片狂風暴雨。
  若伊果真是替身,盆栽果真是道具,切不過是前朝餘孽的個圈套。甚至甘願陷落。
  “有何證據麼?”
  楊媽媽笑。“可知道當今聖上如何得知前朝皇后生下的不是死胎?”
  蘇曉怔怔的看著,嘴脣顫抖,“如何?”
  “很簡單,是的。”楊媽媽淡定的,“還知道,那嬰孩是個孩,只是當年沒有。”
  “為何不早?!麼多年就直藏著?”
  “太年輕。”楊媽媽推開門進自己的屋子,“供出個毫無反擊能力的嬰兒,和十七年後供出個可以即位的正統太子殿下,那是完全不同的。”
  門輕輕合上,在蘇曉眼前。
  林家有喜,奶娘來,御史回歸,在片欣欣向榮之中,林少偉和蘇子都感受到風雨欲來的強氣流對撞。
  也許那孕育的十七年的火種,就會在不久的將來燃成燎原之勢,而那片火海之中,他們是化成灰燼,還是浴火重生?
  深秋就麼來,瑟瑟。

  第六十五章:金釵

  楊媽媽不愧是中央級別的,才到林家大院十,就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搞清楚弄明白,到第十,位名譽奶娘自個兒跑去林家鋪子選料子,給兩位夫人做起孕婦裝。
  是的冷,孩子春出生,孕婦寒冬遭罪,林家院子兩個大肚子,上上下下齊動員,為安城甚至有人聚眾下賭,賭哪位夫人生出長孫——
  當然和吳關又逃不開關係。
  只是林少偉已經沒有閒情逸致來過問吳關檔子違法亂紀的小事兒,他關心的是他和蘇子的命運,原本設計好的康莊大道因為林老太太的不作為被悉數堵死,他們又回到原踏步,而敵人是馬不停蹄的部署。
  就是個時候,送兔爺上京的時候到,各家學子都紛紛上京備考。兔爺安分幾個月又開始蹦躂,非要林少偉親自送上京,太子殿下的話林少偉哪敢不聽,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來。
  離開前夜林少偉摸著蘇子已經有些規模的肚子,長長嘆口氣——
  蘇子抱住林少偉的頭,感覺他溫暖的鼻息噴薄在自己胸口,人有很多時候就像孩子。
  “不放心啊。”林少偉聽著妻子的心跳,彷若也能感覺到小生命的韻律。
  蘇子梳理著林少偉的頭髮,“老公,走之前,讓幫梳下頭髮吧——”
  蘇子流露出母性的溫柔,屋子度陷入寂靜,蘇子正在享受如此般的倫之樂,林少偉橫出來句:
  不要。
  ……
  蘇子的手指就樣糾纏著他的頭髮拔不出來——關節咯吱咯吱響著,蘇子臉沉下來,“什麼,再遍?”
  林少偉想像著愛妻那雙九陰白骨爪,吞口口水,蹭蹭床,開始裝死,蘇子爪子揪起他縷頭髮——
  “嫌不溫柔?!難得為踐行——”
  林少偉痛得眼淚都打轉,要人有胸有長髮有指甲,那純屬是為十大酷刑提供物質基礎。
  “疼疼疼啊——沒被素雅蘇曉楊媽媽弄死,就先被戕害!”
  “再,再就用蘇家家法——”蘇子左看看右看看近手的沒有可以行凶的道具,突然靈機動拔下頭上金釵,在林少偉面前晃來晃去。
  “嘿嘿嘿嘿,老公啊,想不想來個刺青啊,寫上,此屍歸蘇子王殿所有,拖走必究!如何?”
  “老婆,胎教,胎教——”
  “胎個大腦袋鬼,當媽的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還是個問題呢!”
  “別樣,樣更捨不得上京。”林少偉副惆悵加驚恐的樣子,蘇子笑嘻嘻的,“捨不得就別去嘛,大不被前朝黨羽亂箭射死,反正和殘害皇后的蘇家兒聯姻本就是千夫所指,還怕啥?”
  “怕可多呢,怕保皇黨發現私藏太子把巴掌拍死,怕伴君如伴虎兔爺招得勢把玩死,怕還看不到誰笑到最後就奮勇犧牲,更怕的是,連累和孩子。”
  “也怕。”蘇子手中的金釵就那麼豎在林少偉眼前,真個人僵住,“其實好怕走,有在,什麼院子都不怕,沒有,怕連自己孩子的命都保不住——”
  金釵開始在林少偉眼前顫抖,林少偉捉住妻子的手,“等等——”
  “什麼都別,少偉,什麼都別——”
  “呃——”
  “不許出口。”蘇子做韓劇主狀,林少偉跟生吞個癩蛤蟆般,雞皮疙瘩排著隊往下掉。林少偉晃晃蘇子,蘇子甩手,“幹什麼——正傷懷呢——”
  “老婆,事兒還挺重要的。”
  “有什麼事兒比煽情更重要!”
  “想,解開油紙包的秘密——”林少偉小心翼翼捏住金釵,抬起頭看看臉茫然的蘇子,“老婆,原來最大的秘密,直都在的頭上。”

  “位楊媽媽直伺候皇后娘娘咽氣兒,卻能逍遙自在活十七年,問是什麼人?蘇曉,問題不會太幼稚麼?”薛潛吹開茶杯上打轉兒的茶葉,蘇曉不作回答。
  “當年那事兒,裡應外合,是當今聖上早就部署好的。裡麼,當然就是皇后娘娘身邊最近的人。”薛潛啜口茶水,很是滿足的品品,“味道不錯。”
  “既然是們的人,為何躲起來,還管叫走犬——”
  “嚴格來,算不得們的人。”薛潛放下茶杯,“們都是擁護當今陛下的,們是有信仰的,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直都知道,而位楊媽媽,不過是個有奶就是娘的奶娘,不肯早早從們,只不過是按市估價——現在價錢合適,就出來。”
  “到底有什麼可以拿出來談的,不知道火種是誰,不過只是排除若伊的嫌疑,二不知道火種的同黨都是誰,無法引蛇出洞。”
  蘇曉噤下鼻子,“不過是倚老賣老。”
  薛潛笑而不答,蘇曉感覺他似乎有事瞞著,可又不能開口問,只能悶不作聲,隨後不歡而散。
  薛潛比蘇曉狠絕,也比蘇曉死忠,因為蘇曉只是豢養的殺手,而他卻是個利益集團的分贓人之——
  任何權力背後都有經濟利益做支撐,很多年後經濟學家總結出來的話叫做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薛潛的官位宅邸香茗珠寶,哪樣不是為當今聖上查火種討來的好處?
  他要像蘇老爺那樣,高墻之內,穿金戴銀,建立起自己龐大富庶的薛園。
  如果那麼快就把火種和餘黨網打盡,他來錢的路豈不是要堵死?所以他很有耐性的在慢慢玩,對上面對交差,對下面還留有生存空間,而他就是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最大受益者。
  楊媽媽和他是路人,所以蘇曉不懂,他懂。
  秘密和酒樣,日子越久越值錢。
  蘇曉離開後,楊媽媽來,“御史大人,老身有禮。”
  “怎麼樣,楊媽媽,幾打著做衣服的幌子,把林家幾家店鋪都看光吧,如何,還滿意?”
  “還算可以。”楊媽媽委婉的笑笑。
  “足夠買個開口吧,可以保證,只要出當年皇后娘娘究竟是怎麼死的,上面會把整個林家送給。”
  “御史大人,不是好麼,到最後關頭,才會,否則您就是把生劈,也不會個字。”
  “個信。”薛潛笑笑,“連皇后娘娘都下的去手,還有什麼怕的?其實,雖然不願意承認是們的人,可是早就在幫們做事——們是路人。”
  “可別麼,不過個婦人。”
  “哈哈,楊媽媽,知道您在想什麼,您是沒看出來們和他們誰占上風,您得看出端倪來才能站隊,占對隊伍才能擊致命,不枉費您十七年來的等待。”
  “御史大人不愧是俊才,老身慚愧。”楊媽媽算是默認,被薛潛找出來,就沒打算再隱瞞什麼。
  “楊媽媽,您就算不告訴具體過程,可總該告訴皇后娘娘到底死於什麼吧——全當信,也給保底兒的,讓交差。”
  “皇后娘娘死於氣血不順,郁結。”楊媽媽看看薛潛,“郁結,口氣沒傳上來,也就是窒息。”
  “可太醫診斷,脖子上並無勒痕。”
  “御史大人,有時候那口氣,是不需要掐住脖子的——方法多的是,譬如——”
  薛潛兩眼冒光,楊媽媽退步,“下面的內容,容老身過些日子再稟吧,大人。”

  當年皇后娘娘暴斃,官方辭是死於郁結,而郁結的根本是因為皇后娘娘在先皇去世後生下的是死胎,如此般先皇種子成活率低下的悲催人就徹底沒子嗣,娘娘口氣沒上來就撒手人寰。
  個辭很好,小孩大人並解決。
  當然,當年皇后娘娘的肚子也是有不少人來保衛的,而皇后娘娘就麼“氣”死實在不是個令人信服的法,太醫被折騰來,又是查不出就提頭來見,查來查去的結果就是確實是口氣沒上來,窒息。
  可是怎麼就窒息呢?
  就很有蹊蹺,有個法是,皇后娘娘中毒,可是太醫冒下之大不韙,把寢宮翻個底朝,也沒找到任何毒器——
  那毒器日後輾轉數人,包裹在個油紙包之中,成解開皇后之死謎團的關鍵。
  關鍵鼎爺在查,素雅在查,兔爺在查,保皇黨也在查。誰先行步就有主動權,就有起義而或鎮壓的“理”。
  那是蠱惑民心的武器。
  那是統治者與造反者最需要的利刃。
  如今,謎團的關鍵就在林少偉手裡捏著,他,老婆,事兒還真挺重要的,整個下都在腦袋瓜子上叉著呢——
  難不成林少偉真的那麼聰明才智,那麼多人精兒廢寢忘食都查不出來,林少偉居然就查出來?
  不是林少偉賦異稟,實在是囧囧的穿越之神鬼斧神工。
  金釵的秘密,就是,它丫是根領先時代幾百年的油筆管。
  它的構造,就和林少偉批改作業的油筆模樣。
  首先,擰動頭部,然後,按下。
  油筆伸出的是筆頭,金釵伸出的是毒針。
  當然,並不稀奇,鼎爺素雅兔爺,凡是得到過金釵的都試驗過,別擰和按,眾人就差沒把它砸碎。
  可是他們不懂,他們不懂蘇子和林少偉可以很簡單就懂的件事:
  金釵毒針叉在皇后娘娘腦殼裡呢,就猶如油筆頭端般,自然從外觀上看不到那露出的尖尖兒——
  個時候,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兩夫妻最自然而然做的件事就是,個人固定頂端,另個人轉動釵身——
  那是個螺旋扣。
  換筆芯最簡單的程序。
  擰開,空心,果真連著根細細的銀針,銀針上面是個已經乾澀的囊袋。
  那就是皇后娘娘的死因,種能造成呼吸系統不暢甚至麻痺窒息的化學藥品。
  蘇子看看林少偉,林少偉看看蘇子。
  鼎爺不會想到,當初金釵背後的個蘇字帶他走向的那個大院,正是陰謀誕生的地方。
  個金釵,不僅僅是蘇家出品,而且是蘇家的專利。
  “直以為蘇家只是凶案中敲鑼打鼓吆喝的,沒想到他們才是劊子手——”
  林少偉艱難的頭。
  “兔爺要是知道真相,會弄死們全家的。”
  林少偉舔舔嘴脣,“麼精巧的機關,麼隱秘的殺人方式,如果真的揭發出來,蘇家必死無疑,支持蘇家的當朝政權也必將受到百姓的質疑,民心傾斜,兔爺出面賣乖,光復王位,切盡如鼎爺素雅林姚兩家老爺們所期待的那般——還有那些各地的前朝餘黨。的的確確是兔爺翻身的最大籌碼。”
  “也是叫們蘇家全滅的最強敵敵畏。”蘇子玩味的看著被拆解的金釵,“如若金釵麼要命,為何蘇老爺不早毀掉呢?”
  “那也是蘇家起家的本錢和自保的盾牌。”林少偉深思片刻道,“蘇老爺就是靠著個玩意兒,積攢起麼龐大的家業,保護自己的子吧。”
  “要是被滅口,金釵的秘密就會傳遍下——類似樣的?”蘇子反問,林少偉頭,“所以兩邊都在找東西,找答案,是個可以成就,也可以滅亡的小玩意兒。”
  “就油筆管?”
  “就油筆管。”
  “有件事很納悶,機關若是誰都破不,應該像黏住的豆腐乳瓶子似的,可是方才不是沒怎麼用力就擰開?好像最近有人打開過般——”蘇子眼珠子直轉悠。
  “金釵轉過數人之手,最後到蘇二小姐手裡,那就證明到手上的時候,機關還沒有破——”
  蘇子停,寒毛直立,“該不會是,是蘇家小姐破個機關?”
  林少偉將金釵插入蘇子髮髻中,“蘇二小姐並不是三頭六臂,能撞破機關只是因為是真的在用只釵子,而別人都是藏著供著——”
  蘇子伸手去拔,可是釵子被團亂發纏住,無奈之下轉動個方向,突然間明白——
  蘇二小姐定就是在樣的巧合之下,完成按扭轉的全套破解動作。
  “只是大概不知道金釵空心之中的毒藥是做什麼用的。”
  蘇子突然沉默,沉默後發狂的跳下床,開始翻箱倒櫃,林少偉問什麼都不回答,最後終於找出那兩封信,通讀過後蘇子陷入的良久的沉默,然後看看林少偉,眼睛有些濕潤。
  “少偉,蘇二小姐也許不知道之毒器原為何用,但知道要拿它做些什麼——”
  “什麼?”
  “還記去年冬要私奔的那兩封信麼?念給聽——第封是樣寫的——”
  在林家食之無味,夜不能眠,與其如此,不如走之,樂得清靜。此生若能與心愛之人常伴左右,就算走涯,也此生無憾。
  林少偉看看蘇子,蘇子又繼續念著第二封信:
  日前寫給姐姐封信,料想早已落入他人之手,為惹來身事端,也罷,只是過程不同,結果相同罷。妹妹如今下堂在所難免,只是給蘇家丟人,不希望姐姐來看著,請姐姐無比晚來些日子,如果姐姐到蘇家的時候妹妹還在,請把接回蘇家。
  輕輕扣起兩封信,蘇子抽口氣。
  所謂私奔,兔爺和薛潛不過是眾人臆想的產物,件事從開始就定錯性。
  蘇子寫下的不是通姦信,而是遺書。
  “走之”,不是私奔,而是自盡,怕是蘇二小姐無意之中得出金釵的秘密,以為上如此安排,於是選擇在心底“和相愛的人相伴,走涯”,命至黃泉。
  第二封信則的更加明白。那時蘇二小姐已經為自己選好服毒自盡的日子,怕就是下堂之日,蘇子林少偉穿越過來的那。
  身紅色大袍格外招搖的蘇二小姐,早已做好上路的準備,“過程不同,結果相同”,同是死,只是請蘇眉“晚來些日子”,那時若是林家尚未處理的屍首,就請姐姐“接回蘇家”——
  今時今日,每字每句,似乎才有真正的意義。
  自負若此冰清玉潔心氣極高的冷淡子,若不是突然被來自未來的他人所穿,怕到今早就香消玉殞。
  蘇子的穿越,成就蘇二小姐的死。
  卻代替蘇二小姐,承擔之後種種的活罪——
  “早些睡吧,明早就要上路。”蘇子微微笑,林少偉言未發,只是將蘇子的手緊緊握著放在胸口。
  明明只是熟秋時分,他已經聞到嚴冬的朽敗。那白雪下覆蓋的黑暗,總有會大白下。
  只是不知,他們個人微不足道的命運,在融冰的洪流之中,會被衝刷到哪裡?是撞上岩石片粉碎,還是墮入深淵萬劫不復?
  “答應,為和孩子,要平安無事的回來。”
  “那也要答應,等回來的時候,和孩子都要平安無事。”
  嗯。

  第六十六章:軟禁

  第二大早蘇子並沒有站在城門口為林少偉和林子茂送行,因為那麼做彷彿就是在預示將是去不復返的不歸之旅——
  不要。
  寧願將此想像為送孩子上考場,打個車兒的功夫少偉就會回來,可是和林少偉都深知,次上京可沒那麼簡單。
  情勢已經如此劍拔弩張,雙方都在緊張布局,連皇后娘娘的貼身婢都出馬,離起事之日時不遠兮——
  他們站在兩個漩渦的中心,風眼處尚是風平浪靜,可是旦兩股勢力宣誓開戰,他們還有多少機會來明哲保身?
  蘇子只是言不發的坐在屋子裡畫眉毛,借由身子不適,把蘇曉也強行留在身旁,而位貼心的姐姐,依舊是幫梳著頭髮,邊梳理邊按摩,手指靈動輕軟。
  蘇子眉筆緩慢細緻的勾畫著,絲毫也沒有慌亂,雖然現在已經清楚的知道,位蘇曉姐姐也是保皇黨的人,是潛伏在林家的間隙,是隨時隨地可以置他們於死地的殺手。
  只是在畫眉。
  放下眉筆,正巧蘇曉也剛剛為盤起髮髻,聲簡簡單單——
  幫遞下釵子。
  蘇子眼睛停留在金釵之上,毒囊已經死死的粘在裡面,空間狹小,沒有工具無法拿出。
  那毒汁卻還有殘餘,那就是兩邊都在尋找的皇后之死的答案。
  不能毀掉,還要像蘇老爺那樣關鍵時候拿它來保住蘇家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必要時候,林家的性命也掛在上面——
  蘇子拿起金釵,遞給蘇曉,蘇曉未察覺有何異樣,幫蘇子插入髮髻之中,漫不經心的:“好像很喜歡只釵子,自來林家,您就只戴只。”
  那只是因為老娘穿過來的時候戴的就是隻,戴著習慣。
  “下堂之人,總要有東西提提氣,那些發釵都是樸素簡單的,唯獨支還算貴重,戴著它覺得心安理得。”蘇子故作輕鬆的,“就是有些沉。”
  “沉是自然,金釵是足金,沒有雜質的,在蘇家麼多年,個掂量就知道。”蘇曉邊幫蘇子整理髮型邊,“只是種款式的金釵實在普通,蘇家每年都會做二三十個,原先是供給京城富貴,現在連皇家也供。”
  “。”
  蘇子不動聲色,懶洋洋打個哈欠,蘇曉自然懂事,“忘記身子不爽來著,先出去打,您休息吧。”
  蘇子看蘇曉走,才放下顆高懸的心。
  蘇家不愧是在兩朝交野之際發揮重要作用的狠角色,蘇老爺是把個毒蛋藏在筐又筐雞蛋之中,否則也不能麼招搖的把凶器插在頭上快年——
  樣的蘇家,樣的保皇黨,樣的當朝聖上——
  林子茂和他的那些前朝餘黨,有把握打贏場仗麼?
  蘇子已經不知給為哪邊搖旗吶喊,如若是原先的蘇二小姐,恐怕將是更難的選擇。
  幸福的放手,而蘇子還不能。
  腹中的骨肉,身邊的丈夫,期待有能夠穿回去,切切,都不允許麼早就把自己放逐在片洪流之中——
  少偉上京去,林家大院的風風雨雨,就由來抵擋。

  林少偉的高頭大馬跟在林子茂的馬車後面,感覺頗有護送太子的意味。
  林子茂回是把功課做足,上京三輛馬車四五隨從,輛坐人輛放書籍輛放衣物用品,十足個備考學生,還是個家境小康的備考學生。
  只是林少偉不知道兔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若真是不知,他現在還要去考取功名,為殺母奪位的凶手打工,那可就真是悲劇。
  自打出為安城,路上就開始碰上形形色色的人,問路的,推銷的,自來熟的,默默注視的,路上都是眼睛都是人。
  林少偉不知道,條路他早已同兔爺走上很多遍,年次,名為看望鼎爺,實乃讓兔爺黨們膜拜下主子——
  林少偉卻能微妙的感覺到,感覺到路上猶如皇帝出行萬民跪拜的瑰麗景象,只是皇帝在暗處,臣民也在暗處。
  只有他人在明處,躲無法躲,藏無法藏。
  次,素雅沒有來,留在為安,因為那裡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來完成。
  林少偉不知道,次上京竟幾乎成永別,再次見到蘇子,已是寒冬之中,命運之神那時已經將他們囚於兩個籠子——
  他不知道,他只能微妙的感覺到在瑰麗之旅中唯在光明之處高頭大馬的自己,將不可避免的成為箭靶,成為炮灰。

  上京的路向來只有條,可是通往權力核心的路卻有千萬,車隊在深夜趕路走向岔路,林少偉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些潛伏多年的兔爺黨。
  他們是否都如素雅和鼎爺般又死忠又愚忠?
  他們是否都像林姚兩家老爺那般等待著大事成封官加爵或富甲方?
  他們其中是否有人想借兔爺之名行皇帝之事,從此人之下萬人之上呼風喚雨?
  切待馬車停穩就有答案。
  行至京郊僻靜之所,突然方圓幾十里沒有人煙之處出現家灰墻樸素的別院,乍看來彷彿已閒置許久,就在林子茂下車之時,從院子衝出十餘猛手執火把,另有十餘隻狐狸竄出來搖頭擺尾——
  恭迎火種。
  林少偉下子才覺得兔爺位準太子在林家待遇實在低下,沒人頭哈腰也無人將他當回事,雖是林老爺為保護他做出的特意安排,但若是兔子真的翻身成龍,林家個充滿他不堪回憶的大院豈不是要被拆的磚瓦不剩?
  林子茂若真是火種,且知道自己的身份,那麼個潛伏多年的太子殿下就定不會放過林家。
  看到林子茂快步上前扶起幾隻老狐狸,林少偉心咯噔下,四下曠野,就算太子要以不恭之罪就地正法他,隨便跑個坑就成化肥。
  林少偉只能選擇靜觀其變。
  林子茂將狐狸們扶起來,儼然是個大人,再不是林家那個活蹦亂跳只吃飯不幹活的小公子哥兒。然後回頭,又狡黠又欠扁的朝林少偉笑笑,“對不起大哥,早知道的身份,也私下和些功臣賢達有來往。”
  就在幾個月林子茂要改過從新認真赴考的時候,就在林少偉每日被林家商務和大院糾紛搞得頭大的時候,火種的觸角已經跨出為安走向世界——
  每日在林家店鋪“學習幫忙”,都會有人來接頭。兔爺三五就換個連鎖店,加上店鋪敞開門做生意,人來人往的,倒是最好的掩護。
  兔爺就是在林少偉的眼皮子底下完成壯麗的爬墻事業。
  “太子殿下,您麼就是責備小人。”林少偉懂得個時候要給兔爺個留他的理由,於是清清喉嚨繼續,“林家大院是們和在朝野黨短兵相接的地方,為保護您的安全,不得已才處處冒犯多有得罪的,瞞著殿下您的身份也是怕您時候未到暴露身份,那林姚兩家和諸位十七年來的心血就毀於旦——”
  兔爺走上前去拍拍林少偉的肩膀,“多慮,不是那個意思,林家待如何,心裡自然有數,來日論功行賞,必然少不林家的。再怎麼,現在還是林——子茂,不是麼?”
  林少偉很有匕首捅死他的衝動,但是他不能。蘇林兩家上下五百多人的性命卷於其中,他不能叫他們為自己家三口的全身而退陪葬。
  “太子殿下,知道除們林家,很多人都在為您的大業鞠躬盡瘁,畢竟們林家只擔負著掩護您的重任,起事可不僅僅是個繼承人就能成事的,論功行賞,他們也功不可沒。”
  林少偉話既是給林子茂聽的,也是給在場老狐狸聽的。
  兔爺,聽著,不過就是個遺傳基因占便宜的小兔崽子,老子唯物主義者,才不信什麼君權神授的鬼話,看看些追隨的人,不是和當朝有血仇的,就是為日後權勢財利的,有幾個像林姚兩家如此出人出力在所不辭的?滅林家,就是滅自己唯的後院!
  在場的,們也聽著,們林家雖然沒有招兵買馬囤積貨糧,雖然沒有上走京城下聯地方,可是們手裡握著繼承人,還有起事的“名目”,想要人心想要輿論,們都要依仗林家,倘若如此功高的林家都被兔爺給端,諸位以為日後成事還有們蹦達的地兒麼?
  林少偉簡單幾句話內涵的深層意義,進兔爺的耳朵,也進諸位的耳朵。
  現在都是條船上的人,還沒靠岸呢,別那麼著急推人入水,小心船翻,都跑不。
  等到上岸,不跟們搶,帶著媳婦兒孩子跑路,跑五百年,氣死們。
  “林大當家真是嚴重,們起事就在今冬,第場雪的時候。”有隻狐狸露面,林少偉驚,不是游會之中曾打過交道的某位老爺?
  那時他心拉客,都沒料想到日後還有再見的機會。
  “上次游會,看到林當家的和蘇家兒真是伉儷情深,可是林當家的,當初蘇家把兒嫁過來不準也是個打入林府的間隙,現在事成在即,也請林當家以大局為重,不要因為兒私情壞火種大業——”
  靠。
  該來的果真還是來。
  是狐狸的意思,還是兔子的意思?個走獸叢林,食肉食草都分不清,都變異。
  林子茂半響,“其實直在為林家打算,三番五次出手想要把大嫂,也就是蘇家的人從林家摘走,可惜啊——當斷不斷,現在已經來不及。”
  那意思就是,來日兔爺得勢,蘇家蹦,蘇子完蛋,林家也要受到牽連。
  “會記得林家的功勞的,放心。”林子茂別有深意的,“尤其是起事前最後兩個月,大哥,全看怎麼做——”
  林少偉環視周,林子茂為好名聲不能動林家,為不打草驚蛇更不能動林家,可是他已經對林家對他不信任——
  來日可封個掛名侯爵,今日不可共打下,他就是個廢棋。
  他還有的選擇麼?
  不配合,蘇子,甚至林家大院都會起完蛋。
  “明白,兩個月,陪茂弟在京‘備考’。”
  “那好,來人,把那四個隨從都殺。”
  林少偉愣在原地,什麼話都不出來,股氣血涌上喉嚨。
  已經不是個人鬥志鬥勇的時候,是場見血封喉真刀真槍的混戰。
  林少偉,被軟禁。

  第六十七章:決鬥

  “接到消息,京城不太安靜,很多地方都開始有動靜。”薛潛掏出油紙包,“楊媽媽已經確認過的確就是當年包著毒器的油紙包,裡面的東西已經不見,很危險。”
  “是,對方已經解開毒器的秘密,要大白下開始反攻麼?”
  薛潛頭,“所以們也要著手準備。”
  “準備什麼?”蘇曉警覺的看看薛潛,薛潛看著,“呢?”
  “不可以!”蘇曉忽的站起來,“火種還沒有找到,林家還有利用價值——”
  “真的麼?”薛潛玩味的,“到個關頭,只要確保火種在林家,那就把林家上上下下都鏟除吧——上面也是個意思。”
  “上面明明答應要把損傷降到最低。”
  “那時他們還真的相信可以在敵人起事前解決切——可實際上,沒有。”
  “已經有新的線索,”蘇曉不動聲色的從懷中掏出個紙包,薛潛看看,“是什麼?”
  “是若伊屋子那盆盆栽的驅蟲藥,很特別。”蘇曉,“盆栽突然換主人,生病,去調查過,種病的藥方也是京城傳過的,從前沒有,是個人帶過來讓他們配的。”
  “是誰?”
  “盆栽的主人,找到的火種的最後道關卡。”蘇曉將紙包收好,“不過恕不能告訴,因為次,不能有任何失誤。”
  否則,賠上的是林家上下的性命。
  還有蘇子。
  “那好,就再等三,三之後,要麼交出火種,要麼就會在貢品上做文章,以大不敬的罪名滅林家——”
  蘇曉看薛潛眼,“也就只有手段。”

  林少偉走個月杳無音信,蘇子是越來越不安。
  林老太太倒是沒有覺察出暴風雨前的陰霾,開始為入冬做準備,宅子裡依舊過著小日子,每每蘇子提出要上京去看看,老太太都是幅責怪沒出息的樣子:
  ——人麼,總要到外面闖闖,林家剛升御商,難免京城有些來來往往的,就不要管得太多。
  其實老太太的如意算盤蘇子知道,不過是誤以為兒子此番上京樂不思蜀是有新人,巴不得兒子再帶回個京城的大小姐,畢竟,蘇子和若伊都不是老太太理想中的兒媳。
  只有蘇子知道其中的奧妙,卻有口難言。
  若伊倒是安分許多,心意只想把孩子平安的生下來,自覺理虧總是提心吊膽的四夫人,渾然不知自己曾是去閻王殿報到過次的人。
  深秋,下場瓢潑大雨,從京城才來林少偉的第封信。林老太太看過先交給若伊,兩個人都是幅理所當然的表情,等輪到蘇子手裡,蘇子的心跳早已超速,兩隻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那張單薄的紙看——
  吾被軟禁切安好母子保重
  甚褥食月記頓生莫重定陽
  慰加溫眷不不好照掛逢安之
  ×減湯見滿要林顧念吾平時
  ×合×血吾上家兩×強府結
  ×宜×光將京生位×留張識
  ××××返來意賢×小少×
  ××××鄉探×妻×住爺×
  古人書信,自上而下豎排,自右往左書寫,乍看不過是囑咐幾句,平淡無奇,頂多是文理不通,加上林少偉字跡龍飛鳳舞歪歪斜斜不成排,看上去就像是花酒地隨筆寫下應付事般,當下林老太太和若伊就都有默契,看到蘇子臉色蒼白,林老太太還是忍不住勸句:
  蘇小姐啊,人麼,捱不住寂寞。和若伊都是有孕在身,少偉出去解悶兒,也是人之常情。
  蘇子眉頭緊皺,將信攥緊在手裡,不著詞。深秋屋子涼意很重,已經開始火盆,蘇子就當著老太太和若伊的面,把信丟入火中——
  看似再正常不過的舉動,很符合蘇子半仙的常規動作。
  老太太嘆口氣,還是那個倔脾氣啊。
  蘇子個人快步往回走,春喜低著頭撐著傘快速的跟著,蘇子突然停住,春喜哐噹下撞在身上。
  “主子——”
  “麼冒失!”蘇子眉毛擰在起,就春喜智商,若是林家真的被整,骨頭被啃都轉不過彎來。
  “對不起,主子,您寬寬心。”春喜自當是以為主子吃醋,趕緊跪下,雙膝濺起泥水。蘇子長嘆聲,“春喜,想派幫送封信。”
  “主子是要給眉大小姐寫信麼?”
  “嗯。”
  “主子,雖當家的在京城找人,可眉大小姐出面也不好什麼啊——而且老太太要是知道的話——”
  畢竟春喜也不是第次送信被抓到。
  蘇子心中何嘗不是忐忑,別人看不出來,個現代人可是眼就看出封狗屁不通的信的蹊蹺,第排字自左向右連在起,那就是“吾被軟禁,切安好,母子保重。”
  他定是被兔爺軟禁起來,伴君如伴虎。
  蘇子只想能通過蘇眉打聽到林少偉的下落,畢竟鼎爺還是他們的人——可是又太冒險,如若真的半途走漏風聲,不是直接把林家逼到絕路麼?
  “的是,是欠考慮,先扶回屋子吧。”
  現在能做得,要做的,只是保護好腹中骨肉,然後無條件的相信林少偉能夠逢凶化吉順利脫險。
  他定能得,因為他曾給諾言。

  林少偉的信送到林宅不久,消息就傳到素雅耳裡,恐怕全林家真正擔心林少偉此行安危的除蘇子就是。
  只是擔心林少偉護主不力。
  雨下的很大,林子業挨到很晚才去店鋪,素雅剛剛準備從後門出去探探風聲,前門就響起敲門聲——
  想獨門小院的般沒有訪客,尤其是不會在樣的氣裡來造訪。素雅斟酌再三,回到屋子將把紅線纏繞的小剪刀收在袖子裡,然後整整領口,隻手撐著傘,隻手抵住門,那木質的感覺在冰雨中陰暗而潮濕——
  門吱呀聲開,門外站著兩個人,個四十多歲,個快要三十,都是身樸素,眼神卻都是素雅熟悉的肅穆。
  與殺氣。
  “蘇管家。”
  素雅頭,讓進屋子,蘇曉笑笑,“當家的回信,老太太叫拿來給子業少爺,鋪子還需要他多費心。”
  明顯是謊話。
  “相公他去鋪子裡。”素雅麼答著,卻將兩個人讓進來,那四十多歲的人進門的時候,素雅有種似曾見過的感覺,卻又想不起來何處見過。
  “位是——”
  “,位是家裡新請來的奶娘,特別來照顧兩位夫人的。”
  “,您就是曾經在宮裡做過事的那位媽媽?”素雅臉是淡淡笑著的,心跳卻猛地加快,是——
  那時才是個孩子罷,也才二十多歲,晃十七年。
  “老身的確是照顧過前朝皇后娘娘。”
  素雅匆匆掠過的臉,手緊緊攢成團,當年父親將太子拼死救出的時候曾經過,皇后身邊沒有個好人!
  老媽子來者不善。
  果然,楊媽媽自從進院子眼睛就沒安分過,東瞧瞧西看看,大雨滂沱卻饒有興致的逛著園子,蘇曉和素雅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著拳距離,緊張氣氛在蔓延。
  “蘇管家,怎麼挑個樣糟糕的氣來串門?位媽媽好像對們個小院很感興趣。”
  “哦,楊媽媽精通風水,您小院有臥虎藏龍之氣。再您的園子打理得的確別緻。”
  “讓您二位見笑,不過流之輩,平生愛好就是修剪花花草草的。”
  “也是手藝啊,看來您打理的花草要是轉到別人手裡,也活不長。”
  “您笑。”
  蘇曉停下來看看素雅,伸手捉住的手腕,“不是笑,您也該去照料下四夫人屋子裡那盆盆栽,那麼精貴的物種,生蟲子多可惜,才幾個月就掉葉子——”
  素雅臉色素白。“蘇管家的什麼話?怎麼都聽不懂。”
  “就知道您不記得,特別去給您討個驅蟲的方子。”蘇曉將傘拋在雨中,從腰帶處拔出小紙包,雨水打濕紙包顯出黃色的藥粉,蘇曉捉住手腕的力氣加重幾分,“可沒想到,方子最開始就是您給藥店的,素雅——”
  素雅掙脫不開,也索性把雨傘拋,大雨澆灌著兩個短兵相接的人,目光糾纏在起,雨水將濕發緊緊貼在臉頰。
  “的破綻太多,您可能很好的保護火種,代價卻是次次暴露自己。”
  “?是麼——”
  “早在藥方被查出來之前,就開始懷疑,起因是林子茂給的油紙包。”
  “什麼?”之前蘇曉的切似乎都惹不起的興趣,到句,素雅脫口而出,眼神空洞。
  “林子茂把油紙包給,就是靠著個,們的人才請出楊媽媽。”蘇曉看著素雅,不知道為何唯獨對件事如此驚訝。
  素雅呆住。
  火種親自把油紙包交出去?那是子茂少爺的次無心之失麼?
  素雅自嘲的笑。不可能樣湊巧。
  原來,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也早已明白若伊存在的意義,他也早就想到若伊道防線不足於擾亂敵人的視線。
  於是他交出油紙包,也就將交出去——
  難為直以為小心翼翼的供奉著個“毫不知情”的太子爺,其實太子爺早就把當成顆棋子麼?
  而且他們兩個殊途同歸的幾乎選擇在同時間把賣出去?
  素雅啞聲笑,耳邊狂雨如注,的淚水早已被衝刷乾淨。
  “就是因為那個油紙包,就查到。”素雅聳聳肩,“也是很厲害。”
  “其實不然,個毫無瓜葛的公子哥兒如何會拿到油紙包的,背後自然有人。而林家上下,只有鼎爺和個乳姐和他關係最為緊密。鼎爺那時人不在京城,有的同伴為證,那就只剩下能夠讓林子茂捲入件事。”
  “分析的在情在理。”
  “直以來們都弄錯件事,們都以為是姚斌送油紙包給接頭人,被林子業壞好事。”
  “難道不是麼?”
  “那就很難解釋為何油紙包兜兜轉轉又回到們手裡——”蘇曉看著素雅,“不得不佩服您,素雅夫人,其實林子業不是去壞事的,而是去幫忙的,當然,他不過是派去的不知情的傀儡。”
  “請繼續往下。”
  “當姚斌送油紙包與接頭人聯繫,們邊早已得到風聲——畢竟姚家是最早暴露在們面前的,事兒不久他們就被滅族。們已經有人跟蹤姚斌,就等著人贓俱獲順藤摸瓜網打盡,沒有想到個時候林子業私通官府派人來捉人——們的人只能撤。”
  “,原來是樣。”素雅沒有反對,就像個聽故事的人偶。
  “不僅如此,您還需要為姚斌找個合理被抓的由頭,於是就是您的婢把餘韶可約出來,其實,林子業報官,餘韶可私通,都是手安排來救場的大戲。的對麼,素雅夫人?”
  “是個很動聽的故事。”
  “只是您不知道林子茂會跟蹤,也不知道慌亂之中油紙包落入他的手中。”
  沒錯,整件事情唯算錯的就是自己的主子,的少爺,的火種,的太子殿下。
  “個人的習慣其實是很難改變的。”蘇曉緊緊箍住素雅的手腕,“您不該最後暴露自己的巢穴,也不該送給若伊那盆盆栽,那只會加速的滅亡。”
  素雅露出不為人知的笑意,耳邊傳來楊媽媽那訓練有素的宮廷式腳步聲,聽著:
  父親就是御花園總管吧?有其父必有其,小小園子角角落落都有父親的影子,大內皇宮後院的影子。
  “楊媽媽已經明白,火種是的,若伊是個幌子。素雅夫人,都到個時候,不要逼動刑。”蘇曉扣住的手腕,“們完。”
  素雅另只袖口滑出把繞著紅繩的剪刀,高高舉起,大雨之中,那紅色竟有幾分妖冶——
  “是完。”
  剪刀狠狠刺入蘇曉的胸膛,到那時,蘇曉袖口之中的短刀還是沒有亮出來。
  不想再沾染血。
  其實想要的是自由。
  滂沱大雨,看到明亮的向日葵,眼前恍惚而過抹燦爛的葵花香味。
  纏繞在午後小院,蘇子靜靜睡著,那般美好。

  第六十八章:兩難

  為安城出大事情,林府的總管被個庶出少爺的小妾給捅死。
  城門口守城的老大爺,不怎麼拋投露臉的小妾暗地裡幫林家庶出的少爺斂不少財,尤其是趁林家當家人不在為安的段期間,做很多偷雞摸狗的事兒,被蘇管家追問起來,時失手。
  街口賣酥油餅的蘇二麻則,是因為該枚小妾和蘇管家爭風吃醋,兩個人都想越俎代庖做林家下任的管家婆——
  專門給林府倒糞的大伯句靠譜的,裡面姦情大著。
  總之,御史薛潛“壓著”為安捕快們把素雅當場拘捕,據個剪刀犯下命案的婆娘拒捕的行為都沒有。
  束手就擒。
  人們都,到底是人,嚇傻。
  薛潛趕到的時候凶器插在蘇曉身上,死翹翹的卻不是蘇曉,而是楊媽媽。
  整個人漂浮在院子的池塘裡,大雨把池水澆的渾濁不清,薛潛眼看出,楊媽媽是被活活掐死推入水中的。
  脖子上的淤青看得出是下狠手,十分決絕,不知道為安城那些嚼舌根的百姓們看到個場景,會不會認為素雅是“嚇傻”。
  薛潛個人不能兼顧兩頭,看著奄奄息的蘇曉,薛潛只是伏在的耳邊句,“做得好,下有明目張膽的理由捉,放心的去吧。”
  薛潛看看蘇曉的刀傷,被剪刀堵住的傷口流血並不嚴重,看來致命的刻就是拔刀的刻——薛潛手握在剪刀纏繞著紅線的部位,微微笑,蘇曉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卻本能的按住薛潛的手。
  薛潛愣,那沾著血跡的手微微顫抖著,似乎還有話要。
  薛潛低下頭來想要聽清楚蘇曉的話,人卻突然張口狠狠的咬住他的耳朵,用力之猛當時當刻薛潛就發出慘叫——
  整個園子的人都停下來,屍體還在雨水中腐爛著,整個園子漂浮著腐朽的氣味。
  混在捕快裡有不少薛潛的親衛,他們都是保皇黨的員,也都解蘇曉的身份。
  是上面最器重的殺手,也是目前為止潛伏時間最長貢獻最大的個人,倘若舉殲滅前朝餘孽,論功行賞個人該是第位——
  所以和薛潛的利益之爭是內部都知道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個人的怨念麼深,死到臨頭還要薛潛的只耳朵來陪葬。
  薛潛握住剪刀的手在顫抖,他知道只要他拔出來,蘇曉定會拼盡最後口力氣把他的耳朵連根咬掉——
  畢竟是個殺手。
  薛潛緩慢的放開手,忍住劇痛高聲呼喊,“來人,把抬走,抬到大夫那裡去——”
  直等到捕快們七手八腳的把抬上擔架,蘇曉才終於鬆口,薛潛捂住自己還在流血的耳朵看看已然快要不行的蘇曉,又看看為安的捕快們,終於揮揮手,“送走——”
  畢竟當著大庭廣眾殺死個受害者於理不合。
  反正都是活不的人。
  “御史大人,現在要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去審問犯人——”
  “可是蘇管家——”
  “那個樣子們都看到,救不回來,就讓那麼去吧。”

  不到三個月連續兩條人命,而且都是林老太太身邊最親信的人,對沒有人在的林家大院來可是致命打擊。
  最倒霉的要數林子業,上次被語嫣連累的還沒完全康復,次自家小妾又動手,自負得可以的林子業將此惡性事件定義在林家嫡族庶族之爭上——
  他來負荊請罪。
  下人們老太太在佛堂,不見任何人,有大夫人陪在身邊。
  林子業灰頭灰臉的出來的時候,路旁站著款款的若伊,肚子微隆,眼神很空洞。“四嫂。”
  “子業少爺。”若伊沒有欠身,也沒有表情,林子業腳步停下來,“四嫂,林家最近不太平,您要自己珍重。”
  “珍重。”若伊喃喃自語,林子業似乎想什麼,話到嘴邊又止住。
  其實他只是想句,姚小姐,其實您可能根本就不是姚小姐,您其實不必是姚小姐,也就不用憑空承受麼多——
  世上,要的越多,給的也就越多,林子業路以來只是在求個名分,現在看看若伊,彷彿就是自己。
  生即如此,為何要為不屬於自己的去疲於奔命呢?老總愛捉弄,在最得意的時候將打回原形——
  林子業搖搖頭,在若伊面前走過,若伊目送著他離開,深深嘆口氣。
  摸摸腹中骨肉,若伊看見彩雲的身影閃過,輕輕叫聲:彩雲——
  彩雲停下腳步,抬頭眼裡閃過瞬間的惶恐,若伊上前和顏悅色的,“老太太只吩咐姐姐個人陪著麼——”
  彩雲頭。
  “有件事想托幫忙。”
  彩雲狐疑的看著若伊,若伊笑著,“不必緊張,不過是有件東西要出手,能幫尋個好賣家麼——現在不太方便出門。”
  在此風雨飄搖之際,老太太果然還是選擇蘇家做靠山。
  自己腹中骨肉是個野種,相公從開始到結束都不可能給絲毫依靠。
  自己投奔的薛潛和蘇曉來路不明下手狠毒。
  自己唯的盟友素雅卻是犯下大罪。
  只剩自己孤單人和早已飄零的姚家,個虛名還能讓支持多久?
  把盆栽買,尋個好價錢,為自己存家底,日後生變好歹有個退路。
  而想來想去,大院裡唯能幫得上忙得,竟只是個和自己路走來的丫鬟彩雲。
  “彩雲,恨麼?”
  彩雲忙搖頭。
  “實話。”
  “實話,不恨,只是羡慕。”
  若伊摸摸自己的肚子,萬般無奈,“楊媽媽也死於非命,沒人來照顧,要是還願意,就回到兒來照顧吧。會對好的。”
  “可是老太太——”
  “放心吧,個時候把姐姐叫過去,肯定是要向蘇家借力,有蘇家張羅,老太太身邊不會缺人。”
  若伊次又只是猜中結果,而沒有猜中原因。
  就像那時早領教薛潛和蘇曉的手段,卻始終沒有深究他們來的目的。
  就像此刻聰明的猜出老太太要依仗蘇家的事實,卻沒能看透那真正的原因。

  “蘇小姐。”
  老太太恭敬的上香,看看憔悴的大媳婦兒,蘇曉的死給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蘇小姐,林家現在個樣子,能借上力的,也就只有。”
  老太太肯向低頭,是蘇子萬萬沒有想到的。
  “來,坐吧。”老太太指佛堂裡的兩張藤椅,那是老太爺和老太太才能坐的,現在老太太的示好,帶著明顯的實用主義風格。
  蘇子也就不再矯揉造作,個時候早已沒有和家裡人鬥來鬥去的心情。
  閉上眼,就是蘇曉剪刀被拔出來的時候噴灑而出的獻血,雖然那個畫面沒有看到,可是聽官府的人,那景象慘的很,除大夫沒人敢進屋子。
  事後打掃的時候血跡斑斑的,很是瘆人。
  曉曉蘇——
  蘇眉呼喚著的聲音猶在耳邊,那細嫩手指的觸感彷彿還在髮梢,想起的都是三姐妹在起的開心畫面,那是穿越過來為數不多的歡樂。
  是保皇黨的人,素雅是兔爺黨的人,是次腹地的短兵相接,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素雅被薛潛帶走,林家岌岌可危,而個時候唯能救林家的蘇曉也離場——
  蘇子沒有刻像此時般清醒。
  “蘇小姐,們娘倆就開誠布公的吧。”老太太的手握住蘇子的手,讓蘇子渾身抖。
  “老太太——”
  “林家已經到生死存亡的時候。”
  “老太太,您多慮。”
  “知道少偉已經被扣做人質。”老太太突如其來的句話讓蘇子徹底傻,看著老太太閃爍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少睜得麼大——
  已經閉眼不問事很久,權當沒看見。
  “老太太您——”
  “其實對,直不知道該怎麼辦,實在不算是個好兒媳,有在,林家就不得安生。”
  蘇子不知該擺個什麼表情。
  “倒不是因為不好,而是因為不同。對少偉用情太深,又要求太多,不是個大家族主人該有的態度。”老太太搖搖頭,蘇子不得不同意老太太的觀,無論是原裝的蘇二小姐,還是進口的蘇子,都不是封建社會五好兒媳的典範。
  “可是們林家就在賭份用情太深——”老太太看著蘇子,“救救林家吧,為林家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求求——”
  “老太太,您是——”
  “少偉已經被捉走,院子裡接二連三出命案,朝廷的大員無緣無故住在們裡,知道,時候到。”老太太頭,“也早就知道吧,蘇小姐。”
  蘇子僵硬的不知道該不該承認。
  “其實娶過門,是老爺自己的意思。”林老太太握緊蘇子的手。蘇子不可置信的看著,脫口而出:“林老爺死前留下句話,叫林家不要和蘇家來往——以為是娶入門是老太太您的主張——”
  老太太搖搖頭,“如果老爺真的不讓們碰蘇家,那麼就算嫡族被庶族吞,也不會去蘇家提親的。娶過門,是老爺子的意思,而世人只知其,不知其二。老爺死前的是,如有可能,多想不和蘇家有任何瓜葛。但害者蘇家,救族人者亦是蘇家。老爺子去之後,就按著他的囑託上京提親,又勸餘韶可嫁給姚家,斷兒的念頭。”
  當被逼上絕路的時候,還有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那就是把敵人拉入的陣營。
  蘇子就是林老爺為林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娶進門的保護傘。
  儘管兒子並不愛,儘管嫁入林家不會有半幸福可言。
  是次大膽又自私的賭注。
  林老爺在去世七年之後,看到勝利。
  “原以為沒有韶可,兒會好好待,會心意對林家,樣到危機時候蘇家能挺身相救。沒想到,大夫不能生育,只好找來段瑞和語嫣,演齣戲。可能不知,得知要私奔,心有多麼惶恐,所以才把春喜囚個月,也不知道,那少偉要下堂,拼命阻止,不是為林家的臉面,而是為留住——”
  “老太太,您的苦心終於明白。”蘇子冷靜的,“可是不過是嫁出來的兒潑出來的水,況且蘇家在場爭鬥之中占的分量真的很小很小——不是個蘇子個蘇家就可以翻雲覆雨的——”
  “老爺至死也不肯出那些人是什麼人,不肯告訴降臨到們林家頭頂上的災難是什麼,老爺只,能救林家的是蘇家,所以就信他。蘇小姐,告訴,十年來苦心經營,都信錯麼?”
  蘇子看著老太太,句話也不出來。
  個人其實從未離開過院子,也從不知道人們在謀劃著什麼,只是傾其所有的在保護的家庭,而全部的砝碼都只壓在個無所輕重的人的肩頭。
  不知道該笑短見,還是稱讚無畏。
  而林老爺個曠日持久的賭注,林老太太十年的苦心經營,並不是毫無回報——
  的頭上金釵,可以將下攪亂。
  救林家,就是要滅蘇家,到底是個兩難的抉擇。
  蘇曉曾經面臨樣的抉擇,選擇退出,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
  而今命運的抉擇落在蘇子頭上,是將金釵交給薛潛完成蘇家與生俱來的使命,還是將金釵送往京城保住林家?
  似乎是個不用太多考慮的決定。
  “娘,想要上京次。”

  第六十九章:拖延

  血色在墻壁上攀爬,陰暗的囚室裡火盆裡的光也是冷清的,寒冬在裡提前駐紮。
  厚重的鐵門緩慢推開,猩紅色的斗篷飄忽而至,靴子踏在滿地的鐵鏈和刑具上,突然停下,腳尖前,是條凝結的血帶,它就像條毒蛇,光滑而冰冷。
  薛潛邁過去。
  墻壁上閃出隆重巨大的黑影,擋住那個吊起來的嬌小人的身影,目光所及,只剩下個半死不活的輪廓,那已經不能敝體的衣衫,將寒冷與屈辱並顯現在眾人面前。
  “還是沒有開口麼?”薛潛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眼睛眯,“還有什麼刑沒用的,儘管拿出來,只要還能話就行。”
  “回稟大人,什麼刑都用上,現在正在發高燒,糊裡糊塗,半死不活的,三都沒進食,就聽您的吩咐,往肚子裡灌髒水。”屬下抬頭又猛地低頭,“就差口氣。”
  薛潛摸摸脖子,轉轉頭,霍的站起來,大步流星的走向被高高吊起來的素雅。
  “放下來。”
  素雅像具死屍般慢慢的被降下來,腳及地的時候毫無知覺,軟綿綿的,薛潛冷著聲音:“澆醒。”
  時至秋末,盆冷水潑來,素雅身體本能的個哆嗦,人卻還沒有全部恢復知覺,眼前模模糊糊是個人的影子,素雅不用想也知道個道貌岸然的禽獸是誰。
  先前未觸及深層利益,位冠冕堂皇的御史大人還能做做樣子,如今事關他的前途,他也開始認真。
  人認真起來,手段簡單卻狠毒。
  薛潛只留給個側臉,聲音響在耳邊。
  “想知道們那所謂的火種怎樣麼?可以告訴。”
  素雅沒有做聲。
  薛潛看眼已經不成人形的素雅,“大概在想,多拖延,們保護的那個火種籌備起事就多準備,素雅夫人,看也是不能活著走出屋子,不妨告訴,火種身邊的人,們有把握爭取過來。”
  素雅微微睜開眼,薛潛歪著頭,“個前朝餘孽,有什麼氣候?那些追隨他的人,為的不也是名利?火種能給他們的,當今聖上也能給。”
  手指纏繞上素雅的濕發,薛潛陰笑著,“畢竟像樣想報殺父之仇的死忠,並不算多。他老人家當初被掛在城門——樣子到與現在頗像——不愧是父。”
  素雅總算是有些回應。
  吐口口水,發著臭氣,薛潛退後步,突然猛地揪起的頭髮,素雅向後仰起,眼睛死死瞪住薛潛。
  “看誰玩得起,在為安問不出來,們就帶回京城,接著問。”薛潛微笑著,“茶泡好麼?”

  “等好久。”
  蘇子敲開蘇園的大門,等來的卻是蘇眉麼句。
  “輩子讓等的麼久的,除阿鼎,是唯個。”蘇眉試圖搞活氣氛,可惜蘇子臉肅穆讓無處發揮。
  “進來。”蘇眉看著連林家的馬車也沒有坐,隻身人站在門口,把把捉進園子。“聽為安氣很不好,變得很快啊,很多地方都遭殃。”
  蘇子頭,“姐姐都知道?”
  “什麼地方有變,京城最早知道。”蘇眉緊緊蘇子的斗篷,“記得自己小心,多加件衣服。”
  “姐姐更要小心。”
  姐妹倆路“閒聊”進屋子,進屋子蘇眉就插好門,屋子裡端坐著鼎爺,只等蘇眉個眼神,鼎爺蹬桌子登梁上房,蹲在橫梁之上井邊上把守。
  “看,訓練的不錯吧。”
  蘇子低頭笑。
  “已經聽曉曉蘇的事。”蘇眉猝不及防的撫上蘇子的臉頰,“怎麼樣,孩子還好麼?”
  “都知道?”
  “很多人在盯著林家。”蘇眉語氣中是不出的憂慮,“好多次想去接——可是——”
  蘇眉沒好氣的瞪眼梁上君子。
  鼎爺渾厚的聲音響起來,“自己也是快當媽的人,不準出去。”
  “姐姐?也有?”
  “速度吧。”蘇眉恬不知恥的嗤嗤笑著,笑得鼎爺差沒跟頭翻下來。
  “姐,咱們家的事兒,知道多少?”蘇子突然麼問到,倒是把蘇眉問傻,想來想去正要措辭,蘇子直奔主題,“知道咱們蘇家是當今聖上的人麼?而鼎爺,還有林家,是前朝的人。”
  句話,簡明扼要,蘇眉瞪著眼睛看著妹妹,何時從尊不問世事的泥胎變成棵眾人依靠的蒼大樹?
  而且結滿真相的果實。
  代替蘇眉回答的是鼎爺。
  “大夫人,您都知道什麼?”
  “知道的很多很多。”蘇子握住蘇眉的手,“知道們蘇家造出的根金釵裡面藏毒藥,那是毒死前朝皇后的凶器。知道前朝皇后有個兒子,就在林家,他就是林子茂。還知道少偉他現在被林子茂帶來京城,囚禁起來——”
  屋子裡片死寂,蘇眉死命瞪著鼎爺,鼎爺臉色蒼白。
  “子茂怎麼會——”
  “現在已經們要討論的不是從小飼養的小太子怎麼會做出樣的事情——事實就是,要救少偉,救林家,要們幫。”蘇子緊緊握住蘇眉的手,蘇眉看著,半響,“怎麼幫?知不知道在什麼?想衝到大街上對下人們蘇家毒殺前朝皇后,們要擁護那個什麼太子殿下登基麼?”
  現在蘇眉真是從心底感謝蘇園碉堡般的設計,讓可以大聲的出心事,不用愁隔墻有耳。面對蘇子堅定的眼神,蘇眉知道已經有的決定。
  “林子茂囚禁少偉,也就是要踢開林家,要讓他不管能否成事都不能動林家,還要他親手把少偉送回來。”
  “妹妹,瘋吧!”
  “姐姐,只有蘇家的財力能辦到樣的事,可能需要蘇家大半的家產。”
  “要做什麼?”
  “要做宣傳。”
  “啊?”
  “要造勢。”
  是蘇子生命中最重要的次大活動,要用次成功來換回林少偉挽救林家。而需要的不僅僅是蘇家的財力,還有時間——
  蘇子不知道,在京城間陰暗的囚室裡,個馬上就就要死去的人素雅,在為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大人,那個人還是什麼都不肯。”
  “多少?”
  “差不多二十,從為安官府帶到京裡,又囚在兒,差不多二十。什麼法子都用上——現在只剩下喘氣。”
  “頑固不化,們已經沒有時間。”薛潛皺著眉頭,“東西準備好麼?”
  “準備好。”
  “走吧,其實不,心裡已經有數。”
  當素雅看到道光線射進來的時候,不知為何會有樣的感覺,感覺馬上就會解脫。薛潛慢慢打開盒子,灰塵灑在面前,素雅猛地掙脫著鐵鏈。
  那骨灰盒太熟悉,那是父親的骨灰。當年父親被懸掛於城首,然後被火燒成灰燼,不能入土為安,只剩下好心的掃地老頭把骨灰收成盒,多年後輾轉到手裡——
  安葬在老家,沒有想到薛潛居然真的挖地三尺挫骨揚灰——
  聲嗚咽彌漫開來,薛潛將剩下的半盒骨灰置於面前,將的臉狠狠扣向盒子,“生不能盡孝,死不能盡忠,該什麼好呢?其實不,也知道,那人肯定就在林家,還是最近段時間離開林家上京的那兩個人之——的對麼?按年齡來算,那位子茂少爺倒是正合適——”
  突然,素雅猛地頭,臉撲進骨灰裡,流下兩行淚。
  父親,第二道防線就堅持到裡,盡力。
  “大人!咬舌自盡!”
  薛潛看著手中的骨灰之中蔓延出嫣紅的血跡,撒手,灰塵滿,薛潛咳兩聲,屬下副隨時聽命的樣子。
  “大人,們馬上去捉個林子茂。”
  “是傻的麼——”薛潛低低的聲讓屬下們都愣住,“個人死前供出林子茂,那就定不是林子茂,恐怕,他也和那位四姨太樣是個替身。”
  “恕屬下愚鈍。”
  “像素雅般死忠的人,挺麼多,但凡開口供出個不相干的人來,就馬上派人去捉個林子茂。可是偏偏供出林子茂。”薛潛陰笑著,“是在用死來戲弄呢——讓故意捉錯人,拖延火種起事的時間。”
  “可是為以防萬,還是——”
  “不,既然他們選擇用林子茂當替身,肯定設計重重關卡等去跳,把個庶出的子嗣放在大院子裡養,遺書裡特別提出要好好關照,在個節骨眼讓他上京,還由他交出油紙包——太多線索都指向他個人,就和端著盆栽的姚小姐樣,太明顯,太簡單,就絕不可能是答案。”
  “大人聖明。”
  “們就去順著素雅條線索去查查,看看有沒有十七八歲的個子和有交往,卻神神秘秘隱隱約約的,不出所料,那就是他們隱藏的火種。”

  林老爺的智慧是在他去世之後才明白的。
  後來才明白他為當年辭官經商,遠離仕途。正是如此他才在朝政更迭中倖免遇難。
  後來才明白他為何放棄做為安首富,而他明明坐擁堪比京城首富的家產。正是如此姚家才代替林家被推下懸崖。
  後來才明白為何林家會娶蘇家的兒,正因為如此林家在現在個風雨飄搖之際還有線生存的希望。
  後來才明白為何作為第二道防線的,接到的指令卻是,最後刻,將火種賣出去。
  事實上,是在受刑二十二隻剩最後口氣的此刻,才明白作為第二道防線的的意義。
  當年諸葛的空城計,是用虛勝實,如今林老爺的最後招,是以實勝虛。
  他給對方太多的線索太多的把柄,將火種拋至最威脅的地方,那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個林家,最安全的,卻是曾經在閻王殿走過圈的若伊和太子殿下,他們作為真真假假的火種的替身,在場虛虛實實的戰役中,藏在敵人看不到的灰色地帶。
  是在牢房開啟,薛潛端著骨灰盒進來的時候才領悟到最後,那刻,看到那灰色地帶,看見火種,瑩瑩爍爍。
  知道不久後就要死。
  知道道防線個時候,才剛剛起作用。
  可惜和林老爺樣,看不到護送火種的條大道通往何處。
  可惜和林老爺樣,從沒看清條大路從何而來。
  們愚鈍而又精明的趕路,虔誠又執著的守護,不知在做些什麼,也不知切有何意義。
  的路現在到盡頭。
  而已。

  第七十章:炒作

  木門吱呀聲推開,桌上的豆油燈被門縫竄進來的冷風吹滅,伏案疾書的人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那身影好如座山,驚濤駭浪於前而不改色。
  是林少偉被囚禁的第六十八。
  從被囚在京郊空宅的第起,林大當家的就安分守己的在做學問,寫出的東西如有書,像是字又不似字,時常寫著寫著還畫起簡筆圖來——
  林教授每的塗鴉都被及時稟報給兔爺,剛開始兔爺還張張的過目試圖看出什麼端倪,過七八日就厭煩,隨林少偉寫寫畫畫的。
  兔爺黨裡不乏迷信的無知羔羊,聲稱他是中邪。
  兔爺黨裡也不乏唯物主義者,聲稱他是腦子撞墻。
  總之廢人個的林教授奮筆疾書六十八,清晨,木門推開,京中位大員端著冒著熱氣的豆汁兒進來。
  坐好,看著林少偉還在發狂似的寫著那些看得懂幾個字又看不懂很多字的書,大員和顏悅色的:“林賢弟辛苦,來,休息下,吃東西,才力氣上路。”
  林少偉頭也沒抬,“怎麼,麼迫不及待的送上路麼?”
  “怎麼會呢,林賢弟多慮,是樣,今年開恩科,冬季招考,算算是時候,當初是林賢弟出面為太子殿下報名的,現在還得由林賢弟跑趟——”
  “怎麼,茂弟,不,殿下他真的要去考恩科麼?”林少偉才看眼眼前笑得扭曲的臉,“讓猜猜,主考官裡也有們疏通的關係吧,確保太子殿下及第,來日入宮面聖?”
  “呵呵,賢弟不愧是多年來輔佐殿下的智囊,不也通,可是太子殿下光明正大的入宮的最好時機——”
  “們家鄉有句話,槍桿子裡出政權。”林少偉哼聲,看到那位笑面佛幅茫然的樣子,教授放下筆,“問們,們是怎麼打算的?等到聖上封他個榜眼探花的時候蹦出來,是太子?那結果只能有兩種——”
  “哪兩種?”
  “聖上很狂躁,當下叫人把他拖下去斬。”
  “還有——”
  “聖上很有涵養,微笑五秒鐘然後叫人把他拖下去斬。”
  ……
  “們自然不會讓太子殿下那麼貿然就上殿的。”笑面佛挑釁般的看著林少偉,“十幾年們可不像林家過的那麼逍遙自在,們上下疏通左右逢源,早就坐好準備,要人要馬要槍要炮都不在話下——”
  “皇家也不缺人馬槍炮。”
  “們有太子殿下——”
  “誰能證明?什麼能證明?”林少偉句話又讓笑面佛茫然,教授推推那幅根本不存在的眼鏡,“有什麼能證明林子茂個名不見經傳的考生就是前朝太子殿下?都聽,皇后婢死,死無對證。素雅被捉,難留活口。還是太子他爹的故交呢,雇十個八個掃大街的來作證,問題是,誰信?麼——”
  “好放肆!”
  “放肆的是們!而且無知!”林少偉呼啦下站起來,“想當然的去覆辟,結果只能連累成千上萬的人來陪葬!”
  “們能證明皇后娘娘是被毒害的——”
  “,是麼,敢問那根金釵如今在哪裡?”林少偉盯著笑面佛,教授和林少合體,遇神殺神,遇鬼殺鬼。“就算們得到金釵,明白如何下的毒,那只能拉個蘇家下馬,和當今聖上何干?”
  連串的反問讓笑面佛徹底慍怒,將豆汁兒往地上潑,笑面佛惡狠狠的:“林少偉!太子殿下的果然不錯!,還有們林家,果真有反心!早就被蘇家人拉攏是吧——”
  “凡事都要講證據。”
  “要證據?滿大街現在賣的合歡記就是證據!”
  “合歡記?”林少偉眼珠子轉,噗嗤笑,合歡記,虧想得出來,還金瓶梅呢,老婆,還真標題黨。
  笑面佛從袖口摸出個小本子,拍在桌子上,“就是的夫人乾的事!鬧的滿城風雨!不,豈止滿城,不堪入目的小本子已經出京城,遍地都是——”
  “,是麼,真的是夫人賣的?”
  “賣?簡直是白送,為把小冊子賣出去,那花樣翻新的,惹得全京城都看熱鬧!”笑面佛沒好氣的瞪林少偉眼,林少偉呵呵笑,“看來您也不能免俗,跟風買本。”
  “是為讓看看,就是們夫妻合謀的證據!證據!”
  林少偉看看那小本子,不厚,封面是是手抄的三個字,合歡記。
  繁體豎行。
  可是翻開冊子,林少偉不禁噗嗤笑,蘇子連字帶圖的,從歌詞到年度報告什麼都有五花八門的,可惜笑面佛看不懂,京城人看不懂——
  理所當然看不懂,蘇子所寫的東西就和他六十八在寫的書是樣的:
  從左到右排列的簡體字,偶爾插幾句英文,還時不時冒出個“哥抽得不是煙,是寂寞。”
  神六上,兩會召開,燃油汽漲價,奧運會閉幕。
  林少偉甚至翻開頁看到幅漫畫插圖,歪歪扭扭的寫著,ohyeah,愛奧巴馬。
  古代人看得懂就怪。
  “小冊子已經傳進宮,夫人回得意,在宮裡都聞名。”
  “,難為他們欣賞得麼高深的古文化。”
  “看得懂就好——”笑面佛脫口而出,然後捂住嘴,林少偉滿眼含笑,他就知道,搞活動做宣傳,誰都做不過他的白骨精老婆。

  蘇園裡熱鬧的很,就和考場般,人桌椅,上百號人在翻抄合歡記。
  蘇眉搖著錢袋像只黃鼠狼般盯著群小雞子,口中念念有詞,“好好寫,有肉吃。抄完本就兩,畫的扭曲不要緊,反正也看不懂,要的就是效果——”
  鼎爺咳嗽兩聲,蘇眉瞟他眼,“不到外面去幫忙進來幹什麼啊,京城那幾個兒都跑遍沒有啊?”
  “跑。”鼎爺看看張牙舞爪的妻子,“不愧是姐妹。”
  蘇眉應該好好看看此刻的蘇子,那是個結合半仙和妖孽的合體,此刻正在京城最大的合歡記專賣店指揮著數十人吆喝——
  “買贈,買本養生滋補大全食譜,贈送本合歡記,兩者搭配使用,效果更佳!”
  “不孕不育者的福音——教怎麼生兒子——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大街上敲鑼打鼓的移動宣傳隊剛剛繞城周又回來,為首的吉祥物扮成小冊子,身後跟著cos孕婦的富家婆門,招搖撞騙。
  每個人拿錢,又開始第二圈的走場。
  蘇子窩在店子裡,聽著來自全國的消息。
  北邊的代理,抽獎搞的很成功,昨開出特等獎,幾個城都沸騰。
  南邊的代理,返卷搞的很成功,捐銀子不僅可以拿到傳中的書合歡記,還可以拿布票糧票去換購,是種百姓喜聞樂見的消費方式。
  西邊的代理,預售搞的很成功,看不懂書版合歡記的群眾已經開始排著隊等待古言版的面世,據要被和諧調部分內容,全文版的預定十分火爆。
  東邊的代理,代言搞的很成功,不僅有林夫人和腹中胎兒親自驗證合歡記的神奇效果,而且還有被重金收買的專家學者繼續忽悠著茫茫大眾。
  蘇子托著下巴看著本隨手寫出來的合歡記,打個哈欠,嗯。
  傳銷還算成功。
  該提成的就提成,姐不會虧待們的。
  春哥曾哥都能唱,芙蓉姐姐都能跳,中國足球都能踢,五環郊區還能拍出地王來——
  世界沒有不可能的事兒。
  古今同理。
  “夫人,到底合歡記講得是什麼啊——”
  “機不可泄漏。”

  是本下奇書,據只有開眼的人才能看得懂。
  看得懂的人不僅事業大旺,而且能子孫滿堂,長年益壽,且精通魚水之歡,閨房之樂。
  當然,都只是傳,本集下運勢、民族興衰、養生問道、房中之術為體的奇書,至今只有零星片語被世人所理解。
  但是它的普及面之廣已經是個無可爭議的事實。
  到林少偉被囚禁的第六十八,又傳出個爆炸性的消息。
  此書作者乃為安首富林府的當家人林少偉,也就是此書出版商的老公。
  低調行事的林某人正在京城靜養,醞釀著開眼,求真理,輔佐真王,破解謎題。
  當然,些小道消息就和合歡記狗屁不通的暢銷書樣,生於蘇園長於蘇園,然後流入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變成眾所周知的秘密。
  到第七十幾,傳到林子茂耳朵裡的版本是,林少偉能解讀本奇書,而且本書最後個秘密,就是皇后之死。
  林子茂到刻,才明白林少偉奮筆疾書寫下的那些看不懂的字符是什麼——
  那是他的護身符。
  只有他能破奇書,通眼,知命數,連皇后之死都要從他的口裡破謎。兔爺當然不信,聖上當然也可以不信,但是人手本合歡記的百姓信。
  輿論決定人心,品牌決定成敗,蘇子傾掉半個蘇園,在全國範圍內捧紅個傳。
  林子茂走在大街上,坐在茶館裡,耳邊充斥樣的話題。
  “聽麼,原來前朝那位皇后娘娘死的古怪啊——有怨情!當年太醫查不出來,大臣也查不出來,就連聖上也查不出來,但是老開眼,寫在合歡記裡啦——”
  “聽合歡記裡的那些字符是鬼書啊,都是死人的怨念,其中皇后娘娘怨念最深,不知道有什麼冤屈——只有那個為安林少偉能破解啊——”
  “唉呦,他泄露機離奇失蹤,可不敢亂啦,誰再亂議論,小心跟他樣的下場啊——”
  林少偉被囚的第八十,兔爺來,看看林少偉的那些鬼符,對照著看眼合歡記手抄本。“真的認識些字?”
  “認識啊,否則怎麼能寫出樣的來。”
  “那合歡記最後真的寫娘親的冤情?”
  “寫沒寫,都看怎麼。”林少偉沒有停筆,“合歡記寫什麼不重要,什麼才重要。”
  “最重要的是愚鈍的百姓信。”
  “茂弟終於長大。”林少偉將手稿整理在起,“怎樣,決定好放出去麼?”
  ……
  “林少偉,很厲害,事到如今倒是成話最有分量的人,也只有能證明的身份。”
  “不敢當。”
  “看來上也要和們林家榮辱與共。”
  “不敢貪念,只要不卸磨殺驢就好。”林少偉笑笑,“別忘是能通眼知興衰看書的人,如果的王朝就建立在的派胡言之上,還真要好好考慮下怎麼對待和們林家,茂弟。”
  “好。”
  林少偉目光深幾分。
  就如上京之前他和老婆徹夜長談、精心部署的樣,條自救之路必然是條欺上瞞下左右逢源的路。
  他和雖不能攜手共濟,卻能心意相通,如今瞞下已然成功,下面就是要欺上。
  可是相對於毫無理性完全靠老吃飯的兔爺黨來,曾經就是反骨早已深諳奪權之術的當朝聖上,也許才是路上最大的難關。
  而攻破難關,只能看林教授的殺手鐧。
  林少偉將八十手寫的教案頁頁整理好,然後扶扶不存在的鏡框,淡定的,“大家子的命都在手裡,不會胡來的。請允許進宮面聖。”

  第七十一章:面聖

  當蘇園的門口出現林少偉親筆信的時候。蘇子哭,啃在姐姐的肩頭,直嗚咽著。
  蘇眉邊拍著妹妹的後背,邊,“錢花的是地方,人沒事就好。”
  鼎爺看看那信,然後大步流星的走回房間投入火盆,滿園的眼睛盯著三個人,鼎爺卻感覺有雙更恐怖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那是頭他親手養大的狼。
  不知道是性使然,還是誘惑太大,子茂居然從自己的遮蔽下飛衝,還叼走餵養它多年的恩人。
  件事如壓彎駱駝的最後棵稻草,讓鼎爺長久以來直不敢捫心自問的那個無解的問題浮出水面。
  切,是否值得?
  們究竟在為怎樣的個人拼命?
  蘇園的間隙們不愁看不到信的內容,因為不到他們就和全城百姓樣,得知個令人歡欣鼓舞的消息。
  合歡記的作者要簽名售書,在出版業很發達外宣口很落後的古代還是頭遭。
  事讓很多人雞血沸騰,尤其是剛剛回京三的御史薛潛。他被素雅臨死前出調虎離山折騰得半死,火種依舊是個謎,卻錯過舉國上下矚目的好戲。
  好在他趕在結尾前歸來。
  “早就覺得林少偉和蘇子對夫婦很古怪。”薛潛將那本狗屁不通的合歡記砸在地上,“就是麼個烏七八糟的東西,也能驚動上面?”
  “是,就是聖上宣您馬上回京的目的。”傳達消息的公公撿起合歡記,拍拍灰塵,“聖上覺得,即是林家在其中只是個幌子,能夠在數十日內將此書廣為流傳,林少偉也絕不是個簡單人物。”
  “還有蘇子。”
  “蘇家麼,聖上自有打算,而今聖上更感興趣的,是位合歡記的著書者林少偉。就有勞御史您把此人帶進宮中面聖——”
  “叫捉他?!公公,恐怕又是前朝餘黨的詭計,要分散的注意力——”
  “御史大人,您弄死唯的活口,帶兵去把的老家翻個底朝,也到底沒查出個符合條件的人來啊?”公公攤手,薛潛臉都綠,“公公,話不好麼,認為找不出人,才證明的方向沒有錯,們不可個時候再被林家那些鬼花招給唬住,不如,帶兵將林家通通剿滅,省的他們總來擾亂視聽。”
  “太晚,御史大人。其實您是有機會的,可惜您總想著網撈著大魚,結果池塘的小蝦小蟹都成精——事到如今,全下都知道林家掌握合歡記的秘密,個時候帶兵去,不是向全下承認皇后之死有蹊蹺,聖上要殺人滅口麼?”
  薛潛被反問得句話也答不上來。
  “屠城也要講究個時機,抄家也得有個名目,您可以動粗的好時候已經去不復返,如今您只能乖乖跟他們玩下去。”公公看眼灰頭灰臉的薛潛,“而且,要好好玩,聖上的是請進宮,可不能少胳膊斷腿,尤其是,話要利索。聖上還等著聽聽機是怎麼回事呢——聖上啊,可真是什麼都不知啊,您是吧?”
  是,聖上您摘的真乾淨。您最純潔。
  薛潛連連頭,笑的耳根子都裂開。

  簽名售書現場人山人海異常火爆,蘇子卻端坐在內堂如尊泥胎。
  謀劃太久,就像每次大活動樣,離終越近,越覺得空虛和不安。
  門吱呀聲推開,蘇子抬眼看看光亮處走進的人,偉岸的身軀不難辨認。“鼎爺。”
  “大夫人。”
  “都到般田地,您不該再麼叫。”蘇子看看鼎爺有些憔悴的臉,“們都是親人,彼此誰都離不開誰,再見外的話,可不敢把麼多性命託付給。”
  “的是。”鼎爺看眼蘇子,“那叫聲二小姐好。”
  “已經是的姐夫,叫二小姐,難不成還叫的姐姐大小姐麼?”蘇子嘆口氣,“姐姐才是最親密的人。您大概可以從少偉事兒看出,誰才是應該為之拼命的人吧?”
  “件事日後再議吧,來是想告訴,石頭的事已經穩妥。”
  “那就好。”蘇子頭,“那就放心。希望蘇家的另半家產花的也有價值。”
  “效果只可能比合歡記更好。”鼎爺笑笑,“下子,蘇園可真變成座空宅,如此揮霍下去,蘇家的下人也可以明目張膽的遣散,那些遠親個個都要疏遠,正合們的意思。”
  蘇子頭。
  突然蘇眉從屋外快步跑過來,進門絆跤,鼎爺穩穩扶住,眼神責怪,嘴中卻問著,“來?”
  蘇眉興奮的頭,看著妹妹有些恍惚,急忙敦促著,“快去前面吧,圍得水泄不通的,他想進屋來都沒路可走。”
  如今的林少偉就和明星大腕般,出場便可呼風喚雨,為不發生踩踏事件,縱使他心中百個牽掛,還是被迫在鋪子前坐定,開始像模像樣的“簽售”。
  蘇子愣陣子,又坐下來,搖搖頭,“不過去。”
  “什麼?花那麼大力氣不就是為逼他們把林少偉放出來?八成會人就要走,不去見見要後悔的!”
  蘇子搖搖頭,蘇眉看看鼎爺,“把拉過去。”
  “聽聽怎麼。”鼎爺適宜稍安勿躁,開口便問,“是怕見就更捨不得分開是麼?”
  “他們肯放他出來,定是有所圖謀,目的是為送他進宮面聖。”蘇子聲音有些顫抖。“他們無知莽夫,自己要起事,卻要少偉去威脅聖上,少偉他次實在是——”
  “妹妹啊,不會不相信他吧。”
  “當然相信。”蘇子脫口而出,眼神堅定,“相信少偉既然如此部署,就定早有準備。只是並非幾個人的小事,而是下大事,實在不知會不會出亂子。”蘇子搖搖頭,“所以不能出去,不能去亂他的心思,要他集中精神,進宮還有場硬仗要打。”
  “的也是,那二十四孝老公不知會不會見就忘乎所以,還是讓他集中精神比較好。”蘇眉頭,“不過真的佩服們二位,分隔兩地卻能同心協力,兩個月前就開始布局。”
  蘇子笑笑。
  當老師都知道備課。當銷售都知道預算。
  他們不過是職業本能。
  在林少偉上京的兩個月前的那個夜裡,他們早已看到今時今日的局勢,並為此開始積極準備。
  他們不是憑空想像,從小打到的政治課都教導他們,理論要聯繫實際,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要成事,必須要有龐大的財力支持,而且要有自有調配財產而不驚動宮中的便利條件。
  是在挖皇城根的墻角,只能依靠蘇家個當紅世家。
  “次送兔爺上京吉凶難料,等個月,如果到時候還是沒能回來,就上京投靠蘇家。”
  “不會做出跑回娘家棄不顧的事來,而且林家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不能眼睜睜的就沒!”
  “當然不是讓回娘家去。”林少偉搓著妻子的手,哈口氣,“是讓去求救的。”
  “求救?”
  “沒錯,想要林家平安,們平安,只能勸服聖上招安。”林少偉看著妻子,“可是需要個機會面聖,還需要個理由服他招安。現在還沒有想出如何能面聖,但是招安部分,已經有想法。到時候,需要蘇家大興土木,做個工程。”
  ,原來如此——
  蘇子邊聽著老公的計劃,邊頭。
  “會按照的提早做好準備,等發信號就準備揭幕。”蘇子緊緊握住林少偉的手,“至於面聖機會,來想辦法,會讓兔爺自動自覺把放出來的。”
  “那就等著們勝利會師的那刻吧。”
  “革命尚未成功。”
  “壯士仍需努力。”
  個月後,在林老太太和盤托出種種之後,蘇子毅然決然的上京。
  個半月後,在素雅以生命為籌碼拖延時間後,合歡記大張旗鼓的面世。
  兩個月後,蘇子終於收到林少偉的信號,序幕可以拉開,他要上場。
  會作為最虔誠的觀眾。
  留給他個人去哈姆雷特。
  生存還是毀滅,從來都不是個問題。

  林少偉被皇宮的車馬隊請走的時候,也沒見到蘇子面。
  他知道蘇子是不想他分心,尤其是在個不成功則成仁的關鍵時刻。
  就像每次做演講前那樣,他細緻緩慢的把他奮筆疾書的講稿整理好,不慌不忙的做上交通工具,前往他的講堂。
  今他的學生只有個人,當今聖上。
  今他的內容只有個,招安吧,陛下。
  前有合歡記,奠定他面聖的基礎。後有大工程,成就他談判的砝碼。
  只剩下如何表述個問題。為個最後步驟,教授伏案寫六十八講稿,現在手中不過三張宣紙,腦中卻演練過無數次試講畫面。
  可是每次想像中的畫面畢竟和現實不同,當林少偉真的被帶入金碧輝煌的大殿,看著歷史書上的皇帝鮮活的在自己面前喘氣兒,教授還是不禁吞口口水。
  面對最高封建統治者,不卑不亢四個字那純屬自安慰。
  場面,還有選擇是卑是亢的權利麼?就是無可比擬的權力,會讓兔爺變成那種忘恩負義腦子進水的小人。
  而打敗樣小人的座上客怎麼可能是君子?
  “們都退下去。”
  例行公事的清場,樣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就徹底被攔截在泱泱歷史的陰暗面之外。
  大殿之上,就剩下教授和學生。
  個學生不會逃課,不會作弊,不會告,不會桃花,不會潛規則——
  他只會聲不響把滅。
  “就是寫本書的人?”
  “回陛下,是。”
  “聽能通眼,知興衰,還通魚水之歡子嗣之計,連那位無所出的夫人都喜得子——”
  “蒙陛下惦念。”
  看來早已有人給陛下準備談話參考啊。陛下也是有整個辦公室的人鞍前馬後。
  “還聽,本書的最後記錄兆慧皇后的事。”
  “是的。”
  位兆慧後,就是乃為奪位殺死的人。
  林少偉冒著惹怒龍顏的危險,簡簡單單應答之後,直愣愣盯著皇帝。
  叫有底氣,輸人不輸陣。
  “可惜書要來講給聽。”
  “陛下,恐怕的也不會信。”林少偉知道自己個時侯抖家底那是自取滅亡,於是從懷中掏出三頁精華教案,賭上性學研究者的聲譽,突然跳出皇帝的話語包圍圈,來句,“敢問陛下可有腰酸背痛房事不爽之症?”
  ……
  ……
  “很有膽,也很有趣。”
  “請陛下恕罪,只是小民必須先向陛下證明並非江湖術人而或別有用心之徒。既然合歡記是本記錄之事的書,那也有必要跟陛下上二,如果小民口出污穢,請陛下先行赦。”
  看著皇帝老兒副小年輕兒第次下A片的表情,林少偉就知道有戲。
  抖落教案,林少偉體內的教授之魂熊熊燃燒。
  “首先,們先來講些前列腺保健常識,性學基礎,然後再深入探討下性的性需求和性心理——性、食慾、權力,其實密不可分。”
  回輪到陛下目瞪口呆。
  林少偉咳嗽兩聲,“正在開眼,將合歡記內容改成您聽得懂的語言,話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是最禁忌的話題,也是最令人想要探究竟的話題。
  性與權力,從來都是不可明卻令人最嚮往的。
  林少偉不是個人在戰鬥,他是帶著全下人的共同慾念,在深度剖析皇帝老兒個普通人的權力欲。
  他必須深入淺出形象生動,堂課已經在他腦海中演練無數遍。
  如今他侃侃而談,談著輩子皇帝老兒都無法再從第二個人嘴裡聽到的“大不敬”的話。
  林少偉有把握,個看似不屑顧的學生,定會再選他的門課。
  林少偉是對的,他口若懸河直到華燈初上,皇帝老兒已經等待不及找個妃子來理論聯繫實際,但是又不捨林少偉故意沒有完的那些權力剖析的厚黑學,於是將他留在宮中。
  於此,薛潛震驚,蘇子平靜,兔爺恐懼。
  鼎爺帶著人連夜準備拉開序幕,揭曉蘇家另半家產的去向之謎。
  切都很完美。
  也許可以雙贏。
  可是可以使自己更聖母,卻永遠不能阻止的對手更腦殘。
  如果不是兔爺又次無原則無理由的蹦出來的話。
  林少偉堂課絕對可以完美收場。
  而次,泡湯的可遠遠不止個教授職稱。

  第七十二章:終結

  是為安的第場大雪,斷斷續續下三。
  並不冷,片極致的虛無卻讓人有些悲傷。
  蘇子跪在雪地裡,將下堂鞭高高舉過頭頂,鞭尾垂落的林字中國結紅的瘆人。
  林少偉看著滿院子跪著的,看著林老太太也匍匐在地,他慢慢閉上眼睛。
  結果,為何會是如此。

  那註定是個不眠之夜,林少偉坐在榻上,看著門侍衛的影子拉長在屋內。
  火盆滅,屋子漸漸冷起來,腳趾頭有些麻木,林少偉卻很清醒。明面聖就是關鍵戰,能否保全林蘇兩家,答案全在明那個人的個選擇。
  是要以暴制暴大開殺戒,還是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
  希望林少偉口若懸河的講述中國政治之中的中庸之道、厚黑學問,位聰明的在位者能夠聽的進去。
  同樣夜未眠的還有蘇園的幾個人,在把蘇園家產揮霍空後,個園子只剩下滿墻的“侍衛”和蘇家姐妹。
  “姐,真是奇怪呢,園子只剩下二人,卻才感覺像個家的樣子。”
  蘇眉抱住蘇子的肩頭,“妹妹,很嚮往阿鼎口中的那開闊地。”
  “蘇家的積蓄除投在合歡記和那事兒上,還剩多少?”
  “除卻給各個庶族的安撫費和給下人的遣送費,剩下剛好夠和阿鼎兩個人浪跡際。”蘇眉摸摸自己尚未鼓起的肚子,“不知道小傢伙會在哪裡出生——”
  “在哪裡出生,都比蘇園好啊。”
  “只想的孩子出生在間有窗戶的屋子裡,如果屋子外面能看見傳中的大海,那就太好。”
  蘇子摸摸蘇眉的肚子,“姐姐,已經叫人去頂替鼎爺,他後半夜就能回來,和鼎爺先走。”
  “不是好們四個人起走麼?”
  “們先走,留下等少偉。”
  “不,們陪。”
  “陪做什麼啊——”蘇子拍拍姐姐的手,“鼎爺身份很不方便,留在京城很不安全,們先走,不要連累——”
  “個死丫頭片子!以為姐姐吃套!?”
  “可是必須為鼎爺的安危打算,無論陛下最後決定如何處置林子茂,鼎爺都是和他黨的。如果真的要追究,恐怕們就走不成。”
  “也不差兩——”
  “姐姐,就差兩。們今晚連夜出城去,走的遠些,不要回京。如果來日有機會,們可以來為安看望們。”
  “小腦袋瓜子又在琢磨什麼?”
  “帶著孩子起來。”蘇子握緊蘇眉的手,看到蘇眉終於頭。
  姐姐,不知為何,總有種預感,預感到今夜將是們最後次促膝長談。
  希望們可以生活在有窗子的屋子裡,窗外就是望無際的大海。拋卻前塵往事,幸福的生活下去。
  真的希望。
  覺醒來,還在少偉懷裡,空調夜沒關,七響的鬧鐘顯示著六五十九分。
  然後繼續沉溺在老公的懷抱裡,分鐘。
  彷彿長睡不用醒。

  鼎爺正在連夜趕回來,馬匹孤獨的奔跑在小路上有些清冷。
  是京郊的荒野,私下偶有幾處廢棄的荒宅,來來去去在條路上幾回,鼎爺頭次注意到有戶居然亮著光。
  馬飛奔而去的時候鼎爺遲疑片刻,不知道為何對片離奇的光有些不安。
  那廢宅正是林少偉曾經被囚禁的地方,而今亮起的光中端坐著已經披上龍袍的林子茂。
  “太子殿下,明日宮中傳出消息,們就護送您入宮。是儀仗隊行走的線路圖,請您過目。”
  “定要招搖,樣那個叛賊就算想對下手,也要看看下人的臉色!還有,在那之前,為以防林少偉有什麼二心,們要先放出消息。”
  “什麼消息?”
  “金釵的消息。”
  “可是金釵現在在哪裡們——”
  “知道在哪裡。”林子茂慢慢站起來,“要夜訪蘇園。”
  “太危險,那裡是重兵把守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子茂負手,“個人去,想,有個人還有最後的利用價值。”
  鼎爺萬萬想不到林子茂會半夜來訪,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恐怕兔爺就被蘇園高墻之上的護衛們當場擊斃。
  他們當然想不到位看著笨拙的爬墻客就是火種。
  兵行險招,林子茂的確手段高桿,看著麼個曾經被他倍加呵護的小主子如今狡黠的站在面前,鼎爺心中滋味難以明。
  “子茂少爺。”
  “鼎爺,好久不見。”林子茂看看位曾經是他最衷心的衛士,突然副感概的樣子:“大事即成,突然很想念。鼎爺,帶著嫂子走吧,等事成之後,蘇家難以立足,不想為難,也不要讓為難。”
  鼎爺嘴角抽抽,沒有話。
  今是怎麼,蘇子叫人喚他連夜趕回來,就是要他連夜帶蘇眉離開。而個時候,林子茂居然也冒死來訪,就是為叫他離開?
  “林少偉今入宮,明他就會通眼,揭曉合歡記最後頁的秘密。到時候母后之死的冤情就會大白下,擁護重登龍位的人將會在京城和四方共同起事,那時不僅是出師有名,而且會以迅雷之勢逼迫當今暴君退位——”
  “子茂少爺,蘇園人多嘴雜,雖然墻壁厚,卻厚不過人心。”
  “鼎爺是在暗示什麼?”
  “沒有。”鼎爺明明知道林少偉此次上京是要服皇帝招安,尋找保全蘇林兩家的兩全之計,可是他沒有告訴林子茂。
  當機立斷的沒有兩字,鼎爺才後知後覺的明白,自己已經站在誰的邊。
  不知道是蘇眉讓他放不開割不斷,還是林子茂的變化讓他心寒,邊在拉,邊在推,他感覺股強大的力量正將他置於他曾經最不恥的背叛之中。
  “其實今夜來訪,除想勸們快走,還有就是來拿屬於的那樣東西。”
  “子茂少爺——”
  “毒害母親的金釵,還在蘇子那裡吧。”
  鼎爺不可置信的看著個他眼中永遠的孩子,原來切如蘇子所,他真的什麼都知道,而且可能多次參與其中。
  是多麼可怕的個事實,當將只小鳥藏在翅膀下面,絲毫不知那是隻斑鳩。
  “蘇子可能睡下,還勞煩鼎爺幫拿來,來日起事,必有重用。”
  “——”
  “鼎爺,不會不願意的,是吧——林老太爺的囑託可以忘記,素雅的搏命可以熟視無睹,可是不會忘記十年在乾些什麼吧——要走到路的盡頭,還要跟走錯路麼?”
  “子茂少爺,請您不要逼。”
  “以今時今日的身份,本不用如此對低三下四的,可是是最信賴的鼎爺,所以隻身人來求。鼎爺,是求的,請顧念老人家的盟約,顧念作為個大內侍衛的忠義,不要讓失望。”林子茂衣擺飄,噗通聲跪下來,“求。”
  跪重如千金,鼎爺心裡顫。
  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啊,居然讓輔佐十年的幼主為件他分內之事向他卑躬屈膝——
  鼎爺跪下來。“請您恕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鼎爺,您選擇蘇園,選擇皇宮,今夜是們最後次見面——拿金釵,請您連夜走吧,們從此就是路人。”
  “主人!”
  “好嗎?”
  井月光如泄,鼎爺沉重的頭。自古政權無高尚,惟有輸贏,是場他要退出的比賽,可是走之前,他必須為十年做個結尾。
  而林子茂正是看中。
  快步來到蘇子房間門口,兩姐妹正在折騰,收拾好的包裹堆在起,好像去就不回來般。
  鼎爺看著蘇子頭上那根發釵,深深嘆口氣。“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過會還要趕馬車,休息去吧。”蘇眉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兒,漫不經心的,“那位太子爺走麼?”
  呃……
  “拜託,動靜那麼大,以為是聾子麼?”
  “對不起,眉,——”
  “如果能變就變,那也不是的人。”蘇眉站定看看鼎爺,“記住,無論要怎麼做,是們最後次淌湯渾水,亮之後,再敢半句些鬧心事,就抽。”
  鼎爺看看彪悍的妻子,又看看眼神格外狡黠的蘇子。
  蘇子搶先,“他是來要金釵的。”
  鼎爺頭。
  “他打算公布金釵的事?”蘇子提高聲音問,“他果真是不放心少偉,要給他施壓。”
  “算,去告訴他,金釵已經毀。”
  鼎爺轉身要走,突然被蘇子拉住衣袖,慢慢摘下金釵,遞給鼎爺。
  “除非能現在就殺太子,否則他明公布個消息,無論有沒有根釵子,結果都是樣的。”
  鼎爺攥緊釵子,聽到蘇眉聲嘆息。“算吧,叫他殺他的少主,不如讓他自盡。可不想孩子沒爸。大不走之。”
  兩個人並望向他,鼎爺終於頭。
  “下子的任務完成,不再虧欠什麼。們可以走,眉。”
  “呦,小子,姑娘就等著句話。”蘇眉綻放個明媚的笑容。
  在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朵提前看到太陽的向日葵花枝亂顫。
  風騷而美麗。

  合歡記最後頁“記載”著皇后之死的秘密,就是林少偉能夠站在裡面聖的原因。
  它是把鋒利的雙刃劍,以出賣自身來牽制敵人,真正是玉石俱焚的步。林少偉昨日苦口婆心講授的厚黑學,官本位,和諧論,其實就是在灌輸成大事者絕不會兩敗俱傷的道理。
  皇帝是個聰明人,他能從頭到尾把林少偉的課聽完,就證明他有足夠的智商和胸襟。
  現在,林少偉要做總結陳詞,希望皇帝最後能做出他希望看到的選擇。
  要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
  “該告訴吧,最後頁到底的是什麼?”
  “金釵。”
  “?”皇帝眯起眼睛,林少偉字正腔圓的,“皇后是被毒死的,毒就藏於金釵之中。”
  “金釵現在在哪裡?”
  “已經不重要。”林少偉看著位皇者的眼睛,以種不能退卻的氣勢,“金釵在哪裡,毒藥在哪裡,都不是陛下您擔心的。您擔心的就是個聲音,原來皇后是被毒死的。”
  “,那該怕麼?”
  “當然,是人心。”
  “如果消滅個聲音呢?”
  “您只需要把拖出去斬,就不會有個多餘人亂話。”
  “是個好主意。”
  皇帝從頭到腳打量著林少偉,不知道個普通的商賈有什麼底氣如此放肆。
  “陛下,您真的相信通眼麼?”
  “寧可信其有。”
  “陛下笑。”林少偉毫無懼色的直視著當權的人,“如果合歡記上您是奪位篡權的卑鄙小人,您也信?”
  “大膽!”
  “小人必須大膽,才能站在裡向陛下諫言。”林少偉心臟狂跳百八,覺得給奧巴馬做演講也不過如此。“陛下,世上根本沒有神,信的人多,也就有神。既然都是人造的,只看誰下的成本大,做工細,樣子好。造神和賣東西,其實是個道理。”
  本來震怒的皇帝聽到麼番歪理邪,迅速把衝進來的猛們打發出去,托著下巴興趣盎然。“繼續。”
  林少偉感覺自己就像是托住法官的審判之錘,那沉甸甸的人命叫他勇往直前。
  “其實只要百姓好,哪位皇帝,他們根本不在乎。”林少偉脫口而出,“皇后就算是毒死的又如何呢?就算真的有個太子爺活蹦亂跳的又怎麼樣?別沒人能證明他的身份,就算有人親眼看到是陛下您下的毒,是您刀捅死太子,您兵權在握,下已得,又怕什麼?”
  “有趣啊。”皇帝頭,“頭次聽到有人如此直白的出口,真是不怕死。”
  “死有何難,世界上最簡單的就是死。就像您處理件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太子黨全部剿滅,不過死個萬八千人,您不差兵馬。可是您遲遲沒有樣做,而是派御史和大內高手來解決,就證明聖上不想明目張膽的動武,而是想私下鬥智。想,您樣做,不是給太子面子,而是為百姓吧——民心的重量,讓您必須捨近求遠,走條更艱難卻更穩妥的道路。穩定大於切,和諧才是真理。”
  “可惜啊,那些糾纏不清的小鬼不像般明理。”皇帝揮袖子,“逼得不得不用強。”
  “不,還有選擇。”林少偉噗通聲跪下來,“陛下,知道切不是因為什麼通眼,只是因為也深陷其中。所以,知道他們的全盤計劃,也知道他們現在的下落——”
  “半,是要棄暗投明。”
  “權勢之中,無所謂明暗,只有輸贏。知道太子黨在打場不可能勝利的仗,而不願意看到兩邊為樣沒有意義的事情損失,哪怕只是個人的性命。所以,懇請陛下,發下詔書,封前朝太子殿下為親王,給小恩小惠,慢慢蠶食他的勢力,逐步架空,和平解決。”
  “沒想到個商賈,居然也有如此的文人酸氣。”皇帝眯起眼睛,“憑什麼以為會白白給他個藩王來做?”
  “憑塊石頭。”
  ……
  既然們能憑空搞出合歡記,造個石頭有何不可?
  蘇家半家產轟轟烈烈做宣傳,另半家產偷偷摸摸做工程。如今知情者都被重金收買集體投奔爪哇國,只剩下塊碩大無比的隕石來擁護皇帝。
  “隕石”上除必要的掩人耳目的花紋外,還用繁體中文刻著歌功頌德的溢美之詞。
  有時候,信仰比血統更能服民眾,石頭比DNA的科技含量更高。
  “塊隕石就等著跟陛下的詔書並出土——”林少偉朗聲,“陛下名諱中有字為清。隕石通體赤紅,為朱。石體上有條黑色河流,青為黑,水成河。正是佑神君的意思。”
  “倒是能會道。”
  “而且是通眼的林少偉。”
  怎樣,不錯的生意吧。
  少出次兵,省下來的軍餉養隻無傷大雅的兔子,還能抱回塊石頭來愚弄大眾。
  以後祭祖祭都能拿出來賺人品。
  個時辰後,和“京城南郊驚現隕石”的消息起進宮的,還有林少偉意想不到的消息。
  兔爺召開金釵發布會,全京城都在八卦當年根金釵取皇后的性命。
  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流氓兔,在發布會現場被皇帝“招安”的時候,還在大肆宣揚當年皇后的冤情。
  奉命招安的薛潛看著活蹦亂跳幾次在手心裡溜走的火種,時之間血氣都涌上來——
  三下五除二將他打包回宮,留下票圍觀群眾不知所以。
  林子茂是林家的人,通眼的林少偉的胞弟。
  如今他有金釵在手,又把當年宮中之事描繪的清二楚,極大的滿足的群眾對於皇后之死的八卦心理。
  “哎呀,看看,果真是老開眼,皇后娘娘冤情昭雪啊——”
  “就是啊,沒想到林家不僅僅是個人通眼啊,兄弟倆都能通啊——”
  “人都被請到宮裡去,下林家發達,剛才沒聽到麼,陛下要封他們為親王啊!”
  “陛下仁慈啊,為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是啊是啊!”
  聲音,和林子茂起入宮。

  “別十七年,想不到真的活在人世間。”
  “的龍椅,本該是坐的。若不是毒害皇后,逼出宮,如今才是親王,要聽的封典!”
  “的性命,還是靠林家才保住的。就繼續姓林,做個安樂王,頤養年吧。聽為安還有門親事,會下御旨賜婚。”
  “!”
  “不用謝恩,安樂王。”
  林少偉言不發的看著人主人臣,當今聖上和無知兔爺的高低眼可見。
  古來多少無能帝王,就是兔爺般占著DNA自感覺良好的人,旦失去皇權,他們就什麼都不是——
  還要靠林少偉和蘇子苦口婆心鞠躬盡瘁的為他造個安樂窩。
  此刻還要接受他的白眼。
  “的那些兵馬,也叫他們安生去吧,鬧什麼鬧呢——”
  皇帝揮揮手,“自己更好,可以把他們收入朝廷的兵馬,也算讓他們物盡其職。至於安樂王麼,大可放心,也會派人保護的。要是不,也有辦法找出來。”
  變相監禁。
  “林少偉,多年來為安樂王鞍前馬后辛苦。”皇帝起假話來,比蘇子更加無恥,林少偉心中隱隱約約有些不安,總感覺皇帝沒那麼好心。
  自古以來,皇帝都不會喜歡有人牽著自己鼻子走的。
  林少偉為保全林家,給皇帝下套,雖結果是皆大歡喜,可是當慣主子的人怎麼能容許他活的自在?
  “來人,帶安樂王下去休息吧。林少偉,留下。”
  林少偉抬起頭,膝蓋跪的已經失去知覺。
  “林少偉,們林家可是有功之臣。現在京城上下都在議論,聖明,為前朝皇后洗去冤情,所以降奇石,佑大明。”
  “是。”
  “該如何賞賜呢?”
  “小民不求賞賜——”
  “怎麼可以不要呢,是給的。必須要。”皇帝眯起眼睛,“不過,件事是林子茂出面的,封給他個安樂王下百姓都知道,也得做什麼,才好封個官半職。”
  林少偉猛地抬頭——
  皇帝的眼神閃爍著當權者玩弄命運的殘忍。
  他以夫妻二人的智慧保全所有人,唯獨把自己暴露在個貪婪而狠毒的大Boss面前。
  “林愛卿,裡沒有別人,不妨直。”
  “陛下——”
  “不喜歡的做法,雖然很高桿。讓想起個人,蘇家那位商人。”
  “的岳父。”
  “是。可不想林家變成第二個蘇家。”
  分享皇家秘密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歷史經驗告訴們,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才能青松不倒。
  “外面的聲音很大呀,林愛卿。”
  ……
  “得為那位冤死的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呢,看,任務就交給來辦吧。”皇帝坐穩龍椅,露出笑意,“子漢,拿得起,放得下。”
  林少偉猛地抬頭。
  兔爺次的金釵計,卻給皇帝收拾蘇家的由頭。
  黑鍋總得有人來扛,儆猴的待宰之雞不會自己蹦出來。
  “兵馬已經準備好,相信怎麼去蘇園比更清楚。不會下御旨,畢竟也是們林家的家務事。”

  林少偉幾乎是被壓去蘇園的,蘇園的空空盪盪的大院子裡,只剩下蘇子人站在那裡。
  身著大紅衣裳,正是穿越而來所穿的那件。
  “們還是站在不同的隊,少偉。”
  的那樣平靜。
  從決心上京的那起,已經恍惚中看見今日的結局。揮霍家產,驅散家奴,和庶族遠親斷絕關係——
  送走鼎爺和蘇眉。
  已經是的“兩全”。
  “林大人,剩下的就是您的家務事。”兵馬悉數撤走,林少偉在凜冽的寒風中不覺得冷,只看見蘇子的紅色大袍被鼓動起來,壯烈又凄美。
  “們救很多人,少偉。”
  “可是卻救不和孩子。”
  “不是的錯,生為蘇家人,早已預料到——”
  “為什麼不走,為什麼不和蘇眉他們起走!”
  “蘇眉走有鼎爺,走,還有誰?”蘇子淺淺笑,“死人,是不會給納小妾的機會的,就算死,也只能愛個。”
  林少偉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向蘇子,手慢慢摩挲著的臉頰。“們起走。”
  “大概不行。”蘇子撫摸上他的手,“為安的馬車就等在後院,老太太回家過年呢。”
  ……

  自從蘇子上京後,林老太太就直在觀望京城的消息。
  林家的馬車直都在京城候命,車夫不知道在等什麼,以為只是要接當家人回家。
  老太太卻直都知道該等著什麼。
  蘇家倒台的消息,比歸來的馬車更快步。
  開始下雪,是入冬以來的第場雪,到夜裡,依舊是片純潔的白。
  老太太跪在佛堂,望著老爺的碑。
  “真的沒有辦法。”
  “於是就犧牲挽救林家於水火的人。”
  林老太太猛地回頭,瞳孔放大,正面朝走來的人臉暴露在月華之下,片慘白,毫無血色。
  ,——
  是鬼麼!
  蘇曉。
  蘇曉將油紙包狠狠的摔在老太太面前。
  “為保全林家,蘇子親手揭開個油紙包,而是保全蘇家的最後籌碼。”蘇曉冷冷的看著林老太太,“您真的如此絕情。您應該知道,旦請出家法,已經下堂的蘇子就只有被休的份兒,那就不是林家的兒媳,而是蘇家的小姐。只能死。”
  “,不是已經——”
  蘇曉捂住胸口永遠的疤痕,:“是死過回的人。”
  那時,素雅並沒有刺到要害,薛潛也沒能斬草除根,大夫拔刀的時候蘇曉以為自己要死,沒有想到幾個時辰後在郊外甦醒過來。
  “失血過多,需要調養。”那個清秀的郎中風輕雲淡的,“在屋子裡灑血,跟他們屍體有病,怕傳染,即時處理。”
  “是?”
  “林夫人叫驗孕棒,在下不太明白什麼意思。”郎中手貼在的額頭上,“已經不發燒。”
  “等等,是蘇子找來的?”
  “是林少爺和林夫人找到的。”郎中看著蘇曉,“只是不太明白他們的什麼意思,什麼官府的郎中會把害死之類的話——”
  蘇曉胸口痛。
  原來蘇子已經知道的身份。明明是死對頭,卻還是不忍心放任不管。
  本不是為蘇二小姐來到林家的。當初來的時候,是要置蘇二小姐的夫君於死地。
  可是切都變。
  到最後,竟然會詐死退出,而在個最需要的關頭,蘇子成全的離開。
  蘇曉剛要動,郎中止住。
  “不能動!”
  “要動!”
  “不行!需要調養,受麼重的傷,——”郎中的手腕被蘇曉大力扼住,那射出來的危險訊號讓郎中頓時明白他救下的不是個普通人。
  “再不放手,會殺的——”
  “不能放手。”小郎中憋紅臉,蘇曉的力氣慢慢收住,“為什麼?”
  “已經收林家的銀子,要把照顧好。”
  ……
  蘇曉躺兩個月,再度還魂人間的時候已經是下第場雪的冬。
  為安的人們都在傳,林家要讓蘇子走人,因為蘇家倒台,會受到牽連。
  似乎是再正當不過的理由。
  可是蘇曉知道其中的真相,林家倖存下來,是蘇子的次自犧牲——
  個下堂婦的命運,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有個風蕭蕭兮歸來的林少偉在意,只有個早已不存在在個人世間的蘇曉在意。
  月光之下,重返林園,將油紙包砸在老太太面前,蘇曉厲聲:
  “如果要請家法,那就是要逼死蘇子。如果們真的麼做,絕不會放過林家。早過,來林家,自然不是為蘇二小姐,是為找出們林家窩藏多年的前朝叛黨!結果,該受到懲罰的加官進爵,卻由們蘇家承擔切罪過!”
  林老太太閉上眼睛。“不管是人是鬼,是神仙是走獸,如果要老太婆以命抵命,那就來吧。不能讓林家上下五百口人跟著蘇家起倒。”
  “!”
  蘇曉的胸口又是陣疼痛。
  那疼痛如此刻苦銘心,那是無法挽救的個人。
  身在大內許多年,他們總到的那個“上面”,也就是聖上。而他的行為方式,蘇曉再明白不過。
  要蘇子死的人是皇帝。他要給下人個法,也要給林家個警告。
  他要自己高枕無憂,他要林少偉以自己妻子的血來封印些不能的秘密——
  蘇曉的背影淹沒在片白夜之中,林老太太渾身發抖。
  連鬼魂都來算賬,還能支持個空虛的大院到多久?
  可是除撐下去,似乎的生命,已無其他。

  整個林家在給蘇子下跪,老太太跪在面前,將下堂鞭舉過頭頂。
  “蘇小姐,是們林家對不起。”
  蘇子站在那裡,宛如穿越前那位泥胎木人,紅袍加身,卻是清冷無比。
  白雪皚皚,四下死寂,蘇子向前步,伸出手,胳膊被林少偉死死箍住。那眼神彷彿在,不行!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
  歸來路上,月黑風高之際,鼎爺騎馬帶著蘇眉奔馳在他們馬車,跟整整公里。
  蘇子沒有撩開車簾,哪怕下。
  歸來路上,行至城外,蘇曉如鬼魅現身,飛入車中拉住的手腕,蘇子只是句,“走,林家五百人都要死,那們所做的切都沒有意義。”
  歸來路上,走到林家,老太太跪在門口,若伊怎麼扶都扶不起來,於是也並跪著。蘇子:“好久不見下堂鞭”。
  林少偉恨透下堂鞭。
  他恨透自己腦子冒水要來平遙二度蜜月,他恨透自己不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他恨自己沒穿個帝王將侯,他很自己不能巴掌拍死群、吹口仙氣挽救蒼生。
  他把自己院子搞定已經精疲力竭,又為兩個家族的命運把皇帝得罪。
  他只是個不能改變命運的普通人,而今,他的人要為切買單。
  現在他只能看著蘇子慢慢撫上他的手,慢慢掙脫,慢慢接過下堂鞭,慢慢跪在他面前,慢慢把下堂鞭舉過頭頂。
  並不冷,片極致的虛無卻讓人有些悲傷。
  林少偉看著滿院子跪著的,看著林老太太也匍匐在地,他慢慢閉上眼睛。
  結果,為何會是如此。
  手有些微顫的拿起鞭子,手起鞭落,斬碎陽光,凄迷之中,二人目光相聚。
  紅袍依舊,伊人依舊。
  會跟著起奔赴黃泉,如果那就是們的終。

  寒光流連過耳邊,眼前是瞬間的黑暗,那瞬間,們以為睜開眼會是衝過來的官兵,而們的手會緊緊握在起。
  林家還在,們共死。
  睜開眼的那剎那,彷彿有千年那般漫長。
  空無人的林家大院,歷史的滄桑再度粉刷,現代的痕跡斑駁可見。
  他的夾克衫口袋裡還放著性學教授的名片。
  的手腕上海掛著粉紅色的照相機。
  他們相擁在起。
  是新的,帶著新的生命,和新的愛情。
  冬日薄陽很炫目,逆光而來,那張臉是好生熟悉的臉。
  好吧,們回家,老公,淡定吧。

  《番外》現代篇

  蘇子和林少偉穿回來的第件事就是快速的奔出林家大院,門口導遊正在打電話,看見林少偉跑過來,馬上臉笑容的:
  “林教授,故地重游,麼快就出來?”
  還快?老子游整整年!
  林少偉來不及分析導遊的話,就被旅遊公司的機場接送車送往機場,渾渾噩噩的飛回北京。路上兩夫妻體力透支精神放鬆,倒頭便睡,連自己坐的是商務艙也渾然不覺。
  下飛機,出三號航站樓,夫妻倆竄上出租車直奔醫院,倆人格外感慨的把座椅窗戶摸遍,然後路把玻璃搖下來鬼哭狼嚎——
  嗷嗷嗷嗷嗷嗷——
  再見——平遙林家大院——
  再見——滿院子的妖精——
  再見——頭頂上的太歲——
  再見——無休止的爭鬥——
  再見——
  蘇子和林少偉擁抱在起,風穿車而過,司機僵硬的笑著,看著對小夫妻,搖搖頭。
  “真年輕啊——”
  到到醫院門口,林少偉邊還擁著老婆,遍掏兜子找錢。
  奇怪,明明穿過去之前他把錢包放在大衣兜子裡——
  大衣兜子?
  林少偉僵在哪裡,現在自己身上分明穿的是羽絨服啊!難不成是記錯?不過羽絨服的品位……
  很復古。
  林少偉摸索好久,司機的小票都打完,蘇子滿頭流汗,也開始找自己的錢包,突然從懷中掉落個仿古的錢袋來——
  滿頭黑線。
  “師傅——那個——給——正好的!”
  “還差塊錢!”
  “啊?”
  “燃油附加費!”
  林少偉和蘇子面面相覷,啥時候爆出來麼個法?還附加費?告亂收費!
  司機被蘇子張牙舞爪的姿勢給震懾住,擺擺手,“算算,遇上們倆個,真是的!們從爪哇回來的吧!”
  蘇子正要破口大罵,林少偉把攔腰抱下車,司機才正眼看他眼,突然愣住,指著林少偉,“哎,不是那個——”
  還沒完,蘇子哐噹聲關上車門。
  夫妻倆進醫院大廳,直奔窗口,剛要掛號,窗口的小妹臉菜色的:
  醫保卡呢?
  啥?醫保卡?
  蘇子的感覺與當初剛穿到古代的時候模樣。
  如此無知。
  窗口小妹頭也沒抬,手指敲敲玻璃板,蘇子才看到碩大的通知:
  2010年醫保卡試醫院。
  ,2010年——
  呃,2010年——
  WHAT!2010年?
  祖國六十周年大慶都過去?指定酒店哪幾家?悅薇中標麼?
  蘇子脫口而出,林少偉瞪眼,蘇子馬上鵪鶉狀。
  “看來,們在那邊過年,邊的也樣。”林少偉總算明白自己身奇怪的羽絨服和老婆那仿古錢袋是怎麼回事。
  是2010年二月十四日。
  春節情人節二節合。
  林少偉和蘇子手牽著手坐在醫院大廳的椅子上,看著那碩大的電子顯示屏上那火紅的2010的字樣。
  電視裡播放著他們聽著又熟悉又陌生的新聞。
  切彷彿就在昨,切又彷彿已經千年。
  “們離開的年,難道——”林少偉攥緊蘇子的手,他知道妻子也在想著同個問題。
  們和古代那對互穿麼?在對方的世界生活年?
  “哎?林教授?您太太今預約來做檢查麼?”
  個小護士突然湊上來,副很熟絡的樣子,“快要生吧?哎?怎麼覺得您太太瘦?都快到預產期,可不好啊。正好太太的片子出來,上來看看吧。”
  蘇子和林少偉面面相覷。
  “喲,人緣不錯。”蘇子股酸氣的,“繼承古代的優良傳統。”
  林少偉臉苦澀的應付著過於熱情的小護士,“,好,謝謝,謝謝——”
  小護士抽出張小卡片來。“其實,林教授,今是情人節,想要張您的簽名,送給朋友做禮物——呃——他特別喜歡您的節目。”
  林少偉滿臉抽搐,簽名字小護士看,又:“林教授,不是種啦,是繁體字那種。”
  “呃——”
  在古代年,確實會寫繁體字,林少偉硬著頭皮簽次,小護士看著不甚滿意,卻也勉強接受。
  蘇子看看林少偉。“節目?”
  “節目。”林少偉嘆口氣,“看來那位林大少和交換下,他混的真是不錯啊。”
  “是,替他在古代打理的更不錯。”蘇子到裡突然停住,猛地抬眼看看林少偉,“等等,如果們穿回來——那他們呢?他們——”
  他們也起穿回去。
  穿回去,面對著鋪蓋地的官兵。
  林少偉握緊蘇子冰冷的手。“很多事不是們能改變的。如果不是們穿過去,蘇二小姐早就自盡,同樣的結局,不同的只是過程。”

  “是醫學史上的奇觀。”
  林少偉和蘇子沒有被官兵包圍,倒是被堆醫生包圍。
  某醫生手指顫抖著指著片子,聲音激動的,“蘇士,經過們的復檢,您不僅心臟病不治而愈,而且胎兒的臥位和姿勢都不樣——最無法解釋的是,上個月來檢查時您明明已經是八個月的身孕,現在腹中的胎兒顯示只有六個月大!”
  ……
  事兒其實不難解釋。
  您上次拍片的那位,那是古代穿過來的蘇二小姐。那個八個月大的孩子,還是和林大少的——
  和林大少的?
  次互穿,不但挽救木訥教授和精明經理的婚姻,也挽救在那個時代不能相愛的兩個人麼?
  八個月啊——
  林大少下手夠快的。
  蘇子滿腦袋雜七雜八,根本聽不見醫生在身邊吐沫星子亂飛的些什麼。
  倒是林少偉直彬彬有禮的聽著,然後突然:“謝謝,但是和夫人不想讓孩子成為研究病例。”
  “當然當然,林教授您是名人,作為研究病例公布於眾的確不好。”
  個醫生抽出張DVD,“能幫簽個名麼?”
  還來?
  林少偉還沒來得及拒絕,蘇子先把搶過來,看著DVD封面上自家老公穿著西裝站在講台上,可那神情明顯不是朝夕相對的人。那眉宇之間的霸氣,暴露他的真實身份。
  林家當家人。
  再看DVD的封面上那排大字:
  國學大師林少偉
  行啊,林大少,乃在現代也混得風生水起麼。
  個小時後,回到家中,蘇子的想法又次得到印證。
  因為,他們的窩,已經被別人占領,探出頭來的中年子先是臉茫然的看著蘇子,然後看見林少偉,頓時雞血。
  “哎呦,林教授,直聽買的套房子是的舊宅,今果然見到真人啊!林教授,您家裡坐?”
  看著自己熟悉的防盜門,林少偉和蘇子相對無言,惟有淚千行。
  手機也沒有帶在身上,看來國學大師出遊怕人找,還是林大少對於手機種玩意不屑顧?
  切都無從知曉。
  林少偉夫婦回絕主人的盛情邀請,出小區就坐在馬路邊上興嘆。
  哎,穿回來吧,什麼都不樣,連家都沒。
  林少偉安慰著老婆。“咱們把林大少也坑慘,回去,老婆都沒,還要繼續為別人養兒子,和他起穿來現代的蘇二小姐,回去就是被抓走的命——”
  “人生,就是個又個悲劇。”蘇子嘆口氣,手腕上的相機垂下來,蘇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相機!對,看看相機!”
  相機的照片不多,就二十幾張,可是保存很久之前的記錄。
  兩個人第次逛公園,林大少為蘇二小姐拍的特寫。
  兩個人第次去網吧,林大少在指神功輸入法。
  兩個人第次去超市,兩個人起去大學講課,兩個人起去酒店辦大活動——
  最後張照片,是兩個人在新家前面的合影,清淨的小區,復古的感覺。
  那是兩個人的林家大院。
  “麼標誌性的建築,問問出租車找不找得到。”
  事實證明,那是相當容易。
  因為個別墅區的設計者,正是林少偉夫婦,在北京六環遠郊的處明朝復古式別墅區,有他們為自己安的新窩。
  也花去蘇子兩百多塊錢的打車費……

  很多事相同,很多事不同。
  在個很像林家大宅的現代式別墅裡,林少偉還能看見他往日那些著作講稿,林大少沒有扔掉張。可是也不同,裡留下那個人的痕跡,就像他也把林家大院徹頭徹尾的改變樣。
  他們彼此進入對方的生活軌跡,在五百年的時間軸兩端對望。
  救贖著各自的不幸。
  營造著彼此的幸福。
  蘇子看著電腦裡保存的蘇二小姐的回憶。
  在年之中終於掙脫古代性的樊籠,為悅薇酒店開創明朝特色旅遊項目,張張大活動的圖片,記錄著自解放的滴滴。
  裹裹大披肩,蘇子有些不適應空調的暖氣,已經習慣在火盆旁邊烤手,然後吃著春喜煮的湯水。
  蘇眉。蘇曉。春喜。
  林家的妖孽們。
  切就像是場最華麗的夢境,夢突然醒,劇中人仍舊不願意離場。
  似乎古代的切已經成為的真實,而生於斯長於斯的個世界才是虛幻。
  趁著春節人少,蘇子和林少偉去看場阿凡達。闊別年的電影院,燈光黑下來的瞬間,和他同時顫抖下。
  彷彿燈光再次亮起,他們又回到古代。
  而屏幕上亮起畫面時,只是主人公奔赴他的潘多拉。
  最初逃離林家大院的喜悅,被瞬間蜂擁而至的空虛代替。
  眼前走馬觀花閃過很多張臉。
  林子業那總是看不透的表情,吳關那總是欠扁的臉,鼎爺永遠的惆悵,兔爺不變的腦殘。
  彪悍的蘇眉,重情的蘇曉,嬌憨的春喜,還有離開的段瑞和語嫣、姚斌和餘韶可——
  林家老太太還在喝著茶水,良辰、彩雲、若伊,丫頭們魚貫而出。
  滿院子的人感嘆著“夜姬”的絢麗,轉眼間又變成京城河堤旁那華麗的游會。
  合歡記的傳奇彷彿還沒有停止,皇宮大殿的輝煌還在眼前閃現。
  就像場電影。
  主人公睜開眼,燈光亮起來,觀眾不願意離席,潘多拉還在繼續。
  走出電影院,夜風有冷,燈火如此輝煌。
  他們手拉著手,慢慢的走著。
  就麼走著,也許,就是幸福的。

  《番外》古代篇

  犀利的鞭子揚起層雪塵,院子外整齊待發的官兵蜂擁而至——
  林少偉和蘇子在秒鐘的定格後,彼此空洞的對望著,直到官兵將蘇子拉走,林少偉攥緊的拳頭只是收收——
  “等等。”林少偉突然喊到。
  薛潛站在門口,把手擺,官兵停下來。“等等,聽聽林大人有什麼話要?”
  林少偉慢慢轉過身,那眉宇之間的霸氣和殺氣令薛潛不自覺也皺緊眉頭,為什麼突然感覺到個陌生人的氣息?
  林少偉還沒有開口,倒是蘇子先開口。
  “位——不是薛副將麼?難不成是蘇園派來接回去?”
  薛潛看看似乎懵懂不知的蘇子,又看看沉默不語的林少偉,不知道對夫妻又在搞什麼花樣。半響,林少偉也開口:“沒聽見問話麼?”
  們以為自己是誰啊?尤其是,蘇子,都快死的人,怎麼還幅飄飄欲仙的樣子?!
  薛潛眼鏡瞟,手擺,“帶走。”
  “慢!”
  林少偉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把拉住蘇子的手腕,蘇子微微皺眉,“放開。”
  “還是林家的人,只不過被下堂,還沒有休。”
  “可已經被下堂。”
  蘇子和林少偉完之後,兩個人仍有些恍惚的對望著彼此,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又似乎切都那樣合情合理——
  在林大少的觀念中,是在祭祖的時候,身紅袍不守祖訓,他時氣急揮鞭而至。
  在蘇半仙的觀念中,是準備自盡的前夕,正盤算著蘇家的人什麼時候來為收屍,結果先來薛副將。
  可是總好像有什麼不對似的。
  蘇子和林大少的眼睛同時向下掃去,停留在蘇子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兩個人猛地抬頭互視,同時驚呼:
  “怎麼會——”
  “什麼怎麼會?林大人,別忘,蘇家是犯毒害皇族的大罪,從上到下都要發配,主犯之更是要處斬!有身孕也不能例外!”
  林少偉猛地瞪薛潛眼,“什麼?”
  蘇子也嘴脣顫抖著不話。
  兩個人都是頭疼欲裂,似乎他們忘記什麼——他們忘記什麼呢?那似乎是他們都拼命想要回憶起來的歲月,可惜它就如指縫間的珍珠,如絲線般滑落——
  只有那隆起的肚子在記載著時間的流逝。
  他們忘記彼此最美好的時光,只是四目交匯的時候,林少偉不知為何會產生那樣種感覺,感覺他已經深愛上面前的個人。
  而蘇子,不知為何,竟然會感覺到,自己被愛著。
  而面前站著的,明明是傷最深的人,林少偉。

  穿越是場玩笑。
  穿越古代,現代人的他們融合古代的性格。
  穿越現代,古代人的他們融合現代的記憶。
  開始便是極度混亂的世界,是個他們什麼都懂,又什麼都不懂的世界。
  他們就像是最蹩腳的零件,機械仍舊在轉動,切似乎都很完好,只有他們自己明白,摩擦的星火最後會釀成災難。
  他們是林家當家人和蘇家二小姐,以他們的單薄之身,來到陌生又熟悉的未來世界,唯能夠依靠的只有林少偉和蘇子的記憶。
  而那記憶,讓他們甜蜜而又痛苦,那是兩個相愛的人,走到絕愛的邊緣。
  正如林大少和蘇二小姐樣。
  靈魂深處有個循循善誘的老師在教著他們切,五百年間,有太多他們不能夜接受的事情,而那根植在他們腦中的記憶,卻以最快的速度在滋潤份空白。
  他們脫胎換骨。
  他們再世為人。
  他不再肩負著保護火種的重任,他成無事身輕的學者,在三尺講台上講述著他不敢妄想的人類的隱秘。
  不再是那個被封建社會的枷鎖禁錮的不能呼吸的人,成可以獨當面的經理,在事業之中找到生存的價值和意義。
  裡沒有蘇林兩家,沒有語嫣長孫,沒有餘韶可。裡他們是自由的。
  裡沒有尊卑,妻妾成群。裡他們是平等的。
  裡他們可以孕育新的生命,“雌激素缺乏”五個字蘇子其實不甚明白,但是三個月後的檢查結果證明切——
  那陽光如此美好,喜極而泣,在他的肩頭。
  那是林大少第次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擁抱著。
  “感謝老在輕生的前秒賜予重生。”
  “是要感謝老,險些失去。”
  蘇二小姐以為樣的日子可以過的很長很久,但是幾個月後的身體檢查卻讓面對個無法理解又很容易理解的事實:
  先性心臟病。
  古代的記憶翻涌而至,年少時就常常胸悶氣短,心口疼痛。
  現代的記憶及時提醒著,心臟病是孕婦殺手,百分之九十的孕婦高危病例是出自心臟病和肝臟病。
  “想留下個孩子。”不知道為何,蘇子總有那樣種感覺,那感覺就和第次見到金釵就有些許惆悵樣,人的直覺往往很可怕。“相公,想留下他,他讓相信,在生命裡曾經有過美好。”
  林少偉做次大膽的賭注,有雄厚的資金,先進的科學手段,他相信會挺過關。
  還有樣,那就是先人的祝福。
  在預產期來到的時候,林少偉帶著蘇子回平遙林家大院,那是他們穿越而來的起。
  他們都不會想到,五百年前同地,正有個決心同死的人再次舉起下堂鞭——
  他們不會知道自己會穿越回去。
  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切。
  他們也不會記得現代社會的切。
  那最美好的時光被抽空,剩下四目交會時的些許躊躇,和個他們改變過程卻改變不結果的故事——
  蘇家滅亡,林家勝利。
  家族有長孫,嫡族繼續興旺。
  下堂鞭究竟是揮動次還是兩次林少偉已經無心考究,紛繁複雜的故事在他的耳邊周旋,而年之中發生的中中,分明不是他做的。
  究竟在哪裡,究竟做什麼?
  那似乎是個他出來就無法再回去的瑰麗夢幻,個夢幻的出口,那個大紅袍子的人同樣的迷茫。
  卻同樣清醒。
  無論他們忘記的是什麼,那曾經是他們彼此最美好的時光。

  十年之後。
  安樂王鬱郁而終,皇族舉行規模不小的安葬儀式。
  位身份成謎的御商之子,雖然娶三妻四妾,卻沒有兒半。而他身邊那些“黨羽”,在十年間也漸漸被朝廷暗中蠶食消滅,蒸發的不留痕跡。
  就是十年前林少偉大殿之上給皇帝講授的寶貴課。
  只是斷然拒絕官位的林少偉,再也沒能講出相同的金科玉律,他又變回個普通商人。
  人們,他開眼觸犯條,上蒼收回他的能力。
  林少偉再沒能出什麼驚人的話來,他甚至很少話,也很少走出為安城。唯有每年妻子的祭日,他會帶著唯的小妾若伊和他唯的兒子林念蘇上京拜祭。
  蘇園早已成為薛家的府邸,還保留著只有井的屋子。
  薛潛住在裡面很愜意,他已經官至二品,享盡榮華。
  十年來,林少偉從未打聽段瑞和語嫣、姚斌和餘韶可的消息。他們的故事他都不記得——
  那是段空白。
  他總覺得自己該記得些事情的吧——
  些和林家大院無關的事。
  甚至是和個時代無關的事。
  興許是和蘇子有關麼?
  為何每次來祭拜,他總是能眼前閃而過明媚的笑容,而那笑臉,彷彿不曾出現在個世界。
  年,林念蘇滿十歲,林少偉牽著兒子的手,來祭拜他本無血緣關係的大娘,卻意外見到個人。
  個人在紛紛細雨中舉著把紅傘,蒼白又瑰麗。
  林少偉不認得。若伊分辨好久,最終從有些涼意的笑容裡,追憶起過去的模樣。
  “蘇管家。”
  若伊輕聲喚著。
  “您也還魂來看望家小姐麼——”
  林少偉沒有話,任由若伊問著,他已經習慣不話。
  太多的事情他不記得。
  而他也不想記得。
  他的那片空白,只能留給蘇子。
  “聽林老爺患病,已經很多年,過去的事都不記得。”蘇曉收起紅紙傘,讓雨水濕潤著,“相公,是郁結成病,腦子是很奇妙的,有時候些太悲慘的事情,不想記得,它就真的忘記。蘇子能讓林老爺變成樣,也是的幸福。”
  林少偉看著個人,嘴脣抖抖,還是什麼也沒有。
  他不記得個人。
  “不是鬼。”若伊終於句,看著蘇曉頭,聽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不是鬼,是閻王爺的半個使者。的錯事,薛潛的債,早就替們還。”
  “是什麼意思?”
  蘇曉眼神落在林念蘇身上。
  “若伊,件事興許到死也不會知道。而最好不要知道——就像那盆盆栽,富貴,帶刺,卻沒有任何價值。是林家最後留下來的人,卻什麼都沒有留下。”
  蘇曉完後,悄然轉身,若伊看看面無表情的林少偉,握緊念蘇的手。
  個孩子是薛潛的。
  他不是林家的。
  而自從蘇子被官兵捉走,林少偉就變成具行屍——
  去十年,門前的紅燈籠從未被提起,是林家最後的小妾。
  最後的。

  身邊歌舞升平,薛潛卻無心聽曲。
  又是蘇子的祭日,每到此時,他總會有些不安。
  十年前那個人緊緊的握著他的手,死沒有關係,請放過的孩子——
  可是蘇家的後代如何能留?
  他用蘇子剛剛產下的嬰兒,換來自己的前途。
  自從如同被詛咒,十年來不能行房,尚無子嗣,而且身體越來越虛弱。
  那定是蘇子的冤魂在討債。
  蘇子是死於產後郁結,薛潛直如此安慰自己。
  下最後殺手的是陛下,薛潛直如此麻痺自己。
  去十年,醉生夢死。
  那日蘇子看著他,彷彿又回到蘇園的日子,叫著他薛副將,而不是薛大人——
  不是林夫人,而是蘇二小姐。
  他卻沒能完成個將死的人最後的心願。
  揉揉太陽穴,薛潛頹唐的散賓客。有些微醉的走在蘇園,感覺每個陰森的堡壘都將他禁閉在外——
  月華之中,翩翩走來他遙遠記憶中的鬼魂。
  那樣清晰。
  “蘇曉?”薛潛笑,“還以為今晚上門來找的會是蘇子,或者的孩子。”
  “還記得背後的那道疤痕麼?”蘇曉打量著薛潛,“薛大人,聽您過不幾就會升為品大員,實現您的宏圖偉業。”
  “——不是鬼?”
  薛潛才有幾分清醒。
  “讓來提醒吧,薛大人。背上刀,是替蘇子挨的。”蘇曉冷冷的,“還記得麼?當年離開蘇園要去鎮守邊疆,不甘心就麼毫無作為的離開京城,想要殺當時偏偏要下嫁林家的蘇子邀功——”
  薛潛看著蘇曉。
  “當時替擋刀的黑衣人,是麼?”
  “是。”
  “的同伴?!是——”
  “從來都不是的同伴。”蘇曉冷笑道,“否則十年前,就不會想殺滅口,薛大人。”
  “是想個時候跳出來參本?蘇家早已是叛黨,蘇子最後也是死,早些殺,晚些殺,又有誰會在意?而麼——頂多是救助不力罷。”
  “救助不力?如果不是為保住自己的耳朵,恐怕早就拔刀吧。”蘇曉將把已經生鏽的剪刀扔在薛潛面前,“當年替蘇子擋刀,後來請郎中救——世上,恩怨分明,環環相報——薛大人,唯有您可以跳出個怪圈,真是稀奇。”
  “——”薛潛臉色青,“就知道事有蹊蹺,是不是——”
  “大人也有難言之隱麼?沒錯,給下藥叫十年來不能行房的正是。”蘇曉居高臨下的笑著,“當然,也要倚仗家相公的妙方。”
  “——”
  “大人不必如此驚訝,您當初來找郎中開不能留有子嗣的藥,下給林子茂吃。們只不過多配些,也讓您嘗嘗。”
  “混賬!”
  “其實大人,您也不是沒有過兒子的。”
  蘇曉嘴角露出最深的寒意,背上的疤痕鐫刻著永恆的疼痛,和疼痛之外關於午後陽光的美好。
  “您的兒子,就在十年前的今,被您親手送上宮處死。”
  ……
  “麼巧,蘇子早產,和若伊同時生下兒子。們交換下兩個孩子——如今在林家大院活得滋潤的孩,就是蘇子的兒子。而您親手害死的,就是和若伊的孩子。也是唯的孩子。”
  薛潛面色如土,口氣不上不下,蘇曉嘆口氣,“大人,林子茂死的真慘,沒有子嗣,鬱郁而終。其實藥也是三分毒,吃多傷身。大人您——是不是也快隨著林子茂去?”
  慢慢逼近個微醉而虛弱的人,蘇曉手捂住他的口,手將他推攘到井邊,伏在他耳邊:
  井水很涼呢,不知道見不見得到良辰。
  恩怨終有時,不是不到,時辰未到。

  想也許是老。
  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
  當念蘇問起蘇到底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險些答不出來。
  念蘇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順理成章的成林大少。
  而個林老爺,也因為年老智昏,把家業都交給他打理——
  是老。
  不記得太多事情,的世界彷彿就是在舉起下堂鞭的那刻停止的。
  看見的背影,大紅影子綽綽,那樣漂亮。
  分明記得那是個晴,地面上的微塵浮著。
  可不知為何鞭子落下去,就變成雪。
  他們告訴,老爺,您老糊塗,那是兩次下堂啊——中間隔年——
  可的年,到哪裡去呢?
  那年發生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來很多人,走很多人,也都記不得。
  只是彷彿記得蘇子的臉,笑得很明媚。
  都人死前輩子的光景都會在眼前回閃。
  蘇子死的時候不在身邊,不知道記不記得那年的時光——
  許是記得的。
  聽死的很平靜,還留給些誰都聽不懂的話。
  到現在也沒有聽懂。
  。
  老公,死於心臟衰竭,不是自殺。從沒有放棄愛。
  Iloveyou.
  最後幾個音節記得那聲調,卻始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想也許死的時候,白光之前的最後瞬,就會明白吧。

  《番外》蘇眉篇

  多年之後,當蘇眉掐著腰頤指氣使的指著他的鼻子:“老娘不幹,帶孩子!”。
  鼎爺總會反覆的思考個問題。
  當年如果,只是如果,他沒有奉命上京解開金釵之謎的話,他如今又會是誰?
  林家的大管家?
  宮中的御林軍總管?
  還是個任意妄為的浪人?
  蘇眉的大嗓門總是不容得他再多聯想。
  他只是鼎爺,帶著個將偌大家產揮霍空的霸道人,為躲避官兵搜索隱居海邊,與三五善良的漁夫為鄰,做個地地道道的荒蠻野人。
  蘇眉終於如願以償的住在有窗的屋子,屋外只片大海。
  而的情緣,就像大海般壯闊。
  而險惡。
  那切,真應該從京城之中那匹失驚的馬開始起。
  件事告訴們,見義勇為做不得,因為能把馬抽瘋的人,絕非純良。
  蘇眉其實就是個腰纏萬貫的禍害。

  “撞到。”
  鼎爺拉住抽瘋的馬,才明白瘋癲的不是牲畜而是牲畜背上的禽獸。
  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因為以那樣盛氣凌人的姿態俯視著他,然後不動聲色的:“到蘇園拿銀子!”
  鼎爺本來是很火大的。
  位高高在上不可世的人在街上策馬狂奔被他好心攔住,居然還狠狠撞他下,實在是欺人太甚!
  可是蘇園兩個字就像靶心樣在他前方招手,叫什麼?
  自己送上門來!
  “好,就和回去拿銀子。”
  於是鼎爺沒有偷雞摸狗翻墻上房,而是大大方方的跟著蘇眉進蘇園。
  蘇園果然就是窩藏禍害的地方,高高的圍墻,緊密的巡邏,沒有窗子卻加厚墻壁的屋子,高高的井——
  就是個班房小區。
  蘇王給銀子,鼎爺正苦思冥想如何能留下來打入敵人內部,結果敵人先開口。
  “長得很滄桑。”
  ……
  “喜歡。”
  …….
  鼎爺看著副小狐狸樣子的蘇眉嘻嘻的笑著,渾身的毛孔都張開。
  敵人很凶殘,臥底需謹慎。
  才第,就被調戲的如此狼狽——大叔彷徨。
  “留下來做個護院吧。”
  留還是不留,是個問題。
  那時候雖然沒有社會主義個鮮活的思想境界,鼎爺卻知道什麼叫做個人為集體,舍小家為大家——
  於是鼎爺留下來,留下來的信仰是為金釵,代價就是清白。
  才個月,蘇園上上下下就傳開。
  鼎爺是大小姐從外麵包養回來的。
  鼎爺無所畏懼,毫不忐忑,他是個見過大世面很淡定的人。
  不淡定的是蘇大小姐的未婚夫,皇族的遠親。蒼蠅再小也是肉,人家頭頂之上沒有真龍也有泥鰍——
  追求的是神似。
  於是當蘇大小姐的位未婚夫找上門來單挑的時候,鼎爺只是眨眨眼,抹下巴上胡茬子,:“怎麼挑?”
  居然,蘇眉當時就站在他身後,斜倚柱子,眼神是毀滅性的震懾。
  ,非他不嫁。

  蘇眉自小是穿明黃色的繡花鞋的。
  來親事打小就定,早就肆無忌憚的穿黃戴紅。
  二來蘇園在京城不僅僅是御商那樣簡單,護院的都是宮裡的侍衛。
  三來蘇眉大小姐是有名的不怕地不怕。
  蘇家兩位小姐都是人中極品,個如魔似幻上竄下跳,個升仙成神橫向漂移——
  鼎爺入門不久就領教其風采,可是他從未想像過有自己的生命會和二位有那麼多交集。
  而交集的正式開始,就是那場他開始就沒弄清楚狀況的單挑。
  鼎爺的成長路線很曲折,先是大內侍衛,又是林家總管,作為蠻夷四海漂泊過,眼界開闊,知識面廣,那就是個通才教育的典範。
  因此,單挑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無論是比文比武,論經商還是論治人,那位悲催的未婚夫都不是鼎爺的對手——
  蘇眉大張旗鼓的推親事,蘇園上下開始對鼎爺肅然起敬,連蘇家老爺都連連誇讚他,將他視為未來婿的不二人選。
  如果不是如此,鼎爺的身份也不會暴露。
  件事告訴們,臥底最好是那種蕓蕓眾生凡夫俗子,人堆裡扎就透明,馬失前蹄都踢不到,衝出個刺客都看不見他——
  而鼎爺,無論是從相貌到才學到氣勢,都太不大眾,因此被重培養以致到政審身份,那是不可避免的。
  政審結果下來。
  蘇老爺直接奔向為安找林老爺,林老爺悲劇。
  林老爺悲劇後,蘇老爺也悲劇
  蘇老爺悲劇後,鼎爺帶著油紙包潛逃——
  潛逃前夕,他還被蘇眉逼的出那句:三十歲再嫁不出去,就娶。
  那時蘇眉已經二十四歲半,是個遠近聞名的老姑娘。
  找鼎爺五年六個月四十八。
  鼎爺欠四十八,利滾利,蘇眉決定要他拿下半輩子來償還。

  蘇眉並不知道鼎爺是何時開始對動心的。
  鼎爺在心目中直是個挺高尚的存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
  捉摸不透。
  可實際上,鼎爺對的感覺,很物質。
  那起源於次無傷大雅的偷窺。
  話屋子雖沒有窗子,好在還有井,井雖然可供偷聽偷窺的難度係數較高,但是碰上鼎爺樣的練家子,爬個屋頂還是有保證的。
  那時他在蘇園已經混個臉熟,待兩三年就算被發現也可以謊稱修屋頂。
  鼎爺想到蘇老爺屋頂去蹲,路上必須爬過蘇眉的屋頂。
  爬過蘇眉的屋頂時,月色很好,屋子水聲陣陣,鼎爺躡手躡腳的爬著。
  突然,屋子裡蘇眉放肆的唱著山歌,自以為樣就算蠻夷。
  於是鼎爺在屋頂摔個跟頭。
  於是他的臉不幸掛在井口。
  於是他什麼都看見。
  鼎爺並不是膚淺的人,但是蘇眉白花花的身子就猶如臨門腳,讓鼎爺醞釀兩年多的曖昧從量變到質變。
  鼎爺很悶騷也很有節操,他又憋兩年,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個他壓根沒想到會兌現的承諾。
  多年以後,當他從河水中撈出蘇眉,時忘形出件事,成為蘇眉逼婚的把柄。
  其實鼎爺直都想娶蘇眉的。
  從的馬蹄高高揚起,陽光中那狡黠又霸道的眸子對上他的那刻起,他就知道,是他永世難以逃脫的情劫。

  鼎爺和蘇眉的第次也是在浴盆裡。
  那夜,小酒喝過,鼎爺回房,發現房門緊鎖。
  鼎爺決定從井進去,於是再次故技重施半夜上房——
  次,鼎爺又次被蘇眉突然而起的嘹亮山歌給雷到,腳下滑摔在屋頂,不僅頭衝進井,整個人都飛進去——
  井正下方,蘇眉在洗澡。
  喜歡在個屋子裡唯有光線的地方洗澡。
  他摔入桶中,直接壓在白花花的身子上,水潑出來,蘇眉那華麗的山歌尾音下子跑調子——
  那幾乎要衍變城嚎叫。
  不知是自尊心作祟,還是想將計就計順其自然,鼎爺突然吻上去。
  是蘇眉第次知道鼎爺也是個會主動的人。
  個吻讓頭暈目眩,心曠神怡,鼎爺喘著粗氣,低聲,“別喊,是。”
  “原來好口。”蘇眉狠狠咬上他的肩膀,衣服濕透,鼎爺抱住泥鰍般的蘇眉,試圖還要謙謙君子,“等下,等下——”
  “就別再跟裝!”
  句話,將鼎爺片大草原燒著。
  翻身將蘇眉壓在水裡,鼎爺撕扯開自己的胸膛,滴著水珠的胸肌讓蘇眉心花怒放。
  三十歲的人,四十歲的人,就不要再婉約。
  兩個人糾纏在起,水拍打的稀裡嘩啦,木桶吱吱嘎嘎的叫喚著,盪漾著激情。
  “靠,頭啊!”
  鼎爺個挺身,導致蘇眉的頭嘎嘣下磕在木桶邊緣。
  “啊,別動啊!謀殺啊!”
  蘇眉剛要捂著頭,雙手卻被鼎爺直接箍住固定在頭頂上方,腦尖摩擦著木桶邊緣。
  “阿鼎,放開,頭疼!”
  哐噹!
  “靠,放開啊!”
  哐噹哐噹哐噹!
  “阿鼎——鼎爺?有話好好,幹嗎…啊——要付諸於行動呢?”
  哐噹哐噹哐噹哐噹——
  蘇眉欲哭無淚,鼎爺更低的俯下身子,兩個結合的更加緊密,他的鼻息在的臉頰游走,他:
  乖,明給上金創藥。
  …….
  有時候禽獸這種生物,不到最後關頭,是看不出來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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