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 我原來是個神經病 - 西子緒

看到自己調教出來的自己, 小受你有什麼感覺XDD?
好長的一篇啊, 看了我幾個小時@@


文案:

陸正非親手將陳千卿虐待致死。
他砸斷了陳千卿的雙腿,熏瞎了他的眼睛,將他用鐵鍊鎖起來囚禁在屋子裡,然後眼睜睜看著他死去,以愛為名的傷害結局終究是悲慘的。
陸正非後悔麼?他當然後悔,於是,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
只不過這一次,他發現自己——變成了陳千卿。


☆、過去的事情

  陸正非進到臥室的時候,陳千卿已經睡著了。
  他的身體不自然的蜷曲著,像一隻被煮熟的蝦,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蒼白的臉龐,整個人都單薄的像張紙。
  五年前的陳千卿英俊,優雅,彈了一手漂亮的鋼琴,笑起來的時候,臉龐上還有漂亮的酒窩,如同電影裡一般的王子,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
  可是現在呢,陸正非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陳千卿的臉。
  陳千卿太瘦了,蒼白的臉上隱約看得到骨頭的形狀,他被陸正非一摸,便條件反射的想要縮起身體,口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嗚咽。
  但是最終也沒有醒來,或者說已經醒了,卻不願睜開雙眼。
  陳千卿有雙漂亮的眼睛,睫毛濃密,目光清澈,盯著你的時候,就像是在對你說情話,陸正非喜歡陳千卿,更喜歡他的眼睛,但是陸正非永遠得不到陳千卿的注目了——因為他的愛人,已經瞎了。
  陳千卿睡覺的品質並不高,他最近一直在失眠,不得不靠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入睡。這種藥劑一旦形成了慣性,就很難改掉,以至於現在如果沒有安眠藥,陳千卿根本睡不著。
  陸正非和陳千卿是孽緣,陳千卿不喜歡陸正非,他甚至不喜歡男人,是陸正非用盡了手段,將陳千卿鎖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從盛開到枯萎,最後瀕臨死亡。
  導致陳千卿會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陸正非,而現在,他後悔了。
  看著奄奄一息,幾乎隨時可能離開他的陳千卿,陸正非後悔了,他後悔對陳千卿使出了那些手段,後悔將事情做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但世界上從未有過後悔藥可以買。
  陸正非後悔的要死,卻對陳千卿的離開無能為力,他可以從別人那裡把陳千卿搶過來,卻無法同死神爭奪陳千卿的性命。
  “唔……”陳千卿醒了,他看不見東西,卻還能眨眼,那雙本該清亮的眸子灰白一片,配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格外的可怖。
  “千卿。”陸正非輕輕的叫道。
  陳千卿聽到陸正非的聲音變身體一僵,眼前這個人是他一輩子的噩夢,他掙脫不掉禁錮,阻止不了傷害,只能被這個叫陸正非的人一點點拖到地獄。
  陳千卿道:“陸正非,我要死了麼?”
  這個死字在此時是這麼的敏感,陸正非在聽到這個字後渾身一僵,然後強顏歡笑:“千卿,你別擔心,你不會死的。”
  陳千卿沉默片刻,那不見血色的嘴唇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他道:“我巴不得我死了。”
  陸正非臉上那勉強的笑意瞬間不見,陳千卿看不見陸正非的表情,若是他能看見,怕是心中只會覺的愉悅。
  陸正非不高興,陳千卿就開心。
  陳千卿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有任何的折騰,陸正非即便是生氣,也只能忍著。
  陳千卿見陸正非沉默下來,繼續道:“我也慶倖我眼睛瞎了,不用再看見你這麼個噁心的玩意兒。”
  陸正非握緊了拳頭。
  陳千卿道:“你滾吧,你在這裡我睡不著。”陸正非看著陳千卿,許久後才啞聲道:“千卿,你別這樣。”
  別這樣?陳千卿聽了這話他卻只想冷笑,陸正非明明是那個始作俑者,卻總是想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在這場感情裡,陳千卿才是犧牲品,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對陸正非產生任何感情——當然,恨除外。
  陸正非為了得到他,不但威脅他的家人,還將他作為寵物一樣囚禁起來,這幾年對陳千卿來說,幾乎每天都是煎熬。
  不過沒關係,現在一切的一切,都要結束了。
  陳千卿知道自己快死了,他躺在床上,可以感覺到生命一點點從自己的身體裡抽離,一個人若是真的想死,那麼誰也攔不住。
  陸正非找來了最好的醫生,用了最好的藥,甚至用他的家人威脅他,但陳千卿還是一天天的衰弱了下去。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在想什麼,可是他卻毫無辦法,只能道:“千卿,你就這麼死了,要怎麼報復我呢?”
  陳千卿聞言咳嗽了幾聲,臉上卻是笑開了,只不過那笑容惡毒無比,他道:“陸正非,我死了,不就是對你最好的報復麼?”
  陸正非道:“你真的以為你死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復?你死了,我還可以去找下一個愛人,我有錢,有權,什麼得不到。”
  陳千卿輕笑:“你得不到我。”
  陸正非無法反駁,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為陳千卿奔走,他甚至願意替陳千卿死去,可陳千卿卻絲毫不會動搖,只是擺著最冷淡的表情,看著陸正非折騰,就像看一條在快要乾涸的池塘裡蹦躂的魚,可悲又可憐。
  陸正非毫無辦法,最終,他對陳千卿道:“千卿,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願意活下來?”
  陳千卿不說話,不動,像一隻沒有生機的木偶,許久後,他才道:“陸正非,往事不可追。”你的死也無法挽留我。
  陸正非眼神漠然,他面前的陳千卿是那樣的陌生,和當初那個吸引他的人已經完全不同了,而他,就是將陳千卿一點點扭曲的人。
  錯誤的事,錯誤的感情,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人,陸正非終於低聲痛哭起來,那哭聲淒涼至極,卻並沒有讓陳千卿有任何的心軟。
  躺在床上的陳千卿雙腿殘疾,雙目失明,嚴重的抑鬱症讓他恨透了這個叫陸正非的人,更不會因為陸正非的一聲哭泣而產生任何的動搖。
  陳千卿本該有一個璀璨的前程,但一切都被陸正非毀了。
  全部都毀了。
  陸正非跪在地上哭泣,眼淚潤濕了地毯,他知道自己錯了,錯的太多,錯的無法回頭,陳千卿的笑聲是輕柔的,卻如同重錘一般一下又一下的砸到陸正非的靈魂上。
  XXXXXXXXXXXXXXX
  四月,春意正濃。
  陳千卿的葬禮是個週末,來參加的人很少,只有幾個相識的朋友,甚至沒有親人。
  陸正非穿著一套黑色的喜服,手臂上戴著黑色的紗。同之前比起來,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憔悴了不少,甚至於鬢腳已經有了白髮。
  “陸少。”陸正非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節哀。”
  陸正非沉默的看著自己面前嶄新的墓碑,一動不動並不說話。
  那朋友知道陸正非和陳千卿之間的事,也不好再勸什麼,只是歎了口氣後,便走開了。
  葬禮結束,陳千卿入土為安,所有都走光後,陸正非一個人站在墓碑前。
  “千卿。”陸正非道:“對不起。”
  綠色的樹木抽出新芽,花香和鳥鳴將一切都襯托的那麼的美好,陳千卿的笑容被鑲嵌在冰冷的石碑上,那上面的他笑靨如花,然人如沐春風。
  陸正非的表情很認真,他蹲下,輕輕的摩挲著石碑,吻了吻照片上的陳千卿,然後,掏出槍,對著自己的腦袋:“千卿,對不起。”
  碰的一聲,是物體碎掉的聲音,鮮紅的血液撒了一地,有些飛濺起,沾染了陳千卿的相片,而照片陳千卿的笑容,卻因為這些液體變得更加的燦爛。
  死亡永遠都不是故事的結尾。
  陸正非不知道死後的世界到底是什麼,但是當他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的時候,還以為死亡是他做過的一個夢。
  夢裡的陳千卿在他眼前失去了生命,夢中的他自己,拿起槍爆了自己的頭。
  鼻尖濃重的消毒水味道,和嘈雜的聲音,都讓陸正非覺的不適,然而最明顯的不適是在腿上,陸正非覺的自己的腿很疼,非常的疼。
  “千卿,千卿……”有人在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陸正非真不開眼,只覺的渾身都疼的厲害。
  “千卿,千卿。”那聲音還在叫,叫的陸正非心中沉悶,幾欲癲狂。
  “陳千卿。”低沉的聲音帶著怒意和冰冷:“你以為跑的掉?下次,你斷的就不是一條腿了。”
  陸正非終於疼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了。陸正非艱難的睜開眼,看到了一片雪白的顏色——是頭頂上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是那麼的濃郁,陸正非扭頭,看到自己的右手上紮著一根針,而渾身上下根本一動不能動。
  “陳先生,您醒了?”一個護士走到了陸正非的身邊,柔聲道:“您覺的哪裡不舒服麼?”
  陸正非眼神茫然,一時間竟然無法理解護士的話。
  “陳先生?”漂亮的護士疑惑的皺了皺眉,伸手在陸正非眼前晃了晃,在發現陸正非眼睛一動不動的時候,心中一驚,急忙將陸正非的主治醫生叫了進來。
  “陳先生?”那醫生見陸正非一臉漠然的模樣,似乎也有些著急,他道:“陳先生,您能聽見我們說話麼?”
  陸正非沉默了許久,直到醫生和護士都快要抓狂的時候,才啞聲道:“你們叫我什麼?”
  醫生驚愕的看著陸正非:“陳先生……您……還好吧?”

☆、我是誰?

  陸正非不但不好,還非常的糟糕,他正想說什麼,卻注意到了身體的異樣——是的,隨著麻藥過去,他腿上的傷口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以至於瞬間扯回了他的注意力,陸正非道:“我的腿怎麼了?”
  醫生聞言,露出訕訕的表情,猶豫片刻還是道:“您不小心弄斷了。”
  “不小心弄斷了?”陸正非掌權以來,幾乎很少有人敢同他這麼說話了,他冷冷道:“你能告訴我,我是怎麼不小心弄斷的?”
  醫生額頭上溢出冷汗,其實眼前這個人,進醫院已經不是一兩次了,而且每次都是一身的傷,看著的確讓人挺同情的,可同情又有什麼用呢,製造傷口的人根本惹不起。
  前幾次陳先生的態度都很冷淡,今天卻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居然問起了到底是誰傷了他。難道是心理出了問題?這麼一想,主治醫生就更苦惱了。
  “說話。”陸正非高居上位,氣勢早已收發自如,此刻冷冷瞪人的模樣,硬是讓醫生和護士都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就在這個時候,罪魁禍首自己出現了。
  陸正非在看到門外走進來的人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他看著一個和自己長的一模樣的男人,面色不虞的推門而入,手裡還提著一個飯盒,但無論是眼神還是氣勢,都在散發出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感覺。
  說來也挺有意思,人這一輩子,只是從照片鏡子裡看見過自己,卻從未真正、親眼見過自己,而陸正非,就有幸“親眼”看到了另一個陸正非。
  那是一個年輕的陸正非,似乎還未滿三十,是身上戾氣最終的時候,只是一個皺眉,就足以讓人感到他的怒意和不滿。
  “你們在幹什麼?”那個陸正非道:“我告訴過你們別來打擾他,是不是覺的我說的話都是廢話?”
  醫生和護士哪裡敢多說,同情的看了陸正非一眼,便推開門走出去了,看樣子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那個陸正非站在床邊,嘴裡冷冷的吐出三個字:“陳千卿。”
  這一聲陳千卿猶如一聲響雷,將陸正非炸的頭腦眩暈,他終於從荒誕的對話裡抓到了一些線索,而這些線索都在告訴陸正非一個可怕的事實。
  “我要看鏡子。”陸正非道:“把鏡子給我看。”
  年輕的陸正非冷笑一下:“你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陸正非不理他,只是將剛才的話表情嚴肅的又重複了一遍。年輕的陸正非皺了皺眉,凝視陸正非許久後,才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鏡子隨手丟給了陸正非。
  陸正非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氣,看向了鏡中的自己——猜想是真的。
  鏡子裡是一張陸正非喜歡了十年的臉,這時的他還沒有瘦的不成人形,臉上的酒窩,漂亮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陸正非一件事——他變成了陳千卿,他最愛的,被他親手害死的陳千卿。
  站在一旁的陸正非見床上的人露出驚愕失神的表情,眉角微微挑起,似乎在詢問怎麼了。
  陸正非——不,應該是陳千卿,默默的將鏡子抵還給了陸正非,便不再說話了。
  “說話。”陸正非很不喜歡陳千卿沉默的模樣,每到這時候,他總會覺的眼前這個人離自己越來越遠,於是乾脆俐落的伸出手掐住了陳千卿的下巴:“你有膽子跑,沒膽子說話?”
  陳千卿下巴被掐的很痛,要是真的陳千卿,估計已經和陸正非吵了起來,但是現在不同,靈魂已經被替換成陸正非的陳千卿,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道:“很疼。”
  陸正非瞬間撒了手。
  曾經的陳千卿長了一副好模樣,性子卻是倔的不行,逃跑了無數次,始終不肯和陸正非妥協,而陸正非年輕的時候性格火爆,直接把陳千卿的腿打斷了好幾次。
  是的,好幾次。
  沒有人比此時的陳千卿更瞭解陸正非在想什麼,所以他暫時妥協了。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可以麼。”陳千卿道。
  自從陸正非開始強迫陳千卿,他就再也沒見過陳千卿這麼溫和的態度,更不用說這種商量的語氣,所以在聽到這個話的時候,他愣了片刻,才語氣冷淡的說了句:“好好養傷。”
  陳千卿點了點頭,看著陸正非起身走了出去。
  屋子裡又剩下了陳千卿一個人,他將沒有打點滴的左手舉到面前,仔細的凝視著修長的骨節,白皙的皮膚,和粉色的指甲,然後用這只手,捂著臉嗚咽的哭了出來。
  他成為了他的愛人,將要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將陳千卿嘗過的那些侮辱,自己親自嘗一邊。
  陸正非走之後並沒有走遠,而是進了監控室,陳千卿住的病房有著十分完善的監控,幾乎每個角落都一臉無虞。
  陸正非離開後,本以為陳千卿會躺在睡覺,亦或者發會兒呆,卻沒有想到,陳千卿竟是捂著臉哭了起來。
  陸正非第一次強迫陳千卿的時候,陳千卿沒哭,不但沒哭還差點用花瓶砸破陸正非的頭,陸正非第一次打陳千卿的時候也沒哭,可是今天陸正非卻看見陳千卿佝僂著肩膀,用手捂著臉垂著頭,哭的像個孩子。
  監控順利的陸正非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從兜裡掏出一根煙,一口一口的抽了起來。
  陳千卿哭了很久,停下來的時候,他沉默著擦乾了淚痕,然後低頭看著這雙修長白皙,本該用來彈鋼琴的手。
  真正的陳千卿已經離開了,現在是來贖罪的陸正非,他只能發誓,在這一世將陳千卿的夢想實現,承受陳千卿曾經遭受的那些折磨。
  陸正非是在陳千卿哭完後,才進了病房。陳千卿的眼眶還有發紅,但是眼神已經恢復了冷淡,他看向陸正非,眼神裡不再有陸正非不喜歡的那些憎恨和厭惡,只有一片漠然。就好像眼前的人已經不再能讓他產生多餘的情感。
  陸正非感到了一種莫名的不安。
  “我不會再跑了。”陳千卿道:“我想回去上學。”
  兩人正在沉默之際,陳千卿卻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讓陸正非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什麼都可能答應陳千卿,卻唯獨不會答應讓陳千卿離開他。
  陳千卿哪能不知道陸正非在想什麼,他看著陸正非,就是在看著自己,僅從眼神,對話,面部表情就能看出陸正非到底在想什麼。
  陳千卿道:“你可以派人守著我,我不會再跑了。”——跑不掉的,陳千卿只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想要從陸正非的手裡逃出來,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陸正非沉吟片刻,居然點了點頭:“你先把腿養好。”
  “嗯。”陳千卿不再多說話,又閉上了眼。
  陳千卿的第一次逃跑,是在他大三的時候,二十歲的陳千卿背著陸正非偷偷買了火車票,趁著夜色逃離了陸正非家,可是剛到車站,陳千卿就被逮到了。
  被抓住的他直接被帶回了陸家,然後被陸正非親手打斷了腿。
  之後的日子裡,斷了腿的陳千卿始終不肯妥協,於是他被陸正非剝奪了上學的權力,然後關在家裡直到再一次出逃。
  陳千卿不說話,陸正非也安靜了下來,他又坐了片刻,才起身離開,但看表情,卻是輕鬆了不少,沒有了一進來時的緊張。
  陳千卿不想同陸正非說話,他一看到陸正非,就想起了自己幹過的那些蠢事,而他現在才處境,則是真正的陳千卿,對他最好的處罰。
  斷腿疼的厲害,換藥的時候,陳千卿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就好像他一點也不疼,唯有能從他蒼白的臉色看出一二。
  醫生察覺了陳千卿的異樣,急忙將情況告訴了陸正非。
  “陳先生狀況很不好。”主治醫生是骨科的,對心理學實在無能無力:“應該是心理出了問題……不怎麼吃東西,也不大說話。”
  陸正非怎麼會沒發現陳千卿的問題,聽到主治醫生的話,只是點了點頭。
  “我建議諮詢一下心理醫生。”主治醫生道:“這方便我幫不上什麼忙。”
  “我知道了。”陸正非道:“我會安排的。”
  主治醫生猶豫片刻,還是道:“陸先生……陳先生身體狀況不太好……您還是節制一下吧。”
  陸正非原本還不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哪裡會不知道這醫生是什麼意思,可是聽他這麼說,陸正非就是心裡不高興。
  “管好你自己的事。”陸正非冷冷道:“別操心你不該操心的。”
  醫生臉色一僵,連連稱是,便什麼也不再說轉身離開了。
  陸正非見醫生走了,才微微皺起眉頭,小聲自言自語:“……我技術就那麼差麼,怎麼每次他都不喜歡。”——而且就算是射出來了,臉色也難看的仿佛上刑場,搞的陸正非大為掃興。

☆、那個陸正非消失了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情況不對,很快便依從主治醫生的建議,為陳千卿找來了一個心理醫生。
  陳千卿很聰明,當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走進他的病房的時候,大概就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陸正非佔有欲極強,若不非必要,根本不願意陳千卿同其他人接觸,這次若不是陳千卿斷了腿又服了軟,陸正非絕不會同意他上學的請求。
  那醫生很年輕,看起來十分的和藹,詢問陳千卿的全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並不會引起人的反感。
  陳千卿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醫生的問題,整個人很明顯在走神,但這並不是讓人擔心的原因,讓人覺的不安的是,陳千卿身上前後的對比。
  若是說斷腿前的他是顆生命裡茂盛的向日葵,那麼此刻的他則更像是一株生長在角落裡的蘑菇,沉默,冷淡,仿佛周圍的一切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漂亮的臉色也全是淡漠的神色,你同他說話,他也答著,可整個人卻都像是在神遊。
  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才起身走了出去。
  陳千卿看著醫生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情況不大好。”醫生對著等候在門外的陸正非道:“輕微的抑鬱症,還有其他的症狀,需要進一步的診斷。”
  陸正非面無表情:“嚴重麼?會有自殺傾向?”
  “不……”醫生有些猶疑,但還是將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說了出來,他道:“求生欲倒是挺強的,這點比較奇怪……”按理說一般的抑鬱症患者,都會有輕生傾向,可是裡面那個人,表現出的卻是強烈的,對生命的渴望。
  這個答案似乎非常合陸正非的心意,他嗯了聲,便不再說話。
  醫生沉默了片刻後,才道:“那陸先生,我先走了,如果有其他情況您再給我電話。”
  陸正非點了點頭。
  醫生走後,陸正非找了個地方抽煙,他本來煙癮並不大,可自從和陳千卿在一起後,幾乎一天去半包,特別是最近陳千卿腿斷了,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陳千卿不喜歡他,陸正非非常清楚,他知道自己對陳千卿所做的一切可能永遠無法獲得陳千卿的原諒,但是他一點都不在乎。
  陳千卿想要的他都可以給,除了自由。
  陸正非在想什麼,陳千卿並不知道,這段感情時間太長,長到他已經快要遺忘,那時的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怎麼會愚蠢的覺的只要打斷腿,就會留下愛人的腳步。
  陳千卿現在腿斷了,完全沒事做,只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亦或者看看好心的護士為他帶來的小說。
  陸正非走進來病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陳千卿捧著書在看的模樣。
  幾個月沒剪頭髮,陳千卿的頭髮有些略長了,他微微低著頭,看著手裡捧著的書,整個人都安靜的像尊雕像。
  “陳千卿。”陸正非道:“你媽給你打了個電話。”
  陳千卿身體一僵,陸正非這句話提醒了他,至少在現在陳千卿的父母還活著,沒有因為陸正非的緣故出一場嚴重的車禍,最後雙雙死亡。
  這件事也是導致他和原主陳千卿徹底決裂的重要原因,陳千卿無法原諒他,兩人一步步走向了無可挽回的深淵。
  陳千卿抬起頭,看著年輕的自己道:“我可以給她回個電話麼?”
  陸正非似笑非笑的看著陳千卿,道:“你親我一下,我就讓你回電話。”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這幅樣子,真想給兩他巴掌。
  陸正非見陳千卿微微皺眉,他也不說話,只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這要是換了真的陳千卿,估計還真是兩巴掌就上去了,但是此刻的陳千卿卻忍了,他知道自己遇剛則剛的性格,於是安靜片刻後,閉上眼睛湊過去,在陸正非的嘴角上輕輕的吻了下——說實話,吻自己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陸正非其實也沒指望陳千卿真的啃親他,但見陸正非真的湊上來的時候,陸正非也也沒躲開,他看著陳千卿閉著眼,像只可憐的被欺負的小狗一樣吻了吻他的唇角,這吻輕極了,只是碰了一下就立馬離開了。
  陸正非很想按著陳千卿的後腦勺來個深吻,但他的餘光掃到了陳千卿還打著石膏的腳,好歹將衝動忍了下來。
  不要急,他和陳千卿的時光,還很長。
  親完了,陸正非將陳千卿的手機還給了陳千卿,手機上顯示的是好幾十通未接來電,分別來自陳千卿的父母。
  陳千卿接過手機,按了回撥鍵。
  “千卿。”電話裡傳來陳千卿母親的聲音,陳千卿捏著電話的手心開始溢出汗水,他很想叫聲媽,但怎麼都叫不出口。
  “千卿?你怎麼不說話?”陳母似乎有些極了,幾天前陳千卿失聯,要不是陸正非給她了個電話,她幾乎都快報警了。
  陳母的聲音很焦急,也聽得出她非常擔心自己的兒子。
  “媽。”最終,陳千卿還是叫出了這個字,可是他在叫出的同時,卻感到心臟的部分發出一陣劇烈的疼痛,他顫抖著嘴唇,幾乎快要流下眼淚。
  他對不起電話那頭的人,也對不起電話這頭的人,這一世唯有讓他們幸福,才算是贖罪。
  “千卿?你怎麼了?告訴媽媽呀。”陳母有些急了。
  “媽,我沒事。”陳千卿道:“只是出了點小車禍,腿斷了。”
  “你出車禍啦??”陳母一聽更加急了:“嚴重麼?傷到哪裡了?我明天就過來照顧你,你在哪家醫院啊?”
  一連串的問題,足以表現出她此刻的心情。
  陳千卿調整著自己的情緒,柔聲道:“媽,你別擔心了,就是小腿骨折,完全不嚴重,你就別過來了,我朋友在照顧我呢。”
  “那怎麼行!”陳母道:“我得過來看看你!你在哪家醫院?”
  陳千卿知道他攔不住他的母親,於是把醫院地址報了出去,陳母聽後,又是好一通叮囑,才依依不捨的掛了電話。
  “我是你朋友?”站在一旁的陸正非忽然開口道。
  陳千卿低著頭,把手機放到一邊,幾乎不帶什麼感情的說:“我以前的確是把你當成朋友。”
  陸正非聞言笑了笑:“那現在呢?”
  陳千卿抬目,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想知道我的答案的。”——此時的陳千卿,只會將陸正非當做敵人,還是最厭惡的那類敵人。
  陸正非有自知之明,竟是也沒有多問,只不過眉間充盈的笑意,卻淡了很多,他道:“陳千卿,你把你媽叫過來,不怕她發現什麼?”
  陳千卿哪能不知道陸正非在想什麼,他道:“陸正非,你捨不得讓我媽知道。”
  因為陳母和陳父,都是威脅陳千卿最好的人選,就如同當年的自己一樣,說著陳千卿若是不聽話就如何如何,實際上若不是氣瘋了,也不會去做。
  “我這不是說到做到,打斷了你的腿麼。”陸正非道。
  陳千卿:“……”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陸正非見陳千卿臉色難看了下來,又笑了:“別擔心,我不會讓她發現的。”——她發現了,對我沒什麼好處。
  陳千卿這才放了心,他道:“你可以帶幾本書給我看麼?”
  陸正非道:“你想看什麼?”
  陳千卿道:“什麼都可以,金融,歷史都可以,隨便你。”坐在醫院裡實在是受不了的很,離出院還有段時間,不如看看書。
  這件事陸正非倒是答應的爽快,他道:“可以啊,明天就給你帶來。”
  陳千卿點了點頭。
  到了午飯的時間,陸正非的手下提了兩個飯盒進來。
  陳千卿住院的這段時間,陸正非幾乎每天都陪著他,辦公吃飯也都在陳千卿的病房裡。陳千卿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後來就無所謂了。
  今天是燉的鯽魚湯,湯汁乳白,魚肉細嫩,可惜的是,現在的陳千卿不怎麼喜歡吃魚,甚至說得上討厭。
  但真正的陳千卿最喜歡的就是鯽魚,幾乎一個人就能吃下好幾條,無論是黃燜還是清蒸亦或者煮湯,都非常的喜歡。
  陸正非見陳千卿端著飯盒沉默,道:“怎麼?不喜歡?”
  陳千卿平靜的笑了笑,拿起了筷子:“怎麼會,我最喜歡魚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陸正非,也只有一個陳千卿,從他在這個身體裡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個人,所以他也喜歡吃魚。
  吃飯的時間很沉默,陳千卿吃完之後,看了會兒書就開始午睡了。
  陸正非本來在敲鍵盤,見陳千卿開始睡覺,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本來背對著陳千卿,這時卻是轉過身,凝視著自己身後的人。
  陳千卿的睫毛很長,閉著眼睛的模樣很漂亮,他的臉色比剛進醫院時好了一些,可也絕對說得上蒼白。
  陸正非很想伸手摸摸陳千卿的臉,但看到他按響的睡顏,卻忍住了,他不用急,他同陳千卿的時間,還很長很長。

☆、融合

  陳千卿的母親柳華梅買的是早上的火車票,下午兩點左右,才提著行李到了醫院。
  當時陳千卿正坐在床上用手機玩連連看,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都還不錯。
  “千卿。”柳華梅拖著行李推門而入,她生陳千卿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了,算得上個高齡產婦,而陳千卿是他們家唯一一個獨生子,自然是寵溺的不行,從電話裡聽到陳千卿出車禍的消息時,她整個人都差點厥過去。
  但看到陳千卿坐在床上面色平靜的揚子,柳華梅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陳千卿沒見過柳華梅幾次,上輩子的時候,他對這個女人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在知道陳千卿和陸正非的事情之後,抱著陳千卿痛哭的模樣,那時的他們已經走入了死胡同,而柳華梅夫婦的死,則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經過昨天的心理建設,陳千卿叫出這聲媽沒有多困難,他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女人:“你來了。”
  “我不打電話,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了?”柳華梅埋怨道:“一個人在醫院,也沒人照顧你,你這孩子怎麼那麼強呢。”
  陳千卿笑了笑:“我這不是不想讓你們擔心麼。”
  柳華梅瞪了陳千卿一眼,絮絮叨叨:“結果我更擔心了!你都不知道你爸聽了差點就請假和我一起過來了。”
  陳千卿的父親叫陳清揚,是個普通工人,也很疼愛陳千卿。
  “你真該謝謝你那個朋友。”柳華梅道:“要不是他,估計我都要報警了。”
  柳華梅作為不知情的人,她的這句話卻充滿了一種諷刺的意味,作為罪魁禍首的陸正非卻受到了受害者母親的感謝,也不知道他聽了會不會抑制不住的大笑。
  陳千卿很平和,即便是聽了這話,臉上也沒有多少的變化,而是淡然道:“是該好好謝謝他,不是他,我可能就死了。”
  陸正非是在陳千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推門進來的,他眼望去,就看到了坐在屋內的柳華梅,和麵無表情的陳千卿,隨即,陸正非同樣也面無表情的臉上掛上了真誠的微笑,他道:“伯母好。”
  陸正非的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真實,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個幫了陳千卿忙的朋友,十分樂於看到自己的朋友逐漸康復。
  “你就是小陸吧?”柳華梅微笑著:“千卿多虧你照顧了,要不是你,我肯定都急壞了。”
  陸正非依舊笑著:“哪裡哪裡,伯母太客氣了,我是千卿好朋友,這點事情是應該的。”
  若是以前的陳千卿聽了這些話,估計立馬就會變臉色,雖然不會挑明陸正非的虛偽嘴臉,但也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但現在,陳千卿只是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看都沒看陸正非一眼。
  陳千卿清楚的知道,怎麼把陸正非惹怒,卻又不至於受到懲罰——一個人想虐待別人或許還有些難度,但是想自虐卻絕對是信手拈來。
  果然,看了陳千卿的反應,陸正非臉上濃重的笑意淡了許多。
  “伯母,我家在醫院附近有房子,你來這邊不方便,要不然就去我家湊合一段時間吧。”在柳華梅面前,陸正非表現出了一種異常的熱情。
  “這不好吧。”柳華梅推辭道:“我在旁邊租個房子照顧千卿就醒了。”
  陸正非道:“伯母,這邊房子短期不好租的,我和千卿是兄弟,您就別推辭了,給個面子總行吧?”
  陸正非說完這話,還未等柳華梅答話,陳千卿便道:“媽,你去住吧,這是我好朋友,沒關係的。”
  柳華梅露出遲疑的神色。
  陸正非又道:“難道您是嫌棄我住的地方?”話都說到了這裡,柳華梅若是再不同意,就是不給面子了,於是她只好為難的點了點頭,同意了陸正非的提議。
  期間,陳千卿臉色都沒什麼表情,說出剛才那段話的語氣也十分的自然,就好像陸正非真的是他的好朋友一樣。
  陸正非本來是想拿捏一下陳千卿,可卻得到了陳千卿這樣的反應,以至於他在第一時間懷疑陳千卿是不是又想出什麼么蛾子。
  但還未等陸正非想出一二,就聽見陳千卿道:“媽,我想吃你做的魚。”
  這句話讓柳華梅眉間的陰霾消散了一大半,她故作身嗔怪:“你這孩子,你媽這屁股還沒坐熱呢,你就要吃魚,再說我也沒有地方可以做啊。”
  “伯母。”陸正非道:“待會兒我正好要回去拿東西,您和我一起回去吧,把行李放了,順便給千卿做魚吃。”
  柳華梅感激道:“小陸,麻煩你了啊,千卿這孩子就是被寵的太厲害了……”
  陸正非聞言看了陳千卿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後,陸正非拖著柳華梅的行李出了病房。
  陳千卿坐在床上看著離去的兩人,沉默著閉上了眼。
  陳千卿腿受傷的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準確的說是沒幾個和陳千卿關係好的人知道,陸正非把他關起來這件事發生的突然,以至於陸正非利用關係給陳千卿辦了休學手續的時候,陳千卿家裡人甚至都毫不知情,更不用說他的朋友了。
  休學不知道,出事了更不知道,此刻的陳千卿孤身一人,沒有任何的外援,按理說,他在腿斷休養期間,不會有人任何人來看望他,但就在陸正非走後,一個不速之客來了。
  陳千卿正在看書,就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一抬頭,看見了個熟人——他的妹妹,準確的說是,陸正非的妹妹。
  陸正非並非獨生子,底下還有個妹妹,名叫路依琴,陸正非對她一向都寵的很好,幾乎她的所有要求都會得到滿足。
  若不是路依琴一直對陳千卿抱著強烈的敵意,恐怕陸正非還會對她繼續寵下去,在陸正非查到陳千卿一次意外和她有關係之後,路依琴才被強制送到了國外。
  現在路依琴的出現,顯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聽我哥說你腿斷了?”路依琴一進來就是一臉嘲諷,看向陳千卿的眼神裡充滿了惡意:“奇怪啊,屁股沒先爛,腿倒是先斷了。”
  正常情況下,聽了她這話的陳千卿,肯定會同她吵起來,但陳千卿又不大會說髒話,大多時候都是被她罵的渾身發抖。
  可是今天,路依琴的算盤打空了。
  聽了她這話的陳千卿連頭都沒抬,依舊看著手上的書,語氣冷淡道:“你哥就是這麼教你說話的?”他早就知道路依琴不喜歡陳千卿,卻沒想到她居然背著他經常找陳千卿的麻煩。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哥?”誰都可以說,唯陸正非不能提,陸正非就是路依琴的死穴,幾乎一戳就炸:“你就是個賣屁股的,還賣的那麼便宜!”
  這嘴實在是髒的不行,陳千卿抬起頭,冷冷的看著路依琴:“你再說一遍。”
  路依琴被陳千卿這目光一瞪,不知怎麼的就忽然有些心虛,嘴唇動了動到底是沒能把剛才那些話再說出來。
  “路依琴。”陳千卿道:“你話說完了?可以滾了。”
  路依琴臉瞬間漲紅了,她不知道陳千卿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直覺很明顯的告訴他,今天的陳千卿不好惹。
  “你再纏著我哥,你會死的很慘的。”路依琴這麼道,卻還是不肯走。
  陳千卿道:“我已經死的很慘了,你以為我的腿是怎麼斷的,還有路依琴,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幹了什麼?”
  路依琴怒道:“我幹了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陳千卿看著她,笑了:“你認識徐卓麼?”
  這個名字,幾乎讓路依琴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她囁嚅許久,才道:“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陳千卿道:“我怎麼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還不知道,但如果你還不走,你哥知不知道我就不敢保證了。”
  路依琴生氣極了,卻不敢再說什麼,她狠狠的瞪著陳千卿,然後忽的拿起了桌上放著的杯子,碰的一聲砸到了陳千卿的床上。
  陳千卿不動不躲,臉上依舊沒有強烈的表情。
  “你給我等著!”摔下這麼一句話,路依琴轉身就走了出去。
  陳千卿看著自己床單上的水漬和杯子,忽的就笑了,路依琴砸他的時候,水是冷的,可陸正非看到的時候,水卻可以變得很熱——陳千卿知道這個房間裡有監控器,但他更清楚,當年他看監控的時候,並沒有看到路依琴欺負陳千卿的場景,這也就說明,有人對監控動了手腳。
  當年的他很久之後才把這個人挑撥他和陳千卿關係的人抓出來,只不過那時候,他和陳千卿已經沒有了挽回的機會。
  現在麼,他要做的,就是提前將這個人揪出來。

☆、挑撥

  陸正非和柳華梅回到陳千卿所在的病房的時候,陳千卿正窩在被窩裡睡覺。
  路依琴走後,陸正非叫護士來給他換了套被單,原本撒水的痕跡已經完全看不到了。不過看不到也沒關係,陳千卿有的是辦法讓陸正非注意到。
  “千卿,別睡了,這會兒睡了,晚上睡不著的。”柳華梅柔聲道:“快起來,媽給你做的魚帶過來了。”
  陳千卿這才迷迷糊糊的睜開,伸手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了。
  現在五月份,天氣不冷,陳千卿身上穿的也不多,手一伸,就露出了紅彤彤的的手背,同周圍白皙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千卿,你的手怎麼了?”柳華梅立刻注意到了陳千卿手上的異樣,她問道:“被什麼燙了麼?”
  陳千卿笑了笑:“沒事,不小心被燙了。”
  陸正非聞言挑了挑眉:“你什時候被燙的。”陳千卿一整天都待在床上,又不用碰熱水,哪裡會被被燙著。
  陳千卿看了陸正非一眼,淡淡道:“喝水的時候不小心被燙的。”
  陸正非聽了陳千卿這麼敷衍的回答,明顯露出不愉的神色,但因為柳華梅在場,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麼。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小心。”柳華梅責怪道:“看看這手燙的,我晚上給你買點藥來抹。”
  陳千卿點了點頭。
  柳華梅做了一條清蒸鯽魚,又熬了些鯽魚湯,在加上些小菜,讓陳千卿的胃口好了很多,少見的將帶來的飯全部吃完了。
  二十幾歲的男生,本該是胃口最大的時候,陳千卿平時吃的少,陸正非看了也不開心,見到他今天把他媽媽做的飯都吃的差不多了,心情才好了很多。
  “媽,你吃了麼?”陳千卿吃完了飯,擦了擦嘴,問道。
  “我吃了呢。”柳華梅坐在陳千卿的旁邊,看著他把飯吃完,笑的眯起了眼:“你有小陸這麼個朋友真是福氣,他叫了外賣,和我一起吃了。”
  陳千卿聞言看向陸正非,得到的卻是個含著笑意的眼神,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又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
  “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柳華梅還在道:“但是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你學校的課程可別拉下了。”
  學校的課程?陳千卿已經接近三個月沒上課了,但柳華梅卻以為他的兒子只請了幾天的假。陳千卿道:“媽,我知道了,你就別擔心了。”
  陸正非見陳千卿母子兩人說這話,識趣的開口:“伯母,你和千卿先聊著,我出去一趟有點事。”柳華梅笑眯眯的點了點頭,從她的角度看來,陸正非這個朋友已經不能更合格了,熱情,細心,又關心陳千卿,若不是男的,柳華梅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喜歡陳千卿了。
  陸正非走的灑脫,他篤定陳千卿絕不會告訴柳華梅他們兩個人的事,因為即便是說了,也無力改變現狀,最糟糕的就是讓他的母親陪他一起痛苦罷了。
  陳千卿的確沒有說的打算,他只是同柳華梅聊了些普通的家常,並沒有敢深入的聊下去,畢竟,他不是真的陳千卿。
  柳華梅來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打鼓,看到情況並沒有想像中嚴重的陳千卿時,才放下了心,但言語之間還是少不了一些擔憂和責備,怪陳千卿太粗心,擔心陳千卿恢復不好。
  柳華梅說什麼,陳千卿就聽著,臉上沒有一點不耐的神色,到最後反而是柳華梅自己不好意思了,苦笑道:“千卿,你是不是嫌棄媽媽囉嗦啊。”
  “媽。”陳千卿道:“我怎麼會嫌棄你囉嗦,平時想聽你說話,還沒那個機會呢,你多說點好,我就想聽你說。”
  這麼一來,柳華梅才又露出笑容。
  陸正非離開病房後並沒有出醫院,而是又回到了監控室,和守在那裡的人打了個招呼後,調出了陳千卿的監控錄影。
  “今天沒發生什麼事吧。”陸正非隨口問道。
  “沒事啊,陸少。”守著的人答道:“我在這裡看一天了呢。”
  “是麼。”陸正非道:“監控調出來我看看。”
  “好。”那人並不害怕——他又什麼可害怕的,監控已經被他們做了手腳,陸正非反正是看不到路依琴來的那段錄影了。
  陸正非坐在椅子上,把今天一天的,關於陳千卿的監控都快進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柳華梅和他離開病房後,陳千卿似乎就一直躺在床上睡覺,要不是時間在走,幾乎算得上一動不動了。
  直到自己和柳華梅再次進入病房,陸正非都沒有看見陳千卿身上發生任何的事。
  陸正非不傻,一聯想到陳千卿手臂上那突然出現的燙傷和這毫無異樣的錄影,轉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也不點破,只是微笑著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不錯。”
  “陸少客氣了。”那人本來就不覺的陸正非會發現什麼,還真以為陸正非是在賞識他,笑的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陸正非對背叛這種事情的容忍度極小,小到若是有可能就會扼殺在萌芽裡,面對這種板上釘釘的事情,他又怎麼可能放過。
  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陸正非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監控室。
  晚上九點,陸正非來醫院把柳華梅接了回了住所後,又去了醫院一趟。
  陳千卿白天睡多了,這會兒正在看電視,看模樣是挺無聊的,見到陸正非從門口走進來,也不驚訝,只是給了眼神又移開了。
  “你上學的手續辦好了。”陸正非道:“下周就能去上課。”
  陳千卿看了他一眼:“哦。”
  陸正非本以為陳千卿還會說些什麼,卻沒想到居然就這麼一聲“哦”他道:“你都不感謝我一下的麼?”
  ……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這麼不要臉,陳千卿在心中默默的想,搞得好像導致陳千卿失學的罪魁禍首不是你一樣。
  “感謝你。”陳千卿乾脆道,目光卻始終沒有從電視上移開。
  陸正非順著陳千卿目光看過去,卻發現電視裡正在廣告,他心情瞬間壞了許多,道:“白天出什麼事了?”
  陳千卿顯得很無辜:“沒什麼事。”
  “沒什麼事你手怎麼被燙紅了。”陸正非上前,一把抓住了陳千卿的手,那手臂上塗抹了柳華梅買來的燙傷藥,更顯得突兀。
  “你不是有監控麼。”陳千卿被捏的很痛,但一點沒表情出來,只是睜著無辜的眼睛:“你沒看?”
  “……”陸正非不可能服軟說監控被刪了,於是只能硬是咬牙道:“我要你親口說。”
  “你妹妹來了一趟。”陳千卿道:“朝我扔了個杯子。”
  陸正非的怒意一下子燃了起來,只不過物件並不是陳千卿。
  “說我是賣屁股的。”陳千卿非常清楚怎麼挑起陸正非的怒氣,繼續道:“還說讓我別纏著你了,陸正非,是我要纏著你麼?”
  陸正非氣的發抖,手還捏著陳千卿不放。
  “你捏痛我了。”陳千卿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陸正非放下了他的手,陳千卿低頭一看發現手腕的皮膚已經有些泛紫了。
  若說現在的陳千卿最不想幹的事,就是傷害這具身體,即便是陸正非這麼一個在平時本該早就習慣的動作,卻讓陳千卿皺起了眉頭。
  “下次她來的時候,你給我打電話。”陸正非知道自己的妹妹被寵的不知天高地厚,但陳千卿是他唯一不能觸碰的逆鱗,即便是路依琴也不行。
  “她會讓我給你打電話麼?”陳千卿道:“她身邊還站了幾個男人呢。”
  “男人?”陸正非聞言道:“誰?”
  陳千卿道:“我不認識。”
  他當然應該不認識,因為那幾個人根本就不在現場——
  “我會警告她的。”聽到有幾個男人,陸正非心中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些人的身份,但他並不打算同陳千卿說,只是保證道:“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陳千卿沒說話,無所謂的點了點頭,看模樣,他是不大相信陸正非話裡的真實性。
  陸正非心情很糟糕,他很想同陳千卿解釋清楚,但他又沒什麼說話的立場。路依琴是他的妹妹,他本就該對路依琴的行為負責,而且看陳千卿這模樣,恐怕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想到這裡,陸正非已經對怎麼處理路依琴,心中有了決斷,他可以容忍妹妹的任性,卻不能容忍她和其他人一起想要欺瞞他。
  陳千卿臉色沒有什麼表情可卻幾乎將陸正非的心理活動吃透了,他手撐著下巴,又將注意力轉移到電視上來。
  陸正非心情壞到了極點,但他最終什麼也沒有說,直接起身離開,看那模樣,的確是被氣壞了。
  坐在床上的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背影,忽然有些走神,他重生到陳千卿的身體裡,目標到底該是什麼呢,是讓陳千卿實現他的夢想,還是一步步讓陸正非眾叛親離——親手報復自己的愚蠢和狠毒。
  手臂上被自己拿熱水燙傷的地方隱隱作痛,電視上播出節目也是這樣的無聊,可陳千卿卻睡不著,他只想隨便找個地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抽根煙。

☆、陰差陽錯

  幾天後,陳千卿出院了。
  因為左腿上還打著石膏,所以只坐輪椅。
  而離開醫院的時候,陳千卿行動不便,於是一路上都是陸正非抱著他。
  在陳千卿的母親柳華梅眼裡,幾乎是不存在男人愛上男人這種事情的,她看著陸正非抱著陳千卿,完全沒想到那方面,反而有些感歎陸正非這孩子盡心盡力。
  陸正非把陳千卿抱上車,又把折疊輪椅放進了後備箱,之後才坐進了駕駛室,開著車將柳華梅和陳千卿送到了他的住所。
  陳千卿以前就住在這裡,準確的說,是被關在這裡。
  屋子裡的玻璃全部鑲嵌上了鐵柵欄,門是虹膜解鎖,幾乎沒有留給陳千卿任何逃離的機會。但就算是這樣,陳千卿還是找機會跑出去了,最後嘛……就是被陸正非打斷了一條腿。
  現在又回到了這裡,陳千卿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
  就算是現在的陸正非,估計都沒有他熟悉這間屋子,在這裡,他和陳千卿耗了整整十年,即便期間離開過,但兩人最後的時光還是在這裡度過的。
  病的奄奄一息的陳千卿躺在床上,說出的,卻是詛咒一般的話,他用自己的死,徹徹底底的報復了陸正非。
  屋子二樓放著一架巨大的鋼琴,以前的陳千卿彈的一手好琴,直到後來他瞎了,才沒有再碰過那個樂器。
  柳華梅回家不久後,便去買菜了,她覺的已經麻煩陸正非太多事情,於是主動攬下了做飯的任務,陸正非見狀推辭了兩句,見柳華梅心意已決,就不再多什麼。
  柳華梅出去買菜,屋子裡就剩下了陳千卿和陸正非獨處。
  陳千卿在一樓看電視,陸正非在二樓不知道在做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看見陳千卿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視,開口道:“千卿,我想聽你彈鋼琴。”
  陳千卿:“……”以另一個角度看自己,自己還真是想一出來一出的人。
  “千卿?”陸正非和此時的陳千卿一樣,臉上的表情都不大豐富,但是陳千卿已經清楚的意識到,“千卿”這兩個字,已經意味著陸正非的心情不大好了。
  陳千卿道:“我腿上還打著石膏呢。”這句話,只能算是個藉口,鋼琴雖然的確需要用到腳,但是也只是輔助作用,陸正非想聽他彈,也不會以專業的眼光來評判。
  果然,陳千卿在說出這句話後,陸正非的臉色陰了下來。在陳千卿和陸正非兩人不平等的扭曲關係中,經剩下的唯一一個停戰地帶——就是二樓那架鋼琴。
  陸正非再生氣的時候,也不會破壞它一點,陳千卿再生氣的時候,也不會拒絕彈鋼琴。就像窒息許久的人,好不容易可以吸一口氧氣,那架鋼琴幾乎唯一一個可以緩和他們關係的物品了。
  然而現在,陳千卿在找藉口。
  陸正非很生氣,但是他忍住了:“千卿,我想聽你彈鋼琴。”他又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幾欲噴薄出怒火的眼睛,就這麼沉默了下來,並不是他想故意惹怒陸正非,而是他根本不會彈。
  陳千卿彈了一手好鋼琴,可陸正非,卻對音樂一竅不通。
  見陳千卿不說話,陸正非怎麼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道:“你以後都不想彈鋼琴了?”
  這句話已經算得上威脅了,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臉,最終還是道:“好啊。”
  陸正非的神色終於放鬆了下來,他道:“千卿,我抱你上去。”
  說完就上前,抱住了陳千卿,都是成年男人,陸正非的力氣卻足以抱起一米七八的陳千卿,並且毫不費力的走到了二樓,將他放到了鋼琴面前。
  陳千卿的左腿打著石膏,十分彆扭的坐在已經打開的鋼琴前。
  “我想聽致愛麗絲。”陸正非的要求不算過分,致愛麗絲前面比較簡單,後面難度稍微高一些,但一般只要鋼琴過了三級的都沒什麼問題,對陳千卿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可是現在問題來了,對於以前陳千卿簡單的事情,現在的陳千卿做來,卻簡直就是難如登天。
  陳千卿看著眼前黑白的分明的琴鍵,一直沒動手。
  “彈啊。”陸正非見陳千卿不動,皺眉道:“怎麼了?”
  陳千卿長呼一口氣,轉過頭,用真誠的不能更真誠的語氣道:“要不你還是打我一頓?”
  陸正非:“……”他一時間居然沒反應過來陳千卿說話的意思,然而等他反應過來後,他快氣瘋了,陳千卿面無表情的臉就是對他最好的嘲諷,連鋼琴都不願意再為他彈奏,他和陳千卿,終於走入了無法挽回的死胡同。
  沒人比現在的陳千卿更明白陸正非的想法了,他看著陸正非的臉色變幻莫測,卻什麼都沒說——他總不能告訴陸正非,他不會彈鋼琴了吧。
  “你真以為我不敢打你麼?”陸正非用氣的發抖的手掐住了陳千卿的下巴,他手抖的厲害,語氣卻是冰涼了:“嗯?”
  陳千卿篤定陸正非不會動手,他當時和陳千卿在一起的時候,陳千卿也這麼經常惹怒他,即使他每次都快氣瘋了,卻都沒有對陳千卿動過手——除非,陳千卿想要逃跑。
  陸正非眼珠子都氣紅了,最終還是放開了掐著陳千卿下巴的手。
  陳千卿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可是他很快發現,他錯了……
  陸正非的確是不打陳千卿的,但他有其他方式可以懲罰陳千卿。
  當被陸正非一把扛起來,摔到臥室大床上的時候,陳千卿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看著陸正非那張臉越靠越近,然後重重的吻上了自己的唇。
  幾乎是一瞬間,陳千卿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
  沒人知道被自己吻是什麼感覺,可陳千卿卻知道了,他看著那張已經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臉,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撲打在臉上,哦,這酸爽。
  毫不猶豫的,陳千卿開始推拒身上的人——媽的,連殘疾人都不放過,這個人真的是他?怎麼會這麼禽獸!
  陳千卿的反抗對於陸正非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他輕易的將陳千卿的手按在頭頂,然後順著陳千卿的頸項開始向下親吻。
  陳千卿的雞皮疙瘩已經快要往下掉了,他腿上有石膏,根本不好反抗,而且就算是腿沒斷的時候估計都打不過陸正非,更不用說現在了。
  “陳千卿。”陸正非道:“你真以為我不會生氣?”
  陳千卿:“……”我發誓,我從來沒有這麼以為過。
  陸正非不再說話,繼續認認真真的吻著身下的人,男人都是感官動物,陳千卿雖然不喜歡他,但是在他的挑逗下一般都會有些反應,而這些反應,則是安慰陸正非的“語言”。
  本來平時,陸正非都能容易的能讓陳千卿的身體回應他,可是今天……陸正非失算了。
  陳千卿不但沒有反應,還露出了一臉無奈的表情,任何陸正非怎麼逗弄,都完全硬不起來。
  陳千卿也知道陸正非在想什麼,身上這個人技術是不錯,可是面對著這張臉,他是真的硬不起來啊。
  “你就那麼恨我麼?”陸正非忽然停下了一切的動作,啞聲道。
  陳千卿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只好沉默。
  “陳千卿,你就那麼恨我麼?”陸正非道:“是不是?”
  陳千卿覺的若是原主在這裡,面對陸正非的問題,大概會說是,所以在沉默許久後,陳千卿輕輕的,嗯了一聲。
  陸正非不說話了,也不動作,就這麼垂著頭,眼含悲哀的看著自己身下面無表情的人。
  陳千卿本來覺的一切都已結束了,陸正非受到的打擊有多重,他非常清楚。
  然而下一秒鐘,陸正非就幹了一件讓陳千卿驚愕至極的事,只見他直接扯掉了陳千卿的褲子,在陳千卿以為他要霸王硬上弓的時候,一口含住了某個一直沒反應的部位。
  陳千卿徹底傻眼,一時間竟是不知該說什麼話。
  陸正非賣力的吞吐著,讓陳千卿不由自主的伸手抓住了他的頭髮:“陸正非,你別這樣。”
  陸正非不說話,也不停。
  陳千卿看到這麼一幕,只覺的心涼,在某些感情面前,卑微這個詞已是常態——是的,現在的陳千卿,根本不配提那個愛字。
  陸正非努力了很久,可是最終,陳千卿的身上也沒有一點反應。
  陸正非再賣命,看到的也是一個面色僵硬的人,陳千卿已經放棄了反抗,但他的冷淡,就是對陸正非最好的反抗。
  不知怎麼回事,看到這個模樣的陳千卿,陸正非居然感到了一絲難以言說的絕望。
  語言可以是虛假的,身體卻很誠實,現在的陸正非可以確定,陳千卿是真的恨他,並且恨到了骨子裡。

☆、心情不大好

  在意識到陳千卿是真的在恨他的時候,陸正非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沮喪。
  他放開了陳千卿,直接起身去了廁所,看樣子是刷牙去了。
  陳千卿腿斷了活動十分不方便,見陸正非許久不出來,只好艱難的坐了起來。
  陸正非在廁所裡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常態,似乎剛才並沒有發生讓他如此挫敗的事。
  陸正非比陳千卿大了五歲,現在的他也才二十五,距離一個成熟的男人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走,這時的他會暴怒,會失態,然而再過五年後,恐怕即便是陸正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想到些什麼。
  陸正非一言不發的把陳千卿抱下了樓,正好遇到了買菜回來的柳華梅。
  “千卿,這是在幹嘛呢?”柳華梅看到陸正非抱著陳千卿從樓上下來,疑惑的問道。
  “千卿剛剛想彈鋼琴。”陸正非道:“我抱他上去。”
  “腿都斷了還彈什麼鋼琴。”柳華梅手裡還提著新鮮的菜,明顯是剛從外面回來,她道:“不好好給我躺著,要是再出什麼問題,我可不來照顧你了。”
  陳千卿嗯了一聲。
  柳華梅說完就進了廚房,看樣子是做飯去了。
  陸正非和陳千卿一起坐到了沙發上,陸正非低著頭玩著手機,陳千卿則看著電視裡無聊的節目。
  陸正非道:“國慶你別回家了。”——這話不是詢問,而是陳述,他從來不喜歡和陳千卿商量什麼,因為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意見相左。
  陳千卿還真有點不敢回去,他很擔心柳華梅夫婦發現他身上的異常,但是他國慶的時候,更不想和陸正非一起過。
  兩個選擇都不是陳千卿想要的結果,前者相比後者稍微好一些,可惜選擇的權力從來都不在陳千卿手上,於是他索性沉默了起來。
  陸正非很奇怪陳千卿為什麼不說話,自從陳千卿醒來之後,似乎就變得沉默了很多,本來該強烈抗議的時候,卻只是沉默不語消極抵抗,就好像已經徹底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以至於失去了反抗的興趣。
  當年陸正非和陳千卿之所以折騰的那麼厲害,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陳千卿不願意做出任何的妥協,若是原主遇到陸正非提出的這個要求,估計又是一通大吵。
  不過現在,陳千卿自然是不會和陸正非吵架,他看了自己身邊坐著的,滿臉戾氣的人一眼,忽然想歎氣,當年的自己,原來在面對陳千卿的時候,手段是如此的幼稚。
  “你想說什麼。”柳華梅在廚房裡,陸正非也不好吼的太大聲,他道:“陳千卿,你是不是又不高興了?”
  這種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何必問出來,陳千卿根本不想說話,但看見陸正非這幅你不說話我就不消停的模樣,他只好道:“我要是不高興了,你會讓我國慶過去?”
  陸正非道:“不會。”
  “那不就得了。”陳千卿道:“你還想要我說什麼。”
  曾經的陳千卿渾身都是刺,陸正非一根一根的把陳千卿的刺拔掉,看見他無可奈何的模樣就會感到滿足,現在的陳千卿卻像個球,陸正非無從下手,唯有將他一腳踢遠才能稍緩心情——而這正是陳千卿鎖希望,陸正非所不願的。
  “小陸。”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時,柳華梅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問道:“你有不吃的菜麼?香菜什麼的吃麼?”
  陸正非見柳華梅來了,也不再逼迫陳千卿,反而露出了笑容:“伯母,我什麼都吃的。”
  什麼都吃?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都吃,聽了陸正非這話,陳千卿只想笑,陸正非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蔥,不吃蒜,基本上沾上了這幾樣的碰都不碰,更不用說椿芽,韭菜等等一系味道濃重的東西了。
  “你別客氣呀。”柳華梅笑道:“知道你不吃什麼我又不麻煩……千卿這孩子從小都不挑嘴,吃肉掉了一半在桌子上,都能用筷子夾起來。”
  陸正非聽了這話,臉上才掛上了些笑容,他看了陳千卿一眼道:“伯母,我真沒什麼吃不吃的。”其實是不吃的東西太多,說了反而顯得矯情。
  柳華梅聞言只當是陸正非不好意思,於是轉頭問自己的兒子:“千卿,你和小路關係這麼好,他不吃什麼你總該知道吧。”
  陳千卿道:“他不吃的東西多了,我哪裡數的過來。”
  陸正非瞬間不笑了。
  柳華梅責怪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小路幫了咱們這麼多忙,你連人家不吃什麼都不知道,看你國慶回去了你爸不揍你。”
  他媽真是神助攻,陳千卿聞言立馬道:“媽,我國慶不回去了。”
  柳華梅愣了:“咋不回去了?”這個月放五一長假的時候,她本來以為兒子會回來,沒想到卻出了車禍,但是為什麼國慶又不回去了?
  “有點事。”陳千卿道。
  “什麼事?”柳華梅顯然是要問清楚了:“你爸都半年沒見你了,你這兔崽子真不打算回去看看他?不怕他不認你了?”
  陳千卿不說話,此時他的表情和陸正非一樣,都絕對說得上難看。
  陸正非哪裡會不知道陳千卿是故意接過柳華梅這個話頭的,可他明明知道陳千卿是故意的,在柳華梅面前,無法再繼續堅持剛才的決定,於是他道:“千卿,你國慶還是回去吧。”
  陳千卿道:“好啊。”——陸正非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
  柳華梅的確是神助攻,但接下來,陳千卿才明白,他的媽媽不止是他的神助攻,還是陸正非的神助攻。
  因為柳華梅的下一句就是:“小陸國慶怎麼過啊?那時候千卿的腳已經好了吧,你要是有空,可以來C城玩玩,到時候叫千卿帶著你到處逛逛。”
  陳千卿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而陸正非面無表情的臉上瞬間掛上了笑容,那笑容燦爛無比,搞得陳千卿心情和剛才答應讓他回家去的陸正非一樣。
  這下子,變成陳千卿面無表情了。
  這兩人的心情就像是個天秤,一邊高昂,另一邊就得低落。
  “媽。”陳千卿幽幽道:“人家陸正非是大忙人,哪有那個時間來C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柳華梅瞪了陳千卿一眼。
  “伯母,那我到時候和千卿一起回去,您可別不歡迎啊。”陸正非哪裡會拒絕柳華梅的提議,他不等陳千卿再說些什麼,就道:“我還沒去過C城呢。”
  柳華梅聞言笑了:“那裡的柑橘最有名……你過來一定要嘗嘗。”
  本來柳華梅只是出來問陸正非有沒有不吃的菜,結果莫名其妙的拐到了什麼風土人情上,陸正非去過的地方很多,見識的東西自然也不少,講起各地的風俗,聽的柳華梅差點連鍋都給燒幹了。
  還是陳千卿在一旁提醒,柳華梅才再次進了廚房,結果到最後還是不知道陸正非不喜歡吃什麼東西。
  見柳華梅走了,陸正非道:“千卿,我真高興和你一起回家。”
  陳千卿:“……”真是有夠不要臉的,答應我,別用這張臉做這麼賤的表情好麼?
  陸正非顯然心情不錯,剛才說的不讓陳千卿回去的話,已經乾乾淨淨的忘在了腦後,心裡只想著——他可以和陳千卿一起回家見家長了。
  曾經的陸正非並沒有過這樣的待遇,當時的陳千卿被打斷了腿,怎麼可能給陸正非好臉色,甚至於柳華梅住的地方都變了,而陳千卿的態度,也影響到了柳華梅,雖然柳華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也清楚自己兒子並不喜歡這個朋友,自然也不可能提出剛才那樣的邀請。
  而那一年的國慶,陸正非把陳千卿逮到屋子裡,做了整整幾天,搞得最後陳千卿都哭著求饒了,才放過了他。
  現在的陳千卿是絕對不會給陸正非這個機會的,他一想到陸正非會進入自己的身體,就覺的渾身發麻,甚至於連腦子都不能轉了。
  坐在他身邊的陸正非是那樣的年輕,笑容裡還沒有太過深沉的東西,陳千卿想,如果當時的自己早點明白某些事,事情可能不會那樣的糟糕。
  “別偷看我。”陸正非突然冒了這麼一句話。
  陳千卿立馬笑了,他很想來一句,我看看我自己怎麼了?但好歹是忍住了。
  結果柳華梅弄好了飯端上桌子的時候,陳千卿無意中注意到,陸正非的耳朵居然是通紅的,雖然表情沒有變,但陳千卿發現,陸正非居然不好意思了……話說回來,他怎麼莫名其妙的覺的年輕時候的他,有那麼一點點的萌呢,嗯,一定是錯覺。
☆、實現的噩夢

  柳華梅照顧了陳千卿一個月,在陳千卿用拐杖走路基本沒有問題的時候,離開了這裡。
  臨走之時還不忘記囑咐陳千卿國慶的時候一定要把陸正非帶來C城,搞得陳千卿都不知道做什麼表情了。
  “千卿,以後一定別這麼粗心了。”柳華梅叮囑道:“以前一直在擔心你這性格會惹麻煩,但這次來看了你,我還沒那麼擔心了。”
  這句話,讓陳千卿眼中的笑意淡了許多,他道:“媽,我長大了。”
  柳華梅拍了拍他的肩膀,由陸正非提著行李,兩人一起離開了。
  陳千卿杵著拐杖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腿受不了了,才慢慢的走了回去。
  柳華梅的那句話,讓陳千卿根本笑不出來,真正的陳千卿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他只是個回到過去來贖罪的罪人,有什麼資格獲得柳華梅的優待呢,他害死了他的兒子,又占了他兒子的身體……陳千卿坐在客廳沙發上,許久後,才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
  陸正非送完柳華梅,回去之後發現陳千卿睡著了。
  自從陳千卿腿被打斷以後,陸正非覺的陳千卿變了許多,這種變化他不好以好壞來界定,但陸正非唯一確定的一件事是,他和現在的陳千卿爭吵的頻率下降了很多,這一個月來,可以說是他們幾乎是沒有爭吵的時候了。
  陸正非年輕的時候向來都很固執,陳千卿也是個不會妥協的人,於是兩人的相處大多都處於一種,我即便是同意你我也不要站在你的反方,只要爭贏了就是勝利的這種模式之中。
  陳千卿很痛苦,陸正非也不輕鬆。
  現在的變化對於陸正非來說讓他松了口氣,他覺的陳千卿終於想通,不再和他對著幹了。
  陸正非一走進客廳,看到的就是陳千卿安詳的睡顏。
  因為斷了腿,所以柳華梅幾乎每天都會熬骨頭湯給陳千卿喝,陸正非記得以前陳千卿是不喜歡喝這種大骨湯的,可是現在的他卻沒有浪費一點。
  吃的補了,陳千卿按理說應該胖些,但實際上,陳千卿身上並沒有多少變化,他躺在沙發,眼睛閉起,睫毛長而捲曲,挺直的鼻樑和白皙的皮膚讓他看起來那樣像是童話裡的王子——當然,前提無視掉他右腿上那礙眼的石膏。
  陸正非沒有把陳千卿叫起來,他緩慢的走到陳千卿身旁,低下頭,輕輕的吻住了陳千卿的嘴唇。
  陳千卿沒醒,他的嘴唇並不是很薄,但唇形很漂亮,吻上去很舒服,陸正非吻著很有些情難自禁的味道,他慢慢的覆上了陳千卿的身體,將手從陳千卿的腰間伸了進入。
  陳千卿正在做一個噩夢,夢裡的他被一條巨蟒給纏住了,那條巨蟒用身體死死的裹緊他,然後從頭部開始吞咽,陳千卿甚至感到自己的呼吸困難,他需要更多的空氣,於是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任由巨蟒的信子探了進來。
  陳千卿有了反應,這個發現讓陸正非激動不已,這個月裡,他礙于柳華梅,一直在忍耐,直到柳華梅今天走了,陳千卿又躺在沙發上睡著,才找了個一個接近陳千卿不錯的時機。
  看著那在自己手裡慢慢變硬的器官,陸正非笑了起來——他就知道,他的千卿,果然沒變。
  在陳千卿以為自己會巨蟒吞進腹中,緩慢消化的時候,他醒了,是被痛醒的。
  身下的某個部位似乎被塞入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讓他瞬間從夢裡醒了過來,然而剛醒來的他還是有些茫然,努力聚焦片刻,才看清楚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陸正非在他臉側,正輕輕的咬著他的耳垂,那動作溫柔曖昧,看得出已經非常熟練了。
  陳千卿終於明白過來陸正非在幹什麼,但是顯然,已經太晚了。
  “陸正非,陸正非!”陳千卿的聲音甚至說得上恐慌,他從未有一天想過,自己會被自己給侵犯,面前的人本該是他最熟悉的人,可是此時此刻卻陌生的可怕。
  “千卿。”陸正非低低的應著,卻不由得陳千卿拒絕,他道:“千卿,我想要你。”
  陳千卿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渙散,被陸正非進入的這個事實讓他幾乎快要崩潰,他原本濃郁的睡意此刻毫無蹤影,唯有某個部位的飽脹感和疼痛感,充斥著他的神經。
  “不、你不能……”沒有人會比此時的陳千卿更絕望了,有人可以想像,有一天被自己給侵犯麼,這本該是噩夢裡的場景,可陳千卿卻在切身體會著。
  然而在痛苦的同時,陳千卿卻意外的感到了一種詭異的解脫,是他對不起陳千卿,是他導致陳千卿淒慘一世,於是遭遇年輕自己的侵犯,似乎也只是報應,是他作出錯事的代價。
  陳千卿根本打不過陸正非,陸正非一隻手就足以將陳千卿禁錮住了,另一手甚至可以抬起陳千卿的右腿,更加用力進入他。
  陳千卿被頂弄的在沙發上移動,他腿動不了,手也被禁錮住,於是只能木著一張臉,任由陸正非最終釋放在他的體內。
  “千卿。”陸正非沒有發現陳千卿的異樣,他喘息著,迷亂的吻著陳千卿,柔聲道:“我愛你。”
  陳千卿不說話,頭髮散亂,面無表情的盯著天花板,仿佛已經聽不到陸正非的話了。
  “千卿?”陸正非摸了摸陳千卿的臉頰道:“你怎麼了?”
  陳千卿這時眼神才慢慢移到了陸正非臉上,他道:“沒事,我很好。”
  陸正非這才覺的陳千卿不對勁,等到他仔細一看的時候,才發現陳千卿根本沒有釋放,或者說從他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根本沒反應。
  這簡直就像是給陸正非臉上狠狠的來了幾巴掌。
  但陳千卿的反應才是讓陸正非最心碎的,他道:“陳千卿,你就那麼討厭我麼?”
  陳千卿看著年輕的自己,許久後才道:“對啊。”——我是這麼的恨自己,恨自己當初的自己,恨現在的自己,陸正非,如果沒有你,陳千卿或許會有一個燦爛的前程,美好的未來,他會有妻子,有兒子,同父母盡孝,安渡一生。
  可是你——也就是我,把一切都毀了。
  這句“對啊”成了兩人對話的結束語,陸正非不再多說,索性按著陳千卿又來了一次。
  陳千卿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他最後只是閉著眼,才喘息之間,輕輕的,歎了口氣。
  一切都結束後,陸正非把陳千卿抱在了懷裡,他點了一根煙,一邊抽煙一邊打電話。
  陳千卿被迫靠在陸正非的肩頭,眼神漠然。
  陸正非在和電話那頭的人談生意,他知道陳千卿不高興,但也不放開他,直到掛了電話之後,才道:“我抱你去洗澡。”
  陳千卿嗯了聲。
  其實陳千卿這麼平靜的反應,是在陸正非意料之外的,每次他和陳千卿做的時候,幾乎都是一場戰爭,陳千卿雖然會有反應,但是在做完之後絕對會給他臉色看,亦或者乾脆俐落的罵他強姦犯,兩人基本上會冷戰一段時間,直到陸正非服軟。
  也對,陳千卿巴不得陸正非別理他。
  洗澡水是溫熱的,陳千卿的腿上抱著保鮮膜,半個人在浴缸裡。
  陸正非清理的動作很溫柔,一點點將濁液引出,然後清洗掉陳千卿身上的痕跡。
  “我什麼時候可以去學校?”陳千卿忽然開口問道。
  “……”陸正非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等你腿好了吧。”
  陳千卿又不說話了。
  倒是陸正非沒忍住:“你想什麼時候去?”
  陳千卿道:“我下周就想去。”陸正非道:“下周?下周不行。”陳千卿露出個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陸正非沉吟片刻道:“下下周吧,手續已經辦好了,你直接回去就可以了。”
  “嗯。”陳千卿這才應了一聲。
  沒有吵架,沒有冷戰,只是態度冷淡,面對這樣的陳千卿,陸正非只覺的有些陌生,可這陌生之中,又有一些說不清楚的高興,在陸正非看來,陳千卿總算是沒那麼固執了。
  當天晚上,陸正非是在陳千卿的臥室睡的。
  陳千卿似乎沒有再抗拒陸正非的懷抱,被他抱著也就抱著,不反抗也沒說話。
  直到陸正非睡著之後,他才睜開眼,看著熟悉的臥室,沉默的發著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溫順的陽光從窗戶縫隙裡灑落,陳千卿才知道,天亮了。
  陸正非醒來的時候,陳千卿閉著眼,所以他以為陳千卿還在睡覺,陸正非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床上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卻看見陳千卿已經醒了。
  “醒了?”陸正非摸了摸陳千卿額頭,在發現溫度沒有異常後放下了心:“早上想吃點什麼?”
  陳千卿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片刻後輕聲道:“喝點粥吧。”

☆、作死的人

  這件事情,似乎只是陳千卿和陸正非生活裡的一個插曲。
  第二天,陳千卿就恢復了正常,仿佛陸正非對他做的這件事,並沒有對他產生多麼大的影響。可是實際上陳千卿到底是怎麼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陸正非本以為陳千卿會和他冷戰幾天,卻沒想到陳千卿的異常只持續很短的時間,短到陸正非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出院之後,陳千卿一直都很配合腿部的治療,根據醫生的醫囑治療吃藥,很少鬧脾氣,似乎腿斷之後,讓他整個人都變了。
  陸正非也信守了自己的承諾,兩周之後,將陳千卿送回了學校。
  但是因為陳千卿的腿,他要求陳千卿不住校,每天上學放學都由他派人接送。
  陳千卿知道自己的腿不方便,所以也就同意了。
  原主陳千卿在大學裡的專業是財務管理,課程基本上都是些比較基礎的東西,陳千卿倒也不用擔心考試不合格,以至於拿不到畢業照中,不過若是想拿獎學金,恐怕就不大可能了。
  當陳千卿拄著拐杖走進教室的時候,整個人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要說以前的陳千卿,在他們學校絕對算得上是個風雲人物,長得帥,成績好,彈得一手好鋼琴,還很紳士,幾乎可以滿足所有女生對男朋友的幻想。
  唯一不足之處似乎就是身體不大好,經常請病假,甚至於因為生病辦了好幾個月的休學手續——當然,這其實和陳千卿沒啥關係,是陸正非搞出來的。
  “千卿,這邊!”一個男聲的聲音傳了過來,陳千卿抬頭望去,看見了一張不太熟悉,但也算是認識的臉。叫他名字的人,是陳千卿的室友之一,和陳千卿關係一直都很不錯,陸正非曾經因為陳千卿的事情和他見過幾面,因此也知道這人的名字叫祝茂。
  陳千卿拄著拐杖走了過去,坐到了祝茂身邊。
  “你腿在怎麼斷啦?”祝茂道:“我都好幾個月沒看見你了……”
  陳千卿把書放到桌子上道:“出了場車禍。”
  “車禍?”祝茂道:“不嚴重吧?你前段時間又咋休息了?生病?”
  陳千卿想了想道:“生病。”
  祝茂同情的看著陳千卿道:“我都以為你不會再來上課了呢……”
  說話之際,上課鈴聲響了起來,祝茂道:“這都過了半學期了,你一點都沒學,期末沒問題吧?要不要借我的書去看看。”
  祝茂也是個學霸,上課幾乎都不缺席,不但認真做筆記,還經常問老師一些課外題,簡直就是大學裡的一枚奇葩。也正如此,幾乎年年都能得一等獎學金。
  曾經陳千卿也是獎學金的爭奪者之一,但是現在顯然是不大可能了,只要不掛科,就該謝天謝地了。
  老師一開始講課,祝茂就不說話了,陳千卿也拿出課本開始聽課。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陳千卿學的是與金融掛鉤的財務管理,而不是十分生僻亦或者對專業性要求很高的藝術類或工科類專業,不然估計就算聽了課也是一頭霧水,屬於那種,老師說的每個字都明白,但是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的類型。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一大節課有兩小節,陳千卿這個專業課程很多,大一大二的時候基本和高中沒什麼區別,而且大部分老師還會留課下作業,想好好學的人自然是學的辛苦,若是只圖過關,那也不算太累。
  陳千卿自然不會真的像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那樣毛躁,他很喜歡上課的時間,不用去想其他的,沒人來打擾,老師在上面講,他就在下面聽,很舒服。
  上午有兩節大課,現在是第一節,等一會兒還得換個教室上另一門課。
  “千卿。”下課的時候,祝茂幫陳千卿拿著書,跟在拄著拐杖的陳千卿後面道:“你要回寢室住麼?”
  “不回去。”陳千卿道:“我腿不方便。”
  祝茂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還在生劉景陽的氣麼?他就是那個脾氣……你別放在心上。”
  “……”劉景陽?誰?陳千卿對這個名字並沒有印象,聽了祝茂這話,也只是唔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沒有表露態度。
  “你還在生氣?”祝茂歎氣:“他嘴巴就是太賤了,但是也沒什麼惡意。”
  陳千卿:“……”他確實不知道劉景陽是誰,幹了些什麼。
  “你腿好了就回來住吧。”祝茂道:“他知道你休學了也內疚了好久,到時候一起吃個飯,讓他給你道個歉……”
  祝茂本來以為他這麼說了,陳千卿總會給個回應,好或者不好,但他等了好久,扭頭一看,卻發現陳千卿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就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
  “千卿?”祝茂誤會陳千卿生氣了,他遲疑道:“我……你別生我的氣啊,我不是站在他那邊,只是想著都是同學,沒必要鬧那麼僵。”
  陳千卿知道祝茂誤會了,他道:“嗯,我自己心情清楚,會看著辦的。”祝茂這才舒了口氣。
  和祝茂不一樣,劉景陽就是個最普通的大學生,他家庭條件不大好,所以經常蹺課去做兼職,上節課那個老師不喜歡點名,所以他沒來,而這節課的老師次次都點,因此陳千卿進教室的時候,便看到了那個朝著祝茂招手的人。
  “劉景陽!”祝茂道:“千卿來上課了。”
  坐在位置上的人表情一愣,笑容冷了下來,用一種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斷腿的陳千卿,那眼神看的陳千卿很不舒服。
  看來祝茂說的話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因為以陳千卿這麼多年的閱人經驗,眼前這個劉景陽恐怕是真的討厭他。
  果不其然劉景陽下一句話就是:“陳千卿,你怎麼來了。”
  祝茂剛給劉景陽說了情,瞬間就被打臉了,他露出尷尬的表情,道:“劉景陽,你怎麼說話呢?千卿為什麼不能來。”
  “呵呵。”劉景陽看向陳千卿的眼神裡充滿了輕蔑,甚至於不屑一顧,他道:“祝茂,你少跟這種人玩,人家可是貴公子,哪裡有時間搭理我們這種平民老百姓。”
  對於這種口舌之爭,陳千卿想來都懶得去辯駁,就算贏了又如何呢,最多被人誇個牙尖嘴利。
  他只是笑著對祝茂說了一句:“祝茂,這就是你說的內疚?”
  祝茂臉色越發尷尬,他們寢室關係一直不錯,結果前段時間不知道劉景陽發了什麼瘋忽然就開始嘲諷陳千卿,說的話還十分難聽,但陳千卿休學之後,劉景陽也收斂了很多,並且表露出一些後悔,祝茂哪裡明白劉景陽為什麼會這麼討厭陳千卿。
  陳千卿完全不介意別人討厭他,討厭他的人太多,他數都數不過,哪有那麼閑去一個個的關心。
  況且劉景陽這種人,也就最多打打嘴仗。
  劉景陽本來給祝茂占了位置,但祝茂看劉景陽這麼對陳千卿,也沒有和他坐在一起,反而跑到後排坐在陳千卿身旁了。
  陳千卿開玩笑道:“你可是學霸,這位置有辱你的名聲啊。”
  祝茂無奈的看了陳千卿一眼:“千卿,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居然會開玩笑?”
  以前的陳千卿的確不大會開玩笑,他不會同人太過親近,一般都是各過個的,即便是室友也有點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
  但他的個性並不討厭,適當的距離反而讓寢室裡的人更喜歡他了。
  “嗯。”陳千卿道:“遇到了好事。”
  祝茂聞言笑了起來。
  一節課上,劉景陽都在時不時的回頭看陳千卿,他的表情不好看,眼神更說不上善意,看那模樣是真的不希望在班上看見陳千卿。
  陳千卿注意到劉景陽看過來,就面無表情的同他對視,直到劉景陽自己受不了了移開目光。
  快到下課時間的時候,陳千卿收到一條陌生的短信,他一點開,就直到這條短信肯定是劉景陽發的,因為上面只有一句話“陳千卿,我要是你,肯定沒臉來上學了。”
  陳千卿的臉色終於陰沉了下來,他可以忍受別人對他無聊的挑釁,但並不覺的這種威脅似的資訊也在此之內。
  陳千卿回了條短信“我為什麼沒臉來上學?”
  劉景陽道:“你要我把你的事情告訴給其他同學麼?”
  告訴給其他同學?都說了這樣的話了,陳千卿要是不明白劉景陽是什麼意思他就是蠢了,於是他道:“放學出去吃個飯?”
  劉景陽還以為說出這話的陳千卿算是服軟了,他立馬道:“好啊。”
  陳千卿表情冷漠的把手機合上了。

☆、作死的人(二)

  陳千卿和陸正非兩人的事,學校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
  陸正非保密工作做的好,幾乎所有認識陳千卿的人都以為他是因病退學,然而幾乎這個詞,就以為不是全部。
  劉景陽就是個意外。
  在大一的時候,劉景陽和陳千卿關係不錯,他家庭條件沒陳千卿好,所以不得不花很大一部分課外時間去打工,二十多歲的孩子都是爭強好勝的時候,劉景陽看著在他們系人氣非常高的陳千卿也難免有些嫉妒。
  但劉景陽好歹是控制住了自己負面的情緒,他告訴自己人各有命,所以不必去苛求一些得不到的東西,這種沒什麼力度的自我聊勝於無,不過總算是沒有讓劉景陽刻意做出什麼傷害兩人關係的事。
  然而事情就是那麼巧,劉景陽由於在他工作的地方表現的不錯,所以得到了一次在一個規模很大的私人宴會上當服務生的機會,作為一個平民百姓,劉景陽是沒什麼機會接觸上層的,得到這個機會的他欣喜若狂,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簽訂了保密協議,又做了一段時間的培訓,劉景陽終於如願以償的踏入了那個地方——當然,是作為一個服務生。
  劉景陽長得不算太帥,但身高有一米八七,身材也不錯,一想到有去這麼高級的地方的機會,不免會有一些幻想。
  劉景陽是抱著很大的期望去的,可惜現實和夢想差距總是很大,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一次失敗的攀高枝的經歷,或許只會在劉景陽的記憶裡停留片刻,但陳千卿的出現,卻讓那次宴會成了劉景陽無法忘記的記憶。
  是的,和劉景陽不同,陳千卿也出現在了宴會上,並且是作為陸正非的情人出現的。
  天知道當劉景陽看見穿著一身西裝,面色冷淡的陳千卿被陸正非挽著的走入會場的時候有多驚訝,他甚至差點摔碎了託盤裡的玻璃杯。
  好在劉景陽身邊的人小心叫了聲,讓他回了神,不至於在重要場合出醜。
  “你看到誰啦?怎麼這幅樣子?”在劉景陽身邊站著的是另一個服務生,看見劉景陽魂不守舍的模樣,順著目光看去,道:“那人就別想了,陸家新一任掌門人,長得帥,多金,嘖嘖,還是個gay.。”那人以為劉景陽在看陸正非,實際上,劉景陽是在看陳千卿。
  陳千卿進到屋子裡的時候就冷著一張臉,即便是陸正非同他說話也沒個好臉色,奇怪的是陸正非也不發火,反而有點熱臉貼冷屁股的味道。
  在這一刹那,劉景陽說自己不討厭陳千卿那絕對是假的,陳千卿比他帥,陳千卿家裡比他有錢,陳千卿成績好,甚至在這樣的場合下,陳千卿是賓客,他是服務生。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若是遇到這種情況未免不會有幾分尷尬,甚至於會躲著遇到的同學,可是看到陳千卿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劉景陽找了個機會湊了上去。
  “陳千卿。”他端著託盤故作驚訝的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陳千卿正一個人待著,聽到劉景陽的聲音一驚,轉過頭來露出有些慌亂和尷尬的神色,他道:“我、我和我哥一起過來的。”
  “你哥?”劉景陽看了眼被人圍著說話的陳千卿:“親哥?”他是故意這麼問的,看見陳千卿難堪,他就覺的愉悅。
  果不其然,陳千卿露出一絲難堪的表情,許久後才道:“你別告訴別人。”
  “哦,原來你在被人包養啊。”劉景陽毫不客氣道:“沒事,我不會告訴別人。”
  陳千卿到底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孩,聽到包養這個詞整個人臉通紅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但他從小的家庭教育都在告訴他要當一個君子,因而一時間竟是找不到話來反駁劉景陽。
  “不過,你別和別人說我和你認識。”劉景陽道:“看你這樣的同學我覺的丟人。”
  這本是個笑貧不笑娼的世界,若是劉景陽嘲諷的物件換了個人,估計那人直接就是一句“關你屁事,老子願意”給打發了,但是陳千卿卻不行,他本就不太喜歡陸正非,被同學看到這一幕更是讓他覺的絕望。
  見陳千卿不再說話,劉景陽轉身走了,心裡痛快的不行,能看到陳千卿有這麼一天,他扭曲的虛榮心得到了詭異的滿足。
  這一天之後,陳千卿真的沒有再來上學了,理由是生病,劉景陽覺的他是沒有臉來上學,而實際上,是因為陳千卿惹怒了陸正非被直接關起來了,而之後再逃跑中被打斷了腿。
  蝴蝶效應就是這樣,幾乎看似無關緊要只為出氣的話,卻導致一個人的人生軌跡發生了改變。
  劉景陽不知道他所做的事到底造成了什麼影響,他只知道斷了腿的陳千卿回到學校,還得被他嘲諷。
  陳千卿和劉景陽約在一家學校附近的中餐店裡,兩人坐進了包房,隨意點了些菜。
  “陳千卿,別告訴你是真的生病了。”拿著菜單的劉景陽顯得很隨便他道:“你那些事情我還不知道麼?”
  “我哪些事?”若是真正的陳千卿聽了這句話,估計離落荒而逃已經不遠了,但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冒牌陳千卿,準確的說,是已經人到中年的陸正非。
  “喲,生了幾個月的病,你就忘了你那些醜事了?”其實劉景陽不想把話說的那麼難聽,但是沒有看到陳千卿心虛的樣子讓他非常的不滿,他道:“那次宴會你和那個男人攪在一起,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陳千卿不知道劉景陽說的是哪次宴會,他帶原主出席的宴會實在是太多了,幾乎就差在原主身上掛個歸屬牌,就算被看見了也根本無所謂。
  “所以呢。”陳千卿看著菜單,覺的越看越沒胃口,他道:“你想說什麼?”
  劉景陽語塞,他完全沒想到幾個月之後,陳千卿對於這件事居然一點也不在意了:“你不怕我告訴同學麼?”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規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陳千卿冷冷道:“你覺的你這個情節能判個幾年?”
  劉景陽怒道:“我誹謗你?難道你被包養不是事實?”
  陳千卿放下手中的菜單,笑了:“劉景陽,你以前都是這麼跟我說話的麼?”
  “什麼怎麼跟你說話。”劉景陽越發不屑,他道:“我上次跟你說了,你怕了,幾個月沒來上學,怎麼,這次腰杆就硬了?換了個厲害的金主,來啊,老子好怕你哦。”
  劉景陽之所以敢這麼說,就篤定了陳千卿不會報復他,作為一個相處了一年的同學,他知道陳千卿的正義感很強,在車上看見個小偷都會上前制止,被他這麼說,估計只會覺的無地自容。
  可惜,真正的陳千卿,已經死了。
  聽了劉景陽的話,坐在這裡的陳千卿臉色沒什麼表情,他只是冷冷道:“在我退學之前,你嘲笑我被包養?”
  “難道不值得嘲笑?”劉景陽道:“這本來就是見不得人的事。”
  陳千卿不說話了,他以前一直知道他同原主之間存在很多的障礙,那個陳千卿不愛他,那個陳千卿不是同性戀,那個陳千卿還有父母,可他卻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毫不在意的說著傷害別人的話的人,就是煽動蝴蝶翅膀的人。
  陳千卿記得當時原主某一天突然沖他大發脾氣,幾乎將整間屋子都折騰的亂七八糟,陳千卿甚至還能記起當時原主的表情。
  那個正直,善良,固執的陳千卿,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沖他怒吼:“陸正非,你憑什麼強迫我和你在一起,我要走!我不要被你包養!”
  包養,這個詞,觸動了陸正非的雷區。而接下來又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最終導致,陸正非將陳千卿囚禁了起來。
  “劉景陽。”陳千卿看著自己面前這個還在出口成髒的男生,他道:“你或許本該有機會找一份不錯的工作,娶個漂亮的老婆,生個可愛的孩子。”
  劉景陽一愣,不明白陳千卿為什麼這麼說。
  “但是現在,你什麼機會都沒有了。”陳千卿道:“你會為你曾經做過的,和現在正在做的事,付出代價。”
  “你在說什麼,你在威脅我麼?”劉景陽慌了:“陳千卿,你要去找你的金主告狀麼?”
  陳千卿微笑:“對啊,我都被你說成這樣了,不被包養一下,都對不起你這樣的義憤填膺。”
  “陳千卿,你、你、你不怕我告訴同學你的醜事麼?”劉景陽怎麼會不慌,他知道那些人他根本惹不起,最多在陳千卿面前耍一下威風,一旦陳千卿真要動真格,完蛋的還是他。
  “你可以說啊。”陳千卿拄著拐杖站了起來:“但是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就如同現在的他,正在將陳千卿經歷的那些痛苦,一點一滴的全部品嘗。
 
☆、差異

  陳千卿有太多辦法整治劉景陽。
  但他最終選了個最簡單,也是最方便的——告狀。沒錯,當天晚上,陳千卿就直接對著陸正非道:“我同學說我被你包養了。”
  陸正非一聽本來還算不錯的臉色立馬拉了下來,他道:“哪個同學?”
  “我室友。”陳千卿道:“劉景陽。”
  陸正非其實從未想過陳千卿會和他說這些話,陳千卿很少要求他做什麼事,更不用說這種近乎於告狀的話了。
  “嗯,我會處理的。”陸正非道:“還有其他人說閒話麼?”
  陳千卿本來正在低著頭擺弄手機,聽到陸正非這句話,面無表情的抬起頭:“有沒有閒話不該是你去查的事情麼,陸正非,你要我在學校混不下去才開心?”
  陸正非以為陳千卿是被這些人弄火了,也不好再說什麼。
  實際上呢,陳千卿是在生他自己的氣,他本以為自己是個稱職的戀人,至少沒有讓其他人傷害到原主,可是當他變成了陳千卿之後才發現,曾經的陳千卿所遭受的那些東西,是他未曾看到的。
  陸正非足夠強大,所以不畏懼閑言蜚語。
  可曾經的陳千卿在乎的東西卻很多,所以幾句話,就足以將他推向毀滅的深淵。
  陳千卿慢慢品嘗著這些從未嘗過的味道,只覺的自己有今天,真是活該。
  陸正非在意陳千卿的想法,所以很快便派人去處理了這件事,陳千卿上學後的第三天,劉景陽退學了。
  這個消息爆出來的時候,最驚訝的反而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祝茂,他很有點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唯讀聖賢書的味道,所以在劉景陽開始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發現了異常,祝茂追問劉景陽到底怎麼了,劉景陽卻什麼都不肯說。
  陸正非做事的手段向來乾淨,不然學校裡也不會只有劉景陽一個人在巧合之下發現陳千卿和陸正非的關係。
  最後走的時候,劉景陽狼狽極了,對著祝茂怒道:“你要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走,去問問你好朋友陳千卿吧!”
  祝茂這才知道劉景陽的離開和陳千卿有關係。
  於是當天課上,祝茂小聲的問陳千卿:“千卿,是你讓劉景陽退學的麼?”
  “我?”陳千卿正在記筆記,看著祝茂少有的開小差,笑了笑:“我有這個本事,還用等幾個月再讓他退學?”
  祝茂沉默了一會兒後道:“你們昨天說了些啥?我看到劉景陽回來的臉色很難看……”
  “哦,他得罪了人,想讓我幫幫忙。”陳千卿完全不覺的自己在說謊,他道:“我沒答應。”
  祝茂聽了這話,也就信了個七八分,他知道陳千卿家裡條件挺好的,但是想來也不會好到可以隨便把一個大學生弄退學的地步。
  祝茂得到了答案,這才專心上課了。
  其實這個世界上熱心的人很多,也有很多好人,可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對你心懷善意。
  晚上的時候,拄著拐杖的陳千卿坐上了陸正非派人來接他的車。
  “陸少說今晚會晚些回來。”司機道:“叫您晚飯別等他了。”
  陳千卿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一句話都沒說,平時都是陸正非等著他吃晚飯,就算陸正非不說這句話,他也不打算等著他。
  為了讓陳千卿能多吃點飯,陸正非特意請來了一個廚藝,做的幾乎都是陳千卿喜歡吃的菜,可惜此陳千卿非彼陳千卿,這些飯菜幾乎都不合他的胃口,又沒陸正非盯著,於是只吃了一點就不動筷子了。
  萬幸的是飯後甜點很合陳千卿的口味,其實他一直很喜歡這些小點心,但是由於吃甜點實在是和他的形象不太符合,所以很少會主動去吃,現在倒也好了,他想吃就吃,也不用在意形象。
  陸正非很晚都沒回來,陳千卿也懶得等他,洗漱之後就上床了,不到十點,整個人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淩晨一點,渾身酒氣的陸正非才回來了。
  陸正非的酒量很好,幾乎很少有喝醉的時候,但是喝了很多酒,未免情緒和平時還是會有些不同。他一進屋就直奔陳千卿的臥室,在看到正在熟睡的陳千卿後,低下頭輕輕的吻了吻陳千卿的嘴唇。
  陳千卿的睡眠不大好,腳步聲都能直接把他吵醒,陸正非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迷迷糊糊的醒了,而當陸正非吻上他的時候,陳千卿已經是徹底的醒來。
  陳千卿本來不想睜開眼的,但見陸正非的動作越來越過分,他才不得不伸出手推了陸正非一把:“我要睡覺。”
  陸正非停下了動作,伸手松了松領帶啞聲道:“千卿。”
  “你喝了多少了。”陳千卿順手把床頭的燈打開,看到了頭髮稍微有些淩亂的陸正非,他看了眼表:“一點了,去洗澡睡覺吧,我明天還有課。”
  陸正非作者沒動,只是將解開的領帶隨手扔到了床頭櫃上。
  “陸正非。”陳千卿有點煩,他睡眠本來就好不好,陸正非這麼一鬧更是睡不著了:“我要睡覺。”
  陸正非嗯了一聲,還坐在那裡不動。
  陳千卿看著這個模樣的陸正非,正準備說些什麼,卻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陸正非白色的領子上,印著一個紅色的口紅印子。
  陳千卿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當然,難看的原因不是因為吃醋,而是對陸正非產生了恨其不爭的情緒。
  陸正非會不會出軌,沒有人陳千卿自己更清楚了,他從和原主在一起後,就再也沒有同其他人發生過關係,而陸正非領口上的口紅,與其說是出軌的證據,倒不如說是一種愚蠢的示威行為。
  陸正非的衣服都不是自己洗的,他現在沒有注意到,第二天髒衣服已經被人拿去洗了更不會注意到,而看到這一幕的陳千卿又會對陸正非產生什麼看法呢?想必,也絕對不會是什麼積極的看法。
  陳千卿心裡面憋著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看著年輕的自己,幾乎就想指著陸正非的鼻子罵蠢,好不容易將火氣忍了下來,陳千卿對著陸正非冷冷道:“陸正非,你來找我之前,是不是該把領口上的東西給清理乾淨?”——這句話,是原來的陳千卿絕對不會說的,原來的陳千卿就算看見了,估計也是憋在心裡,對陸正非的怨恨也越發的濃重,想著,你囚禁我,嘴上說著愛我,卻還沾上這樣的痕跡,若是這樣還能對陸正非有個好臉色,那就真的奇怪了。
  陸正非聽了這話一低頭,看到了讓陳千卿大發雷霆的痕跡。
  在看到口紅印子的時候,陸正非的臉色和陳千卿一樣難看了起來。
  “千卿,你聽我解釋。”陸正非少有的慌了。
  陳千卿剛睡著又被叫起來,現在正心煩,看見陸正非這麼沒出息的樣子更煩了,他直接道:“陸正非,你要是覺的對不起起我就乖乖給我滾出去,現在一點了,我想睡覺,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說好麼?”
  “……”陸正非看了陳千卿那煩躁的表情,沉默片刻,還是轉身離開了。
  陳千卿長歎一口氣,順手把燈關了又縮進二樓被窩。
  失眠大概是最痛苦的病症之一,自從那次被陸正非上了之後,陳千卿的睡眠品質一直都不怎麼好,昨天被陸正非一點多鬧醒,後半夜幾乎沒睡著,再加上口紅印事件,陳千卿早上起來時的心情,簡直就可以說是糟透了。
  早飯是陳千卿喜歡的溏心蛋,這是唯一幾樣他和陸正非都喜歡的食物,洗漱完畢後,臉色掛著黑眼圈的陳千卿在飯桌上看到了同樣眼圈發青的陸正非,看得出,陸正非昨天也睡的不怎麼樣。
  “千卿。”陸正非聲音輕輕的,就像是做錯了壞事被家長抓包的小學生:“昨天那個口紅印……”
  “陸正非。”陳千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看著陸正非這模樣,他又氣又好笑:“你在外面怎麼樣我不管,至少別讓我看見這些東西行麼?”
  “我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陸正非平時很少會有這麼低姿態的時候,但錯了就是錯了,他也不是那種死不認錯的人:“哪個印子我會查清楚,你別誤會……”
  陳千卿笑了笑,把牛奶和雞蛋吃完,直接杵著拐杖上課去了。
  陸正非看陳千卿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想聽這些,他最終忍住了想說的話,只是看他捏著筷子的力度——昨天敢算計他的人,顯然是要倒楣了。
  陳千卿坐在車上,有些走神,他成為陳千卿的時間並不算太長,連半年都沒有,可是所經歷的這些事,都在告訴他,他完全不瞭解陳千卿,甚至可以說,對陳千卿的處境一無所知。
  所以,最後走到那樣的結局,似乎也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露出的破綻

  當你以另一個角度來看世界的時候,會發現很多事情都同你想的不一樣。
  陸正非一直都覺的自己把陳千卿保護的很好,但當他成為了陳千卿後才發現,這種所謂的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那時的陳千卿還還弱小,一個疏忽就足以將他傷害至深。
  無論是在病房裡出現的陸依琴,還是口出惡言的劉景陽,亦或者是陸正非領口上被人刻意印上的口紅印,都在闡述一個事實,陳千卿處境遠遠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好。
  因為同陸正非的關係不好,陳千卿即便是遇到了傷害他的人也不會借助陸正非的力量反擊,他只是不斷的隱忍,直到徹底的爆發。
  而這,也是陸正非和陳千卿兩人悲慘結局的成因之一,沒有交流,就註定了看不到真相。
  陳千卿放學回家後,就看到了坐在客廳裡面色陰沉的陸正非。
  陳千卿是不抽煙的,因此平日裡陸正非也很少在他的面前抽煙,但是今天卻例外了,陸正非坐在客廳裡,面前擺著的煙灰缸放滿了煙頭。
  陳千卿拄著拐杖走了進去,表情並沒有因為看見陸正非而產生什麼變化,他走到沙發旁,坐下後就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啃,簡直就像是沒看見陸正非這個人。
  “千卿。”看得出陸正非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了,他見陳千卿回來了,便熄滅了香煙道:“昨天……”
  “給我根煙吧。”啃完一個蘋果的陳千卿打斷了陸正非的話。
  “你什麼時候會抽煙了?”陸正非一愣,隨即眼裡有些火氣:“誰教你抽煙的?”
  陳千卿道:“給我根煙,你再說昨天的事。”
  陸正非沒想到陳千卿是這種態度,他以為陳千卿至少會表露出憤怒,可是當他真的想同陳千卿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卻只看到了無所謂。
  是的,無所謂,就好像陸正非無論怎麼解釋,都和他無關一樣。
  陸正非沉默片刻,還是將一根煙遞給了陳千卿。
  陳千卿想抽煙,但是他沒抽,他不打算幹出任何對身體有害的事,即便是抽煙也不行,於是他將煙放到鼻間聞了聞煙草的氣息,聊勝於無的滿足一下煙癮。
  “是阮溫宏幹的好事。”陸正非道:“故意印了口紅在我領子上。”
  阮溫宏是陸正非的堂哥,其實無論是陸正非父親這邊亦或者母親那邊,都不支持他同陳千卿的事,不過陸正非也不算太蠢,沒有在徹底的掌控他們家族之前,暴露他對陳千卿的迷戀。
  可即便如此,陸正非的家裡人還是有些看不慣他對陳千卿的獨寵了。
  陳千卿低著頭,把香煙一點點的扯碎,再用舌尖含了點煙草,這才抬頭道:“這就是你要說的?”
  陸正非愣了:“千卿,你別生氣,我不會背著你去找其他女人的。”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有些驚慌的模樣,卻只想苦笑,年輕的陸正非只以為陳千卿不愛他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大的阻礙,卻沒有想到,他的弱小和幼稚,才是這段感情最大的攔路虎。
  陳千卿把嘴裡的煙草吐了出來,喝了一口水後道:“陸正非,你真的能夠保護我?”
  陸正非道:“千卿,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妹妹也好,你堂哥也罷。”陳千卿道:“是不是只要他們想,就可以把我打進地獄?”
  陸正非呼吸一窒。以前的陳千卿,是絕對不會對他說這些話的,這些話深層的含義,難道是陳千卿已經接受了他??
  陳千卿冷眼看著陸正非的表情,就像在看著一個可憐又幼稚的小孩:“陸正非,你要和我在一起不是問題,問題是,你要和我像現在這樣在一起?”
  只能用打斷腿,關上門來同一個人在一起,然後再一起走向毀滅的結局?
  “我知道了。”陸正非不蠢,他沒什麼戀愛經歷,對於陳千卿的迷戀是他從前從未想到過的,再怎麼聰明,再怎麼機警,他也只才二十多歲,人生閱歷畢竟還太少。
  陸正非在事業上或許是無懈可擊的,但是在感情上,他甚至連原來的陳千卿都比不上。
  陳千卿見陸正非明白了,卻只覺的疲憊,如果當初他的身邊也有一個可以提醒他到底哪裡犯了錯的人,他同原本的陳千卿,恐怕也不會走到那一步。
  之後一段時間,陳千卿和陸正非都沒發生什麼大事。
  陸正非在路依琴事件後,就把敢在他身邊動手腳的人揪了出來——那個人跟了他六年了,沒有害陳千卿的意思,只是單純同阮溫宏一樣不喜歡陸正非對陳千卿那麼著迷,所以才由著路依琴對陳千卿開口辱駡。
  陸正非對這個人沒有手下留情,今天他可以因為看不慣陳千卿而動手腳,明天就可以因為看不慣他做出更惡劣的事。
  一切事情似乎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五月一過,陳千卿基本就要開始準備期末考試了,為了方便複習,他頂住了陸正非的抗議在學校住了兩個星期,和祝茂天天跑圖書館,總算是把幾門課都有驚無險的過了。
  期間陸正非來看了陳千卿幾次,還每天叫人給他帶午飯和晚飯。
  “千卿,這人是你哥麼?”祝茂一邊吃飯一邊問道。
  陳千卿道:“不,我朋友。”
  祝茂道:“他對你可真好啊……”陳千卿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怎麼說話。
  成績出來之後,就是暑假了。
  因為在腿不方便和陸正非不同意,陳千卿這個暑假不打算回家。
  柳華梅來照顧陳千卿的時候就知道他暑假不回去了,但期末的時候還是打了個電話過來,叮囑了陳千卿一些事情,又問了一遍他回不回去。
  “媽,我不回去了。”陳千卿在電話裡對著柳華梅到:“你和爸注意身體,有空也來這邊玩,這裡比C城涼快多了。”
  柳華梅笑著應下,她開始本來是挺擔心陳千卿的,但是知道陸正非也在就沒那麼擔心了,畢竟有個人照應著,也不怕出什麼事。
  陳千卿對柳華梅的放心十分的無語,他不知道是什麼讓柳華梅對陸正非如此的放心,以至於十分坦然的將自己交給了陸正非——要知道,當年的時候,柳華梅可是對他十分的懷疑呢。
  陳千卿不回去,正好合了陸正非的意。他本來是打算帶陳千卿出去玩的,但是陳千卿直接道:“我拄著拐杖和你一起出去麼?”
  陸正非只好問陳千卿想怎麼過這個暑假。
  說來也好笑,陳千卿從來沒有過所謂的暑假,他的每個假期安排的都十分緊湊,與其說是放假,倒不如說是換個地方學習。
  “我不想出去。”陳千卿道:“就在家裡看看書,休息一下吧。”
  陸正非見狀還想說什麼,卻最終還是忍住了。陳千卿真的是變了很多,從前他若是有什麼不高興的事,絕對只會悶在心裡,而現在,則會一條條的直接說出來,甚至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陸正非猜測陳千卿是真的想好好的同他一起過了。
  可事實上呢,恐怕好好過是假的,恨鐵不成鋼才是真的。
  其實兩人間的相處還算和諧,唯一無法達成共識的就是——做愛。
  沒錯,就是做愛。在被陸正非迷奸了一次之後,陳千卿就練就了一個本事,就算是在熟睡之中,他也可以在陸正非靠近他的時候,非常迅速的醒來。
  陸正非不喜歡陳千卿掙扎的太厲害,所以想像上次一樣趁著陳千卿睡覺的時候出手,但是很顯然,他的計畫並沒有那麼容易實現。
  陳千卿太容易醒了,幾乎只要他一靠近,就能看見本該熟睡的陳千卿直接睜開眼睛瞪著他,那眼神看的陸正非都不好意思了起來。
  陳千卿也知道這下下去總不是回事兒,早晚有一天陸正非得爆發,所以他思托許久,又做了很久的心裡建設,最終對著陸正非道:“陸正非,我給你用手弄出來吧。”
  當時陸正非正平板看新聞,聽到陳千卿這話手裡的平板直接砸到地上了,然後他迅速起身,用手摸了摸陳千卿的額頭:“你沒發燒吧。”
  陳千卿:“……”看著這麼沒出息的自己,真是覺的異常的悲傷。
  陸正非見陳千卿神色不像是在開玩笑,他道:“你確定要用手給我弄出來?”說來或許沒人會信,陸正非對陳千卿那雙彈鋼琴的漂亮的手懷有一種特殊的情節,所以當陳千卿說用手幫他弄的時候,他第一個反應是開心。
  陳千卿哪能不知道陸正非在想什麼,他明明告訴過自己,要忍住,可是看到陸正非這眼神的時候,他還是怒了:“陸正非,你能不能出息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陸正非道:“你怎麼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陳千卿道:“你他媽不就是在暗爽麼,嘴角扯那麼高當我是瞎子?!”
  陸正非:“……”咦,真的那麼明顯麼……

☆、自作孽,不可活

  都是男人,自慰這種事情肯定都幹過的。
  陳千卿幫陸正非用手弄出來的時候,他就安慰自己,他其實是在自慰。面對著一樣的臉,感覺奇怪極了,要不是怕陸正非憋不住了自己受罪,陳千卿也絕不會提出這種提議。
  在陸正非第一次上了陳千卿之後,陳千卿直到現在都在失眠,晚上睡了幾個小時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陸正非沒發現陳千卿的異樣,他只覺的陳千卿比以前相比,妥協了很多,沒有那麼固執,也沒有那麼尖銳了。
  出了什麼事,也願意同他說,不會一個人憋在心裡。
  曾經的陳千卿和陸正非的感情根本就是不正常的,他們兩人與其說是在談戀愛,倒不如說是在互相折磨,陳千卿最大的快樂,就是看著陸正非痛苦。
  現在也是一樣,陸正非成為了陳千卿,倒更像是陳千卿的報復,他要陸正非將他所受到的折磨,全部經歷一遍。
  而事實上,那個陳千卿是對的,成為了陳千卿的陸正非,必須承受一些根本從未想過的噩夢——比如,被自己侵犯。
  年輕的陸正非精力很旺盛,陳千卿手裡握著他的器官,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起,看起來十分的苦惱。
  “千卿。”陸正非想要伸手擁抱陳千卿,卻被陳千卿躲開了。
  “陸正非。”陳千卿斜眼看著呼吸越來越重的陸正非,冷冷道:“坐著別動。”手裡的器官越來越熱,那熱度簡直就像是要灼燒他手心的皮膚。
  面前的人,和他長的一模一樣,陳千卿根本不敢抬頭,他甚至生出一種在對著鏡子自瀆的錯覺。隨著陳千卿的動作,陸正非終於射了出來。
  “千卿。”陸正非道:“我想要你。”
  陳千卿的身體瞬間僵了,他知道幫陸正非用手弄只是權宜之計,他不可能一直拒絕陸正非的求歡,一個月也好,兩個月也罷,可時間一長,就絕對敷衍不過去。
  年輕的陸正非也是吃軟不吃硬,直到陳千卿的死亡,將他所有的傲骨都打碎,讓他明白了妥協的重要。
  若是二十多歲的陸正非穿成了二十多歲的陳千卿,多半也只會和那時的自己大打出手,陷入更糟糕的局面。
  但此刻,面對求歡的陸正非,陳千卿只想能拖多久是多久,於是他道:“陸正非,給我點時間好麼?”
  陳千卿很少用商量的語氣同他說話,更不用說是這種話,陸正非聞言後,眼裡流出驚喜的神色,他道:“千卿,你願意接受我了?”
  陳千卿沒說話,只是扯了張餐巾紙,把手上的液體也擦乾淨了。
  “千卿?”陸正非扶住陳千卿的肩膀,硬是將他扭了過來,他看著陳千卿的臉道:“你是不是,願意接受我了?”
  陳千卿的眼神一直很平靜,他看著陸正非激動的模樣,有些悲涼,沒錯,年輕的他奢求陳千卿的接受,可惜,陸正非永遠也得不到他想要的。
  於是,陳千卿一字一頓道:“陸正非,我永遠不可能愛上你。”——這句話代表的是他自己,也是那個被他傷透了的陳千卿,他不屑于欺騙陸正非的感情,所以即便是看著陸正非眼裡的星光瞬間湮滅,也還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陸正非不笑了,只是沉默的看著陳千卿,兩人的眼神,在這一刹那,驚人的相似。
  陸正非道:“你就算騙騙我,也不肯麼?”
  陳千卿淡淡道:“你希望我騙你麼?”
  陸正非沒說話,其實答案兩人都很清楚,原本曖昧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陸正非臉上那些溫柔的東西逐漸消失,最終變成了一片冷淡。
  陸正非道:“那就這樣吧。”
  說完,他起身整理好了衣服,轉身走了出去。
  陳千卿坐在沙發上,看著陸正非的背影,忽然覺的有些喘不過氣,他傷害過陳千卿,所以,他現在將以更加殘忍的方式來傷害自己。
  沒人比陳千卿更清楚,怎麼才會讓陸正非心如死灰。
  陸正非碰的一聲關上了門,陳千卿慢慢站起來,回了臥室。
  暑假時漫長的,陳千卿大部分精力都放到了腿的複健工作上來,他不希望這件事給身體留下任何的後遺症,所以即便是非常痛苦,他也堅持了下去。
  自從那次對話之後,陸正非回家的時間變少了,大概一周有個三四天回來住,其他時間都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陳千卿一點也不擔心陸正非會出軌,沒人比他更知道陸正非對陳千卿的執著到底有多重了。
  八月份,天氣很熱,陸正非專門幫陳千卿請了複健這方便的專家,幫助陳千卿恢復。
  陳千卿對陸正非說了聲謝謝,陸正非只是點了點頭。他們兩個人已經冷戰一個月了,準確的說是陸正非單方面的冷戰,陳千卿的那句“我永遠不可能愛上你”似乎已經對陸正非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以前的陳千卿也是說過這些話的,但通常情況下都是在憤怒的時候吼出來,而陸正非更願意將這種話,當做陳千卿情緒的宣洩。
  可是那天,陳千卿非常冷靜,冷靜到,陸正非不得不相信這句話,是發自陳千卿的肺腑之言——他絕對不會愛上他。
  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讓陸正非覺的挫敗了,他很想像以前那樣自欺欺人,可是卻怎麼都做不到。
  陳千卿只當做不知道陸正非最近的情況,他認認真真的做著複健,只想著自己的腿快好起來,卻因為這件事,忘記了一個重要的日子。
  陳千卿的生日是十一月七號,陸正非的生日是八月十九。
  而現在的陳千卿,只記得自己的生日,把陸正非的忘得乾乾淨淨。
  十九號這天,陸正非很早就起床了,陳千卿八點起床,一進客廳就看到了已經把早飯吃完的陸正非。
  陳千卿沖陸正非打了個招呼,和平常一樣,陸正非沒有理他。
  其實陳千卿是不在乎陸正非理不理他的,他甚至有些慶倖不用同陸正非交談。
  陸正非看著正在喝粥的陳千卿,一個月來第一次開口:“千卿,我想你彈鋼琴。”
  陳千卿的動作僵住了,他可以完美的扮演陳千卿,因為他知道陳千卿所有的事,卻有一個巨大的破綻——他根本不會彈鋼琴,一點也不會。
  陸正非道:“就今天,彈一首給我聽好麼?”
  陳千卿放下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故作淡定:“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想聽我彈鋼琴。”——是的,他完全沒記起今天是陸正非的生日。
  好在陸正非也不指望陳千卿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只是看著陳千卿道:“你不願意彈?”
  陳千卿發現了陸正非眼神裡危險的因素,陸正非的表情雖然很平靜,但陳千卿知道他快要生氣了。
  惹陸正非生日絕對不是明智的事,特別是同他冷戰了一個月的陸正非,但陳千卿無法答應陸正非的要求,他做不到。
  有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陸正非冷冷道:“你確定你不肯彈琴?”
  不知怎麼的,陳千卿只覺的胸口有些發緊,他微微歎了口氣,看著表情冷漠的陸正非,輕聲道:“陸正非,你在生我的氣麼?”
  陸正非道:“陳千卿,我最後問一遍,你彈不彈。”
  轉移話題失敗,陳千卿只能直面陸正非的這個問題,他甚至懷疑,他如果繼續拒絕,陸正非會直接暴起砸掉那架鋼琴——沒有了默契的東西,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眼睛,決定實話實說:“陸正非,我不會彈鋼琴了。”
  陸正非表情沒有變化,他覺的陳千卿是在撒謊,敷衍他:“不會彈了?”
  “是的。”陳千卿沒有退縮的神色:“我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不會彈了。”
  陸正非露出笑容:“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架鋼琴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陳千卿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陸正非直接站起,提著凳子轉身就朝二樓走去。幾乎就在下一秒,陳千卿就明吧了陸正非想要幹什麼——他想要砸了那架鋼琴。
  陳千卿的腦袋翁的一聲就炸了,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陸正非你這個小王八蛋,這架鋼琴是你能碰的?!
  然後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朝著陸正非沖了過去。
  陳千卿是打不過陸正非的,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都完全不是陸正非的對手,以至於只要陸正非想,他就很難阻止陸正非的行為。
  兩人從樓梯一路拉拉扯扯的到了二樓,眼見陸正非已經失去了理智,根本不聽他在說什麼,陳千卿只好使出了最後的辦法,他沖著陸正非大喊:“你他媽不就是想上我麼?對鋼琴發火算什麼好漢,有本事來上老子啊,操!”
  陸正非的動作聽了,有些因為憤怒而發紅的眼睛從琴房移到了陳千卿的身上:“你確定?”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如野獸般的眼神,只覺的嘴巴發苦。

☆、小星星

  面對盛怒的陸正非,陳千卿只能歎息著跳進了自己親手挖的坑裡:“我確定。”
  陸正非直接把手裡提著的凳子給放下了,上前就把陳千卿給扛了起來,陳千卿以前還沒什麼感覺,但今天卻不得不感歎陸正非的力氣真是夠大,扛著他一個一百多斤的人居然也不嫌重。
  陸正非扛著陳千卿也不說話,沉默著從二樓琴房走道了臥室。
  這時候,就算陳千卿是傻子也知道陸正非要幹什麼了,況且這種事情他曾經做過——是的,當年他也曾經像今天這樣扛著陳千卿把他摔到床上,一通教訓,可惜的是,現在的他,是被扛的那個。
  大床很軟,也很大,陳千卿被摔在上面沒覺的多痛,只覺的頭有點暈,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他頭暈不暈,而是要怎麼讓已經被怒氣燒掉了理智的陸正非冷靜下來。
  陳千卿道:“陸正非,你真的要這麼對我麼?”
  陸正非像是根本沒聽見陳千卿的話,陳千卿拒絕給他彈鋼琴,對於陸正非來說,意味著陳千卿拒絕同他妥協,無論陳千卿說再多再好聽的話也無濟於事。
  陳千卿知道他今天若是真的拒絕彈琴,大概屁股是真的要遭殃了,看著眼睛充血的陸正非,他歎了口氣:“我們去琴房吧。”
  陸正非所有的動作都聽了下來,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被主人緊了緊系在頸項間的項圈,總算是冷靜了下來,他道:“你願意彈了?”
  陳千卿嗯了一聲。
  陸正非居然也沒有想要繼續下去,他只是彎下腰,把陳千卿給抱了起來,又走進了琴房——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想聽陳千卿彈琴。
  陳千卿坐在鋼琴面前,扭頭看了一眼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暗含期待的陸正非,歎了口氣後,抬起了手——
  音樂聲響起,可陸正非的表情卻越發沉默,許久後,他道:“你在幹什麼?”
  陳千卿一臉無辜:“彈鋼琴啊。”
  陸正非道:“……我知道你在彈鋼琴,我問你在彈什麼?”
  陳千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手指摸了摸鋼琴上潔白的琴鍵:“小星星……”是的,沒錯,陳千卿只會彈一首歌,就是……小星星。
  陸正非:“……”
  陳千卿見陸正非不說話,還以為是他妥協了,心裡剛松一口氣,卻見陸正非面無表情的上前,再次將他扛到了肩上。
  陳千卿:“……”咱打個商量行不,每次這樣搞我都快吐了。
  被顛的胃疼的陳千卿再次被陸正非扔到了臥室的大床上。
  陳千卿偏頭看著正在親吻他頸項的陸正非無奈道:“陸正非,我彈琴了,是男人就說話算話。”陸正非理都不理陳千卿,他輕輕抿著陳千卿的耳垂,含糊道:“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不做愛了?”
  陳千卿被陸正非的動作弄的身上一顫,陳千卿和陸正非在一起已經有段時間了,陸正非對這具身體的瞭解已經可以說是非常的熟悉,要怎麼挑起陳千卿的情欲,他可以說是信手拈來——不過現在多了一個前提,就是陳千卿看不見陸正非那張臉。
  陳千卿本來是有點反應的,但是一扭頭看到陸正非微微皺眉的表情,就十分沒出息的再次萎了,男人都是感官動物,等陳千卿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種微妙的感覺已經變成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陳千卿沉默的看著陸正非在他身上努力,許久後,才道:“把窗簾拉上吧。”
  陸正非一愣:“你什麼意思?”
  陳千卿很想實話實說我看著你的臉硬不起來,什麼都看不見估計會好一點,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這麼說了,陸正非肯定得氣炸,於是委婉點:“白日宣YIN不大好。”
  陸正非懷疑的看了陳千卿一眼,還是起身去把窗簾拉了起來。
  窗簾很厚,即便是在白天,一旦拉上屋裡也黑了下來,陳千卿見陸正非再次爬回了床上,他一伸手就將床頭上的燈給關了。
  陸正非拉住陳千卿的手道:“陳千卿,你要整什麼么蛾子?”
  陳千卿道:“到底做不做,不做就滾啊。”
  陸正非哪裡會放棄這個機會,陳千卿一直拒絕他,從陳千卿腿斷之後,他只喝陳千卿做過一次,忍到現在幾乎是極限了,如今得到了陳千卿的首肯,怎麼可能說不。
  陸正非一邊吻著陳千卿,一邊道:“千卿,我愛你。”
  陳千卿躺在床上,有些走神,他想……其實陳千卿,一點也不想要陸正非的愛。
  結果做到最後,陳千卿還是沒硬起來。
  雖然看不見陸正非的臉了,可是喘息聲卻是熟悉的,陳千卿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陸正非的臉,再怎麼努力都沒能有反應。
  陳千卿本來想關了燈,就算他沒反應,陸正非也不會發現,但是非常不幸,做的時候陸正非還是察覺了陳千卿的異樣,當他伸出手想要慰藉陳千卿的時候,才發現陳千卿的性器還疲軟的垂著。
  “千卿。”陸正非的動作頓住了,他想說什麼,卻最後什麼都沒有說,上次性事他就發現陳千卿沒有硬起來,卻沒想到今天居然和上次一樣,陳千卿的身體,毫無動靜。
  陳千卿哪能不知道陸正非在想什麼,他輕歎一口氣,什麼都沒說。
  兩人間的氣氛,再次沉寂了下來。
  陳千卿不想和陸正非做愛,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妥協了,但身體的反應沒辦法撒謊,硬不起來就是硬不起來,無論陸正非怎麼挑逗,只要一想起在他身上動作的人是誰,陳千卿就覺的心中一陣冰冷。
  被自己上,這種平常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此真實的發生在了陳千卿身上。
  “千卿。”陸正非道:“我們去看醫生……”
  陳千卿道:“陸正非,你真的愛我麼?”
  陸正非道:“千卿你在說什麼?我若是不愛你,何必同你這麼糾纏下去。”他身邊俊男美女無數,陳千卿的相貌算不上最漂亮的,氣質算不上最優雅的,才能算不上最出眾的,可是陸正非就是放不下來。
  陳千卿道:“……就算是你的愛,會讓我死掉,你也不會放手麼?”
  陸正非道:“你怎麼會死?”
  就是這樣近乎于愚蠢的自信,導致了兩人最後悲劇的結局。
  陳千卿知道自己是勸不通陸正非的,他索性也不再說話,只是起身一瘸一拐的進臥室洗澡去了。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的背影,眼神裡透出難以言喻的痛苦。
  若是原來的陳千卿,雖然和陸正非也會吵架,個性也更固執,卻不會對陸正非說出誅心的話,可現在的陳千卿卻不一樣,他更溫和,也更容易妥協,可是一張嘴裡吐出的字句,就足以將陸正非的心刺的鮮血淋漓,他殘忍的對待陸正非——也殘忍的對待自己。
  陳千卿洗了澡出來後,陸正非已經不在了。
  床上狼藉一片,陳千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又有點想抽煙。可惜家裡是沒有煙的,於是他只能坐那裡發呆,直到傭人來叫他吃午飯,他才發現已經中午了。
  今天週六,陸正非本該在家裡吃午飯的,但早上發生的事情讓他興致全無,所以陳千卿坐在桌子上的時候,並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陳先生。”家裡的保姆姓趙,伺候了陸正非很多年了,陸正非通常叫她趙姨,她看著陳千卿道:“今天是陸少爺的生日。”
  陳千卿捏著筷子愣了,他只記得陳千卿的生日,卻完全不記得陸正非的生日。
  “您就別和他置氣了。”趙姨把陳千卿和陸正非的事情都看在眼裡,一邊心疼自家少爺,一邊又很同情陳千卿,她小聲道:“陸少爺是真的喜歡您,他只是不知道怎麼喜歡一個人……”
  陳千卿聞言笑了笑:“趙姨,我懂的。”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懂陸正非了。
  趙姨歎氣:“陳先生……”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不知道是覺的不合適,還是覺的多說無益,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後,便進廚房裡去了。
  陳千卿看了眼碗裡才吃了一半的米飯,忽然完全沒了胃口,他想,如果是陳千卿這麼對他,他大概是會很傷心的。
  但傷心又有什麼用呢,陳千卿放下了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傷心是改變不了歷史的,更改變不了,陳千卿厭惡他的一顆心。

☆、硬不起來怎麼辦

  暑假很快就過去了。
  在假期裡,陳千卿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複健和看書,等到開學的時候,已經可以離開拐杖走路了。
  陳千卿九月三號開學,離他和陸正非生日已經過了十幾天了,這十幾天裡陸正非都沒怎麼和他說話,看樣子是真的被傷到了,甚至於送他去學校都是派別人做的。
  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陸正非陰沉的臉色,反正陸正非也不會對他做什麼,就這麼僵持著他也無所謂。
  祝茂本來以為陳千卿還會和上學期一樣住在家裡,卻沒想到陳千卿把行李搬來了,顯然是打算這學期也住校。
  陳千卿腿腳不方便,陸正非派來的人幫他把行李搬進寢室後才離開。
  祝茂正在收拾床鋪,看見陳千卿有些驚訝:“千卿,你這學期不住家裡了?”
  陳千卿嗯了一聲,他沒住過校,也知道住校肯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同和陸正非天天相處比起來,他寧願稍微麻煩點,更何況陸正非自己也同意了讓他出來住,那他為什麼不同意。
  祝茂覺的陳千卿自從斷腿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臉上沒了那麼多的笑容,整個人都冷淡了許多,以至於祝茂有時候都不太敢同他說話了。
  陳千卿察覺到了祝茂對他產生的隔閡,但他不打算做出什麼改變,對對陸正非已經讓他覺的很累了,再在不重要的人面前偽裝,陳千卿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會瘋掉。
  九月份,天氣還很熱,陳千卿收拾完床鋪後,和祝茂一起離開學校準備吃晚飯。
  陸正非雖然允許了陳千卿住校,但還是有派人跟著他,畢竟他對陳千卿的信任還沒有到可以讓他隨便亂跑的地步。
  陳千卿和祝茂隨便找了家小吃店,一邊交談,一邊坐了進去。
  一般情況下,大學一個寢室有四個人。但陳千卿他們寢室的情況比較特殊,陳千卿和其中一個叫盧思友的室友不住校,劉景陽又退學了,所以上學期後半期,寢室基本上變成了祝茂一個人住的了。
  陳千卿對他們班上的同學根本不熟悉,幾乎除了祝茂之外,沒一個認識的,因為腿斷了,上學期班上的活動他都沒有參加,所以更沒有認識同學的機會。
  陳千卿點了碗面,祝茂點了份炒飯,兩人邊吃邊聊。
  祝茂道:“千卿,班長說等國慶回來,我們班組織活動去爬山,你去嗎?”
  陳千卿沒什麼食欲,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不知道,看情況吧。”
  祝茂道:“那你國慶回去麼?不回去你幫我養養那只倉鼠……”
  祝茂在寢室裡養了只布丁倉鼠,叫坨坨,現在已經肥的可以攤成一張餅了,因為國慶要放假,所以正在找人代養。
  陳千卿往年放國慶是不回家的——準確的說是陸正非不准他回家,但今年卻是意外,陳千卿道:“要回去的,我暑假不方便沒回去,國慶再不回去就不像話了。”
  祝茂哦了一聲,抬手推了推眼鏡道:“那我再找找別人看。”
  兩人吃晚飯,就往外走,因為時間還早,吃飯的地方離學校也不算遠,所以打算就這麼散步回去。
  可是沒想到走到半路的時候,卻遇到了一個熟人。
  “劉景陽!”祝茂開始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人了,但當他仔細一看才發現站在馬路邊上的那人真的是劉景陽,和幾個月前相比,劉景陽狼狽了許多,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體恤,頭髮也不怎麼整齊,看得出過的並不怎麼樣。
  陳千卿看到劉景陽也有點驚訝,他覺的按照陸正非的個性,劉景陽早就該被弄出這座城市,再也無法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卻沒想到還能看到他。
  “祝茂。”劉景陽聽見有人叫他,一扭頭就看到了祝茂和陳千卿,他臉上閃過怨恨的表情,但很快便掩蓋下去,變成了微笑:“你們兩人吃飯呢?”
  祝茂知道劉景陽和陳千卿不合,他看了陳千卿一眼,見他臉上沒什麼厭煩的表情才道:“你最近在做什麼呢?都沒和我們聯繫了。”
  “這不是忙著找工作麼?”劉景陽根本不敢告訴他家裡他被退學的消息,陸正非想讓劉景陽一個普通學生過不下去簡直太簡單了,簡直就是動動嘴就解決的事。
  劉景陽可以傷害到陳千卿,卻永遠無法傷害到陸正非。
  陳千卿聽著祝茂和劉景陽兩人的對話,臉上一直都沒什麼表情,就好像只是在路邊遇到人嘮嗑,聽也行不聽也行,絕沒有插嘴的興趣。
  劉景陽和祝茂又說了一會兒,見陳千卿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也有點急了,他低聲道:“千卿,我知道我那天說的話太過分了,對不起,你別放在心上。”
  陳千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這個劉景陽,還真是當陳千卿是個沒脾氣的,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是真的陳千卿,說不定劉景陽的目的還就真達到了。
  真正的陳千卿若是真的因為憤怒而讓劉景陽退學,現在看了劉景陽的慘狀,聽了劉景陽的道歉恐怕真的會有所動搖。
  可惜啊……現在的陳千卿冷血冷情,非但不覺的劉景陽可憐,反而覺的他陸正非出手太輕,於是他笑了笑:“你既然知道自己過分,還出現在我面前幹什麼?”
  劉景陽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沒想到陳千卿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祝茂見劉景陽和陳千卿兩人間的氣氛緊張了起來,急忙道:“都是同學一場,何必鬧的那麼僵呢……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一起工作呢。”
  從祝茂的角度上看來,這的確是陳千卿故意為難劉景陽,他不知道劉景陽到底對陳千卿說了些什麼,自然也不會知道這些話對陳千卿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
  陳千卿看著表情憤怒的劉景陽,忽的伸手拍了拍劉景陽的肩膀,認真道:“別來惹我了,不然你真的會比現在還慘。”
  劉景陽眼睛都氣紅了,都是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本來覺的低著頭向陳千卿道歉已經夠掃面子了,卻沒想到陳千卿居然理都不理他,甚至於還再給了他幾巴掌,劉景陽一把打開陳千卿手,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恨恨道:“陳千卿,你他媽得意個屁,你他媽的不就是個高級點的鴨子麼?老子算是看錯你了!”
  陳千卿被打開了手,竟也沒生氣,只是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劉景陽憤憤離去的背影——陸正非安排在他身邊的人手,晚上肯定會把這件事告訴陸正非,他這次連狀都不用告了。
  事實上,還沒到晚上陸正非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對那些跟著陳千卿的人的要求就是,有異常情況就立刻告訴他,一分鐘都不要耽誤。
  而陸正非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和心理醫生談論陳千卿最近的狀況。
  “我覺的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陸正非不能讓心理醫生去看陳千卿,只能自己描述:“不和我冷戰,也沒那麼固執了,甚至還會沖著我笑……”
  醫生一邊聽一邊記著什麼,他道:“你覺的他的變化是好是壞?”
  陸正非遲疑片刻後道:“……性格便好了,但是……”
  醫生注意到了陸正非臉上的異樣,輕聲道:“但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陸正非沮喪道:“以前他反抗我,我總有辦法整治他,但是現在不行……他……他……”
  醫生露出了然的神色:“從熱武器變成了冷戰?”
  陸正非道:“對。”
  醫生捏著筆的手,頓了頓,笑了:“陸正非,以我對你的瞭解,如果只是這樣,你不會找到我的說這些的吧,說吧,你還有什麼瞞著我的。”
  陸正非的表情顯得非常為難。
  醫生道:“別磨磨蹭蹭了,說吧。”
  陸正非沉默許久後,才艱澀道:“他……硬不起來了。”
  醫生差點沒把手裡的筆給捏斷了,他咳嗽幾聲,掩蓋了自己的驚訝,故作淡定道:“陸正非,你也有今天。”
  陸正非火了:“操,徐少仁你個賤人,現在是你幸災樂禍的時候麼!”
  徐少仁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我早說你要玩脫,當初對人家陳千卿那麼粗暴,現在報應來了吧,看你急的這熊樣!”
  陸正非又“操”了一聲,才道:“廢話少說,快說怎麼辦。”
  徐少仁道:“嗯,其實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他硬不硬的起來,而是他是不是只有對你才硬不起來。”
  陸正非臉色更難看了。
  徐少仁笑眯眯道:“要不要我幫你去試試?”
  陸正非冷笑一聲:“你去試?以他的性子不直接斷了你的根。”
  徐少仁道:“這麼火辣?我就更想去試試了。”
  陸正非道:“能說點正題麼?”
  徐少仁這才斂了笑容,認真道:“你應該先搞清楚,他是對誰都沒法硬,還是只有在你上他的時候才沒反應。”
☆、巧克力很苦

  陳千卿坐在寢室玩倉鼠。
  祝茂把他家名叫坨坨的倉鼠養的很好,肥嚕嚕毛茸茸的一隻,還動不動就喜歡蜷成一團。陳千卿把坨坨放在手心裡,看著它捧著一快蘋果啃的起勁。
  祝茂剛從外面回來就看見這麼一幕。
  其實自從陳千卿休學回來之後,他一直都覺的陳千卿身上少了點人氣兒,或許比以前更好相處,但讓人始終無法生起親近之心。
  捧著坨坨的陳千卿讓祝茂感覺好多了,他開口道:“千卿,我買了橘子,你要吃麼?”
  陳千卿頭也沒回:“不要。”
  祝茂道:“看你平時就吃那麼點,也不愛吃水果,身體怎麼受得了啊。”
  陳千卿並非是因為挑食不吃,而是單純的食欲不振,他看什麼都覺的沒胃口,也因為如此減少了飯量,但聽祝茂這麼一說,他便道:“給我個蘋果吃吧。”——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絕對不能把陳千卿的身體給糟蹋了。
  陳千卿低著頭剝著橘子,他其實不大喜歡橘子,但學校不像陸正非家裡那樣水果齊全,將就著吃也一樣。
  祝茂把電腦打開道:“千卿,後天最後一節課你去不去啊?”
  陳千卿往嘴裡塞了一塊橘子,頭也沒抬道:“當然去,難道你要蹺課?”
  祝茂乾咳了幾聲,小心翼翼道:“那要是老師點名,你能幫我答個到麼……”
  陳千卿動作一頓,有些疑惑:“你不上課?”祝茂可是班上有名的學霸,一個學期除非真的生病了基本每門課都肯定去,現在居然要他幫忙答到,太陽沒從西邊出來吧?!
  祝茂歎氣:“我也不想啊,這不是要放假了麼,我只買到中午的火車票,下午的課肯定去不了了呀……”
  陳千卿一愣:“這就要放假了?”——他怎麼覺的開學還沒幾天呢。
  祝茂道:“你天天除了上課就去圖書館,人都糊塗了……這不是已經二十九號了麼。”
  陳千卿咀嚼著橘子,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他沒買回家的火車票。
  祝茂道:“千卿,怎麼了你?”
  陳千卿把橘子咽下去道:“行吧,我幫你答道。”
  祝茂這才放心了下來,每到放假前的那節課上課的人都少的可憐,老師理解倒好,就怕老師突然想要點名,那可就慘了。
  陳千卿被祝茂這麼一提醒,才想起自己國慶是該回家了,可是問題是他還沒買火車票……
  猶豫良久,陳千卿還是給陸正非打了電話。
  接到陳千卿電話的陸正非很驚訝,平常都是他聯繫陳千卿,叫陳千卿出來吃飯,每次都跟請祖宗似的,今天陳千卿居然會給他打電話……
  不過陸正非的粉紅泡泡很快就破滅了,因為陳千卿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陸正非,你能幫我搞張去C城的火車票麼?”
  陸正非還沒高興到兩秒呢,就被陳千卿潑了冷水,他道:“陳千卿,你逗我呢。”
  陳千卿道:“什麼我逗你?”
  陸正非哼了一聲:“你媽可是叫著我和你一起回去玩,我沒買火車票,三十號晚上的機票,要不要?”
  陳千卿:“……能就要一張麼?”
  陸正非道:“就一張啊,你一張,我一張。”——他哪裡會不知道陳千卿在想什麼,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陳千卿也知道陸正非在裝傻,於是乾脆俐落的把電話給掛了。
  陸正非聽著手機嘟嘟嘟的聲音就來氣,他發現自從陳千卿服軟之後他就拿陳千卿真是沒辦法了,他一發火,陳千卿就無辜的看著他,好像在說,我都妥協了你還發什麼火啊?搞得陸正非徹底的沒了脾氣。
  這就是現在的陳千卿同以前陳千卿最大的區別,就拿這件事來說,若是曾經的陳千卿聽到陸正非想要和他回家過節,估計在電話裡就是一通大吵,或者還會想方設法的自己跑回去,但現在的陳千卿卻不一樣,知道沒辦法改變現狀,那倒不如接受,直接掛了電話倒是把陸正非給憋的個半死。
  對陸正非只能軟著來,你越軟,他越不知道從哪裡下手,這是過去的陳千卿所不知道的,這也是現在的陳千卿完全貫徹的。
  掛了陸正非的電話,陳千卿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他上輩子的時候,是去過陳千卿家裡的,只不過去的時候第一次是為了威脅陳千卿,第二次卻是因為陳千卿父母的葬禮,都絕不是什麼好的記憶。
  陳千卿把削了蘋果的手洗乾淨,心裡想,這輩子,他要還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十月三十一號,祝茂中午的時候就提著行李箱坐火車去了,陳千卿睡了個午覺,悠閒的去上了課。
  下課後,又回寢室拿了行李,才到校門口坐上了陸正非的車。
  陸正非上身穿著白襯衣配軍綠色的馬甲,下身是牛仔褲,再加上那無害的笑容,硬生生的把年齡拉的看起來和陳千卿差不多了。
  陳千卿看的一身雞皮疙瘩,最讓他受不了的是陸正非那看似純真的笑容,弄的他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倒是很有點父親看兒子,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陳千卿把行李放到後備箱後,十分不樂意的坐到了陸正非身邊。
  陸正非道:“我們先去機場吧,不然一會兒機場路上堵的厲害,飛機晚點就不好了。”
  陳千卿點了點頭。
  於是司機開始把車往機場開,每逢大假,出行都是件讓人十分痛苦的事,無論是哪個景點幾乎都人山人海,讓陳千卿完全沒有出門的欲望——好吧,也是有特殊情況的,如果陪著他出門的那個人是原主陳千卿,他倒也挺樂意的,想到這裡,陳千卿嫌棄的看了眼按捺住高興情緒的陸正非。
  陳千卿忍了半天,還是沒給陸正非潑冷水,而是掏出手機給柳華梅打了個電話。
  柳華梅是知道陳千卿要回去的,這會兒接到陳千卿的電話是確認時間,她道:“千卿,你什麼時候到家?”
  陳千卿道:“不是,我和陸正非一起坐今天晚上的飛機,估計十一點多就到了。”
  柳華梅道:“你身上錢夠買機票麼?錢不夠給媽打電話啊,前兩天問你你不是說坐火車嗎,怎麼又突然坐飛機了?”
  陳千卿道:“這不是想快點回來麼,媽,你都不想我?”
  柳華梅在電話裡笑了:“你這小子,嘴越來越甜啊,行,晚上媽給你做夜宵,想吃點什麼?”
  陳千卿道:“隨便,你做的我都喜歡。”
  母子兩又聊了一會兒,柳華梅才依依不捨的掛了。
  本來以為一下課就往機場走,不會堵的那麼厲害,結果還是給堵在高架橋上了,陸正非看了看時間道:“你餓了沒?”現在已經到晚飯時間了,不過看這個架勢,是沒什麼希望吃到晚飯了。
  陳千卿道:“不餓……”
  陸正非聽了後,還是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陳千卿:“你不是喜歡吃麼,我叫人特意帶回來的。”
  陳千卿應該是喜歡吃巧克力的,但陸正非遞給他的這塊巧克力,陳千卿卻很熟悉——因為這是曾經的他,親手做的。
  當笨手笨腳的陸正非親自做巧克力,該是怎麼樣一副可笑的畫面,而當他懷著複雜的心情把這塊巧克力遞給陳千卿的時候,原主卻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那時的陳千卿本來什麼巧克力都不挑,可卻陰差陽錯的把陸正非親手做的巧克力丟掉了。
  就算是陸正非,也不得不說一聲這就是命。
  在陳千卿把陸正非的巧克力扔進垃圾桶後,陸正非趁著陳千卿離開,偷偷的又將那塊巧克力翻了出來,一個人默默的吃掉了。
  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嘗試過自己親手給陳千卿做禮物,因為他知道,陳千卿想要的東西,他終究是給不了。
  而現在,回到過去的他親手接到了,年輕時的他親手做的巧克力。
  陳千卿將巧克力接了過來,打開了包裝,然後咬了一口,有點微苦,但濃郁的巧克力的香味,和絲滑的口感都十分討喜,他又咬了一口,裝作沒看到陸正非期待的眼神,淡淡的說了一句:“謝謝,還不錯。”
  陸正非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就像是夜間被點亮的星辰,陳千卿把頭轉開看向窗外,不知怎麼的就覺的手裡的東西有些難以下嚥。
  年輕的陸正非是那麼渴望陳千卿的一個溫和的眼神,可他所用的方式,和與陳千卿相同固執的性格,卻註定了他們兩人的感情不會善始,更不會善終。
  真正的陳千卿不會接下這塊巧克力,最終咽下這塊巧克力的,還是他自己。
  接受陸正非的陳千卿,根本就不再是陳千卿。

☆、癡漢

  雖然堵車堵的厲害,但好歹還是趕上了飛機。
  坐了幾個小時的車,陳千卿有些累了,飛機起飛之後就開始打瞌睡,直到到達目的地,才迷迷糊糊的被陸正非叫醒。
  陸正非道:“千卿,醒醒,到了。”
  陳千卿打了個哈欠,這才慢悠悠的解開安全帶,和陸正非一起去取了行李。
  陸正非給陳千卿的母親帶了很多禮物,全都托運過來了,他自己的行李就一個背包,可為了拿這些禮物,硬是有點騰不過手。
  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陸正非的狼狽,當年他可沒有陸正非這麼好的待遇,和現在柳華梅的笑臉相迎比起來,那時的柳華梅對他就一個字“滾”。
  柳華梅本來是想要來機場接陳千卿的,但是被陳千卿給拒絕了,所以現在他和陸正非出了機場,就只能自己去打車。
  國慶放假,人本來就多的不行,陸正非和陳千卿好不容易打了車,已經快到晚上十二點了。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他們剛一上車,外面就飄起了小雨。
  坐上了車,陸正非開始和陳千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天的內容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風土明清,兩人都十分默契的避開了某些話題。
  十二點過,陳千卿終於到家了。
  下車後,他走在前面,陸正非提著一大堆的禮物跟在後面,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依稀可以從眼神裡看見一些忐忑不安的神色,簡直就像個去見岳父岳母的傻小子。
  柳華梅聽到門鈴聲就趕緊來開了門:“終於到了,我還想你們是不是又堵車了呢。”
  陳千卿一邊換鞋一邊道:“來的時候有點堵,現在還好。”
  陳千卿低頭彎腰,柳華梅這才注意到了站在陳千卿身後的陸正非,她急忙道:“你這孩子,帶人家小陸回來也不叫人先進來,就忙著自己換鞋了,來來來,穿這雙鞋。”
  陸正非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伯母。”
  柳華梅眯起眼睛笑了,心裡估計在想,這真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
  陳千卿沒理會柳華梅的話,他現在就是不樂意看到陸正非高興,柳華梅越喜歡陸正非,他越不爽——這種不爽裡大概也包含著點,憑什麼當年我挨的是板磚,你收的就是笑臉之類的情緒。
  陸正非換了鞋,又把一大堆禮物拿進了屋。
  柳華梅一件陸正非拿的東西,又嘮叨開了:“你說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千卿腿斷了,你幫的忙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陸正非依舊帶著一副無害的笑容:“伯母,一點心意,您要是真把我當千卿的朋友,就別和我客氣了。”
  中年大媽,哪裡會不喜歡嘴甜的小年輕,柳華梅和陸正非說這話,被陸正非一張嘴哄到的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差點沒忘記她兒子還在旁邊呢。
  陳千卿見陸正非和柳華梅扯起來沒完了,才幽幽的來了句:“媽,我餓了。”
  柳華梅一聽,立馬道:“哎,我這腦袋,都忘了你們沒吃東西了,等等啊,我做了好些菜,這會兒估計是涼了,我熱熱去。”說完,就趕忙進了廚房。
  陸正非見柳華梅走了,小聲的說了句:“千卿,你看你媽多喜歡我。”
  陳千卿懨懨的看了陸正非一眼,道:“要不你去追求一下她?”
  陸正非:“……”
  陳千卿從上飛機的時候就精神不大好,他開始以為是自己困了,後來認真想了想,才發現他居然是有點暈機——可是在當年,原來的陳千卿從未告訴過他暈機這種事情。
  沒有交流,等於很多事情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陳千卿精神不好不想說話,陸正非也不大打擾他,兩人氣氛沉默的看著電視裡枯燥的廣告,居然也不顯得尷尬。
  柳華梅熱好了菜,一出來就看到這麼一幕。
  她的兒子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撐這下巴,表情冷漠的看著電視,陸正非坐在陳千卿身邊,眼神卻是落在陳千卿的身上,那眼神溫柔繾綣,讓柳華梅一時間愣住了,然而下一秒,陸正非的眼神便移開了,仿佛她看到的只是錯覺。不知怎麼的,在這一刻,柳華梅感到了一種十分不對勁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柳華梅很快便回了神,叫道:“飯熱好了,你們兩快來吃吧。”
  陳千卿和陸正非一齊起身,朝著飯廳走了過來。
  “千卿,你怎麼不多吃點?飯菜不合口味?”飯桌上,柳華梅用筷子給陳千卿夾了一塊魚肉:“噥,特意給你做的黃燜鯽魚,快嘗嘗。”
  柳華梅給陳千卿夾的是肚子上那一塊嫩肉,陳千卿唔了一聲,就把魚肉給夾進了嘴裡。
  “小陸。”柳華梅又道:“快嘗嘗這脆皮鮮奶,是我最拿手的點心了,我家千卿一直都愛吃。”
  陸正非笑著接受了柳華梅的好意。
  陳千卿吃飯的速度更慢了,他本來就胃口不好,聽了柳華梅的話,更有些難以下嚥的感覺,他本以為,前世做了那麼多錯事的自己,至少有一樣東西是合格的,那就是對陳千卿的愛,可是現在呢……看著柳華梅慈祥的笑容,他才發現,他連愛,都不合格。
  不知道陳千卿遭受的非議,不知道陳千卿曾被人欺負,不知道陳千卿暈機,不知道陳千卿喜歡的點心……
  “千卿,你怎麼了?”柳華梅的手觸上陳千卿的額頭:“臉色那麼難看?”
  陳千卿道:“沒事,只是有點困了。”
  柳華梅道:“那你快點把飯吃完,我給你們床都鋪好了,小陸,你看你是想一個睡客房還是和千卿一起睡?”
  陸正非立馬道:“我和千卿擠擠吧!”
  陳千卿:“……”
  柳華梅笑道:“行,待會兒我給千卿床上加床被子。”
  陸正非十分滿意的笑了,那笑容在陳千卿眼裡格外蠢,讓他甚至有種給陸正非腦袋上來幾下的衝動。
  柳華梅道:“千卿,你吃完去洗個澡吧,坐飛機也累了,今天就早點睡。”
  陳千卿說了聲好,就起身回臥室找換洗衣服去了。
  說實話,這不是陳千卿第一次到這個家,卻是第一次,以受歡迎的身份來到這裡,想起曾經柳華梅憎恨憤怒的眼神,再想想此時她慈愛的笑容,陳千卿只能輕歎一口氣。
  因為陳千卿長期不住在這裡,所以櫃子裡的衣服並不多,陳千卿找到睡衣的時候,稍微愣了一會兒。
  這間睡衣他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是他第一次和原來的陳千卿同床共枕時,陳千卿所穿的那件,那時的他還沒有對陳千卿出手,所以幾乎說的上是個鐵哥們兒。
  穿著這件睡衣的陳千卿同他一起躺在床上聊天,聊了許多許多,直到兩人都昏昏睡去。
  猶豫良久,陳千卿還是沒有拿這件睡衣,他將臉埋在裡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將睡衣整整齊齊的疊好,放進了衣櫥裡,換了件其他的睡衣,才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從頭頂淋下,麻木了心中某些異樣的情緒,陳千卿在浴室洗了四十多分鐘,直到柳華梅來敲門問怎麼洗了這麼久後,才擦乾身上的水珠,從裡面走了出來。
  陳千卿拿了條幹毛巾,一邊擦拭頭髮上的水珠一邊往臥室走,結果剛輕輕推開臥室虛掩著的門,整個人都僵住了。
  陸正非坐在臥室的床上——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他手裡,捧著一件陳千卿剛剛虔誠的放進衣櫥裡的睡衣,此刻正陶醉的把臉埋在裡面。
  陳千卿:“……………………”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陸正非聽到開門聲音,一抬頭就看到了陳千卿,他表情有那麼一絲的不自然,但是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表情嚴肅的對著陳千卿道:“千卿,你洗完了?”
  陳千卿:“……嗯。”
  陸正非道:“那我去洗了,我穿這套睡衣行麼?”說完還把衣服往懷裡攬了攬。
  陳千卿:“不行。”
  陸正非道覺的陳千卿的表情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被陳千卿看到自己如此癡漢的模樣估計是又惹陳千卿不開心了,於是問道:“……為什麼?”
  陳千卿:“我很喜歡這套睡衣,不會送給你的。”
  陸正非:“……”咦,我在想什麼你怎麼知道。
  陳千卿又認真的重複了一遍:“陸正非,我很喜歡這套睡衣,不會送給你,你懂了麼?”
  陸正非點了點頭。
  陳千卿正想鬆口氣,就聽陸正非繼續道:“那我不要你送直接搶走行了吧?”
  陳千卿:“……”呵呵,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居然能把這麼不要臉的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袁之桃

  由於柳華梅的“好意”,陳千卿和陸正非這天晚上睡在了一張床上。
  其實在以前陳千卿和陸正非經常睡在一起,但自從陳千卿斷了腿,睡眠品質變差後兩人就分開住了。
  陳千卿洗完了澡就上了床,準備睡覺了。
  陸正非隨後也上了床,他躺在陳千卿身旁的時候,陳千卿已經閉上了眼,呼吸也均勻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睡眠品質不好,見他睡著了也沒再打擾,只是借著臥室裡昏暗的燈光,凝視著躺在他身旁的青年。
  才二十一歲,那張年輕的臉色還帶著稚氣,眉頭似乎只有在睡覺的時候才會展開,白皙的皮膚在燈光的襯托下,更顯得蒼白。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不喜歡他。
  看著看著,陸正非的心臟被一種奇怪的情緒充滿,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湊上去給陳千卿一個吻,而是伸手默默的關掉了臥室裡的燈。
  一切都暗了下來,陸正非進入了睡眠之中。
  陳千卿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睡著,在身旁的陸正非沒有了動靜後,他便靜靜的睜開了眼,凝視著頭頂上只能隱隱看見輪廓的燈罩。
  因為陸正非第一次對他的侵犯,只要陸正非在他身邊,陳千卿就根本就睡不著,即便是再困,也無法入眠。
  陳千卿猜到了這大概是某種精神疾病,但他不打算告訴陸正非。
  陸正非躺在他的右側,發出輕微的呼吸聲,陸正非的睡相很好,睡著之後連翻身都少有。
  可陳千卿就是睡不著,他轉了個身,透過落地窗看向還在飄著小雨的窗外,倦怠的表情讓人很明顯的可以看出他極差的精神狀態。
  一夜無眠,直到快要天亮的時候,陳千卿才隱隱約約休憩了一小會兒。
  早上七點多的時候,陸正非就醒了,他平時很少睡懶覺,所以即便是放假,生物鐘也讓他很難繼續睡下去。
  陸正非睜開眼迷糊了一會兒,就扭頭去看陳千卿,他本來以為陳千卿應該還在睡,但卻發現陳千卿神色晴明的和他對上了眼神。
  陸正非道:“你什麼時候醒的?”
  陳千卿打了個哈欠:“剛醒。”
  陸正非哦了一聲,又道:“早飯想吃點什麼?”
  陳千卿懶懶道:“看我媽做的什麼吧,你先去洗漱,我再賴一會兒床。”
  陸正非聞言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穿好衣物後就出了臥室,竟是也沒和陳千卿多說什麼。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背影,又躺了十幾分鐘後才起了床。
  柳華梅是起的最早的,早飯已經做好了,專門熬的八寶粥和自家做的榨菜,外加前一天蒸好的饅頭和包子。
  陳千卿洗漱完畢後,就和陸正非坐在桌子前,懶洋洋的拿起一個包子啃,他早上精神狀態向來都不太好,所以連句話都不想多說。
  倒是柳華梅和陸正非說著話,讓場面沒有尷尬起來。
  柳華梅道:“千卿,你爸估計過兩天才能回來,你看你今天是不是帶著你朋友出去轉轉?”
  陳千卿道:“去哪?”——他對這城市也不熟,況且國慶第一天,到處估計都是人山人海。
  柳華梅道:“你們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唄,我一個老太婆哪裡知道你們想去哪玩?”
  陸正非靦腆道:“阿姨,不用麻煩了……”
  柳華梅瞪了陳千卿一眼道:“這孩子就這樣,一點也不懂事……”
  三人正說著話,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柳華梅一邊念叨陳千卿,一邊去接了電話,剛拿起來就轉頭對著陳千卿道:“千卿,你的電話!”
  陳千卿聞言一愣,還是上前接過了柳華梅手裡的電話。
  陳千卿剛拿起電話,就聽見電話裡傳來一個女孩溫柔的聲音:“千卿,你回家啦?”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刹那間,陳千卿的身體就僵住了。
  “千卿,你說話啊?”這個女孩的聲音,陳千卿很熟悉,他沉默片刻後,才叫出了那個名字:“袁之桃。”
  叫做袁之桃的女孩聽見陳千卿的聲音,語氣裡的笑意更甚,但卻又故作怨懟:“你換號碼都不告訴我的,要不是阿姨說你國慶要回家,我是不是都聯繫不上你了?”
  陳千卿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捏著電話沉默著,他知道,如果他是真的陳千卿,他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應該是高興甚至於狂喜的。
  袁之桃和陳千卿算得上青梅竹馬了,他們從幼稚園就是同學,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所學校,直到大學才分開。
  然後,陳千卿遇到了陸正非,一切都脫離了正軌。
  袁之桃還在說話,她道:“千卿,你今天有事麼?陪我出來玩吧。”
  陳千卿還是沒說話。
  電話那頭的袁之桃察覺了陳千卿的異樣,她道:“陳千卿,你太過分了啊,你幾個月不聯繫我我都沒生你的氣,現在居然還敢不理我?”
  陳千卿緩緩道:“好。”
  袁之桃喜歡陳千卿,陳千卿喜不喜歡袁之桃卻是個謎,因為在他對袁之桃表明態度之前,陸正非已經把陳千卿納入了羽下,佔有欲極強的陸正非怎麼可能允許陳千卿同一個愛慕他的女生走的那麼近。
  而年輕的陳千卿,更不知道什麼是妥協。
  這註定是個悲劇,陳千卿和陸正非,或許可以做朋友,但絕對沒辦法當戀人。
  袁之桃後來說了些什麼,陳千卿已經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木然的掛了電話,然後轉身對著陸正非道:“走吧,出去玩。”
  柳華梅疑惑道:“千卿,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陳千卿笑了笑:“沒事,晚上睡的不大好。”
  連柳華梅都看出了陳千卿的表情不對勁,更不用說陸正非了,但礙于柳華梅在場,他沒好說什麼,直到出了門,他才道:“千卿,怎麼了?”
  陳千卿彎著腰系著鞋帶,聽到陸正非這句話,才面無表情的抬起頭:“陸正非。”
  陸正非嗯了一聲。
  “你真的覺的我們合適麼?”陳千卿的語氣很平靜,平靜的完全不像是在發洩憤怒,而更像是想同陸正非平靜的討論:“我們真的合適麼?”——這句話,不光是在問陸正非,更是在問他自己。
  陸正非眉頭一皺:“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千卿知道他是勸不動陸正非的,見陸正非眼裡有火光跳動,只好歎了口氣:“沒什麼。”
  陳千卿笑了笑,不再說什麼。
  袁之桃和陳千卿約的地點是在公車站。
  陳千卿和陸正非一路上都沒說話,直到到了目的地,陸正非才道:“千卿,我們去哪?”
  陳千卿道:“等個人。”
  陸正非把陳千卿的異樣看在眼裡,他再傻,也知道陳千卿的反應和那通電話有關係,而現在他們正在等的人,則很有可能是打電話的那位。
  十分鐘後,陳千卿等的人來了。
  一頭長髮的女生穿著可愛的小熊連帽衫,短短的紅色裙子和白色長靴都將她襯托的青春可愛,她一邊朝陳千卿和陸正非走過來,一邊叫道:“陳千卿,你快來幫我拿東西!”
  陸正非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陳千卿卻像是沒注意到陸正非的變化,表情自然的往前走著,接過了女生手裡提著的東西。
  陸正非跟在後面,語氣輕輕的:“千卿,這位是?”
  陳千卿扭頭看了陸正非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憐憫:“我青梅竹馬,袁之桃。”
  陸正非卻笑了,朝著袁之桃伸出手:“你好,我是陸正非,陳千卿的好朋友。”
  袁之桃和陸正非我了握手,又把注意力轉回了陳千卿身上,她哼了一聲,嗔怪道:“陳千卿,你可以啊,在學校不聯繫我,回家也不聯繫我?”
  陳千卿道:“出了場車禍,腿斷了,休養幾個月……沒來得及。”
  袁之桃驚訝道:“你出車禍了?怎麼都不告訴我!嚴重麼?”
  陳千卿搖了搖頭:“還好,就是腿斷了。”
  陸正非一直走在陳千卿的右邊,看見陳千卿和袁之桃兩人的互動,他才笑道:“是啊,千卿就是太粗心,才會斷了腿,要是再不注意,下次指不定還斷一條呢。”
  這話說的讓袁之桃露出了愕然的神色,她自然不知道陸正非在暗喻什麼,只當是陸正非氣陳千卿不小心,所以才把話說的這麼重。
  陳千卿聽了陸正非的話也不怒不惱,反而笑了起來,他道:“對啊,我一定會小心的。”
  袁之桃道:“千卿,那走吧,買票去,今天人肯定特別多。”
  陸正非壓根就不知道他們是要去哪,這會兒聽了袁之桃的話,臉上雖然還是掛著和善的笑容,可看向陳千卿眼神的溫度,卻已經接近零點了。
  陳千卿當做沒看見,只是道:“走。”
  於是三人打了個車,直奔遊樂場。
  
☆、鬼屋

  計程車上,陳千卿和袁之桃坐在後坐,陸正非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袁之桃道:“千卿,我前幾天去西北那邊玩了一趟,給你帶了好多東西。”邊說,邊把東西從她遞給陳千卿的包裡往外拿。
  這些東西大多都是些小吃之類的東西,袁之桃一邊笑一邊介紹,等介紹到最後的時候突然掏出一個玻璃小瓶,對著陳千卿道:“這是青海湖邊沙,據說有好幾種顏色……我可是親手裝進瓶子裡的。”
  陳千卿接過袁之桃手裡的東西,道:“這麼重,你帶著這些東西去遊樂園?”
  袁之桃笑道:“我不是怕你放我鴿子麼,要是你敢放我鴿子,我就把這些東西帶到你家去,看伯母不罵你。”
  陳千卿笑了笑,卻也沒說什麼。
  陸正非坐在副駕駛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他聽著身後陳千卿和袁之桃的互動,沉默看著前方,仿佛並不在意。
  可若是陳千卿看到了陸正非此時的眼神,就會知道,陸正非被氣的不輕。
  陳千卿和陸正非認識的時候還是大一,他們之間有過一段感情非常好的時候——當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那時候的陸正非還沒有對陳千卿出手,而陳千卿,似乎也只是將陸正非當成無話不說的好朋友。陸正非是知道袁之桃的,他雖然沒見過這個女生,卻也知道她是陳千卿的青梅竹馬,如果沒有他來參一腳,或許陳千卿已經和袁之桃在一起了。
  陳千卿和袁之桃說話的聲音是那麼的溫柔,同對待他的冷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陸正非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可當赤裸裸的現實擺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坦然的面對。
  國慶第一天,遊樂場幾乎說的上人滿為患了。
  陸正非去買了票,他心中雖然非常的不高興,但在袁之桃面前還是沒有表現出來,甚至十分紳士的幫袁之桃拿著拿包禮物。
  “他腿才好。”陸正非道:“不能提重物,我來拿吧。”
  袁之桃見陳千卿點了點頭,便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陸正非。
  說實話,愛情這種東西,是真的會降低人的智商的,只要不牽扯到陳千卿,陸正非的智商絕對不低,但只要事情和陳千卿一挨邊,智商就開始刷刷刷的縮水。
  比如現在,陸正非冷靜下來後,已經可以微笑面對袁之桃了。
  陸正非就算裝的再像,陳千卿也能看出他在想什麼,但他就算懂了也是裝作沒看見,對著袁之桃道:“之桃,想先玩什麼?”
  袁之桃興奮道:“我們去鬼屋吧!”
  陳千卿和陸正非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袁之桃疑惑的看著陳千卿:“千卿……你這次怎麼答應的那麼乾脆?”
  陳千卿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的確是答應的太乾脆了,原來的陳千卿也喜歡來遊樂場玩,但最不喜歡去的項目絕對是鬼屋。
  按理說一個男人再怎麼也沒有女孩子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原來的陳千卿就是怕的不行,以至於陸正非曾經想方設法的把陳千卿拖進去過——因為這幾乎是唯一一個可以讓陳千卿自願抱著他的項目。
  袁之桃和陳千卿同窗這麼多年,自然也知道陳千卿這一奇怪的屬性,今天見到陳千卿這麼乾脆的答應,也露出意外的神色。
  陳千卿坦然道:“以前怕,現在不怕了。”
  陸正非和袁之桃同時對這句話表示出了嚴重的懷疑。
  但既然陳千卿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要驗證一下的,於是三人開始在鬼屋排隊,二十分鐘後終於輪到他們了。
  這遊樂園的鬼屋有一部分鬼都是工作人員,陳千卿目不斜視的首先走了進去,倒是袁之桃和陸正非跟在了他後面。
  陳千卿本身是不怕這些東西,他知道都是道具,所以自然也覺的沒什麼可怕的。
  然而當陳千卿真的大步走進來了,看著黑漆漆的四周,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一絲恐懼。
  陸正非見陳千卿頓住了腳步,溫聲道:“千卿,怎麼不走了?”在他看來,陳千卿說不怕了,純粹是不想在袁之桃面前丟面子,其實還是怕的不得了,但他就是願意看陳千卿此時故作堅強的模樣,他敢打賭,再走不到十米,陳千卿就會貼到他身上來——這種例子太多次了。
  陳千卿扭頭看了陸正非一眼,這裡面黑黢黢的,幾乎上看不到什麼,唯有周圍昏暗的燈光,和詭異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如此的突兀。
  陳千卿很想大步繼續往前走,但不知怎麼的腿就是有些發軟,他不停的告訴自己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再怎麼自我安慰也邁不動步子。
  怕就是怕,說什麼也還是怕。
  察覺出陳千卿的沉默,黑暗中,陸正非的嘴角輕輕的往上勾了勾,他沒有理會和他站在一起的袁之桃,而是上前一步摟住了陳千卿的腰。
  鬼屋的道路向來都狹窄,這裡最多只能同行兩個人,袁之桃還沒反應過來,就突然發現陳千卿和陸正非不理她直接往前走了。
  袁之桃道:“哎,你們兩個等等啊!”
  陳千卿被陸正非摟著腰,心中的懼意終於淡了些,但手腳還是有些冰涼,他低聲道:“放開!”
  陸正非根本不理陳千卿,一個勁的拉著他往前走,聲音裡還帶著些許笑意:“嗯,出去就放開。”
  陳千卿有點氣,他原來對著這些東西完全不怕的,可今天發生的事卻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他好像真的變成了陳千卿,體會陳千卿的恐懼,體會陳千卿的憤怒,體會陳千卿的無奈,將陳千卿所遇到的事,全部經歷一遍。
  陳千卿很想對陸正非說自己不怕,可他冰涼的雙手和抿緊的嘴唇怎麼看都沒有說服力,特別是當扮成僵屍的工作人員朝他伸出手的時候,要不是他死死的抓住了陸正非的手,他幾乎就快要叫出來了。
  陳千卿的手非常用力,陸正非肯定是被抓疼了,但陸正非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摟陳千卿摟的更緊了,而且看樣子,要不是這裡不方便,他想做的事情是把陳千卿撲倒在牆壁上來個深吻。
  嗯,上輩子的陸正非,的確是這麼幹過的。
  走到一半的時候,陳千卿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了,這個遊樂園的鬼屋特別大,還有很多支路,就算不迷路走出去也要花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當陳千卿從一個棺材下面爬過去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快軟了。
  陳千卿很難描述這種感覺,他明明知道周圍是假的,不該產生恐懼的情緒,可生理上的緊張感卻讓他的心理建設完全沒有用處,以至於被陸正非的手伸進衣服裡的時候,他第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陸正非十分無恥的用手摩挲著陳千卿柔軟的腰側,腆著臉道:“千卿,我們好像迷路了。”這句迷路純粹是鬼話,這鬼屋雖然有岔路,但都不遠,發現不對倒回去繼續走就行了,完全不可能迷路。
  陳千卿故作鎮定:“是麼,要不我們叫工作人員幫幫忙吧。”聲音裡帶著的一絲顫音,暴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陸正非道:“可是這裡沒有工作人員啊,要不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說完竟是放開陳千卿真準備去了。
  陳千卿一把拉住陸正非,怒道:“陸正非,你別他媽的搞什麼么蛾子了,你快點把我帶出去!”——真是夠不要臉的,陸正非在想什麼,他難道不知道?!
  陸正非無辜道:“可是我是真的不記得路了,要不你帶路?”
  陳千卿整個腦子都是懵的,腿沒軟就不錯了,帶路簡直就是不可能。
  陳千卿很想給陸正非腦袋上來那麼一下,但又怕陸正非的腦袋沒拍到,拍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於是只能忍耐道:“說吧,你想怎麼樣。”
  陸正非很少遇到陳千卿這麼容易妥協的時候,他輕輕笑道:“你吻我一下,我就帶你走出去。”
  陳千卿:“……”
  陸正非道:“要不咱就繼續在裡面繞?”
  陳千卿:“……”
  陸正非道:“嗯哼?”
  陳千卿沉默許久,才冷冷道:“臉湊過來。”
  陸正非搖著身後的大尾巴把臉給湊了過來。
  陳千卿冷笑一聲,直接一口咬在陸正非的嘴——是真的咬,要不是怕出去被人看見,他恐怕恨不得在陸正非嘴上咬下弄一塊肉來。
  陸正非的心情是痛,並且快樂著。
  陳千卿親完就不說話了,直到陸正非把他領出了鬼屋的後才發現陸正非的嘴唇被他咬的腫了起來。
  袁之桃在鬼屋外面等了很久了,這會兒看見陳千卿和陸正非出來,上前道:“你們兩怎麼那麼慢啊,我都等你們好久了。”
  陸正非笑眯眯道:“沒事,迷路了。”
  袁之桃臉上露出懷疑的表情,她一抬頭,就看到了陸正非紅腫的嘴唇:“哎,你嘴唇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親問為什麼陳千卿和陸正非性格差的那麼多,我這麼說吧,當我三十歲的時候,看我二十歲幹的事情大概也會覺的幼稚,我覺的有兩種東西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一是時間,二十歲的你和三十歲的你,性格肯定是有變化的,二是巨大的變化,就像陸正非經歷了陳千卿的死亡最後自殺,性格沒有改變是不可能的。

☆、摩天輪

  見袁之桃露出不信的表情,陳千卿道:“他太害怕自己撞牆上去了。”
  陸正非:“……對,我撞牆上去了。”
  袁之桃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道:“你們兩個都那麼怕,還跑那麼快?我找了你倆那麼久都沒找到看到人。”
  陳千卿哼了聲,絕不承認是自己害怕:“他是怕你看見他抱頭鼠竄的樣子,才故意把我拉走的。”
  陸正非:“……對對對,你說的對。”
  袁之桃:“千卿,你和陸哥唱雙簧呢?我想吃甜筒,你快去給我買一個。”
  陸正非聞言道:“他腿疼不能久站,你在這裡坐會兒,我給你買去,想吃什麼味的?”
  袁之桃之所以對陳千卿那麼隨便,就是因為他們關係特別的好,知道陳千卿不會介意,但陸正非這麼說了,她還是用眼神詢問了一下陳千卿。
  陳千卿看了陸正非一眼,注意到陸正非的嘴唇的確是被他咬破皮了,開口道:“讓他去吧。”
  袁之桃道:“那謝謝陸哥了,我想吃草莓的。”
  陸正非道:“千卿,你吃麼?”
  陳千卿搖了搖頭,他不喜歡吃這些冰冰涼涼的東西。
  陸正非起身去給袁之桃買甜筒去了,國慶放假,買東西的地方人也很多,甜筒隊伍排了長長一串,沒個十多分鐘是別想回來了。
  袁之桃見陸正非走了,才轉頭對著陳千卿道:“千卿,這人真是你朋友?”
  陳千卿道:“為什麼這麼問?”
  袁之桃面色有些古怪,像是想說什麼又在猶豫,但想了想,她還是小聲道:“千卿,你還在生我的氣呢?”
  陳千卿並不知道他曾經和袁之桃發生了什麼,但聽袁之桃這句話,應該是她做了什麼對不起陳千卿的事,於是敷衍道:“你在說什麼我都忘了。”
  袁之桃道:“我不是故意對你說那些話的。”
  陳千卿還是有些不明所以。
  袁之桃歎了口氣:“我只是……一直,沒想過你也是那樣的人。”
  陳千卿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道:“哪樣的人?”
  袁之桃道:“我認真想了想,性向這種事情,也是沒辦法勉強的……可是你以前不是還喜歡過別的女孩子麼?”
  袁之桃話已經說到這裡,陳千卿再不懂就是蠢貨了,他淡然的表情變得無比的僵硬,腦袋甚至有些嗡嗡作響:“袁之桃,你說我曾經告訴你,我喜歡男人?”
  袁之桃撇嘴:“你自己都忘了?你大一下的時候,突然告訴我……我也不想反應這麼大,但是,但是,我真的是……一時間接受不了。”
  陳千卿不說話了,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陌生的女孩,突然就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當年陸正非追求陳千卿的時候,陳千卿並沒有在陸正非面前表露出任何軟化的情緒,他不接陸正非的電話,不收陸正非的禮物,甚至不想看見陸正非。
  而又由於另一些因素的刺激,被拒絕的徹底的陸正非,終於對陳千卿使出了強迫的手段。
  可是現在袁之桃卻在告訴他,原來的陳千卿,已經決定接受男人,對於聽到這個消息的陳千卿,簡直就如同晴天霹靂。
  原主陳千卿性子倔,在遭遇陸正非的強迫後,絕無妥協的可能。
  是陸正非毀了一切,是年輕氣盛,性格暴躁的他,把他們本該美好的未來,毀的乾乾淨淨。
  陳千卿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看著袁之桃,露出一個怪異又悲哀的笑容。
  袁之桃看著陳千卿突變的臉色愣了,遲疑道:“千卿……我真的不歧視同性戀,你別這樣,我們都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了,就算伯母不同意你,我也會支持你的。”
  陳千卿不語。
  不知怎麼的,袁之桃忽的就有些害怕,她伸出手抱住陳千卿,僵硬的拍著陳千卿的後背,口中安慰道:“你別這樣,千卿,你別哭,那個叫陸正非的是不是就是你喜歡的人?沒關係,我可以幫你追他的,我追男孩子可厲害了,哎呀,你別哭……”
  陳千卿低頭看著緊張的擁抱著自己的女孩,嘴裡輕聲道:“是我毀了一切。”
  袁之桃被嚇的更厲害了。
  陸正非左手拿著甜筒,右手拿著爆米花往回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袁之桃擁住陳千卿的一幕。
  陳千卿垂著頭,眼眶中居然含著淚水,那表情悲哀又絕望,好像發現了什麼讓他無法接受的真相。
  那個叫袁之桃的女孩,手足無措的被陳千卿抱在懷裡,正拍著陳千卿的背安慰著他。
  陸正非臉上原本濃烈的笑容忽的就淡了下來,陳千卿在他面前,永遠都裝備著重重的鎧甲,可若只要換了個人,就那麼容易暴露出軟弱的模樣。
  陸正非很想笑著過去打招呼,可是他就是笑不出來,他很想直接走過去,把陳千卿從袁之桃懷裡扯出來,但是他最終忍住了,只是隨手將給陳千卿買的爆米花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就在原地點了一根煙。
  買來的甜筒開始有些融化,陸正非抽完了煙,才轉身朝陳千卿和袁之桃走去,他原本滿是柔情的臉上此刻變成了虛假的笑意,眼神裡是對陳千卿的憤怒,和對袁之桃的嫉妒。
  陳千卿情緒冷靜下來後,一扭頭就看到了拿著甜筒笑眯眯的看著他的陸正非,那甜筒已經有些融化,看起來陸正非已經站了很久了。
  陸正非道:“甜筒有點化了,要不要我給你重新買一個?”
  袁之桃剛才被陳千卿的情緒感染,眼睛也有些紅了,這會兒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沒事沒事,麻煩你了。”
  陸正非沒說話,只是把甜筒遞給了袁之桃。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看到了什麼,也知道陸正非心裡大概在想啥,但他忽然就像是喪失了解釋的力氣,只想一個人坐著靜一靜。
  袁之桃在吃甜筒,陸正非坐在陳千卿的身邊也沒說話。
  周圍全是人群的喧嘩聲,尖叫聲,可三人間的氣氛,卻顯得無比的安靜,就好像被隔在了其他的世界。
  最後還是袁之桃受不了氣氛,開口道:“我們去玩玩其他項目吧?千卿?”
  陳千卿整個人都在神游,聽到袁之桃的提議,只是木然的點了點頭。
  然而陸正非卻不打算繼續放縱陳千卿去玩了,他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道:“今天還是早點回去吧。”
  陸正非對人和善的時候,你會覺的他是個紳士,可若是他真的生起氣來,敢同他眼神對視的人少的可憐,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冷冷道:“千卿,和你同學告別吧。”
  袁之桃聞言很想反駁陸正非的話,可面對陸正非冷漠的眼神,她的話再嘴裡轉了好幾圈也沒能說出口,最後只能訕訕的小聲道:“千卿,你不想玩了麼?”
  如果是原來的陳千卿,大概是會怕陸正非的,因為他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他和陸正非的關係,但是現在的陳千卿卻是不怕了,他輕輕的笑了笑,以同樣冷漠的眼神與陸正非對視:“為什麼不玩?”
  陸正非呼吸一窒,他沒想到陳千卿居然真敢這麼說。
  原來的陳千卿,最大的敗筆就設計在於,他以為陸正非會真的傷害他,而現在陳千卿卻非常清楚,眼前這個快要嫉妒的發狂的陸正非,只是個可憐蟲,只要陳千卿不逃跑,他什麼都可以容忍,嘴上說的那些威脅的話,連屁都不是。
  陳千卿站起來對著袁之桃道:“走,我們去玩。”
  陸正非真的怒了,他一把拉住陳千卿道:“你確定?”
  陳千卿似笑非笑的看著陸正非,那眼神裡全是憐憫:“你是要和我們一起去玩,還是在這裡等著?”
  陸正非瞪著眼沒說話。
  袁之桃小心翼翼道:“要不……千卿,你今天就先……回去?”她總覺的眼前這個叫陸正非的人不好惹,被他瞪一眼都覺的後背發涼。
  陳千卿順手拍了拍袁之桃的頭:“今天就是出來玩的,現在回去,你看我媽怎麼說我。”
  袁之桃哦了一聲,索性也不說話了,她看出陸正非和陳千卿之間是有點什麼,但又不知道他們兩到底是什麼關係。
  陳千卿對著陸正非道:“我想吃爆米花。”
  陸正非冷哼了一聲。
  陳千卿道:“草莓味和香芋味混合的。”
  陸正非直接扭開了頭。
  陳千卿道:“我和之桃在摩天輪那裡等你,你快點過來。”
  陸正非這才道:“你不是不喜歡吃甜的麼!”
  陳千卿展顏一笑:“以前不喜歡,現在喜歡了,不可以麼?”
  這一笑,竟是把陸正非蓬勃的怒氣沖淡了一半,他嗯了一聲,在袁之桃驚訝的目光下,居然真的給陳千卿買爆米花去了。
  袁之桃道:“……千卿,這真是你男朋友?”
  陳千卿冷淡道:“不,他是我仇人。”

☆、世界上有兩種冷

  陸正非拿著爆米花回來的時候,陳千卿的情緒已經徹底的冷靜下來了。
  他坐在長椅上,和袁之桃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整個人都看起來懶洋洋的。
  陸正非把手裡爆米花遞到陳千卿手裡,從表情上看起來還完全沒有消氣。
  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接過爆米花後便開始吃了起來。
  袁之桃手裡的甜筒已經吃完了,於是便開始和陳千卿一起吃爆米花,她的眼神時不時的在陳千卿和陸正非兩人之間逡巡,顯然是不怎麼相信,陳千卿那句他和陸正非只是朋友的解釋。
  摩天輪的隊伍排的很快,爆米花還沒吃幾口,三人便坐了上去。
  陳千卿剛坐進去,陸正非就十分不要臉的湊到了他的旁邊,那表情坦然無比,讓袁之桃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當初陳千卿告訴袁之桃自己可能喜歡男人的時候,袁之桃腦補出的畫面是陳千卿挽著一個塗口紅滿臉胡茬的娘娘腔,所以反應特別的大。
  可是當陳千卿和陸正非坐在一起的時候,袁之桃卻發現,如果陳千卿在一起的物件是陸正非的話……其實……還不錯?嗯,由此可知,這真是個看臉的世界。
  摩天輪晃晃悠悠的升到了最高點,陳千卿還在一顆一顆的吃著爆米花,袁之桃越發的覺的氣氛詭異,於是輕聲道:“千卿,你不是不是不舒服呀?”
  陳千卿皮膚白皙,這會兒已經說得上是蒼白了,神色裡也透著一種懶散,仿佛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透明。
  他也知道陸正非因為誤會了他和袁之桃還在生氣,但他就是懶得解釋。
  陸正非的確是還在生氣,在看到陳千卿和袁之桃抱在一起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快瘋了,簡直恨不得沖上去把陳千卿從袁之桃懷里拉出來,再狠狠的吻他,但陸正非最終是忍住了,可這並不代表,他對剛才發生的事不介意。
  陳千卿道:“還行。”他現在耳朵依舊有些嗡嗡作響,但已經算是冷靜下來了,袁之桃的話就像一把重錘,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的身上,把他的靈魂一點一點的砸碎掉了。
  陸正非道:“他想玩,就玩吧。”
  袁之桃哦了一聲。
  於是在詭異的氣氛裡,三人去把遊樂園裡的項目玩了一圈,看到時間差不多了,才出了遊樂園門口。
  袁之桃本來是想晚上和陳千卿一起吃個飯的,但是看情況,要是她還在這裡,估計三個人都吃不下飯,她只好道:“千卿,那我先走了……以後再約,你電話號碼是多少?”
  陳千卿和袁之桃互相交換了電話後,便把袁之桃送上了車。
  陸正非一直都沒說話,直到袁之桃走了,他才冷冷道:“陳千卿,你喜歡她?”
  陳千卿扭頭看了一眼神色不善的陸正非,道:“回家再說。”
  然後陸正非居然就真的乖乖的和陳千卿一起回家了。
  因為提前說了聲回家吃飯,所以柳華梅已經做好了飯菜,看見回來的陳千卿和陸正非,驚訝道:“千卿,你們去哪玩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陳千卿露出個笑容:“去遊樂園玩了。”
  柳華梅哦了一聲後道:“那些東西我可不敢玩,就你們這群孩子喜歡了,來,快和小陸去洗手過來吃飯,我待會兒還要出去呢。”
  陳千卿點了點頭。
  晚飯很豐盛,柳華梅好久沒看到這個兒子了,做的菜自然完全是按照陳千卿口味來的,看得出她非常喜歡陸正非,還問陸正非有沒有女朋友,在聽到陸正非否定的答案後,十分熱情道:“阿姨幫你留意著,遇到合適的就介紹給你啊。”
  陸正非笑道:“這事兒不急。”
  柳華梅道:“哪能不急呢,成家立業,這都是人一輩子……你們還小,等老了就知道了,沒個人扶持,怎麼都不交一輩子。”
  陸正非笑著點了點頭,又低著頭認真的繼續吃著東西。
  晚飯吃的差不多了,柳華梅起身道:“千卿,等會兒把碗洗了菜端進冰箱裡,我和你王阿姨還約好了跳舞。”
  陳千卿應了聲,柳華梅便換好衣服出門去了。
  柳華梅一走,屋裡就剩下了陸正非和陳千卿兩個人。
  陸正非的怒氣算是壓抑了整整一天了,此時看到面無表情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晚飯的陳千卿,只覺的自己火氣在往上冒。
  陸正非道:“陳千卿,你是不是喜歡袁之桃?”
  陳千卿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道:“陸正非,我不想和你吵架。”他的眼神甚至都沒有落到陸正非的身上,反而顯得異常的飄忽。
  陸正非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想和你吵?我去買個甜筒就看見你們抱在一起?陳千卿,你真當我是沒脾氣的?”
  陳千卿理解陸正非的怒氣,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能理解陸正非此時的心情了,那是一種恐慌,憤怒,失望,甚至於夾雜著自卑的心情,他抬起頭,看著凝視著他的陸正非:“如果你三十歲的時候再來喜歡我,可能結局就不一樣了。”
  三年後的陸正非,同現在的陸正非,完全是兩個人。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人,造就了扭曲的結局。
  陸正非快氣瘋了,他從陳千卿的眼神裡看出了明顯的憐憫,那憐憫簡直就是像是陳千卿在告訴他——你做的再多,也比不上青梅竹馬的一個擁抱。
  爆竹似的性格,一點就著,氣瘋了的陸正非一把抓住陳千卿的手,硬是將他從座位上扯了起來。
  陳千卿被扯的一個踉蹌,卻居然沒生氣,只是皺了皺眉。
  陸正非也懶得同陳千卿說話了,他拉著陳千卿直接往臥室走,傻子都知道他想幹什麼。
  陳千卿身體僵硬了一下,他覺的與其被陸正非上,他寧願被陸正非他一頓,他道:“陸正非,你想幹什麼?這裡是我家!”
  陸正非猙獰一笑:“幹你啊。”
  陳千卿瞬間被氣笑,他腿才好,平時走路都不能用跑的,這會兒和陸正非糾纏起來更是用不上力,就算全力掙扎,還是被陸正非按在了床上。
  兩人都喘著氣,陳千卿也快瘋了,他今天在聽到袁之桃說的那些話後,直到現在都沒緩過勁,卻還得面對發瘋的陸正非:“陸正非,你他媽的把老子放開!操!”
  陸正非根本不理會陳千卿的掙扎,他和陳千卿已經很久沒做了,實際上……幾乎每一次他和陳千卿的做愛,都是一次強迫行為。
  陳千卿永遠不會樂意他做的事,他也絕不會因為陳千卿的不同意,而再也不做。
  陸正非硬生生的把陳千卿穿的休閒褲從腿上退了下來,還乾淨俐落的把陳千卿的手用皮帶捆住了,這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較量,等陳千卿緩過氣來的時候,陸正非已經抬起他的腿,準備進入他。
  陳千卿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掉了,於是只能用被捆住的手遮住了眼睛,在喘息之中,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陸正非的眼睛被氣紅了,他道:“陳千卿,你是我的,你他媽的別想和別人在一起,袁之桃不行!誰都不行!”然後,他進入了陳千卿。
  陳千卿的面容有些扭曲,隱約之中,他看到了陸正非滿是痛苦的臉,卻只感到無力,他若是陳千卿,大概會恨毒了陸正非。
  陳千卿眼裡流露出悲傷和絕望,他啞聲道:“陸正非……你都不知道,你到底錯過了什麼。”
  他的聲音太小,小到甚至被喘息聲掩蓋,陸正非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
  陳千卿感受著被進入的痛苦,耳邊卻響起了袁之桃的話,那個女孩說,陳千卿,我不知道你也喜歡男人。
  陳千卿喜歡男人麼?陳千卿怎麼可能喜歡男人,若是陳千卿喜歡男人,他陸正非又到底幹了什麼蠢事?他們本該……本該有更好的結局……可是……可……
  陸正非忽然發現身下的人有些不對勁,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陳千卿整個人都在出冷汗,臉色幾乎和白紙一樣,瞳孔渙散,嘴裡卻在說著三個字:“對不起。”
  陸正非不知道陳千卿這句對不起是在對誰說的——但肯定不是他。
  事到如今,陸正非也做不下去了,他離開了陳千卿的身體,卻伸手將陳千卿牢牢的摟進了懷中。
  陳千卿無意識的縮城一團,然後就再也不動了。
  陸正非睜著眼,看著頭頂上陌生的天花板,沉默的模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之後,陸正非對著陳千卿道:“千卿,你冷麼?”
  陳千卿自然不會回答陸正非的話。
  陸正非喃喃道:“我好冷。”

☆、事後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是什麼?
  對於此時的陳千卿來說,知道真相,就是最悲哀的事情。
  你追求了十年的愛人,你囚禁了十年的愛人,在毀滅他之後,你才知道,他曾經試圖接受你——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麼?不會有了。
  性事結束後,陳千卿爬起來洗了個澡。他身上全是瘀痕,腿間甚至還殘留著白濁,然而同第一次被陸正非侵犯時的惶惑比起來,現在的他完全可以說得上淡然了。
  陸正非覺的陳千卿很不對勁,他看著陳千卿背影,卻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陳千卿進了浴室,打開了熱水。
  熱水升騰起的煙霧模糊了正對著他的鏡子,鏡子中的那張臉,也顯得有些晦暗不清。
  陳千卿伸出手,一點點將水汽擦乾淨,盯著鏡中的臉一眼不發。
  片刻之後,他的手指緩緩的摩挲著鏡面,就像在撫摸著那張蒼白的臉,他道:“陳千卿,對不起。”
  沒有人回應。
  他將額頭抵了上去,口中竟是開始發出小聲的啜泣,他以為自己夠強大了,強大到足以面對這怪異的一切,可是當他察覺真相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承受,無法承受真相的重量。
  “千卿,對不起。”陳千卿閉上眼,恍惚中又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目光怨恨的看著他的那個人,那人說,陸正非,我死了,不就是對你最好的報復麼。
  陳千卿的死去,不是對陸正非最好的報復,他最好的報復,是讓陸正非成為了陳千卿,讓陸正非親眼看著,自己怎麼親手把陳千卿的一切都毀掉。
  陳千卿蹲在了地上,將臉埋在雙臂之間,熱水從他的頭頂淋下,卻讓他覺的越發的寒冷。
  咚咚咚,浴室的門被敲響了,外面傳來陸正非的聲音:“千卿,你還好嗎?”
  陳千卿這才回了神,然後發現熱水器裡的水早就冷了。
  “我沒事。”陳千卿聲音有些沙啞,他將熱水器重新打燃,開口道:“我馬上出來。”
  陸正非這沒有再詢問。
  陳千卿匆忙的把身上的痕跡洗乾淨,裹著毛巾就出了浴室,他看著陸正非道:“你快去洗吧,我媽要回來了。”
  陸正非本來以為陳千卿會鬧情緒,沒想到居然這麼冷靜。
  陸正非應了一聲,便進浴室裡去了。
  陳千卿腰酸背痛的坐在椅子上,又想抽煙了,他忍了一會兒沒忍住,還是從陸正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根煙,拿在鼻子間聞了聞過癮。
  十分鐘後,陸正非迅速的洗完了澡,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
  陳千卿頭都沒抬:“你去把床單洗了,別讓我媽看見了。”
  陸正非:“……”看見這麼冷靜的愛人,有時候會覺的好難過。
  陳千卿眉角一挑:“怎麼?要我去洗?”
  陸正非啥也沒說,把床單一扯,轉身就進了浴室。
  陳千卿知道,即便是他,從陸正非手裡逃掉的幾率也很小,首先,這是場不平等的較量,陳千卿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而陸正非能動用的資源卻很多,其次,如果沒有逃掉,那麼付出的代價將是巨大的,他知道,陸正非什麼都可以容忍,唯獨不能容忍的就是……陳千卿離開他。最後,如果他不和陸正非在一起,又怎麼算得上是折磨呢,這一切,都是他自己該得的。
  陳千卿笑了笑,將手裡的煙扔進了垃圾桶,打開了電腦。
  上輩子敢欺負陳千卿的人很多,無論是那個已經退學的劉景陽,還是陸正非的妹妹路依琴,都可以輕鬆的傷害陳千卿,但是現在卻不同了,陳千卿保證,如果有誰再對他出手,他絕對要那個人死的很慘。
  陸正非艱難的洗完了床單上的痕跡,一出浴室就看到陳千卿窩在椅子上打連連看,他幽幽道:“千卿,你家洗衣機在哪裡?”
  陳千卿頭也沒回:“你去陽臺上看看。”其實他也不知道在哪,隨口說的。
  陸正非去看了回來:“陽臺上沒有啊……”
  陳千卿:“你去廚房裡看看。”
  陸正非去看了又回來:“還是沒有啊……”
  陳千卿:“哦,那應該是在廁所裡。”
  陸正非:“……”
  萬幸的是洗衣機的確是在廁所裡,陸正非把手洗了手洗了一遍的被單又用洗衣機洗了一遍,正準備晾的時候,就聽見陳千卿道:“把你換的衣服也洗了啊。”
  陸正非:“……你咋不早說?”
  陳千卿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全是鄙視:“你不自己洗,還指望我媽給你洗麼?”
  陸正非:“……”算了,啥也別說,拿著衣服乖乖去洗了。
  不過這次陸正非學乖了,把陳千卿的衣服也一起拿去洗了,結果才洗到一半,陳千卿的母親柳華梅就回來了。
  柳華梅一進廁所就見到夯吃夯吃在洗衣服的陸正非,她驚訝道:“小陸,你怎麼在洗衣服?放著呀,我明天幫你一起洗了。”
  陸正非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伯母,沒事的,我順手就洗了。”
  柳華梅轉身就進了臥室,對著還在玩連連看的陳千卿道:“你這孩子怎麼搞的?讓客人洗衣服?”
  陳千卿頭也沒抬:“我讓他放洗衣機裡誰知道他要手洗啊。”——其實他見陸正非半天都沒進來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手洗了,陸正非有些衣服不能用洗衣機洗,平時在家有傭人洗,在這裡可只有靠自己了,不過這肯定不是陸正非不用洗衣機的主要原因,陳千卿看了眼面帶怒色的柳華梅,怎麼會不知道陸正非這傢伙在想什麼。
  柳華梅怒道:“那你也不能在這裡坐著玩啊。”
  陳千卿裝可憐:“媽,我這不是腿還疼麼,不能久站啊。”
  一說到腿,柳華梅就沒轍了,她歎氣道:“你讓小陸下次別洗了,我明天把你們一起洗了就行,唉,人家幫你那麼多忙,這怎麼好意思。”
  陳千卿懶得說話,繼續玩自己的遊戲。
  柳華梅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千卿的腦袋,這才轉身出去。
  陳千卿歎了口氣,順手把連連看的介面關了,點開一部電影開始看。
  陸正非洗完衣服又晾好,陳千卿正好把電影看了一半。
  “千卿。”陸正非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柳華梅剛買的新鮮山楂:“你媽買的水果。”
  陳千卿看了眼山楂,不大感興趣:“你吃吧。”
  陸正非道:“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山楂了麼?怎麼不吃?”
  陳千卿懶洋洋道:“屁股疼。”
  陸正非:“……好吧。”
  於是陳千卿坐在椅子上看電影,陸正非窩在床邊啃山楂,兩人異常的和諧。
  陸正非啃了一會兒山楂忽然開口:“千卿,今年春節,你陪我回趟家吧。”
  陳千卿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扭頭看著陸正非:“你確定?”
  陸正非把山楂核吐出來看著陳千卿道:“你不願意?”
  陳千卿笑了起來:“好啊。”——陸正非出出櫃之後會有什麼結果,他還不知道麼?陸正非差點被他爸打斷腿,被關在家裡半年,然後一直被陸父陸母嚴格的監視著,直到陳千卿大學都快畢業了,陸正非才總算在他們家成功逆襲,有了機會繼續禍害陳千卿。
  嗯,一想到有接近三年時間見不到陸正非,陳千卿的心情忽然就豁然開朗。
  陸正非本來覺的以陳千卿的性格,肯定是會嚴詞拒絕的,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容易的答應了,還笑的那麼燦爛。
  陸正非莫名其妙的覺的後背有點發涼,他道:“千卿,你真的同意了?”
  陳千卿無所謂的點頭:“為什麼不同意?”又不是他出櫃,陸正非想幹什麼幹什麼,只要牽扯不到他就行了。
  陸正非道:“……千卿,你是真的願意和我回去?”
  陳千卿看向陸正非的眼神裡充滿了鄙夷:“陸正非,你這人是不是特別的賤啊?”
  陸正非目瞪口呆的看著陳千卿。
  陳千卿認真道:“只要你不讓我家裡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你怎麼鬧騰,都是你的事,懂了嗎?”
  陸正非木楞的乖乖點了點頭。
  看到這樣的陸正非,陳千卿這才滿意了,隨手敲了下空白鍵,繼續看電影。
  陸正非本來以為自己的提議會遭到陳千卿的強烈反對,卻沒想到居然這麼輕易的就被同意了,不但同意了陳千卿似乎還看起來蠻高興的。
  陸正非不會傻到以為陳千卿是因為他們的關係被公開而覺的高興,他看著津津有味的看著電影的陳千卿,忽然覺的自己把陳千卿帶回家這件事,需要好好的考量一下……

☆、表妹

  國慶第三天,陳千卿的父親才回家。
  陳千卿的父親叫陳清揚,是個修機器的技工,經常在國外出差,一般都是一去就是兩三個月,所以陳千卿小時候,大多數時間都是和母親在家。
  或許是因為沒有和兒子相處太久,陳清揚也很寵陳千卿,父子兩關係很好,很少有矛盾。
  陳清揚回來的當天,陳千卿表姐一家也到他家裡來串門了。
  柳華梅起了個大早,還把陳千卿也拉了起來,叫他和自己一起買菜去。
  陳千卿精神萎靡的穿好衣服,又吃了早飯,跟在精神抖索的柳華梅和陸正非後面,簡直就像一朵被雨水打焉了的花。
  陸正非幾乎沒有去過菜市場。他家買菜和做飯都是傭人包辦,幾乎很少有自己動手的時候,所以跟著柳華梅逛菜市場這種經歷,倒也算得上新鮮。
  柳華梅挑了一條新鮮的魚,一塊排骨,一點牛肉,又挑了好些個蔬菜和輔料,才高高興興的往回走。
  陳千卿不大說話,只是乖乖的提著菜跟著柳華梅,反倒是陸正非和柳華梅有說有笑,像對許久不見的母子。
  柳華梅轉頭看著陳千卿:“千卿,你這孩子怎麼不愛說話?看看人家小陸!”
  陳千卿哦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柳華梅拿他沒辦法,只好伸手在他背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小心我讓你爸揍你!”
  三人邊說話,邊走回了家。從國外回來的陳清揚已經到家了,見到買菜回來的柳華梅,招呼道:“華梅,回來啦。”
  柳華梅和陸正非把菜放到廚房,這才出來道:“你兒子腿都斷了還不關心一下,我說你這明後年能退休就退了吧,長期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兒啊。”
  陳清揚生陳千卿的時候已經三十好幾了,又因為工種的緣故,五十五就可以退休,也就是明後年的事。
  陳清揚顯然不想和柳華梅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開口道:“千卿,不給我介紹一下你同學?”
  聽到那一句“同學”陸正非立馬喜上眉梢,也不枉他故意穿的那麼嫩。
  陳千卿瞪了陸正非一眼:“他二十七了都,我朋友,不是同學。”
  “哦。”陳清揚急忙道:“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你是千卿同學呢……”
  陸正非笑了起來:“沒事兒伯父,他們都說我長得嫩。”
  陳千卿:“……”你真是夠不要臉的。
  柳華梅又問了陳清揚一些關於他工作的問題,看得出她十分想陳清揚早點退休,但又不好明說,陸正非和陳千卿聽著也沒插話,氣氛一時間十分的和諧。
  四人正聊著天,家裡的門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柳華梅道:“肯定你妹妹來了,千卿,快去開門。”
  陳千卿站起來去把門打開,將門外站著的兩個人迎了進來。
  陳千卿的父親,陳清揚一共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大姐早年喪夫,三妹近些年又離婚了,只有二姐稍微過的好些,但因為關係不怎麼樣,所以逢年過節都很少走動,一般情況都是陳清揚一個人回去看,陳千卿和他媽一起過年。
  這次他們來,據柳華梅猜測,大多是想來借錢的。
  幸福的家庭有相同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卻有各自的不幸,柳華梅和陳清揚感情很好,但偶會還是會因為一些事情吵架,比如陳清揚姐姐妹妹的事。
  “哥,你回來幾天啦?”陳千卿的表妹叫陳小彗,才上高二,長得倒也算得上中上,她一進屋就跑到了陳千卿身旁,嘰嘰喳喳道:“我可想你啦,你什麼時候回學校?A城好玩嗎?等我畢業了我也想考那裡的大學,哥,你說我學什麼專業好?”
  陳千卿默默的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是記得陳千卿是有這麼個表妹,但是說實話,這麼多年了,他早把這表妹的名字忘得一乾二淨。
  好在柳華梅幫了陳千卿一把,她道:“千卿,小慧問你呢,怎麼不說話。”
  陳千卿這才慢悠悠的哦了一聲。
  在陳家父母面前,陸正非一直都保持著溫馴的笑容,即便是陳小彗坐到了陳千卿身邊開始問東問西,那笑容的熱度也絲毫不減弱,只不過眼神卻開始在陳小彗身上上下掃視,似乎在確定眼前這個女孩對他的威脅性。
  在評估出威脅程度很低,幾乎約等於零的時候,他笑容更甜了:“千卿,這是你妹妹?不給我介紹一下?”
  陳千卿看了陸正非一眼,哪裡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他懶懶道:“小慧,這是陸正非,你叫陸哥就好了。”
  陳小彗立馬叫道:“陸哥好!”她的眼睛在看到陸正非的一刹那就亮了一下,說實話,陸正非長的的確不錯,不發瘋的時候絕對配得上王子這個詞,但一旦發起瘋來……那真是狗都嫌。
  陳小彗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免不得會有些浪漫的幻想,俗話說的好,一見鍾情鐘的不是情,而是那張臉,陸正非這張機具欺騙性的臉讓陳小彗產生什麼想法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人老成精,陳千卿幾乎一瞬間就知道陳小彗的想法了,他開玩笑道:“好好學習,你陸哥還沒女朋友。”
  “哎,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柳華梅正在和陳清揚的妹妹陳清玉說話,聽到陳千卿這句話眼睛就瞪圓了:“人家小慧才十七,別亂扯啊。”
  陳清玉聞言卻只是笑了笑:“嫂子,你別怪千卿,千卿也只是開個玩笑嘛。”
  陳小彗羞道:“哥,你真討厭。”
  陳千卿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笑容。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的笑容,忽然冒出來一種他就要倒楣的錯覺……
  柳華梅道:“那你們先聊著,我去做飯啊。”說完就進了廚房。
  陳清揚開口道:“千卿,你帶著小慧和你朋友出去買點喝的飲料吧,順便再買點水果。”他顯然是想先把孩子支開,再和陳清玉談正事了。
  陳千卿識趣的應下來了,於是三人換了鞋子就往外走。
  陳小彗家庭條件一般,長這麼大了都還沒出過C省,見到從外面讀書回來的哥哥自然是挺搞笑的,但是顯然,她對陸正非的興趣比對陳千卿更大。
  家長對一個孩子的影響是最大的,陳小彗家裡之所以離婚,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她媽和人廝混差點被捉姦,男方受不了了,所以甚至於不顧陳小彗直接提出了離婚。
  “陸哥,你也是和我哥上同一所大學麼?”一路上,陳小彗都在問陸正非的一些資訊。
  陸正非要裝紳士,自然是有問必答,不像是陳千卿,幾乎懶得理陳小彗,除了點頭搖頭,連句話都不想說。
  陸正非還在裝他的知心哥哥:“我已經出來工作了,和你是朋友。”
  陳小彗道:“呀,我完全沒看出來呢,你看起來那麼年輕……我差點都以為你和哥哥是同班同學了。”
  陸正非呵呵呵呵的笑了。
  聽到這小聲,心情本就不好的陳千卿眉頭一皺:“陸正非,給我提箱優酪乳。”
  陸正非還沒呵呵完,就扭頭提優酪乳去了,等他屁顛屁顛的提回來,陳千卿眼皮一抬:“我不吃草莓味的你不知道麼?”
  陸正非:“……你前天爆米花還選的草莓和香芋的。”
  陳千卿:“你沒看到我只吃的香芋的?”
  陸正非:“……”得,也別多說,去換箱蘆薈口味的吧。
  陳小彗從小就很會看臉色,見到陳千卿這表情,小心翼翼道:“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陳千卿露出一個笑容,他這笑容看起來竟和陸正非的假笑有好幾分相似:“傻姑娘,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
  陳小彗忽然就有點害怕和陳千卿說話了。
  等陸正非提了優酪乳回來,就看見陳小彗低著頭,完全沒了剛才嘰嘰喳喳的模樣。再看陳千卿面無表情的樣子,傻子都知道發生什麼了。
  陸正非道:“千卿,你想吃點啥水果?”
  “我沒什麼想吃的。”陳千卿回答道,他又想了一會兒,覺的這麼對陳千卿的表妹似乎不大好……嗯,雖然他以前把所有靠近陳千卿的女人都當做情敵,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自己就是陳千卿,於是開口道:“小慧,你有什麼想吃的?”
  陳小彗可憐兮兮的看了陳千卿一眼,小聲道:“我想吃山竹。”她喜歡這種水果,但是這水果價格一般都偏高,她媽很少給她買。
  陳千卿地給她個袋子:“自己挑,想吃多少吃多少,陸哥買單。”
  陸正非:“……”
  陳小彗這才笑了,嘴巴甜甜道:“謝謝陸哥!”
  陸正非看了陳千卿一眼,幽幽道:“不謝。”

☆、家庭矛盾

  陳千卿和陸正非買好了東西就往回走。
  陸正非手裡提著一箱優酪乳和幾斤水果,陳千卿則拿著大瓶的可樂,他們雖然都不大喜歡陳小彗,但此時還是表現出了應有的紳士風度,沒讓陳小彗拿任何重物。
  陳千卿本以為自己回來的時候,陳清揚的事情已經談完了,卻沒想到他剛一打開門,就聽到柳華梅和陳清揚憤怒的爭吵聲。
  柳華梅顯然已經氣急了,沖著陳清揚道:“陳清揚,你可以啊!背著我做了這麼多的事?你要把我房子賣了我怎麼不知道?十萬塊?十萬塊你賣我一套房子試試?!”
  陳清揚見到孩子們都回來了,面色有些尷尬,低聲說道:“華梅,這事你不同意……咱再商量一下,別在孩子面前吵架。”
  柳華梅怒道:“別逼我罵人!我告訴你,今天就得把話說清楚了!你要幫你妹妹我同意,但是別想打我房子的主意!”
  陳清玉眼圈已經紅了,坐在沙發上低低的啜泣起來,她道:“哥,嫂子,你們別吵架了,那房子我不要還不行麼……”
  陳清揚道:“清玉,你帶著小慧一個人本來就難,沒房子你住哪?”
  陳清玉故作堅強道:“哥,我就算是住橋墩子底下也不會來麻煩你的!”
  陳千卿剛進門就看到陳清揚和陳清玉兩人一唱一和,其實他對陳清揚不怎麼瞭解,但按理說陳清揚應該是個好爸爸……當然,好爸爸和好哥哥,也是可以並存的。
  柳華梅快氣瘋了,她脾氣算不上強硬,平時一般有什麼事都是和陳清揚私底下商量,在陳清揚妹妹的事情上也做了很大的讓步,可今天陳清揚提出的要求,卻讓她完全接受不了。
  柳華梅退休之前,單位曾經集資建房,她出錢買了一套,當時買成八萬塊,十幾年過去了,市區規劃讓那套房子的地段越來越好,柳華梅一個月房租都能收到三千,可陳清揚今天居然提出要她把房子十萬塊錢賣給陳清玉,這種條件她怎麼可能接受!
  柳華梅怒極反笑:“對,就我做壞人!陳清揚我告訴你,這事情我絕對不會同意,要買房子也行,五十萬少一分錢都別想!”
  陳清揚道:“華梅,孩子在這兒呢!”
  陳千卿看到這裡,已經差不多瞭解發生了什麼事,他道:“爸,我沒關係,還是和媽把事情先說清楚吧。”
  得到了兒子的支持,柳華梅終於扳回了氣勢,她道:“陳清揚,我知道你心疼妹妹,我也有兄弟!我也知道你的感覺,但是你也不能這樣啊,十萬塊!就想買了我那套房子?這可是我給千卿留著的,你想都別想!”
  陳清揚歎氣:“你別生氣,先冷靜一下……”
  柳華梅哼了一聲,把圍裙一扔,道:“千卿,走,我們今天去外面吃!”
  “嫂子。”陳清玉道:“你別氣了,是我哥太關心我……我……還是我走吧,小慧,走,咱回家吃飯去。”
  陳小彗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本來該是他們理虧的事,卻硬生生的做出了一副孤兒寡母被欺負的模樣,陳千卿看的十分無聊,覺的如果手上有個遙控器早就換台了。
  柳華梅氣的不行,自然是沒勸,倒是陳清揚好說歹說才把陳清玉這對母女留下來了,他歎氣道:“先吃飯再說其他的吧,清玉來這裡一趟也不容易。”
  陳清玉母女兩並不住在C城,而是住的離主城比較遠,也正因如此,陳清玉才想買下陳清揚家市區的那套房。
  陳千卿覺的上輩子的時候,大概也發生了這麼一檔子事,但是由於陳千卿並不像現在一樣有機會回家,所以可能還真讓陳清玉母子得逞了。
  柳華梅生著悶氣不願意去廚房做飯,倒是陸正非自告奮勇要去做午飯了。
  如果是真正的陳千卿,大概會驚訝陸正非居然也會做飯,但現在的陳千卿卻知道陸正非是為什麼會做飯。
  說來也可笑,陸正非為了得到陳千卿的親睞可是用盡了功夫,特意去學做飯,似乎也不是什麼接受不了的事了。
  柳華梅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覺的陸正非一個客人做飯不大好,還是陰沉著臉色進了廚房,結果不知道陸正非和她說了些什麼,沒一會兒就聽見廚房裡穿出她愉悅的笑聲。
  客廳裡的氣氛有些尷尬,陳千卿一邊看電視一邊剝柳丁,看都沒看陳清玉母女兩。
  陳清揚猶豫了片刻後,對陳千卿道:“千卿,不是爸爸偏心,你姑姑確實過的苦……我們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住,不就行了麼?幫幫他們不好麼?”
  陳千卿作為陸正非的時候,是有個妹妹的,所以他自然能瞭解陳清揚這種想要幫助手足的心情,可千不該萬不該,即便是兄弟姐妹,也不該觸及對方的底線。
  上輩子在知道陸依琴對陳千卿做了什麼之後,陸正非毫不猶豫的把陸依琴送到了國外,不顧她的哀求和眼淚,仿佛從未有過這個妹妹。
  陳千卿道:“爸,你是在勸我?”
  陳清揚想說什麼,又有點說不出口,他知道這件事家人肯定會反對,但又不忍心自己妹妹居無定所。
  陳千卿道:“爸,不只是你一個人想做好人,我也想做,可是我有那個能力做麼?你一個月的工資多少?我媽一個月的工資又多少?你讓媽把幾十萬白白送人,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陳清揚歎氣,他平時工資的確不高,只有再被外派的時候,才會有些補貼,那套房子的房租,基本上都被柳華梅用來補貼家用了。
  陳清玉一聽陳千卿這話,眼神就不好看了,她道:“千卿,你還是個孩子,不懂這些,我也不是貪求你家的財,只是想著小慧高三了,有個住的地方……你知道我家離市區遠,這孩子每個月才能回一次家……”
  陳千卿道:“所以你準備買房子,不打算租房子?十萬塊,夠你租幾年的房子了吧。”
  陳小彗還在哭著,她道:“媽,都是我不好……”
  陳千卿其實最討厭這些戲碼了,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句話真是有道理的,看陳清玉這模樣,就連兄弟姐妹的財產都要算計,實在是惹人厭煩。
  陳清玉還想說什麼,卻被陳千卿直接打斷了,陳千卿道:“先吃了飯再說其他的吧。”
  陳清玉只好閉了嘴。
  柳華梅和陸正非做完飯,從裡面走出來,臉上總算是好看了些,但也沒多少笑容,把菜端上桌子就開吃了。
  陳清揚覺的尷尬,又不好說什麼,只好又歎了口氣。
  吃完飯後,陳清揚道:“清玉,你今天就別回去了,在這住一晚上吧。”
  陳清玉道:“哥,算了吧,我吃完飯就走,還是來得及的。”
  陳清揚道:“別回啦,這麼急,晚上我們出去吃。”
  其實只要不提房子這事,柳華梅對陳清玉的態度算得上很好了,聽著陳清揚這話,她也沒說什麼,只是繼續的吃著飯。
  陳千卿吃著陸正非和柳華梅做的飯,居然覺的味道還不錯,添了好幾碗飯。
  午飯過後,陳千卿被柳華梅叫去洗碗,陸正非跟在後面也進了廚房。
  陸正非道:“千卿,你不高興?”
  這話有點明知故問了,誰家遇到這種事都高興不起來,陳千卿低著頭倒了點洗滌劑,道:“難道你高興?”
  陸正非被陳千卿這話噎了一下,思托片刻後認真道:“要不我出錢給你姑姑買套房子吧。”
  陸正非這種話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像是在開玩笑,但是陳千卿非常清楚的知道,陸正非不但不是在開玩笑,反而非常的認真——是的,在C城買套房送給陳千卿,對於他來說是件非常簡單的事。
  陳千卿看著年輕的自己,忽然就想歎氣,以前還不覺的,現在以其他人的角度來看年輕的陸正非,簡直就對著低的令人髮指的情商感到悲哀。
  陳千卿道:“你錢很多?”
  陸正非道:“……還行吧。”他現在沒有完全掌控陸家,所以能動用的資源也是有限的,但這些資源已經算得上可觀了。
  陳千卿道:“你錢那麼多,往我卡裡多打點吧。”
  陸正非驚愕的瞪大了眼……這是陳千卿第一次找他要錢。
  陳千卿道:“算借的,過兩年還你。”
  陸正非道:“千卿,你是不是願意接受我了??”
  陳千卿認真的看著陸正非:“你把自己變成錢,我可以考慮一下。”
  陸正非居然無言以對。
  陳千卿道:“看什麼看,快點把碗洗乾淨,我腿站著疼。”
  聽了這話,陸正非洗碗洗的更認真了。

☆、別把我對你的容忍

  陳清玉的事情,導致家裡原本愉快的氣氛變的有些緊張。
  柳華梅下午也沒待在家裡,乾脆的跑出去跳廣場舞了,陳千卿則和陸正非一起睡了個午覺。
  陳千卿精神不好,晚上睡著的時間很短,所以中午也會找點時間養一下精神,因為家裡突然來了客人,陸正非更有理由和陳千卿睡在一起了。
  陳千卿一點鐘上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個小時,兩點半徹底清醒,掏出手機開始在床上玩連連看。
  陸正非在他身旁呼呼的睡著,直到三點過了,他才醒過來,他一睜眼就看到陳千卿窩在他旁邊,抿著嘴角玩著手機,心臟仿佛化成了一灘水。
  陸正非湊過去,親了親陳千卿的嘴角:“千卿,我想做。”
  陳千卿頭也沒抬:“你前天才做了。”
  陸正非像只八爪魚一樣貼在陳千卿身上,居然開始撒嬌:“那是強姦,我想合奸……”
  陳千卿:“……”你他媽還知道自己是在強姦啊,要點臉行麼?
  陸正非見陳千卿不說話,翻個身就壓倒了陳千卿身上,他把陳千卿的手機搶開,硬是抓著陳千卿的手伸進自己的褲子裡:“要不你給我摸摸。”
  陳千卿:“……陸正非,你想斷根?”
  陸正非瞬間焉了,但他還是死死的拉著陳千卿的雙手,做出一副,你不給我擼,我就不放手的表情。
  陳千卿有點無奈,他知道這時候就該順著陸正非的毛摸,自己的性格自己還不清楚麼,陸正非這傢伙,典型就是吃軟不吃硬。
  陳千卿認真思考了片刻,覺的給陸正非弄出來從某種程度上是解放了自己,於是皺眉道:“我給你弄出來了你這個月都不做?”
  陸正非道:“七天之內都不做!”
  陳千卿:“……半個月!”
  陸正非道:“十天!多一天都不行!”
  陳千卿乾脆道:“成交!”
  陸正非忽然覺的自己有點虧了。
  達成共識後,陳千卿乾脆俐落的拉下了陸正非的褲子,開始用手幫他弄,陸正非靠在陳千卿的身上,看著陳千卿面無表的模樣,不知怎麼的就特別的興奮——這裡是在陳千卿家,和前幾天的那次做愛不同,今天的陳千卿,是心甘情願的幫他解決欲望。
  這種認知讓陸正非無比的開心。
  幫陸正非弄出來,本來是件非常簡單的事,然而無巧不成書,就在陸正非正享受著他少有的福利的時候,臥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陸正非反應非常快,直接用被子遮住了他和陳千卿的身體,然後朝門口瞪了過去。
  突然推開臥室門的陳小彗已然被她看到的一切驚呆了,她“啊”的一聲關上了門,咚咚咚的跑走了。
  陳千卿的臉色一下子陰了下來,一把推開陸正非,穿著睡衣就追了出去。他不能讓他和陸正非的關係曝光——至少現在不行。
  陳小彗在看到這一幕後,直接把自己關到了客房裡。
  這時候陳清揚已經帶著陳清玉出去了,家裡就只剩下了陳千卿,陸正非和陳小彗。
  陳千卿敲響了客廳的門,叫道:“小慧,你在裡面麼?”
  陳小彗不說話,看起來似乎是被嚇壞了。
  陸正非這時也跟了過來,他道:“被她看見了?”
  陳千卿這時已經有些生氣了,他道:“要是讓我爸媽知道了,咱兩也就徹底玩完了。”
  當年柳華梅和陳清揚在知道陳千卿和陸正非的事情之後,幾乎用盡了全力想將帶走,而他們的這種愛子心切,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惹火了陸正非,這也是為什麼陳千卿不願和陸正非妥協的重要原因。
  陸正非敲了敲門:“小慧,你先出來,我們想和你談談。”
  陳小彗柔柔弱弱帶著哭音的聲音在裡面響起,她道:“我不,我不出來,你們兩個是變態,太噁心了,嗚嗚嗚……”
  陳千卿的臉色越發難看,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並不介意陳小彗這傷人的話語,然而他一想到陳小彗這話是對陳千卿說的,心中就升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憤怒。
  而此時,年輕的陸正非,顯然與他感同身受,他語氣裡沒有了那種哄小孩的親昵,反而變得有些冰冷:“陳小彗,你出來。”
  陳小彗依舊沒有回應,看聽聲音是哭的越來越大聲了。
  陸正非扭頭看著陳千卿:“千卿,你有你家鑰匙麼?”
  陳千卿心裡煩的不行,他沒想到陸正非這傢伙回臥室的時候居然沒鎖門,又遇上了陳小彗這麼個隨便進屋不敲門的主,事情才變得這麼複雜。
  他掏出手機給柳華梅打了個電話,問清楚了備用鑰匙放置的地方。
  陳小彗見外面半天沒有聲音,小聲道:“你們還在外面麼?”
  陸正非道:“千卿去找備用鑰匙了,你看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們把門打開。”
  屋內一陣沉默,片刻後,陳小彗還是打開了臥室的門,也省去了陳千卿去找鑰匙的過程。
  陳小彗一出門就看到臉色都很難看的兩人,她直接對著陳千卿道:“表哥,你怎麼可以幹出這麼噁心的事,要是舅舅看見了,該多傷心啊……”
  陳千卿看著陳小彗,非常輕易的從這個外表看起來十分柔弱的女生眼裡發現了惡意,他道:“你是打算告訴他們?”
  陳小彗低著頭,小聲道:“這種事情,怎麼能瞞住舅舅舅媽。”
  陸正非站在一旁看著,聽見陳小彗這句話,臉上帶上了一絲嘲諷的神色。
  陳千卿道:“好吧,你就直接告訴我,要怎麼樣你才願意瞞著我爸媽。”
  陳小彗被陳千卿的眼神盯的後背發涼,但她還是鼓足了勇氣,小聲的將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她道:“你勸勸舅媽吧……讓舅媽把那套房子……賣給我媽媽吧。”
  這一家人,還真是都夠不要臉的。
  這要是真的陳千卿遇上,指不定在驚恐害怕之下,就真的答應了。
  聽了陳小彗的要求,陳千卿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陳小彗,你和你媽就那麼想要我家那套房子?”
  陳小彗結結巴巴的解釋:“表哥,我、我也沒辦法,我家窮,我媽買不起房子……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家吧……”
  陳千卿道:“所以這就是你的條件?我勸我媽把房子給你們家?”
  陳小彗低低嗯了一聲。
  陳千卿轉頭看著陸正非,那聲音幾乎冷的像結冰了一樣:“陸正非,你搞出來的事情,是不是自己來擦乾淨屁股?”
  陸正非要說他不生氣,絕對是假的,陳千卿好不容易在他面前溫柔一次,結果就被人給看見了,還成了別人的把柄——這放誰身上誰都要火。
  陸正非很想對陳小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但是他又覺的廢話的再多沒什麼用,而且看陳小彗哭哭啼啼的模樣,百分之八十都是裝出來的,於是他道:“小慧,給你哥哥點考慮的時間行麼?你不是還要在這裡玩兩天麼,你走的那天你哥再給你答覆怎麼樣?”
  陳小彗抬起頭來看了陸正非一眼,似乎在估量他花的可信度。
  陸正非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你不信你哥,還不信我?”——這張臉麼?
  在陸正非溫柔微笑的攻勢下,陳小彗居然同意了。
  陳千卿抱著胸冷冷的看著陸正非,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走。
  陳小彗看著陳千卿的背影,對著陸正非道:“小陸哥,還是你好,哥對我真的好凶……”
  陸正非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很想說一句——傻孩子,我對你好,不代表我喜歡你,我只是在找個適當的時間,好一刀捅死你啊。
  暫時穩住了陳小彗,可事情還完全沒有解決。
  陸正非苦逼著臉回了臥室,看到陳千卿又開始玩連連看了,道:“千卿……你別生氣啊。”
  陳千卿道:“嗯。”
  陸正非:“……對不起,這次的確是我不好,真的……”
  陳千卿頭也沒回:“陸正非,別和我道歉,這事情你如果處理不好,我就閹了你。”
  陸正非居然覺的陳千卿沒在開玩笑!!!!而且因為這句話,某個部位居然開始隱隱作痛。
  陸正非慢慢的掏出了手機,撥了個號碼,嗯嗯啊啊的說了一大堆後,終於扯到了正事上面:“你幫我查個人,對對,C城的,名字叫陳小彗,她媽叫陳清玉,嗯嗯嗯,儘快儘快,最好今天晚上就發過來……”
  陳千卿大概知道了陸正非在給誰打電話,他一撇嘴,眼裡濃烈的鄙視幾乎就快化為實質性的動作。
  陸正非掛了電話,湊上來道:“千卿,你別擔心,伯父伯母一定不會知道的。”
  陳千卿眼角微挑:“希望如此。”

☆、來來來,撕!

  幾個小時之後,陸正非的那通電話有了結果,查陳小彗的人將她的資料全發到了陸正非的郵箱裡,陸正非點開流覽了一遍,嘖嘖道:“千卿,你這個表妹可以啊。”
  陳千卿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聽見陸正非這話頭也不抬:“說。”
  陸正非開始念關於陳小彗的資料。
  陳小彗今年才十七歲,上高二,按理說這麼一個學生再怎麼也沒有多少黑歷史,但是事實證明,陳千卿還真是小看了自己這個表妹——就在今年五月份,她就曾進醫院打過一次胎。
  陸正非道:“去年的資料還沒發過來,但是打胎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陳千卿聞言笑了笑,若說他之前還因為陳小彗知道了他和陸正非的事情有點慌,但現在已經完全說得上放下心了,他道:“就讓陳小彗去告狀好了。”
  陸正非愕然道:“千卿,你要陪我出櫃了?”
  陳千卿:“想太多是病。”
  陸正非道:“……”
  陳千卿合上了手機,冷冷道:“她要作死,就讓她乾脆俐落的去死吧。”
  陳小彗本來以為陸正非和陳千卿會同她妥協,可是一晚上過去了,他們居然都沒有再找自己,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竟都擺出一副什麼事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甚至於陳小彗在陳小彗故意出言試探的時候,陸正非和陳千卿臉色都沒有什麼反應,就好像她看到的事情只是她的幻覺一樣。
  陳小彗一看就這個情況,就猜到陸正非和陳千卿是不想兌現承諾了,她雖然才十七歲,但也不蠢,知道如果陳千卿真的出櫃了,那這件事對他們可謂是百里而無一害。
  陳清揚雖然很疼愛陳千卿,但老一輩的他們也絕不會輕易的接受自己兒子喜歡男人這個事實,一氣之下肯定聽不進去柳華梅的話,指不定就把房子賣給他們家了。要說陳小彗不嫉妒她舅舅這一家,那絕對是假的,她爸和她媽離婚的時候鬧的雞飛狗跳,就算到了現在,沒有了爸爸的她也總覺的矮別人一頭。
  第二天,陳千卿和陸正非安安穩穩的睡了個午覺之後,一出房門就察覺出客廳裡的氣氛不對。
  柳華梅和陳清揚眉頭緊皺的坐在客廳沙發上,陳小彗則紅著眼圈,被陳清玉抱在懷裡——他們母女兩顯然又哭了一場。
  都說劉備的江山是哭出來的,陳清玉和陳小彗這對母女,已經是把他們的眼淚當做武器來使用了。
  陳清揚先開口道:“千卿,你過來。”他看樣陳千卿和陸正非的眼神裡有懷疑,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慌張。
  柳華梅想說什麼,但最後又把話給咽下去了。
  陳清揚道:“你和小陸,是怎麼回事?”
  陳千卿一臉莫名其妙:“爸,你在說什麼呢?”
  陳清揚沉默片刻,像是不知道怎麼把話說出口一樣,憋了半天後才到:“小慧說看見你在屋子裡……和小陸……”
  柳華梅見陳清揚這麼吞吞吐吐,急的不行了,她直接道:“她看見你和陸正非在屋子裡親嘴!還有那啥!是真的假的!”
  陳千卿露出驚愕的表情,眼神裡更是充滿了不敢置信:“你們說什麼?我和他?”
  陸正非也和陳千卿一起演戲,做出一副驚呆了的模樣。
  陳小彗這時小聲道:“哥,我、我不是故意告訴伯母的,我只是……”
  陳千卿道:“爸,陳小彗說什麼了,讓你們這麼想!”
  柳華梅也是一肚子的氣,她覺的陳小彗應該不會拿這件事來開玩笑,但又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她問你和陸正非是不是在一起了!推開門看見你們兩個在那啥啥!”
  陳小彗哭喪著聲音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表哥,對不起!”這和她昨天威脅陸正非和陳千卿的時候,倒也是兩個模樣。
  陳千卿笑了:“小慧,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
  陳小彗的母親陳清玉開口道:“千卿,小慧還是個孩子,她不懂事的……”這話說的好,就好像陳千卿的辯解是為了嚇唬陳小彗一樣。
  陳千卿道:“姑姑,你這話說的,小慧十七歲了?會不懂?”
  陳清玉怒了:“你以為我家小慧是什麼人?她連個男人的手都沒牽過!不懂這些不是再正常不過了麼!”
  陳千卿等的就是陳清玉這句話,他直接道:“連個男人的手都沒牽過?哦,那也不知道今年五月份去麗人醫院去打胎的是誰?”
  陳千卿這句話就像個炸彈一樣碰的一聲爆炸了,陳小彗驚的目瞪口呆——陳千卿怎麼會知道她打胎的事情?!還知道的那麼準確??
  陳清玉尖聲道:“陳千卿,你在胡說什麼!”
  陳千卿冷冷的看了陳清玉一眼:“姑姑,這種事情可比陳小彗說我是同性戀有依據多了,是不是我胡說,你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不就完了。”
  陳小彗哆哆嗦嗦道:“媽,他胡說的,你別聽他胡說!是我發現了他和陸正非搞在一起,他才想污蔑我的!”
  陳千卿柔聲道:“小慧,我昨天說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媽,你今天就編出這麼個事情來,我沒關係,可是陸正非是我朋友,你這樣真的不好。“
  的確,陳小彗說陸正非是同性戀的事情絕對是口說無憑,但陳千卿說陳小彗打胎的事,卻是醫院檢查一下就知道的事實。
  陳清玉氣青了一張臉,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兒膽子大,可是卻沒想到她單子大到背著她偷偷去打胎的地步了!人流這種事情對身體的危害有多大她能不清楚?陳小彗才十七歲!就這麼糟蹋自己!
  聰明的女人永遠都知道要愛惜自己的身體,陳清玉看見陳小彗的臉色,也大概猜到了陳千卿絕對不是在胡說,她瞪著陳小彗,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但終究是忍住了,而是壓低了聲音:“千卿,這話別出去亂說,小慧畢竟是個女孩子,但她也不是個喜歡胡說的……同性戀這種事情,我們這些地方都沒怎麼見著呢。”
  陳千卿嗤笑一聲:“姑姑,打胎這種事情,我在大學都還沒怎麼見著呢。”
  陸正非適時道:“柳伯母,我沒想到來這邊會給您惹這麼多麻煩,真的很不好意思,機票我已經訂好了,明天我就走。”
  陳千卿道:“媽,我當時就叫你別叫陸正非來玩,看看,有什麼好玩的,來玩一趟性向都變了,再多來幾次說不定就被人指著說是外星人了。”
  被陳千卿這麼一說,柳華梅才猛地想起是她硬要叫陳千卿把陸正非帶來玩的,這下她瞬間不好意思了:“小陸,你別生氣,伯母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是著急麼,哎,真是……老陳,你說句話啊!”
  陳清揚哪裡還好意思說什麼,他國慶把陳清玉一家叫來,本來是想商量一下房子的問題,可卻沒想到出了這麼多么蛾子,還牽扯到了陸正非這個客人。
  但在柳華梅的瞪視下,陳清揚只好道:“小陸,你別放在心上,我們也是太著急,這裡和你道個歉。”
  陳千卿涼涼道:“媽,你真當人家陸正非沒脾氣啊,機票買好了就不好退了,我明天去送送他。”
  陸正非用眼神給陳千卿暗示——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機票不是虛構出來的麼。
  陳千卿沖陸正非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我說是真的,就是真的,明白嗎?
  陸正非露出個委屈的表情。
  柳華梅見狀歎氣道:“小陸,你別生伯母的氣,伯母真不是有心的,這樣吧,你把機票退了,伯母到時候給你和千卿買行麼?”
  陳千卿:“……”媽,到底陸正非是你親生的,還是我是你親生的?
  陸正非故意推辭道:“伯母……這樣不好吧。”
  柳華梅堅持道:“小陸,你要真不生伯母的氣了就留下來,真的,千卿腿斷那會兒你幫了那麼多的忙呢!”
  陸正非十分靦腆的笑了。
  一直被遺忘在一旁的陳小彗見到這一幕,氣的渾身發抖,她張了張嘴,顯然又想說什麼,卻被陳清玉一個眼刀刮過去,最後還是閉了嘴。
  陳清玉柔柔道:“哥,小慧這件事真是不好意思,唉,沒了她爸,我就一直管不住她,學校亂,我又沒那個能力跟著她住……”說著她伸手擦了擦眼淚。
  得,說了半天,又繞回房子的事情上來了。可這次柳華梅卻不打算繼續退步了,她直接道:“按照你這個邏輯,要是小慧以後去了首都,你豈不是要去首都陪著她讀書?也要在那邊買套房子?!”
  陳清玉一愣,沒想到柳華梅直接撕破了臉皮,她還想說什麼,卻被陳清揚打斷了,陳清揚看著自己這個妹妹,心裡也複雜的很:“清玉,讓我再想想行麼?”
  陳清玉眼裡閃過不甘心,但終究是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直接說吧,這本肯定是HE,而且是陸正非和陸正非的HE,原主也會寫番外,但是應該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了,原本的陳千卿是會得到幸福的。

☆、回去

  因為陳小慧鬧出來的這件事,導致陳清玉第二天早上就走了。陳清揚這次居然也沒阻攔,只是提出由他來買車票。
  其實親人們相互扶持是正常的事,可斗米恩擔米仇,如果一味的無償付出,反而會讓受到恩惠的人覺的這是正常的事,一旦有什麼事沒有能滿足他的心意,便會覺的大不滿意。
  陳清揚家裡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
  柳華梅平時裡也對陳清揚姐姐妹妹的情況多有退讓,可這次是真的觸及了她的底線,再加上陳小慧的火燒焦油,才讓她徹底的爆發。
  在家裡住到了五號,陸正非和陳千卿才回到了A城。回家的機票錢是柳華梅出的,陸正非再三推辭,她也咬住了不鬆口,在她看來,這次她叫陸正非來玩又讓人家被這麼誤會,實在是不好意思,所以即便是陸正非說不用了,但她還是堅持要出這份錢。
  最後陸正非推卻不過,只好收下了這份心意。
  在臨走的當他晚上,陳千卿的青梅竹馬袁之桃給陳千卿打了個電話,電話裡,袁之桃問陳千卿,陸正非是不是就是他喜歡的人。
  陳千卿沉默了好久,才道:“我不知道。”他的確是不知道,並且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袁之桃道:“千卿,我以後來找你玩好不好?”
  陳千卿嗯了一聲後道:“來吧,隨時歡迎。”袁之桃讓他知道了他從來不曾知道的事……當然,這件事並沒有讓他感到一絲高興,反而全是悔恨和痛苦。
  袁之桃安靜了片刻後,問道:“千卿,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麼?”
  陳千卿手裡捏著手機,輕聲道:“袁之桃,對不起。”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抽泣聲,陳千卿看得出,袁之桃真的很喜歡陳千卿,可是他,卻只是個冒牌貨而已,即便可以假裝對袁之桃溫柔,也絕對不會愛上這個女生。
  袁之桃道:“千卿,我後悔沒有和你上同一所學校了。”當初報志願的時候,她一心一意想學醫,所以抱了一所和陳千卿不同的學校,她本以為即便距離遠一些,她和陳千卿還是能保持聯繫,但當真的身處異地,才發現距離是很可怕的東西。
  至少那時的袁之桃,從未想過陳千卿會喜歡上男人。
  陳千卿掛了電話,又在陽臺站了許久,才轉身回了臥室。
  第二天早上十點的飛機,陸正非和陳千卿回到了A城。
  離開學還有兩天,陸正非問陳千卿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陳千卿正坐在沙發上看出,連頭也沒抬:“我就像待在家裡,你這麼閑?”
  陸正非說是啊是啊,我就是特別的閑。
  陳千卿哼了一聲,陸正非怎麼可能閑,他記得這段時間歐洲那邊又在鬧金融危機,以至於對陸家在歐洲的產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如果不是柳華梅非要陸正非陪他回家,估計陸正非絕對忙的像條狗。
  作為非正式的接班人,陸正非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太多,他才二十七,離他正式接管陸家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陸正非天天陪著陳千卿,他倒是高興了,但是明顯就會讓某些人不高興,其中之一,就有陸正非那個喜歡管天管地的表哥阮溫宏。
  其實陸正非家裡,對陳千卿不滿的人有很多,但他們大多數都覺的陸正非是因為年輕在鬧著玩,沒有放在心上,可阮溫宏和陸正非關係非常好,好到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這個堂弟估計不是在鬧著玩,而是認真的。
  阮溫宏是對的,因為在今年春節,陸正非就大著膽子和家裡出櫃了。
  人的一輩子,總會做出幾個錯誤的決定,而陸正非這輩子,做出最錯誤的決定之一,就是在他還沒有站穩腳步的時候,就向家裡公佈了他和陳千卿的關係。
  說是戀愛,倒不如說是強迫,陸父和陸母在徹底的瞭解了這件事後,差點沒把陸正非的腿給打斷,他們家的根是在軍方那邊,只是近些年來才涉及到了商業這一塊。
  陸正非的爺爺和伯父,都在軍方任職,陸正非的父親是家裡老么,也是最受寵的那個,他想從商,家裡人竟是也沒反對。
  而陸正非這一輩,就他和他妹妹兩個,所以在知道陸正非居然喜歡男人後,陸正非的父親差點沒氣瘋。
  在他們老一輩眼裡,喜歡男人都是變態的,要不是陸母攔著,陸正非估計就真的被殘了,可就算沒殘,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那段記憶,對陸正非來說,是非常深刻。他被打的遍體鱗傷,可卻還是跪在地上不肯鬆口,他爸氣的差點沒去廚房裡提把刀出來。
  陸母也氣的眼圈發紅,但好歹還有理智,她對陸正非說,正非,你爸和我管你管的松,是因為心疼你,可你做的這叫什麼事兒?喜歡男人?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接著就是長達三年的關禁閉,陸家徹底隔絕了陸正非和陳千卿,而在此期間,陸正非也徹徹底底的完成了作為一個男人的蛻變。
  那三年的時間,對於陳千卿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陸正非並不知道,他只知道,當他再次見到陳千卿的時候,他可以確定,這輩子,他只要這一個人。
  “千卿,你在想什麼呢?”陸正非的聲音響起,讓陳千卿回了神,他轉頭就看到兩眼發光的陸正非。
  陳千卿道:“怎麼了?”
  陸正非道:“你這兩天不是沒事兒幹麼,明天晚上我和我哥們兒們有個小聚會,你也一起去?”
  陳千卿舉了舉手上的書:“我書還沒看完,沒時間。”
  陸正非道:“你真的不去?”
  陳千卿瞅他一眼:“你要是半個月不和我做愛我就去。”
  陸正非:“……”
  陳千卿嗤笑一聲,陸正非的那個聚會雖然他不記得,但也差不多知道是幹什麼的,無非是幾個老朋友聚一聚,陸正非硬是想把他帶過去,無非就是想在眾人面前宣佈一下陳千卿的身份。
  陳千卿看著年輕的自己,只想感歎一句當初的他居然如此的幼稚,當時還不覺的,等現在再經歷一遍,卻只想苦笑。
  二十多歲的陸正非並不明白,他和陳千卿的戀情曝光,到底對陳千卿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陸正非有可以護住他的家人,有可以堵住他人口舌的地位,可陳千卿有什麼呢,他只是個普通學生,這種事情一旦曝出來,對陳千卿來說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遇到這樣的事,同樣二十幾歲陳千卿毫不猶豫的拒絕,似乎也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了,況且那時的他,根本不承認他和陸正非戀情。
  陳千卿清楚的記得,他當時也和現在的陸正非一樣提出過這樣的要求,也理所當然的被拒絕了,原主陳千卿直接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陸正非,你要公佈我們的關係?我們是什麼關係?!不就是強姦犯和受害者的關係麼!
  同樣火爆的性子,陸正非哪裡聽得這個,直接叫人把陳千卿給綁了塞進車裡,硬是帶到了那個聚會裡。
  當然,聚會裡雖然沒出什麼亂子,但他們兩事後又因為這件事吵了好幾架,陳千卿被逼的狠了,罵起人來的用詞也越發的戳人心窩,他說他不相信陸正非的愛情,說陸正非只是個強姦犯,就算愛上條狗,也絕不會喜歡上他。
  摻烈的碰撞後,一般都是陳千卿妥協,只不過這種妥協大多數都是因為力量的不對等,陸正非有的是辦法拿捏陳千卿,於是兩人的關係越發的惡化。
  陸正非道:“行,半個月就半個月!我半個月不碰你,你陪我去!”
  陳千卿的回憶被陸正非打斷了,他覺的陪陸正非去其實也沒什麼,反正就算他不想去,陸正非還是有辦法強迫他去。
  陸正非見陳千卿神色淡漠,以為他誤會了,開口解釋道:“千卿,那裡全是我好朋友,沒有外人,不會亂嚼舌根的。”
  陳千卿道:“嗯,我知道。”
  陸正非伸手握住了陳千卿,不知怎麼的有些結結巴巴,他道:“千、千卿,我是真的喜歡你。”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手,忽然想說一句:“陸正非,我也是真的恨你。”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
  陸正非道:“千卿,等你大學畢業了,我們就去國外結婚好不好?”
  這句話,陳千卿也曾經說過,只不過他說完之後,那人直接把手裡的杯子砸了過來,然後罵道: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變態?結婚?我可不和男人結婚!!!
  陳千卿歎了口氣,什麼話也沒說。
  陸正非只當陳千卿是默認了,他興奮道:“我們還可以移民,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千卿,如果你喜歡孩子,我們還能領養一個……”
  陳千卿聽著陸正非口中述說的未來,卻只覺的骨子裡的血冷了下來,他到底不是陳千卿,即便是,也不可能愛上陸正非。

28

第二天晚上,陳千卿還是和陸正非去了那個聚會。

當天天上下了點小雨,陳千卿坐在車上一路打瞌睡,直到到了目的地才被陸正非叫醒。

陸正非道:“千卿,醒醒,到了。”

陳千卿睜開眼,打了個哈欠,這才慢吞吞的和陸正非下了車。

既然是私人性質的聚會,地點就定在了某個人的私人別墅裡。陸正非和那些人顯然是很熟了,和門衛打了個招呼,就帶著陳千卿走了進去。

“陸正非,你小子終於來了。”陸正非一走進去,眾人的目光便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但大多都是些噓聲:“看你是沉迷在溫柔鄉都快把朋友給忘了吧,今天終於捨得把你的小可愛帶來了?”

這個小可愛,自然指的是陳千卿。

陸正非的朋友們都當陸正非是在玩,沒有一個人覺的他真的會和一個男人過一輩子,所以言語之中未免也帶上了些輕慢,這種態度對於現在的陳千卿來說根本無足輕重,可對於原本的陳千卿,卻是一種侮辱。

大家都覺的你是玩物的時候,想要昂首挺胸,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聽到眾人的調侃,陸正非皺眉道:“你們再廢話我就走了。”

眾人大笑,但也沒有再繼續說些什麼了,他們沒必要因為口頭之快惹陸正非生氣。

“陸正非,最近身體怎麼樣啊。”陸正非曾經去諮詢過陳千卿心理問題的醫生徐少仁也在人群裡見到陸正非便上前打了個招呼。

陸正非哪裡會不知道徐少仁這傢伙的意思,他瞪了徐少仁一眼:“托你的福,還不錯。”

徐少仁又哈哈大笑起來,他和陸正非關係不錯,當了很多年朋友了,不然陸正非也不會把陳千卿那麼隱私的問題拿來問他,看陸正非那難看的臉色,他就猜到陸正非的問題肯定還沒有得到解決。

徐少仁和陸正非比起來,從情商上來說,絕對算得上情聖級別的人物了,他看了眼坐在旁邊面無表情的吃著水果的陳千卿對著陸正非小聲道:“要不要試試那種助興的藥?”

陸正非完全沒有想到過這茬,聽見徐少仁這話第一反應是生氣,可轉念一想又變得有些猶豫:“那些藥不是對身體有害麼?”

“能有什麼害處。”徐少仁笑眯眯的看著陸正非:“又不長期用,只是偶爾助個興罷了……不過話說回來,我當初問你的問題你搞清楚了麼?”

當時陸正非向徐少仁詢問關於陳千卿的事情的時候,問過一個問題——陳千卿到底是只對他一個人硬不起來,還是對其他人也硬不起來。

陸正非其實也想知道,但他又有點害怕知道。

徐少仁道:“今天不就是個好機會麼?我幫你去試試……”

陸正非瞪他一眼:“滾遠點。”徐少仁這人他還不知道麼,男女通吃,提出這樣的建議百分之八十是對陳千卿產生了興趣。

徐少仁道:“哎,別這麼無情嘛,至於那麼護著麼。”

陸正非轉頭看了陳千卿一眼,眼神柔和了許多道:“我是認真的。”

徐少仁不說話了,他已經三十多了,早就過了相信愛情的年齡,看見陸正非這模樣只想嗤笑……認真的?他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認真的。

陳千卿從進來之後就一直坐在桌子旁開始玩手機,偶爾吃點水果,一點也不關心陸正非在和徐少仁說些什麼。

其實他也沒什麼好關係的,陸正非和徐少仁說的,他也應該和徐少仁說過,無非是閒聊一下,再交換一些資訊罷了。

眾人雖然對他好奇,但也不想招惹,陸正非性子火爆,惹到了他的小情人兒指不定就鬧起來了,到時候誰臉上都不好看,只是可憐他們圈子裡那麼多盯著陸正非的男男女女,居然沒一個把陸正非拿下的。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在場的時候沒人敢惹他,所以異常的悠閒,看模樣簡直就像差點要睡著了。

徐少仁約陸正非去打斯諾克,陸正非看了眼昏昏欲睡的陳千卿,還是拒絕了。

徐少仁似笑非笑道:“陸正非……你不是玩真的吧?”

陸正非知道徐少仁不信他,他沉默片刻後道:“我準備春節和家裡出櫃。”

徐少仁愣了:“你瘋了你?”

陸正非道:“我要給他個名分……不能讓他受欺負。”

徐少仁幾乎可以說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陸正非了,他道:“陸正非……你是真的喜歡他?還是想害死他啊?”

上輩子的時候,陸正非並沒有和徐少仁說這些的機會,因為那時候的陳千卿還能硬,所以陸正非自然也沒必要找自己的朋友諮詢這個問題,而這一世陰差陽錯,竟是讓陸正非對著徐少仁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陸正非道:“徐少仁你什麼意思?我不喜歡他還會和家裡出櫃?”

徐少仁哭笑不得的看著一臉嚴肅的陸正非:“陸正非……你居然是認真的。”

陸正非皺眉道:“我知道出櫃肯定有壓力,但是我會保護好他的。”

天真啊,這太天真了,徐少仁實在不明白,陸正非平時那麼精明的一個人,居然在這種事情上犯糊塗,陳千卿一看就是普通學生,陸正非出櫃之後面臨的是整個家族的壓力,到時候他又拿什麼保護陳千卿?

徐少仁歎氣:“陸正非,是不是戀愛裡的智商是負數啊?”

陸正非道:“你什麼意思?”

徐少仁拍了拍陸正非的肩膀:“你先別急著和你家裡人說,你就試試和你堂哥說,你看看他會怎麼整治你和陳千卿。”

徐少仁這話一出,陸正非立馬想起了阮溫宏故意找人印在他領口的唇印的事。

徐少仁道:“我要是你家裡人,你要是敢和我出櫃,你真以為我找不到辦法整治陳千卿?陸正非……你幹這事兒,可得想清楚。”

陸正非不說話了,看樣子是在考慮。

徐少仁道:“而且看你和他的樣子,他也不像是自願的吧?那要他離開你就更簡單了,把你人一關,威脅一下他,你看你有什麼辦法。”

陸正非不蠢,他之所以一心想在家中出櫃,就是想告訴陳千卿,自己喜歡他,所以願意給他一個正式的身份,他覺的自己夠強,即便是出了櫃,也能保護好陳千卿,可徐少仁的這一番話,卻把他自己構造的美夢裡叫醒了。

徐少仁道:“陸正非……你真是嚇到我了,這不是偶像劇,可沒人來祝福你和陳千卿的愛情。”

陸正非道:“徐少仁,我喜歡他。”

徐少仁簡直想扶額,他也開始好奇,陳千卿到底是哪裡來的那麼大的魅力,居然能把陸正非迷成這樣,他道:“陸正非,你看看周圍的人,有幾個人是正眼瞧陳千卿的?就算那些人這麼看陳千卿,你又有什麼辦法保護他?我也喜歡過男人,但我知道那是玩玩。”

陸正非終於沉默了下來。

徐少仁道:“而且說實話,他對你不能硬起來,不就在告訴你,他對你只有心裡陰影,一點其他的想法都沒有麼。”

陸正非道:“可是他最近沒有和我吵架了,態度也緩和了很多……徐少仁,這難道也不是軟化的表現?”

徐少仁道:“不,他只是變聰明了。”

陸正非臉色難看極了,他道:“喜歡上我,就那麼難麼?”

徐少仁認真想了想後道:“如果是個直男,要喜歡你還真是挺難的。”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陳千卿卻遇到了他進到這裡來後,第一個朝他搭訕的人。

“你叫陳千卿對吧?”那人看起來很小,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模樣倒也清秀,笑起來很甜:“你好,我叫譚雨喬。”

陳千卿暫時放下了手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有事?”

譚雨喬笑眯眯道:“你很無聊吧……我也是陪朋友一起來的。”

陳千卿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自稱譚雨喬的人,覺的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孫奇包養的個明星,他淡淡道:“嗯。”

譚雨喬道:“你好冷淡啊……可以給個電話號碼嗎?我以後來找你玩。”

陳千卿道:“你都是這麼自來熟麼?”

譚雨喬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只是笑眯眯道:“我對長得好看的人才自來熟。”

“那人是誰?”陸正非見到有人和陳千卿說話,朝徐少仁問了句。

徐少仁朝陳千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是孫柏奇帶來的小玩意兒……怎麼?”

“沒事。”陸正非聞言收回了目光:“怕他一個人不自在。”

徐少仁嘖嘖稱奇:“陸少爺,我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體貼過。”

陸正非道:“因為你長的太醜。”

徐少仁:“…………”

29

即便是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說這就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徐少仁被陸正非那句“因為你長得醜”嚴重的打擊了,緩了半天才緩過來,幽幽道:“陸正非……我們還能做朋友?”

陸正非露出一個看似無辜,實則欠揍的表情:“沒關係的,我其實可以勉強將就一下。”

徐少仁:“……”

眼見那邊陳千卿和譚雨喬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徐少仁把他和陸正非話題拉回了正軌:“我對你的建議是這樣的,先找個機會試試他是不是只有對你一個人才硬不起來,如果不是,就用一點藥看是身體的問題,還是心理的問題。

陸正非道:“如果是呢。”

徐少仁似笑非笑的看著陸正非:“如果是,恐怕我也幫不了你了。”

陸正非的臉色變得不大好看,他想知道答案,可是當答案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又覺的有些退卻。

徐少仁哪裡會看不出陸正非在想什麼,他歎了口氣,拍了拍陸正非的肩膀:“早點接受事實,總比一直拖下去的好。”

陸正非看著不遠處的陳千卿,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和陳千卿聊天的小男孩是個剛出道的小明星,沒拍過幾部的電視劇,卻被陸正非的朋友孫柏奇看上了,這就算傍上了一條粗大腿,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機會供他選擇,他看見陳千卿,以為陳千卿于陸正非也是他和孫柏奇那種關係,所以故意過來套近乎。

陳千卿其實不大想說話,但是也沒直接甩臉色,大多數時間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譚雨喬雖然比陳千卿年輕,可臉皮卻是厚多了,他和陳千卿閒聊了一會兒,便朝遠處的陸正非望了一眼,道:“陳哥,你是怎麼釣上陸哥的……我真崇拜你。”

陳千卿哪會聽不出譚雨喬話裡的含義,他道:“怎麼,你對陸正非有興趣?”

譚雨喬十分靦腆的笑了笑:“這不是就隨便問問麼……”他跟孫柏奇的時間不長,但也算是進到了這個圈子,所以對陳千卿和陸正非兩人挺好奇的。

陳千卿道:“你和孫柏奇玩的開心麼?”

譚雨喬一愣,他不大明白陳千卿這句話什麼意思,但也從中聽出了挑釁的味道,他道:“陳哥,你這話說的……”

陳千卿道:“孫柏奇捧過的明星不少吧,我記得上次是宋薇薇。”

宋薇薇,現在的娛樂圈女王,去年才拿了金馬獎,正式封後,她的明星路之所以走的那麼順暢,其中也少不了孫柏奇的幫助。

當年和孫柏奇當朋友的時候,陳千卿可是親眼看著他禍害了無數個明星,有的像宋微微這麼大牌,有的卻像譚雨喬這樣剛出道的,但大多數都是嘗個新鮮,保持聯繫的就那麼一兩個。

陳千卿記得譚雨喬這個名字,就證明眼前這個年輕人,應該在孫柏奇身邊待了挺久。

按理說,一般人聽了陳千卿剛才那句話,多少會有點生氣,但譚雨喬卻笑了,他道:“對啊,陳哥,能跟著孫哥,是我的福氣,那可是薇薇姐的男人。”

一個人若是可以足夠的不要臉,那也算得上一種成功,眼前的譚雨喬顯然就是這樣的人,他笑眯眯的看著陳千卿,眼神裡居然沒有一點憤恨,反而無比的坦然。

陳千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挺欣賞譚雨喬這種人的,能屈能伸,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只要給了足夠的代價,就能從他那裡得到任何東西。

可惜欣賞歸欣賞,陳千卿見過的這種人太多了,卻從未喜歡上其中任何一個。

如果當初的陳千卿也是譚雨喬這樣的人,他和陸正非,大概也不會有那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了。

譚雨喬道:“陳哥,你和陸哥感情很好吧?”他雖然不知道陳千卿和陸正非之間的具體細節,但也聽孫柏奇他們調侃過,說陸正非裝情聖裝上癮了,逮住個男人不放,今天一看,那些人口中的男人,顯然就是陳千卿。

陳千卿道淡淡道:“我倒想和他感情好。”

譚雨喬一愣:“你難道不是彎的?”

陳千卿道:“就算我不是彎的,他能讓我繼續直下去?”這話說的直白,陸正非什麼樣的人搞不到手,以陳千卿的身份,想要脫離他的掌控簡直不可能。

“聊什麼呢。”就在譚雨喬和陳千卿兩人說話之際,譚雨喬的金主孫柏奇走了過來,他話對著譚雨喬說,眼神卻若有若無的在陳千卿身上掃過。

孫柏奇的眼神陳千卿很不喜歡,所以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

“都說陸正非找了個小金絲雀。”孫柏奇道:“今個兒總算是捨得放出來了?”

這句話裡,帶著濃濃的輕慢,孫柏奇的確是看不起陳千卿的,在他看來,陳千卿就是恃寵而驕,也虧得陸正非沒捨得下狠手,要是他早就把陳千卿給折騰服了。

這些紈絝子弟,為了取樂什麼做不出來,孫柏奇在情感方面比陸正非狠的多,大部分他的情人在他眼裡都跟個寵物似的。

陳千卿懶得和他計較,孫柏奇小子比陸正非還小幾歲,今年剛二十五,在他眼裡就和個弟弟似得。

孫柏奇本來以為陳千卿會生氣,卻沒想到他居然一點怒色都沒有流露出來,反而又伸手拿了一塊新鮮的鳳梨塞進了嘴裡,看模樣居然連句話都不想回。

孫柏奇皺眉道:“啞巴了?不會說句話?”

陳千卿斜眼瞪過去,這幾年還好,等陸正非被家裡關了幾年後,孫柏奇被陸正非狠狠整治了幾頓,導致他之後看見陸正非就慫,在陸正非生氣的時候連和他對視都不敢了。陳千卿這一個眼神極有陸正非的神韻,看的孫柏奇下一句嘲諷的話硬生生的咽進了嘴裡。

譚雨喬本來以為陳千卿這下子要被說慘了,卻沒想到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孫柏奇居然說了一句話,就息了聲,看模樣居然是被陳千卿的眼神嚇著了。

然而在孫柏奇反應過來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恥辱感湧上了他的心頭,他恨恨道:“你等著,等陸正非甩了你,我看你拿什麼傲!”

陳千卿道:“小孫。”孫柏奇又愣住了。

陳千卿道:“年輕人,別那麼大的火氣,上次在半月樓的事,你不想家裡人知道吧。”

聽了陳千卿這句話,孫柏奇的一臉憤憤變成了驚愕的神色,他道:“你怎麼知道的!”

陳千卿笑眯眯的看著他道:“你忘了我是誰了?”

上次孫柏奇在半月樓玩搖頭丸,結果被人舉報差點進局子,要不是陸正非出手幫忙,估計他就真的玩完了——倒不是說怕被誰抓,而是要讓他家裡人知道,他敢玩這個,絕對不止打斷腿那麼簡單的事,估計到他爹媽死之前,都得被人監視著過。

孫柏奇道:“連這個陸正非都告訴你?!”

陳千卿笑道:“我偷聽的,你可別告訴他哦。”他不怕孫柏奇說什麼,因為陸正非根本不會相信孫柏奇說的話。

孫柏奇雖然二十多歲了,男女關係也複雜,可偏偏長了一張娃娃臉,如果刨去氣質估計還會有人把他認成學生,這會兒被陳千卿這麼釣著玩,倒像個差點被人欺負哭的孩子。

譚雨喬在旁邊一直不敢吭聲,閻王打架小鬼遭殃,陳千卿有陸正非護著,他可沒人保,要是說錯一句,指不定就把孫柏奇給惹毛了。

孫柏奇咬牙道:“陳千卿,你給我記著!”

陳千卿:“哦。”

孫柏奇:“……”他第一次如此恨這個字。

陸正非一直在旁邊和徐少仁聊天,此刻見到孫柏奇和陳千卿兩人的氣氛不對勁,趕緊朝這邊走,說白了,他還是怕陳千卿那性子吃虧。

“孫柏奇。”陸正非道:“你和千卿說什麼呢。”

孫柏奇瞪了陳千卿一眼,居然沒有告狀,而是道:“陸哥,這就是你追了那麼久的人?我看著不怎麼樣啊。”

陸正非皺眉:“你怎麼說話呢,信不信我揍你。”

孫柏奇知道陸正非不是在開玩笑,可他又被陳千卿氣的不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陸哥!這人他根本配不上你!”

聞言,陳千卿卻是笑了,還笑的非常燦爛,他道:“聽見沒,陸正非,人說我配不上你呢。”

陸正非真有點生氣了:“他不配不上我和你有什麼關係?孫柏奇,你今天是來找茬的?你做事的時候我可沒對著誰廢話!”言下之意,就是讓孫柏奇也閉嘴。

孫柏奇道粗重的喘著氣,看樣子真是被氣的不輕。

陳千卿見狀,居然有點可憐這孩子,他歎道:“陸正非,算了。”

陸正非斜斜的瞅了孫柏奇一眼,他這個眼神和剛才陳千卿那個眼神絕對有八成相似,只不過卻比陳千卿的眼神少了幾分戾氣。

孫柏奇被這眼神一瞪,瞬間像被戳破了的氣球,轉身就走,沒走兩步扭頭朝著譚雨喬喊道:“譚雨喬,給我滾過來!”

譚雨喬苦笑兩聲,還是跟了過去,孫柏奇正在氣頭上,他可不敢忤逆,孫柏奇不敢沖陳千卿發火,難道還會心疼他麼!

30

見到孫柏奇走了,陸正非對著陳千卿道:“千卿,他就是個小孩,你別和他計較。”

陳千卿嗯了聲,沒說什麼,孫柏奇雖然平時跋扈了些,但人其實還不錯,至少在感情上從來不強迫人,大多都是些你情我願的買賣——從這點上來看,孫柏奇比陸正非強多了。

陸正非見陳千卿還不願說話,還以為陳千卿還在生氣,他道:“千卿,他跟你說了什麼,你告訴我,我揍他去。”

陳千卿道:“哦,他說我是你的小金絲雀。”

陸正非恨不得給孫柏奇腦袋上來兩下。

陳千卿見陸正非陰沉,繼續道:“還說你要是把我甩了,絕對找機會整死我。”

陸正非臉色越發的難看。

陳千卿道:“你自己看著辦吧。”其實孫柏奇的話,他並不在意,讓他在意的是,孫柏奇對他的態度——他現在這麼對他,就證明他曾經這麼對待原來的陳千卿,而孫柏奇說的那些話,上輩子陸正非雖然沒有聽到過,但顯然是陳千卿一個人把這些話接了下來。

過剛易折,陳千卿不肯妥協的態度,斷絕了兩人緩和關係的可能。

陳千卿自己聽了孫柏奇的話無所謂,可他卻能想像,真正的陳千卿聽了孫柏奇的話,會覺的多麼的痛苦甚至於絕望。

太弱,太弱,陸正非以為自己夠強,卻在成為陳千卿後發現自己有多麼的孱弱——他甚至無法保護自己的戀人免于流言。

當陸正非成為陸家真正的掌門人,那時已經沒有人敢對他和陳千卿置喙,可他和陳千卿,卻走了一條無法挽回的死路。

陸正非道:“千卿,他們約我玩檯球,你一起去吧,晚上再和他們一起吃個飯。”

陳千卿聽到打檯球,這才點了點頭。

陸正非和他一幫朋友都喜歡打斯諾克,在沒有和陳千卿戀愛的時候,經常是一打一下午,他的技術不算頂級也不算太差,大多數時候都是有輸有贏。

幾個人一起到了檯球室,陸正非和徐少仁一台。

陳千卿知道徐少仁的職業是心理醫生,他也大概猜出了陸正非在向徐少仁求助些什麼,但他無意參與,索性讓陸正非去折騰。

隨便打打的話,一局斯諾克的時間差不多是二十分鐘左右,陸正非一邊打還一邊朝著陳千卿這邊望,失誤了好幾次,讓徐少仁大為不滿。

等第二局的時候,徐少仁直接道:“陸正非,你到底是要看人還是打球,麻煩你認真點行麼?”

陸正非敷衍道:“這不是在打麼,又不是比賽,那麼認真幹嘛。”

徐少仁道:“……你想看他光明正大的看行麼,你這麼鬼鬼祟祟的模樣真是丟人現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挖人家牆角呢。”

陸正非道:“我樂意!”

徐少仁:“……”

陳千卿早就注意到陸正非在看他了,他坐的地方離桌子不遠,也隱約聽到了徐少仁和陸正非兩人的對話。

看著陸正非那偷偷摸摸看他的樣子,陳千卿重重的歎了口氣,起身走了過去。

陸正非見陳千卿走過來,立馬放下檯球杆:“千卿,怎麼了?是不是無聊了?”

陳千卿沖著檯球杆揚了揚下巴:“拿來。”

陸正非一愣,還是檯球杆遞給了陳千卿。

陳千卿拿著檯球杆,對著徐少仁道:“來一局,你去旁邊坐著。”——這個你,顯然是指的陸正非。

陸正非道:“千卿!我也可以和你打!我打的可好了!”

陳千卿沒說話,只是示意讓球童擺球。

陸正非委屈道:“千卿,你真的不和我麼……”

徐少仁道:“你快滾!滾滾滾!”

陸正非只能默默的走到旁邊,可憐兮兮的看著陳千卿和徐少仁開始第二局。

陳千卿自從換了身體之後,就沒有再碰過檯球了,開始還有些手生,但過了兩杆之後,動作也變得嫺熟了起來。

陸正非坐在旁邊看的有些驚訝,他完全不知道陳千卿會打檯球,更不用說打的這麼好了。

徐少仁本來以為陳千卿只是個初學者,所以前面還有點防水,但很快他就發現,陳千卿的技術絕對不在他之下,而且看樣子如果不是很久沒碰球了,他真不一定能和陳千卿旗鼓相當。

二十分鐘之後,陳千卿贏了第二局比賽,分數差距並不大,他對著徐少仁道:“再來一局?”

徐少仁求之不得。

可惜徐少仁高興了,有的人卻不開心了,陸正非坐了二十分鐘的冷板凳,看到陳千卿又要喝徐少仁再來一局,不樂意了:“哎哎哎,徐少仁,這次該我了吧!”

徐少仁一點不打算讓:“你一邊待著去,你打球?我看你眼睛恐怕落不到球上。”

陸正非道:“我眼睛落不到球上也該我打!”

徐少仁:“……”要點臉就真的那麼難麼!

在陸正非的糾纏之下,徐少仁十分不願的交出了球杆,他道:“陸正非,我看你腦子早被僵屍啃了!”

陸正非呵呵呵呵的笑,眼睛盯在陳千卿身上一點都打算移開。

陳千卿抬頭看了他一眼:“陸正非,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像個變態?”

陸正非道:“呵呵呵呵,我知道啊。”

陳千卿:“……”他懶得再說,拿起白球準備開球。

斯諾克是紳士的運動,正式的比賽都要求,馬甲,西褲,白襯衫,他們今天隨便打打自然不用將就什麼,可是陸正非坐在旁邊的時候見陳千卿熟練的動作,忽然就很想看見陳千卿穿著這一套衣服打斯諾克。

等到打輸了,自己再把他壓倒桌子上……把他的手按在頭頂,掀起他的白襯衫,看他紅著臉瞪自己……

“陸正非。”陳千卿的聲音冷冰冰的響起:“你在想什麼?”

陸正非這才回了神,答道:“沒、我就想想下個球怎麼打……”

陳千卿:“……”你騙鬼?!想想下個球怎麼打你都能硬起來?!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是個這麼猥瑣的人!

陸正非順著陳千卿嫌棄的目光,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是有了反應,這也不怪他,他和陳千卿好久沒做愛了,那次好不容易想讓陳千卿給他擼擼,結果還被陳小慧給打斷了……簡直就是要人命。

就在陸正非還在走神的時候,忽的聽見陳千卿溫柔似水的聲音,可惜說的內容就沒那麼溫柔了,陳千卿說:“陸正非,你再給我亂發情,我就把你的小兄弟給廢了。”

陸正非:“……”瞬間軟了有木有!

這麼一鬧騰,陸正非更不在狀態了。

陳千卿一個人陰著臉清了台,就差指著陸正非說,把球杆留下,人可以滾了……

徐少仁坐在旁邊看見陸正非和陳千卿兩人的互動,倒是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以前是見過陳千卿的,可此刻卻覺的現在的陳千卿和他見過的那人完全就是兩個人!

現在陳千卿的氣勢,甚至完全可以壓制住陸正非!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徐少仁自然不會覺的這是什麼正常的現象,他在仔細觀察過陳千卿之後,再加上陸正非的一些描述,心中隱隱約約的出現一個模糊的想法。

在和陳千卿爭執過後,陸正非還是灰溜溜的回來了,把球杆遞給徐少仁時表情非常的不爽。

徐少仁道:“咦,你真不打了?”他本來以為徐少仁拿到球杆後,他就別想上臺了。

陸正非歎了口氣:“我狀態不好,你陪他好好玩玩吧。”

徐少仁聽見陸正非這話,歎氣:“你還真是陷進去了。”

陸正非道:“有什麼辦法呢,我也不想啊,他今天不高興,你陪他打打。”

徐少仁接過了球杆:“那行,你坐著。”

陸正非坐下,開始看徐少仁和陳千卿打球,臉上癡迷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的退卻,反而越發強烈。

陳千卿打了一會兒就實在是受不了了——他覺的陸正非的眼神要是有實質,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扒光了。

徐少仁也有點受不了,他覺自己這個好友一旦和陳千卿在一起,智商前面簡直就像是加了個負號,腦殘的他都有點不相信是同一個人了。

兩人在煎熬中打完了一局,陳千卿把球杆往臺上一放,道:“不打了。”

陸正非湊過來:“怎麼不打了?”

徐少仁幽幽道:“你要是這麼盯著我,我也不想打了。”

陸正非道:“你想我盯我還嫌惡心呢。”

陸正非又道:“你不打了我們就去吃飯?你今天想吃什麼?”

陳千卿道:“沒胃口。”

徐少仁道:“我也沒胃口。”

陸正非:“……我沒打算請你。”

徐少仁:“你……確……定……?”他拖長了聲音顯然是手裡捏著把柄,故意在問陸正非。

陸正非忽的想起了什麼一咬牙道:“那我就勉強請你一次吧。”

徐少仁:“……”他這麼費勁到底是為了啥?

陸正非道:“千卿,我們去吃牛排吧,那邊剛到了神戶牛肉,應該還不錯。”

陳千卿的眼神在陸正非和徐少仁之間轉了一圈,道:“行啊。”

31愛情來的太快

吃飯的地點是陸正非常去的一家西餐廳。

陳千卿最近胃口都不怎麼樣,所以對到底吃什麼也覺的無所謂,既然陸正非提議吃牛排,他也就同意了。

其實這種私人聚會一般晚上都是大家一起吃飯,但陸正非心裡想著其他的事情,所以拒絕了主人的邀請,選擇單獨和陳千卿一起吃晚飯——當然,還得不大情願的帶上個徐少仁。

到了餐廳,三人點好了餐。

剛吃完開胃菜,陳千卿就起身去上了個廁所,趁著這個時間,陸正非趕緊和徐少仁商量細節:“你那藥帶了麼?”

徐少仁低頭看著喝著湯:“帶了。”

陸正非道:“你隨時隨地都帶在身上的?徐少仁……沒看出來啊……”

徐少仁笑了:“可是陸正非,我雖然帶了藥,但是現在需要用藥的人是你啊。”

陸正非嘴角抽了一下,隔了一會兒後才道:“藥放哪裡?”

徐少仁道:“只要不放在酒裡,放哪都行……這不是湯上來了麼,放湯裡吧。”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藍色的小膠囊,將膠囊殼打開,把藥灑進了陳千卿點的奶油濃湯裡。

陸正非道:“為什麼不能放酒裡?”

徐少仁幽幽道:“陸正非……你知道前段時間劉陳慶差點被起訴的事麼?”

陸正非道:“知道,怎麼了?”劉陳慶和他們也是一個圈子的,但生活極其糜爛,而且還吸毒,要不是他的爹媽護著早就被槍斃了無數次了。

徐少仁道:“他想玩人家許家大小姐,結果在人的紅酒裡下安眠藥,起了化學作用,許家大小姐直接被玩死了。”

這倒是有點黑色幽默的味道,陸正非有點不厚道的想笑。

徐少仁道:“要不是劉陳慶他爺爺硬是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他估計早就進監獄了。”

陸正非道:“那放在湯裡沒問題吧?”

徐少仁道:“沒事兒,這藥的配方我知道,全是些中草藥,壯陽的,補腎的,和那些劣質貨可不一樣。”

聽見徐少仁這麼說了,陸正非才放下了心,他想要陳千卿是真的,但如果這玩意兒對身體有壞處,他是絕對不會用的,但陸正非還是有點不大放心,他道:“再給我一顆吧。”

徐少仁道:“怎麼著,這次還沒成功就想著下次了?”

陸正非笑了笑,沒說他是準備把這藥拿去化驗一下。

徐少仁調侃歸調侃,還是把藥給了陸正非,他道:“如果他對藥有反應,那百分之八十是心理問題了。”

陸正非道:“我知道……”

徐少仁猶豫了一會兒,問道:“陸正非,你有沒有發現陳千卿不大對勁?”

陸正非道:“不對勁?什麼方面?”

徐少仁道:“我今天看了他,覺的和我之前看到的那個人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人,你真的沒有覺的他哪裡不對麼?”

陸正非沉默片刻後道:“我知道他和以前很不一樣,但是……”

“但是這種變化讓你覺的他是在接受你?”徐少仁歎氣:“陸正非,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陸正非露出疑惑的表情。

徐少仁道:“以前的他對你至少是硬的起來的,現在的陳千卿無論對你有多麼的溫和,可是他對你卻無法產生反應,人的表情可以是假的,身體的反應卻是最誠實的。”

陸正非用勺子攪拌著湯,一言不發。

徐少仁道:“你打斷他腿的這件事……我覺的很有可能是他發現轉變的最大原因。”

陸正非還想說什麼,卻見陳千卿從廁所回來了,於是只好住了嘴。

陳千卿回來後坐在了陸正非身邊,拿起了喝湯的勺子,在陸正非和徐少仁的注視下喝下了第一口湯,他道:“吃飯啊,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麼?”

徐少仁笑道:“看你總比看陸正非舒服吧。”

陸正非:“哦,我怕我老看他視力會下降。”

陳千卿:“……”

湯剛上來,還是熱的,陳千卿喝了兩口後皺了皺眉頭:“你們不覺的這湯味道有點不大對麼?”

陸正非道:“哪裡不對?我嘗嘗。”說著,他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點,放進了嘴裡。

“沒不對啊。”陸正非表現的非常無辜:“要不你喝我的?”說著把自己的湯往前推了推。

陳千卿嫌棄的看了陸正非一眼:“算了。”

陸正非道:“你不喜歡喝麼?那你的湯給我吧,我喜歡喝……”

陳千卿表情扭曲了一下,他看著陸正非那渴望的眼神,冷冷道:“我喜歡喝。”說著就拿著勺子舀了湯往嘴裡放。

徐少仁看到這裡只想為陸正非叫聲好,依照陳千卿的性格怎麼可能喝陸正非的湯,陳千卿估計一想到要和陸正非變相的交換口水就沒食欲了,完全不可能同意陸正非的提議——而陸正非的一席話,也完美的打消了陳千卿的懷疑。

而且陳千卿更不會願意把自己的湯給陸正非喝,所以為了防止陸正非喝他的湯,陳千卿只有把大部分湯給喝下去。

為了做個愛,陸正非也是蠻拼的……

陳千卿總覺的湯的味道有點不對勁,但又不想讓陸正非碰自己的湯,他喝了一大半之後,心中忽然有了種詭異的想法。

陳千卿幽幽道:“陸正非……你不會往我湯裡放了點什麼吧?”

陸正非:“……”哎?這都能猜出來。

徐少仁:“……”果不愧是陸正非喜歡的人……

陳千卿:“……”操,還真他媽的放了。

陳千卿只覺的自己額頭青筋開始跳:“徐少仁,你出的主意?”不是他對陸正非有信心,而是他太瞭解陸正非,如果不是有人故意這麼提議,陸正非絕對不會幹出這種事。

徐少仁弱弱的笑了,他道:“千卿……我們只是關心你。”

陳千卿理也不理:“什麼藥?春藥?迷藥?”

陸正非眼巴巴的看著陳千卿:“就是點助興的藥。”

陳千卿簡直就想把自己手裡的勺子插進陸正非的腦子裡!他把湯勺一放,就要起身去廁所,卻被陸正非拉住了,陸正非道:“你要去哪?”

陳千卿道:“去催吐。”

陸正非道:“千卿!你就這麼不願意麼?”

陳千卿本來已經覺的四十歲的自己脾氣已經很好了,但是在看到二十歲的自己時,火氣還是蹭蹭蹭的往上冒,簡直就像在看個惹人厭的熊孩子!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但是還是冷靜不了,尖銳的言語從口中冒出:“陸正非,你自己不行就要來折騰我?我告訴你,除了你,我看見誰都能硬!”

徐少仁:“……”呀,真相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

陸正非被陳千卿這句話氣的臉都白了!

陳千卿冷冷道:“陸正非,你不就是想上我麼,走啊,開房去!”

徐少仁在旁邊小聲道:“別衝動,衝動是魔鬼……”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陸正非和陳千卿這會兒倒是有了默契,兩人異口同聲道,接著陳千卿怒道:“徐少仁,你敢這麼陰我,你丫給我等著!”

徐少仁:“……”他怎麼覺的這句話本來該由陸正非來說的呢。

陳千卿直接起身往外就走,陸正非只好跟在了陳千卿身後。

徐少仁呆坐了一會兒,才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罵道:“陸正非,你這個賤人,不是說好了你請客的麼!走之前先把帳單給結了啊!”

陳千卿是真被氣到了,陸正非下藥就算了,還下的那麼低級,讓他一眼就給看出來了!

陸正非跟在陳千卿身後道:“千卿,你別生氣了,我也是著急。”

陳千卿扭頭道:“你急什麼?”

陸正非坦然道:“我急你硬不起來啊。”

陳千卿:“陸正非,我告訴你,這世界上,除了對著你的臉,我他媽對著誰都能硬起來。”

陸正非:“包括你對著你自己?”

陳千卿道:“對!”

陸正非語氣幽怨:“陳千卿,我不相信……”

陳千卿轉身就走,他管陸正非信不信!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被陸正非拉住了,陸正非道:“你要是證明給我看,我就相信你。”

陳千卿道:“你信不信關我屁事!”

陸正非道:“信了你之後我就再也不折騰你了!”

陳千卿笑了:“陸正非,你說話就和放屁一樣,國慶日的時候你答應我什麼,多少天不做?現在呢?嗯?”

一說到這個陸正非也有點心虛,他強行辯解道:“我、我這不是擔心你的身體麼。”

陳千卿冷冷的瞪著他。

陸正非瞬間焉了,也不說話了。

徐少仁的藥還真有用,陳千卿本來想著自己打車回去,結果沒走兩步就發現自己居然真的有了反應,他走在前面,陸正非跟在後面,結果他的腳步越來越慢。

陸正非立馬察覺出了陳千卿的不對勁,他腆著臉道:“千卿,是不是藥效發作了,這周圍有賓館……我還帶了身份證……”

陳千卿:“……”

陸正非:“千卿?”

陳千卿:“閉嘴!”

32鏡子中的假像

最後還是陳千卿憋著一口氣和陸正非去開了間房。

開好房間,拿了鑰匙。陳千卿一進屋子就直奔浴室,徐少仁這賤人給他湯裡放的藥效果居然這麼強,沒出餐廳幾步他身上的某個部位就有了反應。

這間房間裡,浴室和床之間有一面磨砂玻璃,陳千卿進去之後就鎖好了門,然後脫下衣服開打了熱水。

他將水的溫度調低,想要壓抑住身上的火氣。

絲絲水汽很快縈繞在整個狹小的空間,陳千卿只覺的呼吸越發的困難,他的手不由自主的觸摸到了某個部位,開始嘗試性的擼動。

浴室裡有幾面鏡子,陳千卿急促的呼吸著,踉蹌的走到鏡子前,伸手抹乾淨了鏡面上的水氣。

鏡子中,呈現出的是一張屬於陳千卿的臉。

薄薄的唇抿出一條直線,挺直的鼻樑上沾著水滴,陳千卿凝視著鏡中人的面容,忽然有些走神。

鏡子裡的,才是他愛的人。

起作用的藥物,讓陳千卿的思維越發的紊亂,他覺的自己仿佛又穿越回了某個過去的時間點,他愛的人還在,並且就在他的面前,沉默的看著他。

“千卿。”陳千卿低低的叫著,他已經顧不上某個硬的發疼的器官了,他喃喃道:“我好想你……千卿。”

想的不得了,卻發現再也沒有同你想見的機會……我即將成為你,可我卻永遠不是你。

“千卿。”淚水還是在他的眼眶中聚集,他道:“怎麼辦……怎麼辦……”

沒人給他答案,鏡中的人和他的此時的表情一樣,眼眶中同樣是淚水,那眼神全是讓人心悸的絕望和痛苦。

陳千卿隱約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無力扭正,他從來到這個世界就一直在壓抑,然而這種壓抑到了某個零界點,再加上一點誘因,就將全部爆發出來。

鏡子再次因為水蒸氣染上一層水霧,陳千卿抖著手,慢慢的把鏡面給擦乾淨。

那張他深愛著的面容,又一次清晰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千卿。”他叫著這個糾纏了一生,還即將糾纏下去的名字,緩緩的,緩緩的朝著鏡子靠近,然後輕輕的,將嘴唇貼在了鏡子上。

鏡子是冰冷的,堅硬的,完全沒有嘴唇柔軟的觸感,可他卻吻的如此認真,就像陳顯的鏡像之中,是真陳千卿一樣。

陳千卿神智是混沌的,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在他親吻鏡面的時候,原本是磨砂的玻璃,卻變成了透明的——這家酒店的浴室,並非是磨砂玻璃,而是可以在透明和磨砂之間轉化的調光玻璃。

陸正非本來以為他可以看到的是陳千卿自讀的香豔場景,卻沒想到,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畫面。

陳千卿的確在撫慰自己,可是在撫慰的同時,陳千卿還在親吻著鏡子。他的神色迷醉之際,紅豔豔的嘴唇輕輕的吻著鏡面,就好像在同他自己接吻一樣。

這樣的畫面很誘人,可是……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陸正非忽然想起了陳千卿說過的話,陳千卿對他說,這個世界上,只要除了他,甚至可以對著鏡中的自己硬起來。

陸正非本來以為陳千卿是在開玩笑,可是在看到這樣一幕時,他卻發現,陳千卿不但不是開玩笑,反而非常的認真的。

陳千卿的後背很漂亮,潔白的皮膚,微微隆起的蝴蝶骨,線條優美的臀部和兩條結實修長的腿,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完美。

陸正非站在玻璃面前,看著面對著鏡子吻的投入的陳千卿,想笑,卻笑不出來。

陳千卿和陸正非兩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角色,若想和平相處,必定有一放妥協,現在,陳千卿成了妥協的那個,所以他們間的氣氛相比之前,要好了許多,可如果這種妥協,只是一種假像,那麼對陸正非是另一種巨大的打擊。

浴室裡的,陳千卿發出輕微的喘息,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

看著陳千卿的陸正非身體也起了反應,可他卻只覺的心裡發冷,到了現在,他可以肯定,徐少仁給他的藥,絕對不止助興那麼簡單了。

陳千卿的腿似乎軟了,他的手一直在輕輕的撫摸鏡中的自己,臉上甚至全是迷醉的神色,他的口中,在叫著一個名字:“千卿。”

陸正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聽到這兩個字後,怪異感越發濃重,他重重的拍著玻璃:“陳千卿,你醒醒!”

陳千卿聽不到,他慢慢的滑到地上,瞳孔有些渙散,嘴角還掛著輕柔的笑容,他道:“千卿,陳千卿……”

一切歸於混沌,他陷入黑暗之中。

再次醒來之後,陳千卿已經是在醫院了,他沒什麼不適感,反而覺的身體變得非常的輕鬆。

陸正非一直坐在陳千卿身邊,見到他醒來急忙道:“千卿,你沒事吧?”

陳千卿的思維有些紊亂,他只記得他和陸正非一起進了賓館,直奔浴室之後的記憶就有些模糊不清了,他道:“……我怎麼進醫院了?”

陸正非表情怪異:“你……不記得了?”

陳千卿道:“記得什麼?”

陸正非沉默片刻後道:“算了,沒什麼,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千卿搖了搖頭:“沒事,覺的挺好的。”

陸正非道:“嗯,那好,我出去接個電話。”說完他拿起手機走了出去,撥通了某個罪魁禍首的電話號碼。

電話一接通,陸正非就道:“徐少仁,你最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

徐少仁道:“解釋?你們在哪?難道沒上床?”

陸正非道:“上個屁的床!他人直接暈過去了!徐少仁,你到底給我的什麼藥!”

徐少仁遲疑片刻:“不對啊……這種藥怎麼會有那麼重的效果,你給我說說他到底幹了啥?”

一提到陳千卿幹了啥,陸正非臉色都黑了,他道:“你別管他幹了啥,你就告訴我,你拿藥到底是什麼作用。”

徐少仁聽見陸正非的語氣知道他快火了,只好道:“我發誓這藥主要功能是助興,還有一部分小副作用是讓人精神放鬆,我是醫生,也用了這藥很久了,絕對沒出現過你說的情況!陸正非,我這麼說吧,我懷疑陳千卿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陸正非道:“心理問題?什麼心理問題?”

徐少仁道:“上次你叫我去給他看病,我懷疑他已經有準備了……你沒有發生他變化的太奇怪了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作為一個心理醫生,徐少仁並不覺的陳千卿身上的變化是正常的。

陸正非道:“你什麼意思?說清楚!”

徐少仁道:“我懷疑……他有人格分裂的傾向。”

陸正非握住手機的電話緊了緊:“你確定?”

徐少仁道:“我不確定,你可以有時間帶他去做專業測試,還有,就算他不是人格分裂,但是肯定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否則絕對不會對這藥反應這麼大。”

人格分裂,在聽到這個詞的同時,陸正非腦海裡出現的就是陳千卿對著鏡子自瀆的一幕,還有那一句詭異的自言自語“千卿。”

陸正非只覺的一時間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徐少仁在電話那頭道:“陸正非,他當時還有什麼表現麼?你說一下,我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陸正非猶豫了很久,還是沒能把他看到的說出來,他歎氣:“算了吧,找個時間再聊。”

徐少仁從陸正非口氣裡聽出他還隱瞞了事情,但他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道:“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陸正非嗯了一聲。

陳千卿坐在床上發呆,見到陸正非回來了,開口道:“我怎麼了?”

陸正非道:“你洗澡洗太久,人洗暈了。”不知怎麼的,他不想把陳千卿身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就好像潛意識裡知道,說出來之後會改變什麼異樣。

陳千卿嗯了一聲:“以後別給我用那些藥。”

陸正非點了點頭,他心情現在很複雜,陳千卿身上肯定是出問題了,但是他卻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個問題。

雖然陸正非沒說話,可陳千卿卻從陸正非的臉上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他道:“陸正非,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陸正非搖了搖頭。

陳千卿道:“我做了什麼事?真的是洗澡洗暈的?”

陸正非道:“對,洗澡洗暈的。”

陳千卿沉默了一會兒,想回憶起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幾乎可以說記憶裡一片空白,但是看陸正非這個樣子,卻又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陳千卿道:“既然我沒什麼問題,就先出院吧。”

陸正非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他覺的徐少仁說的是對的,陳千卿有問題,但卻是心理問題……並且看情況還十分的嚴重。

看著陳千卿有些無神的眼,陸正非還是決定找個時間去給陳千卿做一次全面的心理測試。

陸正非道:“走吧,先回家。”

陳千卿穿好了衣服,跟在陸正非身後,兩人直到到家,都一直沉默著。

33老公,快出來

陳千卿出院之後精神挺好的,陸正非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也說沒事。

但鑒於對徐少仁藥物的不放心,陸正非還是找了個時間去化驗一下,結果裡面並沒有什麼違禁成分,就像徐少仁說的那樣,藥裡大多數都是些中草藥成分,按理說不會對人產生那麼大的影響。

但現實的問題就擺在自己的面前,即便是陸正非不想承認,他也必須明白一件事——陳千卿或許真的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他甚至已經出現了嚴重的人格分裂症狀。

就在陸正非糾結之際,國慶長假也過去了,陳千卿正式開學。

國慶一過,這學期就算是過了三分之一了,陳千卿上學當天陸正非沒去,而是派手下的人把陳千卿送到了學校。

因為陳千卿的腿還沒有完全康復,所以他的行李一般都是有別人提著的,直到把他送到寢室門口,陸正非的手下才離開。

陳千卿用鑰匙開了門,才發現祝茂已經來了。

陳千卿打招呼道:“來的挺早啊,什麼時候來的?”

祝茂正在看書,聽見開門的聲音便笑了起來:“昨天來的,最後一節課老師沒點名吧?”

不愧是學霸,到學校第一件關心的事居然是老師點名沒有……

陳千卿覺的有點好笑,道:“沒點。”

祝茂這才放下了心,他道:“我就擔心點名,不然到時候扣考勤分我就又上不了九十了。”

這話要放在別人那裡,絕對是裝逼,但陳千卿和祝茂住了幾個月,也知道自己這個室友有多重視獎學金和成績,所以倒也不怎麼反感。

祝茂道:“我給你帶了板鴨,我們那兒的特產,噥,拿去去蒸蒸,可香了!”

陳千卿接過來,道了聲謝。

祝茂看書,陳千卿收拾床鋪,兩人時不時的聊聊天,結果收拾到一半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咚咚咚的踹寢室的門。

“誰啊。”祝茂去開了門,結果剛一打開,他就傻在門口了。

“堵在門口幹什麼呢。”門外那人聲音又尖又利,簡直不像個男人的聲音:“讓開啊!”

祝茂呆呆哦了一聲。

下一秒,門口就進來了一個全身皮衣皮褲的人,個子比陳千卿還要矮一些,臉上化妝濃妝,耳朵上戴著耳環,一頭頭髮不知道用了多少髮膠。

陳千卿和祝茂此時出現了十分有默契的想法——那就是,眼睛快瞎了。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男啊。”那人道:“再看我我會懷疑你們愛上我了喲~”

祝茂顯然是應付不來這類人,低著頭又回到自己桌子前開始看書。

陳千卿看了一眼就覺的視力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也不大想看了,他其實不清楚這個寢室到底有幾個人,但是如果這人真的是準備住寢室的話……他覺的他寧願和陸正非住一起,因為實在是太傷眼睛了。

“我這學期搬回來住了。”那人道:“祝茂,怎麼沒看見劉景陽?”

“哦,他啊……”祝茂小聲道:“他被退學了。”

“退學?退學!”那人露出驚愕的表情:“為什麼退學?”

“高梓語,你多久沒來上課了……”祝茂道:“上學期我們系都傳遍了,退學原因校方沒公佈……但是劉景陽自己也沒說什麼。”

被祝茂叫做高梓語的娘炮皺起了眉頭,他眼神在祝茂和陳千卿之間轉了一圈,又笑了:“哎,瞧我這記性,這位同學是新搬進來的,怎麼這麼眼生啊,叫什麼名字來著?”

祝茂:“他是陳千卿啊。”

高梓語哦哦了兩聲,眼睛黏在陳千卿身上移不開了,片刻後道:“祝茂,我以後就住學校了,你多多關照啊。”

祝茂乾笑了兩聲。

圈內人都有個屬於自己的雷達,只要看見同類的時候那雷達就biu的一聲想起來,以高梓語多年的閱人經驗,自己面前這個叫陳千卿的肯定是個攻!而且是個強攻!

“陳同學~~~~”高梓語嬌笑道:“以後互相照顧呀~~~~”

陳千卿“哦”了一聲。

高梓語也不覺的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反而笑的更開心了,硬是把祝茂笑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如果高梓語只有魔音灌耳和外形奇特兩個屬性,陳千卿就忍了,但是最讓他忍不了的是——高梓語身上還噴了廉價的古龍香水。

陳千卿在寢室坐了一會就覺的腦袋暈,直接站起來準備出門。

祝茂見陳千卿要走了,趕緊道:“千卿,你要去哪?”

陳千卿道:“去圖書館吧。”

祝茂道:“我也去!”說完以光速收拾了書包,跟在陳千卿的身後出了門。

“哼,臭男人!”高梓語把手裡的衣服一扔,瞪了門口一眼:“正經個屁啊,老娘勾引一下,還不是得到床上來!”

去圖書館的路上,祝茂的樣子都快哭出來了,他道:“怎麼辦啊,天,以後他要是在寢室,我是不是別活了……”

陳千卿看著祝茂這樣子,有點想笑,沒忍住在祝茂看起來毛茸茸的腦袋上摸了兩把:“我看他那個樣子,也不像整天窩在寢室的,實在不行我們出去合租吧。”

祝茂推了推眼鏡:“行,那再看看吧。”

陳千卿其實挺喜歡祝茂這整天埋頭苦讀的小孩的,專注於學術方面的人,一般都比其他人更乾淨,想的東西也更單純一些。

於是兩人在圖書館坐了一下午,晚上回去的時候才發現高梓語居然還在,不但在,還開著電腦不知道在和誰視頻。

“哎喲y~你想人家沒有啊~”高梓語穿了件緊身t恤,正開著視頻道:“你壞死了,都不給人家打電話~”

陳千卿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其實寢室這東西,真是看自己的運氣,運氣好了,室友們都通情達理,運氣不好遇到高梓語、劉景陽這樣的奇葩也是常態。

從目前來講,陳千卿的運氣是有夠差的。

高梓語在寢室視頻聊天,祝茂就有點看不進去書,早早就洗澡上床了,結果十一點多鐘了,高梓語還在說話。

祝茂弱弱道:“高梓語,你聲音能小點麼?”

高梓語戴著耳機,裝作沒聽到祝茂的話,還故意啪啪啪的敲起鍵盤。

祝茂是個軟柿子,陳千卿可不是,他直接拿了瓶水就朝著高梓語的凳子砸了過去,差點沒把高梓語砸個踉蹌。

“你幹什麼呢!”高梓語猛然起身,操著蘭花指就開罵:“你他媽的再砸一個試試?”

陳千卿道:“你不知道想知道劉景陽為什麼退學麼?”

高梓語道:“瞎逼逼什麼呢!”

陳千卿道:“你要是再鬧,我就讓你親自感受一下劉景陽是怎麼退學的。”他的語氣很平緩,表情甚至也說得上冷漠,但他說出的這句話,卻讓高梓語覺的他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說真的。

高梓語氣息急促了一下,卻又很快緩了過來,假笑道:“親愛的,那麼認真幹什麼,我這就關電腦~麼麼噠~”

陳千卿道:“還有,我鼻子過敏,你要住在寢室,就最好別抹香水。”

高梓語收拾電腦的手頓了一下,嘴裡重重的哼了一聲,卻到底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他社會經驗比一般學生多的多,從陳千卿的衣著上來看就知道他家庭條件肯定不錯,而且顯然和劉景陽退學有關係,聰明人,都知道別雞蛋碰石頭。

高梓語心裡想著,反正是一個寢室的,想整他還不容易麼!

陳千卿這邊遇到了極品娘炮,陸正非那邊正在忙著找靠譜的心裡測試機構,徐少仁推薦了幾個國外心理方面比較有名的醫院,建議陸正非儘早把陳千卿帶去看看。

陸正非這段時間很忙,但還是決定抽出時間帶陳千卿過去看看,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和陳千卿提這件事。

直說肯定是不行的,陳千卿絕對不會同意和他一起去,可若是不說,以陳千卿的智商,也不會看不出來。

心理治療想要得到最好的效果,那肯定是要患者自己同意的。

對於這件事,陸正非還真有點焦頭爛額的味道。

然而還沒等陸正非想好怎麼和陳千卿說清楚,就有更大的麻煩招上了陸正非。

陸正非的表哥阮溫宏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陸正非把陳千卿帶去私人聚會的消息,不顧手裡的生意,直接從國外飛了回來,回來當天就直奔公司,見面第一句話就是“你是認真的麼?”

陸正非愣了幾秒鐘,然後重重的點頭:“不能再認真了。”

阮溫宏道:“陸正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正非道:“我二十七了,不是小孩。”

阮溫巨集眼神裡的溫度降到了最低點,他道:“陸正非,我希望你對你剛才說的話,負全責。”

陸正非知道家裡人大概會阻攔他和陳千卿,但卻沒想到光是他表哥反應就這麼大。

阮溫宏道:“那好吧,就讓我來看看,你們之間這感人的愛情故事,到底有多感人。”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給陸正非任何辯解的機會。

看著阮溫宏背影的陸正非皺起了眉頭——阮溫宏的這句話,絕對不是祝福,而是,戰書。

34搬出去住咯

高梓語的來到,似乎給陳千卿的校園生活開了個十分糟糕的頭。高梓語在學校住的時間也不多,但每天都是晚上十一二點才回來,早上睡懶覺睡到十一二點,下午也不見他去上課,不知道去哪裡鬼混了。

陳千卿睡眠淺,一般有一點響動就會醒,高梓語這麼一搞,他的睡眠品質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陳千卿也懶得和高梓語這樣的人計較,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所以他乾脆和祝茂提出一起出去住的建議。

祝茂聽了陳千卿的提議有點心動,如果出去住的話就不怕熄燈了,平時看書的時候更方便,但租房子的錢對於他這樣的學生來說是個問題。

陳千卿直接道:“租金我來出,你平時負責打掃衛生怎麼樣?”

祝茂道:“這不好吧,我們還是一人出一半吧。”

陳千卿道:“我說真的,我有多懶你還不清楚麼,況且這點錢對於我來說真沒什麼,就圖個舒心。”

祝茂還有些猶豫,片刻後才道:“那你的衣服我也幫你洗了吧。”

陳千卿沒拒絕,點了點頭。說實話,他最煩的就是做家務和洗衣服了,這些事情又瑣碎,又浪費精力,能不做是最好的,況且現在來說,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陸正非是個大方的人,特別是對於陳千卿,光是卡就給了陳千卿好幾張,但陳千卿基本沒怎麼用過。

這次去取錢的時候,陳千卿特意看了眼裡面的餘額,看見裡面差不多有三百多萬,他取了兩萬出來,在學校周圍租了間房子,順便交了半年的房費。

做完這一切,陳千卿就回了學校,招呼祝茂一起搬東西。

陳千卿租房子這件事是沒有告訴陸正非的,但陸正非肯定也知道了,他既然沒給陳千卿打電話說不行什麼的,那就代表他默許了。

陳千卿和祝茂搬家的時候,高梓語正好也在寢室裡,他看著兩人的動作,瞬間明白過來這兩人是要搬出寢室,他道:“喲,就這麼不歡迎我啊?我才來沒幾天呢,你們就要走?”

陳千卿道:“再不走我怕我眼睛會瞎。”

高梓語正在敷面膜,聽見這話氣的把面膜扯下來啪的一聲扔到了地上:“傲什麼傲,不就多了幾個臭錢麼!老娘要是有錢也不會回來這破地方住!哼,不過沒關係,等老娘成了明星,你們求我都別想見到我。”

陳千卿:“明星?”

高梓語得意的哼哼:“你們不知道吧,我的歌要火啦,我馬上就要和聲娛簽約了!”

陳千卿根本不關心娛樂圈到底誰在火,但是聽見聲娛這個名字,倒是想起了什麼,他再仔細看了看高梓語這張臉,忽然覺的有那麼一點眼熟。

沒辦法,除了曾經的陳千卿,他是誰都不關係的,更不用說這些明星了。

但既然會覺的眼熟,那就應該是真的在上輩子闖出了名堂,陳千卿眼神在高梓語的身上上下掃視了一番,最終在心裡感歎了一句——這年頭大家的審美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祝茂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提著行李箱往外走,他道:“千卿,你在寢室等我一會兒,我把行李放了再來接你,你腿不好,就別提重物了。”

陳千卿也沒逞強,點了點頭,腿剛好的時候,的確是不能提重物的,如果再傷到了,那可就是瘸一輩子的事,陳千卿絕對不能忍受自己身上出現這種問題。

高梓語又開始敷面膜,等到祝茂離開了,才沖著陳千卿道:“你是圈裡人吧。”

陳千卿道:“這你都能看出來?”

高梓語切了一聲:“老娘閱人無數,你這樣的,一眼就看出來了。”

陳千卿坐在椅子上,忽的有點好奇他道:“你這種類型的真的有男人喜歡?”他不怎麼混圈,但也知道娘受是最不受歡迎的一種類型。

高梓語笑道:“狗屁,老娘在圈子裡到底有多受歡迎你都想不到!要不你也來嘗嘗?保管你吃過一次就忘不了!”

陳千卿直白道:“對你硬不起來。”

高梓語臉色瞬間被氣白了,他道:“現在讓你上是看在同學的面子上給你福利,以後你想上都上不了!”

直到這裡,陳千卿才覺的高梓語也是個二十多的孩子,穿的再妖,氣質再娘,性格再惹人厭,還是有些年輕人才有的東西,他道:“祝你出道成功。”

高梓語給了陳千卿個白眼:“廢話,老娘出馬,有不成功的麼!”

陳千卿不說話了,低著頭敲著手機,高梓語假裝照鏡子,實則在偷偷的利用鏡子反光看陳千卿。

陳千卿是長的好看的,和高梓語的妖氣不一樣,他的氣質更安靜,臉上雖然少有表情,卻也多了一種年長者才有的沉穩,就好像是一本厚厚的精裝書,即便沒有打開,光看到封面就知道裡面肯定有些吸引人的內容。

可惜這本書,不是誰都能翻開的。

高梓語雖然自戀的不行,他也知道陳千卿絕對不會看上他,那什麼樣的男人,才能配上陳千卿呢?高梓語突然開始好奇……

祝茂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幫陳千卿提著行李和他一起出了寢室門,整個寢室就留下了高梓語一個人,他看著陳千卿和祝茂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就有點嫉妒。

祝茂道:“千卿,晚上我們吃火鍋吧,我請客。”

陳千卿詫異的看了祝茂一眼:“你不是很少出去吃麼?”

祝茂道:“我們自己做呀,我剛才看了,房東那裡有鍋什麼的,我出去買點菜就行了。”

陳千卿想了想後道:“一起去吧,我也正想出去走走。”

祝茂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其實他是不大好意思占陳千卿那麼大的便宜,陳千卿租的是兩室一廳,這房子在學校附近最起碼兩三千了。

放下了行李,陳千卿和祝茂一起去了超市,陳千卿很少進來買菜,一般都是買點零食什麼的,他當年雖然為陳千卿學過做菜,但也只會做買好的,對怎麼挑選菜和肉,完全一竅不通。

祝茂倒是顯得很有經驗了,他推著推車走在前面,陳千卿跟在後頭。

挑到一半的時候,陳千卿接了個陸正非打來的電話。

陸正非好幾天沒看見陳千卿了,想的不行,但又空不出時間去見他,阮溫宏來這裡是陸正非沒料到的,他也沒想到阮溫宏和他關係這麼好,卻如此的反對他。

陸正非在電話裡問了些關於陳千卿搬出去住的情況,陳千卿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

到最後的時候,陸正非才把自己這通電話最想說的說了出來,他道:“千卿,最近可能有人會去找你,你別怕,那是我表哥。”

陳千卿比陸正非還清楚這表哥是個什麼性格,他不大放在心上,只是哦了一聲。

陸正非見陳千卿態度敷衍,有點急:“他不會傷害你,但是……可能會問些比較不好的問題。”

陳千卿正在看祝茂跳豌豆苗,他道:“比如給我一千萬,讓我離開你?”

陸正非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他覺的,這事情,阮溫宏還真幹的出來。

陳千卿道:“陸正非啊,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陸正非等著陳千卿下面的話。

陳千卿道:“我們不是在談戀愛,既然如此,你表哥可以幫助我離開你,我為什麼不答應呢?”

陸正非完全愣住了,陳千卿態度的軟化,給了他一種錯覺,他以為陳千卿接受了他,可當陳千卿真的把他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陸正非才發現,陳千卿只是換了種方式恨他,這種方式在平時不顯山露水,可一旦暴露出來,就像直接往他的心臟裡插了把刀。

陳千卿道:“我還有事,先掛了。”

陸正非聽著嘟嘟嘟的忙音,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他忽的又想起了陳千卿親吻鏡子的模樣,一種可怕的設想,出現在了他的心頭。

人格分裂之後,陳千卿,真的是一開始他愛上的那個陳千卿麼?

陳千卿和祝茂買好了菜,兩人一人提著一包往住的地方走,在路過一個垃圾桶的時候,祝茂忽然發現了什麼,他道:“千卿,那裡好像有只貓哎。”

陳千卿一抬眼,發現垃圾桶一旁,蜷縮了一隻毛茸茸的的小貓,小小一隻,估計才幾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兩人走上前去,祝茂蹲下來,也不怕髒,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活的……”

小貓被人摸著,這才抬起頭,嗚嗚嗚嗚的叫了起來,還時不時用鼻尖蹭著祝茂的手,看模樣可憐又可愛。

陳千卿道:“你想養?”

祝茂有些尷尬,他是挺喜歡小貓的,但是他也知道陳千卿愛乾淨,所以心裡覺的這要求過分了點,片刻後才道:“我不想養……可以問問周圍有沒有學生願意養……”

陳千卿看了眼小貓,又看了眼祝茂,道:“你想養就養吧。”

祝茂眼前一亮:“真的?”

陳千卿道:“反正你負責做清潔,你都同意,我為什麼不同意。”

祝茂聽到陳千卿這句話開心的笑了起來:“千卿,你真人好。”

陳千卿看著祝茂的笑容,卻只覺的心裡有點難受……如果當時他沒有對原本的陳千卿做出那些事,陳千卿的臉上,也該有這樣的笑容吧。

35聽說你名字

祝茂把外套脫下來,裹著小貓抱了胡回去回去。

到家後,兩人就找了個紙箱子把貓咪放了進去,然後在網上查了下關於小貓需要注意的事。

不能喝牛奶,別急著洗澡,最好帶去寵物醫院檢查一下,再打個疫苗。

他們沒羊奶,只好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舒化奶,將就著喂了。

小貓看起來的確是餓慘了,祝茂捧著它用勺子一點點餵奶的時候,它喝的連聲音都沒有,直到喝的肚子圓滾滾了,才停了下來。

見到小貓吃飽了,祝茂才道:“你先看著它,我去把食材處理一下。”

陳千卿蹲在紙盒子旁看著吃飽後一臉滿足的小貓,嗯了一聲。

小貓身上髒髒的,看毛色應該是只是狸花,此時正乖乖的趴在紙盒子裡,完全無視了一直盯著它看的陳千卿。

陳千卿看著小貓,忽的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小貓被摸了一下,抬起頭來niao~niao~的撒嬌了幾聲,此時它還太小,叫聲並不像成年貓那樣清楚。

陳千卿伸出手點點了點它的鼻尖,面無表情道:“真髒。”

小貓自然不會聽懂他在說些什麼,反而踉蹌著上前,一口含住了陳千卿點著他鼻尖的食指,然後津津有味的吮吸了起來。

陳千卿:“……”

祝茂其實有點擔心小貓會打擾到陳千卿,因為不大喜歡貓的話,遇到這種剛生出來喜歡叫的小奶貓,一般都會覺的比較吵,更不用說它還髒兮兮的了。

結果他端著打好的作料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陳千卿正在逗貓,那只小貓吃的肚子滾滾圓,正被陳千卿逗的踉踉蹌蹌在紙箱裡走。

陳千卿道:“這貓你不養,給我養吧。”

祝茂瞪大了眼:“你不是不喜歡這些小動物麼?”他之所以擔心,是因為以前陳千卿明明白白的說過他不喜歡小動物。

陳千卿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以前不喜歡,現在喜歡了。”

祝茂沒有再問為什麼,他直覺陳千卿在說這個話題的時候,心情看起來不大好,他道:“火鍋料兌好了,我們是在裡面吃還是把鍋拿出來?”

陳千卿走過去看了一眼祝茂兌的作料,道:“隨便。”他本人是不吃蒜的,可是陳千卿喜歡吃,所以他吃也無所謂。

是否要養這只貓,陳千卿有過猶豫,他知道原來的陳千卿是不喜歡小動物的,因為他太愛乾淨了,無法忍受房間裡出現大量的貓毛,更不可能去給它們清理糞便,也正因如此,陸正非從未養過屬於自己的寵物。

陸正非是喜歡寵物的,貓也好,狗也罷,都可以。

所以在剛才陳千卿看到祝茂把毛抱回來的時候,他的心猶豫了。

他清楚如果他不養,祝茂大概會在學校旁邊給小貓找個家,但當食指被小貓的嘴含住的時候,陳千卿下了決定——那是一種從未品嘗過的新奇感覺,柔軟的貓,即便還很髒,卻也對他充滿了吸引力,思托許久後,陳千卿還是決定養它。

火鍋是超市買來的作料,方便,口味也比較重,陳千卿吃的不多,倒是祝茂吃的挺開心的。

陳千卿道:“我明天問問房東,這裡能不能養貓,不行的話我就另外再重新租房子。”或者叫陸正非直接買一套。

祝茂點頭道:“千卿,謝謝你。”

陳千卿笑了笑,沒說什麼。

吃晚飯,小貓已經睡著了,縮在舊衣服裡小小一團,軟軟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看起來格外的可愛。

陳千卿看了它兩眼,也去睡覺了。

第二天,陳千卿一上午的課都沒去,找了個寵物店,直接把小貓給帶去了。祝茂也想跟著一起去,卻被陳千卿趕回去了。

要學霸蹺課太殘忍,特別是祝茂這樣靠著獎學金過活的學霸,陳千卿沒有年輕人的那些意氣用事,他也知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

小貓還一個月都不到,走路都晃晃悠悠,牙齒剛冒了個頭。

醫生看貓這樣子,顯然是已經很有經驗了,他道:“是撿來的吧?有三十天了……還得喝段時間奶。”

陳千卿點了點頭。

貓太小,本來是不應該洗澡的,但是小傢伙身上太髒了,醫生說可以洗,但是最好開著暖氣洗,以免著涼,洗澡完之後,就可以帶過來做個驅蟲和打疫苗。

寵物店一般是不給流浪貓洗澡的,貓不像狗,撓人撓的厲害,陳千卿本來想讓醫生洗的,結果醫生一擼袖子,指著手臂上還未消退的紅痕,一臉“你懂”的表情。

陳千卿無言半響,提著小貓就回去了,他還給小貓訂了個貓窩,等會兒直接讓人和貓糧貓砂一起送過來。

回到家,陳千卿把浴霸打開,帶上塑膠手套,領著小貓就進了浴室。

小貓niao~niao~的撒著嬌,看樣子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什麼。

陳千卿皺著眉頭,把小貓放到了盆子裡,然後試了試噴頭裡的水溫,在溫度差不多之後,才慢慢把熱水澆到了小貓身上。

貓大多數都怕水,小貓叫的越發悲傷,被水打濕的模樣更是可憐又好笑。

不過再可憐,這個澡也是洗定了,因為它身上實在是太髒了,陳千卿洗了整整兩盆污水,直到第三盆才終於不渾濁了。

小貓也適應的快,叫著叫著就開始把下巴放到盆子邊上養神,偶爾還閉閉眼。

陳千卿看著小貓這模樣,想起還沒給小貓起名字,他猶豫了一會兒,給小貓想了個名字:“以後你就叫……小花?”

貓:“……”

陳千卿道:“嗯,你以後就叫小花了。”

洗完了澡,陳千卿拿浴巾把貓咪……不,小花一裹,儘量先吸乾淨了上面的水分,然後開始用吹風機吹。

吹風機的聲音有點大,小花有些瑟瑟發抖。

然而小花的毛沒吹幹,就有人敲響了門,陳千卿開始還以為是祝茂回來了,結果他一開門,卻看見一個熟人。

準確的說,是上輩子的熟人。

門外的人一臉溫和的笑容,展露出的是一種如紳士般的溫文爾雅,他道:“請問,您是陳千卿麼?”

陳千卿:“……”他差點叫出哥這個字了。

沒錯,站在門外的人,就是阮溫宏。

阮溫宏注意到了陳千卿懷裡抱著的小貓,他道:“您好,我是陸正非的堂哥,阮溫宏。”

陳千卿後退一步:“進來吧。”

阮溫宏這才走進來,還順手帶上了門。

陳千卿道:“你現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吧,我給小花把毛吹幹。”

阮溫宏聞言露出一絲怪異的神色,他覺的陳千卿還真是奇怪,一般正常人都會先問一下自己是幹什麼來的吧,陳千卿不但沒問,反而就這麼把自己放進來了,還把自己晾在客廳,先給貓吹毛去。

但阮溫宏並沒有太過在意,他猜測可能陸正非給陳千卿打預防針了。不過這樣更好,免去了解釋背景的時間。

陳千卿給小花吹乾淨了毛,才抱著它去了客廳。

阮溫宏在沙發上坐了有十分鐘了,他看見陳千卿終於出來了,開口道:“可以給我一點時間麼?我想和你談談。”

陳千卿看了他一眼,在阮溫宏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嗯。”

阮溫宏道:“陳先生,我知道你和我的弟弟陸正非目前在一起。”

陳千卿看著阮溫宏,等著他下面的話。

阮溫宏道:“我也知道你並不是自願的,如果有可能,我給給你機會,讓你離開他,你願意麼?”

如果是真的陳千卿,或許會考慮甚至於答應阮溫宏的提議,但是現在的陳千卿卻絕對不會,因為他知道,坐在自己面前這個叫阮溫宏的男人,到底有多惡劣。

阮溫宏是個好堂哥,他願意為陸正非做很多事,可是,他卻絕對不是個好的合作夥伴。

陳千卿不知道阮溫宏打的什麼算盤,他唯一清楚的事情就是,阮溫宏絕對不會像他說的那樣,真的是為了陳千卿著想。

陳千卿道:“你真的能讓我離開他?”

阮溫宏道:“當然,我也不喜歡我的堂弟陸正非做出這種事情,事實上,我對於他對你做的那些事,感到非常的抱歉。”

在來之前,阮溫宏把有關陳千卿的事情打聽的一清二楚,而在他看來,陳千卿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涉世未深的單純學生而已,要讓陳千卿同意他的觀點再簡單不過了。

陳千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道:“所以,你打算讓我怎麼做?”

阮溫宏道:“是這樣的,如果你一直在這裡,陸正非肯定可以找到你,我可以為你辦理出國讀書的手續,如果你願意……”

陳千卿打斷了阮溫宏的話:“你的意思,是讓我走?去哪個國家?”

阮溫宏道:“我看a國就不錯。”

陳千卿面無表情的看著阮溫宏:“a國?”

阮溫宏道:“是的,目前來看,a國是最好的選擇。”

陳千卿沒說話,阮溫宏——還是夠可以的,以他的身份,早就知道a國不久後就會出現大規模騷亂,甚至於出現傷害華人生命安全的惡意事件,可是他卻提議,讓陳千卿去a國,還說a國是最好的選擇?

這些話看似無比關心陳千卿,實際上呢,則是把陳千卿推到深淵之中——如果那時候,阮溫巨集再製造點意外,說陳千卿死於意外之中,陸正非就算再怎麼傷心,過兩年也會忘了。

可惜,阮溫宏自以為瞭解陸正非,卻不知道自己這個堂弟,是真真正正的動了真格。

36愛情不是你

如果陳千卿真的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學生,估計會真的以為阮溫宏是為了自己好。

可惜,在這個世界上,陳千卿比陸正非還要瞭解阮溫宏。他聽了阮溫宏的解釋,笑了笑:“不去a國,去其他國家可以麼?”

阮溫宏道:“當然可以,不過如果你去其他國家,陸正非會不會把你抓進來,我就不能保證了。”

a國對於阮溫宏來說,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在反華事件後,很長一段時間a國都抵制華人入境,再加上陸正非他們家在政治上特殊的身份,陸正非更是不可能把手伸到a國去。救一個人很難,殺一個人卻很簡單,而阮溫宏只需出點錢,就足以讓陳千卿無聲無息的死在國外。

阮溫宏想到的,陳千卿自然也都想到了,他看著自己這個笑的和藹的表哥,卻只想歎氣。

如果他是真正的陳千卿,大概是會同意阮溫宏的提議的,可惜當年的陸正非並沒有提前告訴阮溫宏他想出櫃,所以阮溫宏自然也沒有機會去找陳千卿談這些。

陰差陽錯,大概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阮溫宏見陳千卿沉默不語,開口道:“你是在顧慮什麼麼?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你父母同你一起移民。”

陳千卿道:“a國?”

阮溫宏道:“a國。”

陳千卿忽然有些佩服自己這個表哥了,明明是在做害人的事,卻表現的那麼的溫和,就好像真的是個關心後輩,同情弱者的好人。

阮溫宏見陳千卿不答話,以為陳千卿是不滿足於此,他眼裡滑過一絲不明顯的厭惡,很快又被笑意掩蓋住了,他道:“我還可以給你一筆錢,雖然不是很多,但足夠讓你們一家富裕的過一輩子了。”

陳千卿道:“多少?”

果然是想要錢,阮溫宏本來在進屋的時候,對陳千卿的印象還不錯,但此時這種不錯已經徹底沒有了,他道:“五百萬。”

五百萬,加上一個出國逃離陸正非的機會,想必誰都會動心,可是聽到這個數字的陳千卿卻笑了,他隨手把放在兜裡的卡丟到了阮溫宏面前:“你弟弟給我的卡。”

阮溫宏露出疑惑的表情。

陳千卿道:“裡面有三百萬。”

阮溫宏瞬間明白了陳千卿的意思——錢太少。

陳千卿道:“這樣的卡我最起碼有三四張,還有幾張不限額度信用卡。”——五百萬,算個什麼。

陳千卿的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阮溫宏那雙逐漸變得冰冷的眼睛,他道:“阮先生,區區五百萬就想買我一條命,是不是太便宜了點?”

阮溫宏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和陳千卿眼神對視片刻,笑了:“我果然是小看你了。”能勾起陸正非的興趣的人,恐怕也不會簡單到哪裡去……至於資料裡說的“單純”“固執”,他可是一點都沒看到。

陳千卿這才又靠在了沙發上,他道:“一千萬,b國。”

阮溫宏道:“你是不是太貪心了一點。”

陳千卿歎氣:“阮先生,如果你可以用這一千萬讓陸正非別再來騷擾我了,我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用如此之小的代價解決一件這麼麻煩的事,難道不該是你賺了麼。”

阮溫宏似乎在思考陳千卿的這句話。

陳千卿道:“五百萬也可以,但是你要幫我解決學校的問題,而且我畢業回國,你也不能阻止我。”

阮溫宏看著懷裡抱著小花的陳千卿,忽的就有些明白他的表弟為什麼會對這個人如此的著迷了,他第一眼看見陳千卿的時候,本以為陳千卿是如同小花一樣柔弱的存在,卻沒想到這朵花,是朵食人花。

阮溫宏道:“陳千卿,你知道麼,即使陸正非喜歡你,我要你這條命也是很簡單的事。”

陳千卿表情漠然:“你捨得?”

阮溫宏道:“我會捨不得你?”

陳千卿拖長了聲音:“我的意思是——你會捨得,讓你的表弟恨你?”

阮溫宏啞然,他發現,陳千卿非常清楚他和陸正非之間的事。

陸正非和阮溫宏雖然是表兄弟,但是從小就生活在一起,所以感情非常好,要不然阮溫宏也不會因為陸正非的事情這麼著急的丟下生意從國外跑回來。

阮溫宏道:“你很聰明,陸正非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訴你了?”

陳千卿道:“他一個字都沒提。”

阮溫宏歎著氣搖了搖頭:“我這個弟弟,還是沒長大啊……”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換了個,換成真正的陳千卿,或者其他人,阮溫宏的計畫估計真的會成功,既可以得一大筆錢,又能成功的逃離不愛的人,那麼去什麼國家有什麼關係呢?

阮溫宏道:“我查過你,資料裡說你單純的很,我看也不儘然。”

陳千卿淡淡道:“人都是會變的,你既然查過我,自然也知道你表弟對我做過什麼。”

阮溫宏又笑了,他道:“如果你是個女人,我會很樂於見到陸正非娶了你。”

陳千卿道:“我要是個女人,早告他強姦罪了。”

阮溫宏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起身道:“你很有意思,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陳千卿低著頭逗弄著小花,沒有再理會阮溫宏。

阮溫宏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不喜歡我弟弟?”本來他來這裡之前完全沒有種問題,可在見了陳千卿一面後,他卻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他覺的如果陳千卿真的想離開陸正非,恐怕陸正非攔不住他。

陳千卿沒想到阮溫宏居然問出這麼一句來,他抬頭道:“不然呢?你要告訴我,他其實很可愛是我沒眼光?”

阮溫宏失笑:“抱歉。”

陳千卿冷淡道:“走好不送。”阮溫宏轉身離開,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笑意。

小花又開始叫喚,陳千卿去哪了勺子和才買的羊奶,又給它喂了一頓。

晚上的時候,陸正非就知道阮溫宏來找了陳千卿,他急的不行,硬是抽出時間跑來陳千卿租的房子。

陸正非來的時候,祝茂和陳千卿正在吃晚飯,晚飯是祝茂做的,這孩子手藝還行,雖然說不上非常好,但味道也能入口。

陳千卿最近胃口一直都不大好,只喝了點湯,吃了點米飯就沒動筷子了。

聽到敲門聲,祝茂起身去開了門,看到是陸正非後道:“千卿,你朋友。”

陳千卿哪能不知道是誰,他頭都沒回:“怎麼了?”

陸正非氣喘吁吁,也不顧祝茂在場,他直接道:“我表哥來找你了?”

陳千卿站起來道:“出去說吧。”說著和陸正非一起從屋子裡走了出去,坐到了陸正非開來的車裡。

陸正非道:“千卿,他對你說什麼了?”

陳千卿道:“他說什麼了你猜不到?”

陸正非最近幾天都忙的不行,熬了好幾個通宵了,此時眼睛裡全是血絲,他一把抓住了陳千卿,啞聲道:“千卿,是不是答應他了?”

陳千卿被陸正非抓的有點痛,他道:“陸正非,你抓痛我了。”

陸正非吐出一口氣,還是放開了陳千卿,卻沒忍住點起了一根煙,陳千卿注意到,點煙的時候陸正非手甚至有些發抖。

陳千卿忽然有些憐憫眼前這個人,他道:“陸正非,成熟一點行麼?你表哥來找我,你對著我生氣?”

陸正非道:“對不起,我真的是,太著急了。”

陳千卿道:“今天來找我,不只是因為這件事吧?說吧,還有什麼事。”

陸正非沉默的抽著煙,隔了許久後才道:“千卿,你想不想去做個檢查。”

陳千卿狐疑的看著陸正非:“檢查?什麼檢查?”

陸正非糾結了好久,他甚至去諮詢過催眠醫生,得到的答案都是——如果病人抗拒的話,那麼很難測出真實的結果,催眠也是這樣,如果陳千卿根本不信這個,那麼催眠成功率幾乎為零。

陸正非道:“心理方面的。”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陳千卿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感覺到的不是憤怒,而是解脫,他變成陳千卿之後,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陸正非沒有發現他不是陳千卿,那豈不是說明,陸正非對陳千卿的愛,根本就是虛幻的麼?

萬幸的是,陸正非終於發現了陳千卿身上的異樣,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陳千卿是換了個人,而是將此歸於心理問題。

陳千卿笑了:“陸正非,你覺的我哪裡出問題了?”

陸正非以為陳千卿是生氣了,急忙解釋:“千卿,我不是覺的你有問題,我只是……擔心你。”

陳千卿道:“我不會去做檢查的,我很好。”只是,不再是那個陳千卿了。

陸正非啞然,他其實早就猜到了陳千卿的反應,可是有一絲的希望,他總是要試試。

陸正非道:“千卿,你別這樣,想想柳伯母,你出事了他們肯定很擔心的。”

陳千卿忽然覺的頭有點痛,他不想再和陸正非聊下去,只是道:“我想休息一下。”說完就下了車。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的背影,眼裡流露出濃濃的擔憂。

37鋤頭揮得好

如果一個原本對你很好的人,突然態度變得很壞,你或許會去忙著尋找原因,可若是一個原本對你很壞的人態度突然對你好了起來,你或許會先忙著高興。

在關於陳千卿的事情上,陸正非就是這樣。

沒有人會不想自己的愛人對自己溫柔相待,即使那種溫柔或許只是種假像。

陳千卿身體一直都不大好,連帶著食欲,精神狀況,都處於低谷之中,如果他真的去做了個心理狀況的診斷,結果肯定不樂觀。

但陳千卿不打算去,他只是覺的自己有點累——目前的他,承受的,是雙倍的痛苦。來自真正陳千卿的痛苦,來自年輕的他給予的痛苦。

過度的壓力會導致失眠和食欲下降,甚至於抑鬱,陳千卿在人前的表現很好,他知道怎麼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正常。

所以即便是和他一直住在一起的祝茂,都沒有發現陳千卿有哪裡不對勁的地方,唯一一點與之前的不同之處就在於,陳千卿花在課業上的時間又減少了,他想看書,但是一點都看不進去,所以把大把時間花在了發呆上面。

祝茂每天回來,都看見陳千卿坐在沙發上,也沒打開電視,就一個人靜靜的坐著。小花醒著的時候會趴在陳千卿身邊的沙發上玩,睡著了一般都是窩在陳千卿的腿上。

祝茂有時候會出現一種錯覺,陳千卿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幅畫,一副漂亮的,真實的,卻沒有人味的畫。

祝茂有些擔心,但委婉的問陳千卿出了什麼事都被陳千卿隨便找了個理由擋了回去。

十一月份,歐洲的金融危機愈演愈烈,陸正非也越來越忙,他本來是想把陳千卿接過去住的,結果阮溫宏十分不要臉的住進了陸正非家裡。陸正非知道他這個表哥是為了膈應他,於是只好暫時先把這件事放到一邊,想著過了這個年,綁也要把陳千卿綁去看心理醫生。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的忙,並不只是金融危機的結果,阮溫宏肯定從中作梗,想要讓他和陸正非分開一段時間。

陳千卿對此不介意,於是他和陸正非在十一月裡幾乎就見過三次面——這種情況在以前從未出現過。

相比于陸正非,陳千卿和阮溫宏見面的次數居然更多。

有些天氣不錯的下午,阮溫宏會把陳千卿約出去喝咖啡,兩人隨便聊點什麼,看起來就好像真的快成朋友了。可陳千卿心裡清楚的很,自己這個表哥,絕對不會像他表現出的那麼善意。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明媚很適合曬太陽。

陳千卿拖了個椅子和小花一起坐在陽臺上,他發呆,小花睡覺,倒也和諧的很。

阮溫宏發了條短信叫他出去走走,陳千卿不大想動,拒絕了。結果沒一會兒電話又打了過來。

陳千卿接起電話,懶洋洋的:“說。”

阮溫宏道:“天氣這麼好,出來走走?”

陳千卿沒說話,眯著眼睛半響後才道:“不想動……”

阮溫宏道:“出來打檯球吧,我開車過來接你。”

陳千卿聽到打檯球,人才稍微精神了點,他道:“阮溫宏……五百萬,不能少了……”

阮溫宏在那頭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陳千卿都以為他掛電話了,他才道:“那我加一百萬,你出來打檯球怎麼樣?”

陳千卿道:“好。”打次檯球一百萬,連陸正非都沒這待遇,不去是傻子。

阮溫宏和陳千卿的交易還在討價還價之中,總的來說就是阮溫宏想把陳千卿往a國送,陳千卿想去其他國家,順便走之前多撈點錢。

目前為止,雙方協定還沒有達成一致。

阮溫宏把車開到了陳千卿屋子門口,在門外按了按車的喇叭。

陳千卿聽見喇叭的聲音後,慢慢的起身,給小花又加了一次貓糧後,才拿起鑰匙出門去了。

“今天怎麼不帶你家貓?”阮溫宏問道。

平時陳千卿曬太陽都要小花抱著一起去,今天卻空著手出來了。

陳千卿坐上車,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蒼白:“不是說打檯球麼,那還帶什麼貓。”

阮溫宏聞言笑了笑,竟是也沒說什麼直接發動了車。

陳千卿一坐上車又開始打瞌睡,他現在的狀況屬於,坐下就想睡,但也僅限於想睡,若是要他躺上床認認真真的睡,又睡不著了。

阮溫宏道:“你都不問問我們去哪?”

陳千卿眯著眼睛:“我又不值錢。”

阮溫宏輕笑一聲:“那可不一定,陸正非最近沒來找你,你不著急?”

陳千卿道:“……我高興還來不及。”

阮溫宏聞言便不再開口,他在見到陳千卿之前,根據資料一直以為是陸正非強迫的陳千卿,可是在看見陳千卿之後,他卻開始懷疑了。

一個聰明人,即便是被迫做些什麼事,也不至於淪落到把金主惹的暴怒,以至於被打斷腿的地步。

如果資料沒錯,那阮溫宏真的有些好奇,在被打斷腿的這件事裡面,到底是什麼讓陳千卿發生如此之巨大的改變。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停在了一家陸正非經常來的休閒會所。

阮溫宏停好了車,兩人一起往裡面走。

阮溫宏道:“聽說陸正非最近很忙?你們很久沒見面了吧。”

陳千卿從阮溫宏這話裡聽出了其他的意味,他看了阮溫宏一眼:“怎麼了?”

阮溫宏微笑道:“沒事。”

陳千卿微微的眯了眯眼,卻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走進了會所,阮溫宏已經訂好了包間,他和陳千卿一起走進了電梯,隨後按下了數位“三”。

陳千卿總覺的阮溫宏在謀劃什麼,他上輩子當阮溫宏幾十年的弟弟,對自己這個哥哥的神態簡直可以說是瞭若指掌,特別是現在的阮溫宏還很年輕,沒有到完全不動聲色的地步。

結果剛出了電梯,陳千卿的預感就實現了。

因為就在他們兩人前面,陸正非和一個長髮女人正一前一後的往走廊裡走。

阮溫宏露出驚訝的表情,轉頭看了陳千卿一眼,卻沒有在他臉上看到本該有的神情。

陳千卿淡定的不得了,而且阮溫宏看得出,那漠然絕不是裝的,他看陸正非的眼神,甚至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阮溫宏道:“你不怕他出軌?”

陳千卿莫名其妙的看了阮溫宏一眼:“你會擔心強姦犯有一天不強姦你了麼?”

阮溫宏:“……”他居然無言以對。

陳千卿看見阮溫宏眼神裡的挫敗,只好歎氣:“阮先生,你一開始就搞錯了,我真的是不喜歡陸正非,他要是能甩了我,我真是求之不得。”況且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他更瞭解陸正非了,當初陳千卿那麼對他,他都沒有一絲想要找別人慰藉的想法。更不用說他們們兩人現在關係沒那麼糟糕了。

阮溫宏道:“看來我還是真搞錯了。”如果陳千卿對陸正非有意,再怎麼也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坦然。

陳千卿道:“檯球還打麼?”

阮溫宏道:“打,為什麼不打?”說著,他帶著陳千卿走向了陸正非隔壁的檯球室。

陳千卿挺久沒碰球杆了,他道:“我先開球了。”說著,彎下腰,將球杆對準了白球。

阮溫宏在一旁看著:“陸正非教你打的檯球?”

陳千卿道:“為什麼這麼問。”他一邊說,一邊將一個紅球打進了球袋。

阮溫宏道:“你們動作差不多。”每個人打球的時候,都有些小動作,陳千卿和陸正非像的不得了。

陳千卿笑了笑:“我教你弟弟的。”

阮溫宏挑了挑眉:“開玩笑?”陸正非十歲過一點就會打球了,雖然不是他教的,但怎麼也輪不到陳千卿。

陳千卿道:“當然。”

阮溫宏覺的如果不是陳千卿歲數不對,他真的會以為陳千卿不是在開玩笑。

陳千卿把黑球打入洞,又對準了一個紅球,結果角度有點不對,還差一點入洞,陳千卿直起腰搖了搖頭——果然是好久沒打,手生了。

陳千卿正準備轉身到旁邊坐著,卻被阮溫宏直接按住了,阮溫宏將唇湊到陳千卿的耳邊,輕聲道:“陳千卿,陸正非不行的話,我怎麼樣?”

陳千卿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第一個反應是——他怎麼不知道阮溫宏也是彎的?

阮溫宏見陳千卿呆住了,輕笑兩聲:“我保證,絕對不是一個強姦犯。”

陳千卿面無表情的一把把阮溫宏推開了,他語氣冰冷:“阮溫宏,你是想挖你表弟牆角?”

阮溫宏比陳千卿稍微高一點,他看見陳千卿冷淡的反應,也不惱,繼續笑著:“我這不是從強姦犯裡拯救受害人麼。”

陳千卿看著阮溫宏,忽的伸手拉住了阮溫宏的領子,將臉湊近,冷聲道:“你要是讓我操,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阮溫宏的臉色瞬間變了。

陳千卿道:“你弟弟這方面,就比你強多了。”

阮溫宏有些不敢置信:“你是上面那個?”

陳千卿把球杆往桌子上一放,嗤笑一聲:“怎麼,他難道沒告訴你?”

38暴露的真相

阮溫宏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也對,一個是金主,一個是被包養的,上下問題怎麼也該明擺著的。

可陳千卿的這句話,卻讓阮溫宏真的開始懷疑陸正非是不是上面那個。

陳千卿沒理阮溫宏,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道:“打啊。”

阮溫宏拿起球杆,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大好看,直到把一個紅球打進洞了後,才扭頭沖著陳千卿道:“你在開玩笑對吧?”

陳千卿笑道:“我當然是在開玩笑。”

看著陳千卿的笑容,阮溫宏心中忽然像是憋了口氣,噎的他胸口疼,他看著陳千卿,道:“你挺有意思的。”

陳千卿道:“就那樣吧。”

阮溫宏檯球打的不錯,又經常玩著,所以第一局他拿了下來,拉了陳千卿二十多分。

一局結束之後,陳千卿道:“有煙嗎?”

阮溫宏看了陳千卿一眼:“室內不能抽煙。”

陳千卿道:“我去上個廁所,順便抽根煙。”——準確的說,是聞聞。

阮溫宏這才從兜裡掏出一包煙,遞給了陳千卿一根:“你心情不好?”

陳千卿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聞言沖著阮溫宏擺了擺手:“還行。”說著就出了門。

阮溫宏看著陳千卿的背影,微微的眯起了眼,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他才不相信,陳千卿真的一點都不在乎看見陸正非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

陳千卿真的不在乎麼?他當然在乎了,只不過這種在乎卻和阮溫宏心裡想的愛差了太多,他決不允許陸正非出軌,無論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上輩子的時候,阮溫宏沒能參與進這件事,因為在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家裡出櫃的消息時,陸正非已經被他爸媽關在家裡了。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阮溫宏不是陸正非的父母,使出的手段也百無禁忌,他只想達到一個目的,把陳千卿從陸正非身邊扯開,至於用的什麼方法——只要不傷到陸正非,怎麼都好。

阮溫宏是個好哥哥,卻絕對不是個好朋友。

陳千卿本來以為出來走走,打打檯球,精神會好些,但是他才打了一局,就覺的人累的不行,甚至感覺自己有點沒力氣打第二局。

陳千卿知道這種累不是他身體受不了,而是一種心理現象,所以他找了個藉口出來想透透氣。

打檯球的地方他經常來,所以很熟悉,他隨便在外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煙放在筆尖聞著。

曬太陽,休息,對一般人來說,應該是很舒服的,可陳千卿卻依舊覺的疲憊,他閉上眼,想讓整個身體都放鬆下來。

然而恍惚之中,陳千卿卻仿佛隱約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熟悉無比,幾乎是一瞬間就讓他的的汗毛倒立了起來——那是屬於陳千卿的聲音。

“陸正非,你過的好嗎?”仿佛煙花在耳邊炸開,陳千卿猛地睜開了眼,朝著走周圍望去,卻沒有看見一個人。

此時一天中陽光正好的時候,透過窗戶還能看到室內湛藍清澈的泳池,屋子裡沒有其他人,更不可能有人向他問好。

直到這時,陳千卿才確定,他的精神,真的出了問題,還是很嚴重的問題。

陳千卿緩了口氣,伸手抹去了額頭的冷汗,他本來想站起來,卻發現眼前有些發黑,於是只能坐下,暫且休憩片刻。

陳千卿低聲喃喃:“千卿,我過的不好。”——如果不是因為這是你的身體,我連活著,都覺的疲憊。

看著年輕的自己所做出的事,感受著你曾經受過的壓力和折磨,就好像在不斷的往下跌落,從高空中,一直跌倒了地獄,卻發現地獄居然不是盡頭。

就在陳千卿走神的時候,一男一女對話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邊,這次不再是什麼幻覺,而真的是陸正非的聲音——他道:“晚上想吃點什麼?中餐還是西餐?”

隨即,一個溫柔的女聲,那女人的聲音柔的能滴出水來,她道:“都可以呀,和你一起吃飯吃什麼都開心~”

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陳千卿發現陸正非光著上身,下身穿著一條泳褲,和一個穿著泳衣的女人,準備去室內泳池游泳,他們兩人相談甚歡,看起來頗像一對感情很好的情侶。

可是也只是看起來而已……世界上還有人比陸正非自己更瞭解自己麼?不會有了。

這個女人陳千卿認識,是金家的獨生女,叫金浣瑜,家裡寶貝的不得了,上輩子的時候,陸正非也去找過她,不過幾乎都是在談生意上的事情,這個女人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包養漂亮男人,幾乎演藝圈裡的小鮮肉都嘗遍了——從這點上來說,她倒是和孫柏奇很有共同點。

金浣瑜對陸正非有那麼點意思,但也僅限於一點意思罷了——她可以選擇的男人多的去了,完全沒必要吊死在陸正非身上。

當然,這些事情他們圈裡的人都清楚,可作為圈外人的陳千卿,就應該什麼都不知道了。

如果陳千卿對陸正非有意,看到了這樣一幕,自然會怒火中燒,如果陳千卿對陸正非無意,看到這樣一幕,則更不可能同陸正非和解。陳千卿倒是開始好奇,阮溫宏到底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才讓金浣瑜幫他這麼個忙。

陳千卿居高臨下的看著踏進泳池裡的陸正非和金浣瑜,他的手觸碰著冰冷的玻璃,眼神裡是一片冷漠,眼前的一切似乎完全沒有激起他心中的任何情感。

可陳千卿真的沒有任何想法麼?怎麼可能——

到了這一刻,陳千卿只能承認,陸正非和陳千卿,根本不可能有好的結局。

上輩子攔住他們的是陸正非的父母,這輩子變成了陸正非的表哥,使用的手段雖然不同,結果卻是一樣的。

阮溫宏不知何時站到了陳千卿的身後,他道:“看到了麼?”

陳千卿偏了偏頭,沖他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要是你,我也會急著出國。”阮溫宏道:“我這個表弟,喜歡新鮮的東西,就像個小孩子,得不到,就想著要,等真的握到手裡了,就沒興趣了。”

陳千卿面無表情:“不是這樣的。”

阮溫宏見陳千卿陳千卿神色有異,還以為是他看到這一幕被刺激的,心裡微微一曬,想著陳千卿說著對陸正非沒興趣,還不是反應這麼大:“我是他哥,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還能不知道他麼?”

阮溫宏繼續打:“他根本就不愛你,如果愛你,怎麼會捨得打斷你的腿。”

陳千卿說不出話來,他轉頭繼續看著陸正非,看著陸正非和金浣瑜相談甚歡,對視一笑,片刻後,陳千卿啞聲道:“不,陸正非愛陳千卿。”——如果那不是愛,是什麼呢?如果那不是愛,那他唯一一個可以給自己開脫藉口,也真的成了藉口。

阮溫宏以為自己掐住了陳千卿的軟肋,笑了:“那怎麼可能是愛,我要是愛一個人,肯定是把他捧在手裡,連根毫毛都不敢傷,就算他要離開,我也絕不會傷害他。”

陳千卿臉色慘白,如果之前是白的如同紙,那麼此時就簡直像是死人了,他重重的喘著氣,想要從阮溫宏的話裡掙脫出來。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辦不到。真的辦不到。

真正的陳千卿死時那張枯瘦的臉,憎恨的眼神,和惡毒的言語,都像是重錘,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的靈魂上。

直到把靈魂砸出裂縫,砸的粉碎。

陳千卿把頭抵在玻璃上,整個人都抖的厲害,他道:“你們都覺的,陸正非不愛陳千卿麼?”

阮溫宏看見陳千卿這模樣,覺的陳千卿是被刺激慘了,猶豫片刻,還是覺的不能功虧一簣,他道:“陳千卿對陸正非來說就是個小玩意兒,怎麼會是愛。”

陳千卿不再說話,隔了好一會兒,阮溫宏才發現他在哭,在睜著眼睛,瞪著游泳池裡的陸正非哭。

淚水順著他的眼眶流下,滑下臉頰,低落在地上,然而整個過程裡,陳千卿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阮溫宏道:“陳千卿,你沒事吧?”

陳千卿沉默的凝視著陸正非,那眼神看的阮溫宏心裡發慌,他道:“陳千卿,你沒事吧?”

陳千卿道:“我從來不知道,那只是個笑話。”

阮溫宏歎氣:“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出國,離開這一切……”

陳千卿道:“晚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阮溫宏道:“你什麼意思?”

陳千卿笑了,從哭到笑似乎只是一個表情的變動,他慢慢的走上前,微笑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阮溫宏,他說:“謝謝你。”

阮溫宏愣住了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陳千卿淡淡道:“我說,謝謝你。”

阮溫宏皺了皺眉,他覺的陳千卿整個人都不大對勁,像是有什麼東西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他道:“陳千卿,你別做傻事,你還很年輕。”

陳千卿笑道道:“阮溫宏,如果我掉進了地獄——那絕對會把陸正非也拉下來。”這就是,他重生的意義。

39你碎掉的臉

阮溫宏感覺很不好,陳千卿在對他說完那句話之後轉身就走了,看樣子是準備去找正在游泳的陸正非。

阮溫宏反應了兩秒後,才急急忙忙的跟了過去,他沖著陳千卿的背影叫道:“陳千卿,你別衝動!”

陳千卿一句話也沒說,完完全全的無視掉了跟在他身後的阮溫宏。

陸正非看見的陳千卿的時候,正在和金浣瑜談生意上的事,他瞭解金浣瑜就像金浣瑜瞭解他,雙方對對方興趣都不大——最多做個生意上互惠的普通朋友罷了。

可即便是心裡沒有鬼,陸正非看見陳千卿的時候還是慌了一下,他從游泳池裡爬出來,對著陳千卿道:“千卿,你怎麼在這?”

陳千卿沒有回答,但下一秒陸正非還是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他看到了跟在陳千卿身後的阮溫宏。

陸正非道:“阮溫宏,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別招惹他!”說實話,陸正非在看到阮溫宏的時候是真的生氣了,他甚至有種找自己表哥打一架的衝動。

阮溫宏沒有分辯,只是皺眉看向了陳千卿,陳千卿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就好像剛才那個在樓上情緒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樣。

陸正非對著陳千卿道:“千卿,你聽我解釋,金小姐是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話剛說到一半,本該還在繼續游泳的金浣瑜不知何時也離開了泳池,還沒等陸正非繼續說下去,就伸手挽住了陸正非的手臂,嬌聲道:“正非,這是誰啊?”

陸正非:“……”

金浣瑜笑著:“你們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小哥,找正非有什麼事麼?”

雖然在第一時間,陸正非就將金浣瑜的手給撥開了,可金浣瑜卻像是假裝不知道一樣,繼續道:“正非,你不會要放我鴿子吧,不是說好了游泳完,就去給我選婚紗麼?”

陸正非心裡藏著的火碰的一下就爆發了,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金浣瑜:“別逼我打女人。”

金浣瑜被陸正非眼神瞪的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看了阮溫宏一眼,哼道:“沒意思。”

說完轉身就走了。

陸正非道:“千卿,你聽我解釋,我和她沒關係,今天是來這裡談生意的!!!阮溫宏,你給我解釋清楚!!!”

被陸正非點名的阮溫宏也不害怕,只是笑道:“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在這裡?”

陸正非道:“別告訴我你沒和金浣瑜扯上關係!”

阮溫宏道:“我和金浣瑜當然有關係,我挺喜歡這個弟媳的。”——他絲毫不吝火上澆油。

陸正非差點沒一拳揍到阮溫宏臉上去,他深吸幾口氣,才強迫自己把語氣軟了下來,對著臉色慘白,沉默不語的陳千卿道:“千卿,你信我,我真的和他沒關係。”

陳千卿漠然的看著陸正非,只覺的自己在看一個笑話——在這個世界上,相信陸正非是真的愛陳千卿的又有幾個呢,除了他自己,似乎就再也沒有了,旁人感受不到陸正非的愛,真正的陳千卿更是感受不到陸正非的愛。

陳千卿在原地站了許久後,才道:“別在這裡鬧了。”

說完,就轉身朝換衣間走,看樣子是想和陸正非在那裡說清楚。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背影,沖著阮溫宏狠狠的揮了揮拳頭:“你最好祝福他相信我說的話。”

阮溫宏攤開雙手聳了聳肩:“祝福你。”

陸正非把泳鏡往地上一砸,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千卿坐在換衣間裡的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跟過來的陸正非。

陸正非赤裸著的上身還滴著水,他看見陳千卿,小聲道:“千卿,我真的對那個女人沒意思……你相信我。”

陳千卿沒理陸正非,而是以一種平淡到怪異的眼神,審視著自己面前的人,眼前的陸正非——年輕,英俊,多金,無論幹什麼似乎都無往不利。

可卻在陳千卿這裡,碰了釘子。

陸正非覺的陳千卿的眼神非常的滲人,他道:“千卿,你別這麼看著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陳千卿道:“你過來。”

陸正非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兩步,他總覺的此時的陳千卿有點可怕,那是一種他從未在陳千卿身上感覺到的東西。

陳千卿見陸正非猶猶豫豫,皺了皺眉:“再過來點。”

陸正非這才又往前走了兩步,總算是到了坐著的陳千卿面前。

陳千卿也說什麼,只是沖著陸正非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臉湊過來。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心裡有種被抓包後,莫名的心虛,他道:“千卿,你別生氣,我是真的只愛你。”說著,他彎下了腰。

陳千卿一把抓住了陸正非頭髮,陸正非吃痛皺眉:“千卿?”

陳千卿沒留力氣,肯定把陸正非給抓痛了,陸正非的頭髮很短,很濕,在陳千卿的指間,就像一簇濕漉漉的水草。

陸正非還沒反應過來陳千卿想做什麼,就被陳千卿扯著頭髮逮到了鏡子面前。

換衣間的鏡子前是兩個年輕的男人。

同樣英俊的面容,一個朝氣蓬勃,另一個臉色卻難看的像個從水裡爬出來的水鬼,陳千卿的右手抓著陸正非的頭髮,左手摩挲著鏡子中,陳千卿的面容。

要是陸正非這時候還覺的陳千卿正常的,那就奇怪了,他要掙脫其實很簡單,可看著陳千卿的臉色和眼神,他卻有些害怕,害怕他掙脫後,有些事情會脫離他的控制。

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就在陸正非想問到底怎麼了的時候,陳千卿口中冷冷的吐出一句話:“陸正非,你的愛,誰都不想要。”

下一刹那,陸正非的頭就被陳千卿的手按著直接撞向了玻璃,陸正非剛遊完泳,還沒穿鞋,腳底濕漉漉的根本無法著力,被陳千卿一按,竟是直接撞到了鏡子上,“哐當”一聲,鑲嵌在牆上的鏡子被撞成了碎片,紛紛跌落下來。

陸正非發出一聲慘叫,他完全沒想到陳千卿會這麼幹!

陸正非被撞的頭破血流,甚至有些眩暈,門外一直聽著動靜的阮溫宏也開始敲打換衣間的門,看樣子也是聽出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被陳千卿這麼一撞,就算是泥菩薩也有幾分脾氣,陸正非緩過來之後正想發火,然而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後,他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把他頭按向鏡子的陳千卿,此時正沉默的蹲在地上,哆嗦著手的擺弄著地上鏡子的碎片——他想要把鏡子給重新拼起來。

陸正非悶哼一聲,摸了摸自己被撞破的額頭,道:“陳千卿,你在幹什麼?”

陳千卿沒理陸正非,他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抿緊嘴唇,帶著慌亂的神色拼著地上碎掉的鏡片,那模樣讓陸正非感到心中一陣涼意。

陸正非扯住了陳千卿,他道:“陳千卿,你在幹什麼?”

陳千卿猛地甩開陸正非的手,從嘴裡擠出幾個字:“千卿……碎了。”

陸正非啞然,他這才注意到,陳千卿的手也被鏡子割了好幾道口子,此刻正往下滴著鮮紅的血液。

要說剛才陸正非還在生氣,那麼此時,他就只剩下心疼了。

陸正非從身後抱住陳千卿,低聲道:“千卿,對不起,你別這樣。”

陳千卿不理陸正非,只是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陸正非頭疼的厲害,知道自己是制不住陳千卿了,於是只能踉蹌著開了門,想讓門外的阮溫宏幫他一把。

阮溫宏本來以為陸正非和陳千卿最多只是吵架,卻沒想到居然鬧的這麼血淋淋的,他在看見陸正非臉的一瞬間,甚至真的以為陳千卿拿刀捅了陸正非一刀。

陸正非道:“看什麼看!還不快點進來幫忙!”

阮溫宏道:“……你們這戀愛的也太重口了吧。”

陸正非瞪了他一眼,恨恨道:“不他媽都是你作出來的!”

阮溫宏訕訕一笑,竟是也沒反駁,他哪裡想得到陳千卿看起來那麼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居然會這麼極端。

兩人一起進了屋子,硬是把陳千卿從地上扯了起來,陸正非見陳千卿還是掙扎的厲害,乾脆用衣服把他給綁了起來,然後拿著毛巾想給陳千卿的手止血。

阮溫宏道:“你的腦袋都快傻了還不先治,就顧著你的小情人兒了。”

陸正非頭也沒抬:“你懂個屁。”——他在看到陳千卿手上的傷口時,就擔心的不得了,害怕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以至於一時間腦袋上的傷口都沒那麼痛了,經阮溫宏一提醒,才覺的陣陣發暈。

阮溫宏道:“說真的,就算愛上我也沒這麼苦吧。”

陸正非道:“愛上你,老子還不如去搞人獸,廢話少說,把醫生叫過來。”

阮溫宏聳了聳肩,這才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把這裡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陸正非抱著懷裡的陳千卿,安撫道:“千卿,別怕,醫生來了……”

陳千卿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鏡子的碎片,他隱約看到,碎片中映照出的陳千卿的臉,沖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40去實現你的

從陳千卿把陸正非的臉按向鏡子的那一刻,他就一直都沒有說話,固執的盯著地面上破碎的鏡片,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沒有事。

陸正非沒辦法,只好捆住陳千卿的雙手把他抱在懷裡,知道醫生來了,才把陳千卿的手解開,讓醫生處理陳千卿手上被玻璃割破的地方。

阮溫宏看見陸正非這個樣子,冷笑道:“陸正非,你腦袋上還在滴血呢。”

陸正非不耐道:“別和我說話,要不是你哪能出這麼多的事。”

阮溫宏道:“你以為我想管?行啊,回家出櫃去,愛怎麼樣怎麼樣。”

陸正非聞言也沒說話,只是緊皺的眉頭暴露出了他的心情。

陳千卿雙手被纏滿了繃帶,沉默的坐在陸正非懷裡,似乎已經聽不到陸正非和阮溫巨集的對話了。

陳千卿的傷口處理好了,醫生才來給陸正非檢查了一下頭上的傷口,道:“需要做個詳細檢查,不知道有沒有腦震盪。”

陸正非不耐煩道:“先包上再說。”

醫生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給陸正非頭上被鏡子劃破的地上消了毒,又包紮起來。

陸正非很想質問阮溫宏到底給陳千卿說了什麼刺激成這樣,但又礙于陳千卿不敢直接問,只好隨便穿好了衣物,陰沉著臉色抱著陳千卿出去了。

阮溫宏看著陸正非的背影有點無奈,他道:“陸正非,要是我知道你有今天,我說什麼也要把你帶到國外去。”

陸正非的母親那邊基本上都住在國外,很少回國。

阮溫宏見陸正非對他說的話無動於衷,有些煩躁的想抽煙。

陳千卿覺的很累,整個人像是被放進了一團漿糊裡,不停的被人攪動攪動,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耳朵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周圍人說話的聲音在他聽來只是嗡嗡嗡的轟鳴。

這種感覺,知道上車之後,才好了點。

陳千卿躺在陸正非的腿上,半閉著眼,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非常不好。

陸正非看在眼裡,疼在心上,他摸著陳千卿冒著冷汗的臉,低頭在陳千卿的額上吻了吻,低聲安慰道:“千卿,不怕,有我在。”

陳千卿一言不發,仿佛靈魂已經從肉體裡脫離出來了。

陸正非把陳千卿帶回了家,把他放到床上後出門給徐少仁打了個電話。

徐少仁在電話裡聽陸正非把陳千卿的情況描述一邊,猶豫道:“他肯定是有嚴重的心理問題了,但是是不是人格分裂還不知道……陸正非,你還沒有帶他去做檢查麼?”

陸正非苦笑:“你覺的他可能願意和我去做檢查?”

徐少仁猶豫了一會兒,他知道現在最好的心理治療機構是在國外,但依著陳千卿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同意和陸正非去做這種治療的。

徐少仁歎氣:“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陸正非頭還疼著,還有點暈,他一邊抽煙,一邊道:“算了,如果他情況沒有緩解,就算綁也要把他綁到國外的。”

徐少仁沉默片刻:“你家裡怎麼辦。”

陸正非很想理直氣壯的說,我可以保護好他,但是阮溫宏的到來卻在告訴他一個事實,他太天真了。

一個阮溫宏就能把陳千卿刺激成這樣,要是他家裡人鐵了心要傷害陳千卿,他怕他護不住。

徐少仁道:“陸正非,你真的不考慮,和他分開麼?”

陸正非手裡捏緊了電話,一言不發,許久後,才堅定的吐出兩個字:“絕不。”

徐少仁輕歎一口氣:“你現在在哪,我過來看看吧。”

陸正非嗯了一聲後便掛斷了電話,他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轉身進了陳千卿躺著的臥室。

陳千卿緩過來了。

那些激動的情緒已經從他的身體抽離出去,此時的他又變成了平日裡那個冷靜的他,只不過臉色稍白而已,看見陸正非走進來,陳千卿道:“你頭沒事吧。”

陸正非伸手摸了摸自己綁的嚴實的腦袋,搖了搖頭道:“沒事,你感覺怎麼樣?”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臉,道:“還好。”

陸正非道:“阮溫宏和你說了些什麼?千卿,那個女人真的和我沒關係,你相信我好不好?你難受揍我可以,但別傷害你自己。”

陳千卿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受傷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纏著繃帶的雙手,眼裡流露出一種痛苦。

陸正非還以為陳千卿是手疼,道:“別擔心,很快就會好的。”

陳千卿哪裡是在怕疼,他只是難過他傷害了這具身體而已。

陸正非道:“千卿,有時間你陪我出趟國好不好?”

陳千卿頭也沒抬:“我沒病。”

陸正非道:“我知道你沒病,我只是想帶你出去散散心。”他和陳千卿在一起接近一年了,幾乎哪裡都沒去過,看見陳千卿這幅模樣,只想著帶他出去走走,可以減輕一點他的心裡壓力。

陳千卿又覺的困了,他一困,就不想說話,可是又睡不著,於是只能木著一張臉,看起來沉默又哀傷。

陸正非看著心疼,又沒辦法,只好憋著一口氣,想著一定要找機會好好整阮溫宏一次——要不是他,陳千卿也不會被刺激成這樣。

陳千卿道:“陸正非,你真的愛陳千卿麼?”

陸正非道:“我如果不愛你,又何必同你糾纏在一起呢。”他的世界比陳千卿寬廣太多太多,簡直就是池水同大海的區別,如果不是因為愛著陳千卿,他早就去了屬於他的世界。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眼神裡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他道:“如果你愛他,你怎麼會捨得,打斷他的腳呢。”

這是所有人都在疑惑的問題,如果你愛一個人,怎麼捨得傷害他呢。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伸手碰到了他的臉,他道:“因為我如果不打斷他的腳,他就會永遠的離開我了。”

年輕的答案,輕率的答案,可卻是陸正非確信的那個答案。

陳千卿苦笑著,忽然發現他為什麼和原主會有那樣一個結局——他們根本就不合適。同樣的固執,同樣的不肯妥協,同樣喜歡用對方的軟肋當做鎧甲,年輕的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退一步海闊天空,只是為了爭一口氣,讓情況一點點的惡化。

無論是陸正非,還是陳千卿,他們如果遇上了一個軟一點的對方,都不會有那樣的結果。

如果陸正非耐心一點,如果陳千卿寬容一點……

陳千卿道:“陸正非,如果我告訴你,我永遠也不會愛上你,你還是願意同我在一起?”

陸正非點了點頭。

陳千卿還想說什麼,陸正非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逃出來一看,道:“千卿,我出去一會兒,你先休息。”

陳千卿閉上了眼。

陸正非走出去,給徐少仁開了門,道:“你來的真快。”

徐少仁無奈道:“我正在和孫柏奇他們玩呢,聽你說出事了,這不就趕緊過來了麼。”

陸正非道:“他在裡面休息,要進去看看麼?”

徐少仁搖了搖頭,道:“你先和我詳細的說一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吧。”

陸正非和徐少仁在沙發坐下,把他心中有疑惑的事情全都給徐少仁說了一遍,其中包括陳千卿態度的轉變,和一些平時沒注意,此時才想起的小細節。

徐少仁道:“你說他不願意給你彈琴了,還說自己不會彈?”

一提到這個陸正非就生氣,他點了點頭道:“他沒以前那麼容易發火了……對我的態度也好了很多,就是……硬不起來。”

徐少仁這次沒嘲笑陸正非,他道:“你還有沒告訴我的事情吧?”

陸正非道:“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他還是沒能說出陳千卿對著鏡子自慰的事情。

徐少仁道:“我建議你再觀察他一段時間,你最近比較忙,最好請專門的看護來守著他,我看他的情況的確很嚴重。”

陸正非道:“就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催眠或者治療麼?”

徐少仁笑了笑:“催眠哪裡有那麼神,一般不信這個,或許心智比較成熟的人都能難在不情願的情況下被催眠,當然,也可以輔助藥物,但這種藥物對人體有一定的傷害。”

聽到有傷害,陸正非就息了心。

徐少仁道:“我看你也不容易,看上誰不好,愛上這麼個石頭人。”

陸正非道:“那是你站在我的角度看,如果是陳千卿的朋友,估計只會覺的我是個變態吧。”這點,他倒是很清楚。

徐少仁道:“我給的建議是,你忙完這段時間,再和他開門見山的說,不過出櫃這件事,我真的覺的你應該再考慮考慮。”

陸正非點了點頭道:“我會的。”

徐少仁道:“走吧,帶我去看看他。”

說著,兩人進了陳千卿所在的屋子,陳千卿正坐在床上閉目養神,聽見聲音睜開了眼,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徐少仁。

徐少仁微笑道:“好久不見,千卿。”

陳千卿道:“我不會去看心理醫生的。”

徐少仁哪知道陳千卿一開口就攔住了他想要說的話,他只好苦笑道:“我不是來勸你看醫生的,只是陸正非擔心你,叫我來看看你。”

陳千卿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隔了一會兒,徐少仁才道:“千卿,你想和陸正非一起出去旅遊麼?“

陳千卿道:“去哪?”

徐少仁道:“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陳千卿不知道自己最想去哪裡,但他知道真正的陳千卿最想去一趟d城,但最終這個願望也沒能實現。

氣氛沉默好久後,陳千卿才聽到了,那個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聲音道:“去d城吧。”

41新年快樂喲

雖然已經決定了去旅遊,可是陳千卿和陸正非目前都沒有時間。

陳千卿要上學,陸正非那邊也是一大堆的事,當然,只要陳千卿願意,陸正非完全可以抽出時間陪陳千卿,但最終陳千卿還是拒絕了陸正非的好意,第二天就去了學校。

陸正非很擔心陳千卿,想把陳千卿留在屋子裡,但徐少仁見狀卻勸了陸正非。

徐少仁道:“我覺的與其讓他一個人待在屋子裡,不如讓他多和其他人接觸一下,這樣對他更好,你要是擔心派人跟著就行了。”

陸正非聞言,猶豫許久後,還是贊同了徐少仁的意見。他換了一批守在陳千卿身邊的人——至於為什麼換,還不是阮溫宏搞出來的事。

於是第二天,陳千卿被陸正非親自送到了學校外的出租房。

陸正非還是有些不放心,他道:“要不你住回來吧,我給你買輛車。”

陳千卿道:“再說吧。”

陸正非歎氣:“你手沒好,這幾天晚上我派人接你回來。”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能放他出來上學就已經是開恩了,所以聽到陸正非的這一番話也沒說拒絕,只是道:“你不忙了?”

陸正非笑了笑:“不忙。”

陸正非忙不忙,陳千卿能不知道?但他也不點破,只是笑了笑。

陸正非給陳千卿推開了車門,一邊走一邊叮囑了幾句,直到要上樓梯了,才道:“千卿,手上的傷口注意點,別碰水。”

陳千卿低著頭沒回話。

陸正非拉住了陳千卿的肩膀,看著陳千卿面無表情的模樣,忍了忍,卻還是沒忍住,湊過去吻住了陳千卿蒼白的唇。

陳千卿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陸正非推開,可是又想起自己的手受了傷,於是只能用手臂撐著陸正非,眉頭皺著就沒鬆開過。

本來陳千卿以為陸正非就是輕輕吻一下,哪曉得陸正非這個禽獸越吻越動情,把他按到牆壁上後開始試探性的把舌頭伸進來。

這下陳千卿忍不了了,他腿一抬,直接給陸正非下體來了一下。

是男人都知道那個部位有多麼脆弱,陳千卿用的力氣雖然不大,但陸正非還是變了臉色,隨後不大情願的鬆開了陳千卿,幽幽道:“千卿,你對我真狠心……”

陳千卿冷冷道:“我要是真狠心,你這玩意兒就已經廢了。”

陸正非聽這話覺的還在隱隱作痛的部位更痛了……

陳千卿的嘴唇被陸正非吻的發紅,倒讓他的臉色好看了些,他轉過身,沖著陸正非擺了擺手:“再見。”

陸正非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容,給身邊的人又叮囑了幾聲,這才坐進車裡。

陳千卿掏出鑰匙打開門,一進屋子就被喵嗚喵嗚叫著的小花給纏住了。洗了個澡,吃了幾頓飽飯,小花看起來精神了許多,跟在陳千卿的腳邊不啃走,看模樣非要陳千卿抱抱才開心。

陳千卿猶豫的看了小花一眼,去廁所找了塑膠手套,戴上之後,才把小花給抱了起來。

小花應該才喝完奶,肚子還咕咕的,他窩在陳千卿的懷裡,時不時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陳千卿的手,顯然是覺的很舒服。

陳千卿正蹲在地上逗弄著小花就聽到了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他一扭頭,才發現是祝茂。

祝茂手上拿著一袋子鹽,看樣子是出去買東西回來了。

陳千卿沖祝茂打了個招呼:“回來了?”

不知怎麼的,祝茂此時的臉色和平時不大一樣,看向陳千卿的眼神也畏畏縮縮的,含糊的和陳千卿打了個招呼,就慌慌張張的跑進了廚房。

陳千卿若有所思上的看了祝茂一眼,卻什麼都沒說。

下午還有兩節課,陳千卿是吃了午飯回來的,他坐在桌子旁,懷裡抱著眯著眼睛開始睡覺的小花,看著祝茂呼嚕呼嚕的低頭吃著面,開口道:“你看見什麼了?”

祝茂聽見陳千卿這麼問,身體猛地一僵,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

陳千卿這種歲數的人精,看祝茂這種小孩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於是他笑了笑:“覺的噁心?”

祝茂筷子差點都沒能拿住,他深怕陳千卿誤會了,急忙道:“不是!我沒有覺的你噁心!只是,只是有點……沒、沒想到……”

陳千卿覺的祝茂這小孩真好玩,其實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噁心他很容易就看得出來,陳千卿故意這麼說,就是想看見祝茂慌慌張張又不知道說什麼的樣子。

陳千卿心情好了些,臉色也露出絲絲笑容,雖然不明顯,但也比面無表情好多了。

祝茂又吸溜了幾根麵條,這才注意到陳千卿的手上戴著塑膠手套,他道:“千卿,你手怎麼了?”

陳千卿道:“不小心被鏡子割傷了。”

祝茂道:“啊?去醫院看了嘛?你手那麼漂亮,可別留了疤……”

陳千卿在他們院的新生招待會上就彈了一曲鋼琴,所以祝茂也知道陳千卿的手很重要。

陳千卿淡淡的應了聲:“嗯。”

兩人聊著天,祝茂把面吃完之後,就差不多到了快上課的時候了。

陳千卿把小花放進了貓窩裡,小花正睡的香,時不時還砸吧一下粉嫩嫩的小嘴。

祝茂道:“走吧千卿,你書放我包裡吧。”

陳千卿點了點頭,他剛穿進陳千卿身體的時候,腿就斷了,這會兒手又受了傷,也說得上多災多難。

到教室的時候,還有二十幾分鐘上課,陳千卿和祝茂坐在了第三排。

“祝茂,祝茂,高梓語是你們寢室的嗎?”剛坐下,陳千卿班上的女生就嘰嘰喳喳的圍著陳千卿和祝茂叫開了,陳千卿不好相處,但祝茂性格比較好,於是都圍著他問了起來。

祝茂愣了愣,顯然不明白班上的女生問這個奇葩室友幹什麼,他道:“對啊……怎麼了?”

某個女生道:“你不知道嗎?他參加了最強男聲的海選?”

祝茂想著高梓語敷著面膜的模樣,莫名的打了個寒顫:“不……知道啊,我搬出寢室好久啦。”

雖然祝茂已經給出了解釋。但女生們顯然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祝茂,從她們的話語中,陳千卿也差不多明白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無非是突然出現的英俊少年,用自創歌曲贏得了大眾的眼球,結果一打聽才發現這少年居然還是在自己班上,能和即將成為明星的人沾點邊,自然讓這些年輕的姑娘們激動的不得了。

說實話,陳千卿怎麼都不會覺的出現在自己腦子裡,那張化著濃妝的臉和英俊這個詞有什麼關係……

本來也有女生問陳千卿關於高梓語的事情,陳千卿比祝茂乾脆多了,兩個字:“不熟。”就把她們打發走了。

好不容易二十多分鐘過後,終於上課了,祝茂被問的冷汗都下來了,他弱弱道:“千卿,她們說的真的是高梓語麼……”

陳千卿道:“大概吧。”

祝茂顯然是想不民百高梓語這樣的人為什麼讓那麼多女生如此激動,憋了半天都沒憋出一句話來。

陳千卿看了祝茂的樣子,覺的他有點可憐,安慰道:“高梓語平時不是幾乎沒來上過課麼,這些女生很少見到他吧。”

祝茂扶了扶眼鏡,眼神裡有些難說言說的情緒——不過這一點上,陳千卿對他非常的理解,因為他一聽到高梓語這個名字,就仿佛聞到了廉價香水的味道,和那一聲聲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老娘……”

第一節課下課之後,祝茂顯然是害怕那些女生繼續纏著他問高梓語的事,急急忙忙就上廁所去了,看的陳千卿只想笑。

結果還沒登陳千卿的笑容多維持幾秒,班上的班長李菲悅就找到了陳千卿。

李菲悅道:“陳千卿,我們學院新年的時候每個班都要出個節目,你能幫幫忙嗎?”

陳千卿聞言道:“抱歉,我手受傷了。”說著揚了揚纏著繃帶的手。

李菲悅見狀道:“你手受傷了?什麼時候傷的?怎麼那麼不小心呢……”

陳千卿道:“不小心打碎了玻璃。”

李菲悅咬了咬唇,顯然是沒想到這個意外,她猶豫了一會兒道:“那你不彈鋼琴,和熊樂怡男女對唱行麼?”

陳千卿怎麼可能答應,他道:“抱歉,我不想參加節目。”

李菲悅一愣:“陳千卿,你再考慮一下好不好,要是你不答應,我們班就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節目了……”——這句話絕對是誇張了,但她顯然是擺明想讓陳千卿參加新年晚會,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

陳千卿拒絕的態度很堅決,讓他和一個女人對唱情歌?他和真正的陳千卿都還沒唱過呢,怎麼可能便宜了別人。

李菲悅見狀,也只好道:“那你再考慮一下吧,我們班是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陳千卿點了點頭,卻沒再說話了。

李菲悅歎了口氣,回到了座位上,對著旁邊的妹子道:“他不肯定答應。”

坐在她旁邊的女生急了:“菲悅,你可是答應我的!”

李菲悅眼睛一轉:“讓我再想想辦法!”

42好想親吻你

年輕的女孩勇敢的追求自己喜歡的男生總歸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陳千卿就不反感,當前,前提是——不要和他扯上關係。

說來也好笑,陳千卿對於那些對他表現出好感的人,只會有一個感覺——吃醋。沒錯,就是吃醋,他嫉妒可以靠近陳千卿並且表現出好感的人,因為這是他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當李菲悅再次來請求陳千卿去參加新年晚會的時候,陳千卿的心情已經說得上糟糕了,他看著自己面前的漂亮女生,毫不猶豫的再次拒絕了李菲悅的請求。

李菲悅是他們班上的班長,人長得漂亮,家裡條件也不錯,再加上是學生會的幹部,從上大學以來就沒碰過什麼釘子,況且去年也是她提議陳千卿去迎新晚會表演的,當時的陳千卿可是一口就答應下來了。

年輕人,大都喜歡幹些出風頭的事,如果是真正的陳千卿被李菲悅這麼追著問,總該是有些動搖甚至答應下來,可現在的陳千卿卻有點固若磐石的味道,任憑李菲悅怎麼說都不答應。

眼見陳千卿怎麼都說不通,李菲悅反而有點火了,她道:“陳千卿,你別那麼固執好不好,都是一個班上的同學,何必難為我呢?”

因為陳千卿不回去,所以讓祝茂先走了,此時教室裡只剩下他,李菲悅和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女生,聽見李菲悅這麼說,陳千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不會去的,你找別人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千卿!”李菲悅是真惱了,她一把拉住陳千卿的手道:“你不給我面子,總該給樂怡一個面子吧!”說著,她看向了一直沒說話的女生。

熊樂怡聞言,柔柔道:“菲悅,不行就算了吧,我看千卿是真的不想去。”

李菲悅哼了一聲,還是不肯放開:“他就是裝逼,陳千卿,我最後問一次,你去不去?”

陳千卿一把甩開了李菲悅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他的手,也是這些人能拉的麼!他自己都還沒拉夠呢!

李菲悅被氣的不輕,在陳千卿身後大吼道:“你別後悔!”

陳千卿沒啥反應——他這輩子除了陳千卿,還真沒幾件後悔的事。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陸正非派來的車已經等著了,其實陳千卿身邊一直有人跟著,但都不大明顯,平時不去找幾乎很難注意到,他上了車,看見陸正非坐在裡面。

現在已經十一月份了,天氣轉涼,陸正非外面穿著件薄款風衣,看見陳千卿坐進來,道:“這麼慢?”

陳千卿哪裡不知道陸正非這是明知故問,他道:“遇到點事耽擱了。”

陸正非眼神在陳千卿身上轉了兩圈,又移開了,道:“春節的時候陪我出去玩吧。”

陳千卿疑惑道:“你不是要回家出櫃麼?”

陳千卿一提到這個陸正非就覺的有點尷尬,他當初那麼信誓旦旦的告訴陳千卿他的打算,現在卻改了主意,總會給人一種他退縮了的感覺,但陳千卿都這麼問了,陸正非只好解釋道:“我覺的時機還太早,怕他們反應太大。”

陳千卿聽了這話臉色不大好看了,陸正非不回去出櫃,就意味著陸正非不會被關起來,那接下來的三年裡他豈不是都要和陸正非繼續糾纏?

陸正非看見陳千卿臉色有異,還沒有蠢到以為陳千卿是在擔心他們的關係不能公開,他道:“千卿,有人和你說了什麼?”他以為是阮溫宏對陳千卿說了什麼。

陳千卿道:“沒有。”

一陣沉默後,陳千卿顯然是對陸正非不出櫃了這個消息十分的不滿,但他好歹掩飾住了那一絲絲不愉快,道:“你真不打算出櫃了?”

陸正非瞪著陳千卿:“千卿,你想我出櫃?”

陳千卿沒答話。

陸正非道:“還是你想讓我家裡人來幫忙拆散我們?”

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卻不代表陸正非傻,被阮溫宏一提點,再加上陳千卿的表現有些明顯,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陳千卿的意思,他道:“陳千卿,你搞清楚,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你永遠也別想離開我。”

陳千卿的手撐著下巴,眼睛看著窗外,似乎根本沒聽見陸正非在說什麼。

陸正非伸手按住了陳千卿的頭,強迫他把臉轉過來:“你聽見我說什麼了麼?”

陳千卿眼神是冷漠的,他看著陸正非,就像在看一個笑話,片刻後,他才低低的開口:“那麼死亡呢。”

陸正非臉上開始出現明顯的怒意。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那雙年輕的,明亮的,帶著怒火的眼睛,淡淡道:“那麼死亡,可以把我從你身邊帶走麼?”

回答陳千卿的是一個不容拒絕的吻,事實上陸正非的壓力不比陳千卿小,他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阮溫宏也在給他壓力,可他還是願意抽出時間來陪伴陳千卿,因為他只要看見這個人,就會想要勾起嘴角。

陳千卿沒動,他任由陸正非強硬的掰開他的下巴,將舌頭探入,席捲了他口腔的每一個角落。

陸正非是真的生氣了,他看得出陳千卿不是在嚇唬他,而是在冷靜的告訴他一個事實,眼前的這個人,簡直就和他剛認識的那個陳千卿判若兩人,若不是陸正非一直都守在他的身邊,恐怕真的會懷疑有人把他的千卿給換走了。

陳千卿本該是充滿活力的,可被他吻著的人,卻像是一尊冰雕,他不抵抗卻不代表接受,沉默的表情裡,是一派死氣。

陸正非忽然就心疼了,他放開了陳千卿,道:“千卿,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愛你。”

陳千卿道:“即使我不再是陳千卿了?”

陸正非道:“你如果不是陳千卿,那誰是陳千卿呢?”

這個問題很有點直擊靈魂的味道,陳千卿也笑了,道:“對啊,我不是陳千卿誰是陳千卿呢。”那個陸正非,早在用槍打爆自己腦袋的時候,就已經死去了。

陸正非把陳千卿摟進懷裡,溫柔的吻了吻他的額頭:“千卿,你接受我好不好?”

陳千卿笑了笑,沒有說話——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回到家,兩人吃了飯。

晚飯是陸正非做的,全部都按照陳千卿的口味來,所以實際上——這些飯菜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都不是最愛吃的。

吃晚飯後,陸正非又叫醫生給陳千卿手上的傷口換了藥,然後去廁所打了盆熱水端到了陳千卿面前。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道:“你幹嘛?”

陸正非道:“你手不是不能碰水麼,我給你洗臉。”

陳千卿道:“你給我兩個保鮮袋不就解決了。”

陸正非道:“家裡沒那種東西!”

陳千卿:“……那塑膠袋總該有吧?”

陸正非道:“都用完了,明天叫趙姨去買。”

陳千卿懷疑的看著陸正非,沉默了半響後,還是同意了陸正非的提議——他總不能不洗臉吧。

陸正非試好了水溫,把毛巾浸在了熱水裡,擰乾後一點點的給陳千卿擦臉,他的動作又輕又小心,似乎很怕把陳千卿給弄痛了。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小心翼翼的模樣,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感覺。

可憐?可恨?還是可笑?陸正非愛的卑微,但他所作出的事,卻讓人無法對他產生同情。

洗完了臉,陸正非又端來了洗腳水,陳千卿自己脫了鞋把腳浸在了裡面。

陳千卿的腳很漂亮,從小沒幹過什麼重活,也沒走過多少路,白皙的皮膚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腳趾圓潤,指甲蓋也帶著粉色,規整的如同一顆顆海邊淘來的貝殼。

陳千卿洗著腳,陸正非就在旁邊盯著看,看著看著,身上就起了反應。

當陳千卿發現陸正非某個部位昂起來之後,整個人都氣笑了,他恨不得給陸正非來上一腳:“陸正非,你說你能出息點麼?”

陸正非也挺無奈的,他差不多一個月沒解決個人問題了,隨時看見陳千卿發情這種事情他也不想啊。

陳千卿咬牙切齒:“你就不能自己解決?嗯?”

陸正非一臉無辜:“千卿啊,你不知道對於我來說自慰都算是出軌麼?你沒出軌過對吧?”

陳千卿:“……”他上輩子也說過這種話麼?不,他絕不承認眼前這個不要臉的人是他!

陸正非腆著臉道:“千卿,你別生氣嘛,這不是覺的你太好看沒忍住麼?”

陳千卿:“可是你他媽只看見了我的腳!”

陸正非道:“腳也好看啊。”

陳千卿:“……”

陸正非道:“要不你把褲子挽上去點,再給我看點小腿?”

陳千卿:“陸正非,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要你的那玩意兒了。”

見陳千卿不像是在開玩笑,陸正非只好無奈的歎了口氣,把擦腳毛巾遞給了陳千卿:“那你快錢把襪子穿上,我怕我把持不住。”

陳千卿:“滾滾滾!”一邊說著,卻還是一邊把腳上的水擦乾淨,迅速的穿上了襪子。

陸正非盯了片刻後,幽幽道:“千卿,你襪子的顏色我可真喜歡……”

陳千卿:“?!”

43處理好了事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就是你發現年輕時的自己是個變態。

陳千卿以前一直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人,直到現在,看到了陸正非,他才對自己有了清楚的認知。

都說不識廬山真,只緣生在此山中,當陳千卿以他人的角度看自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有如此之多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方。

當天晚上,陳千卿和陸正非睡在一張床上。

陳千卿穿著睡衣,陸正非卻非要裸睡——好吧,這和當年的情形倒是一模一樣了。

陳千卿睡眠品質不高,容易驚醒,所以一般都是自己一個人睡,今天硬是被陸正非拉著,本來已經做好了失眠的打算,結果卻出乎意料的睡的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陸正非像只猴子一樣牢牢的黏在自己身上。

陳千卿在床上醞釀了一會兒情緒,正準備把陸正非推開,一扭頭就看見陸正非也醒了。陸正非瞪著稀鬆的睡眼親了親陳千卿的額頭:“早……”

陳千卿道:“醒了就起來。”

陸正非打了個哈欠,十分不情願的用下巴蹭著陳千卿的頭頂:“再睡會兒嘛……”他好久沒有和陳千卿一起睡過了,自從知道陳千卿的精神方面有問題之後,他就擔心自己和陳千卿一起睡,陳千卿會失眠。但現在看來,也沒那麼糟糕嘛。

陳千卿看了眼不遠處的鐘,道:“我上午還有課,要遲到了。”

陸正非聞言,這才不大情願的鬆開了手,然後躺在床上以一種欣賞的目光看陳千卿換衣服。

陳千卿被盯著倒也坦然,面無表情的換好衣服後,直接洗漱完畢下樓吃飯去了,留下陸正非一個人在臥室長籲短歎。

吃完早飯,陳千卿又去了出租屋一趟——其實早上有課是他隨口說的,這都十一月末了,很多課程都已經上完了。

陳千卿掏出鑰匙開了門,一進屋子就看見祝茂愁眉苦臉的捧著書在看。

陳千卿道:“祝茂,你怎麼了?”

祝茂看了陳千卿一眼,笑道:“沒什麼……就是小花想你了。”

話音剛落,小花就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裡冒出來,圍著他喵嗚喵嗚的叫。陳千卿沒再去廚房拿塑膠手套,直接彎腰把小花抱了起來。

剛來這裡的時候,小花還無精打采的,這吃了一段時間的飽飯,就精力過剩了,看見陳千卿來就纏著不放,非要陳千卿陪它玩。

陳千卿一邊逗弄小花,一邊聽祝茂道:“千卿,考試時間出來了,十八周週三,就是下個月二十多號。”

陳千卿道:“嗯,知道了。”他知道祝茂的意思是——可以開始複習了。

陳千卿雖然不常蹺課,但其實已經拉下了很多課程,外加他上課也不怎麼認真,真要考起來恐怕還真得費點功夫。

陳千卿道:“考中財的時候你坐我前面吧。”

其實他們這種學科文理綜合性很強,又要背又要會計算,陳千卿雖然準備自己也複習一下,但還是覺的有個保障比較好。

祝茂沒參加過什麼社團,最大的優點就是成績好,他的績點是四點多,平均分都是九十分以上。

祝茂沒說什麼,直接答應了下來,每個學期他後面的位置幾乎都是班上同學搶著要的。

解決完了考試的事,祝茂眼神裡的某些情緒還是沒散開,他道:“下午要講新課,我再看會兒書。”

陳千卿把祝茂的情緒看在眼裡,他道:“出什麼事了麼?”

祝茂故作沒事的笑了笑:“沒事,就是這題有點難。”

陳千卿見狀也沒再問,反正若是真有什麼,他早晚也會知道。

結果下午上完課,陳千卿就知道祝茂為什麼顯得那麼難過了,因為祝茂走之後,李菲悅又找到了他。

陳千卿覺的昨天自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所以根本沒打算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可他正準備走,李菲悅在他旁邊就來了句:“陳千卿,祝茂的獎學金要是因為你的原因沒得到,你說他該多難過?”

陳千卿聞言,幾乎瞬間明白了是什麼一回事。

他們學校有各類獎學金,數額很大,如果拿下來了最高級的,下一年的學費基本是不用愁了。

但獎學金的評定方法卻不是光靠成績,還包括班委和班導打分在裡面,一般情況下,班上的同學都不會為難成績好為人又謙和的祝茂,但如果是有人從中作梗就不一樣了。

比如李菲悅,作為班長,她和班導師關係非常好,要是真的有意在班導師面前說幾句祝茂的壞話,再慫恿一下和她關係好的同學,恐怕祝茂的獎學金還真拿不下來。

看見陳千卿皺起眉頭的表情,李菲悅故意“咦”了一聲:“難道祝茂沒告訴你?”

陳千卿本來覺的自己作為一個中年人,沒必要去欺負年輕小孩,但他也不是那種人家欺負到頭上還會退縮的人。

陳千卿道:“你要搞掉他的獎學金?”

李菲悅哼了聲:“你要是答應我新年晚會和熊樂怡去唱歌,我就不搞祝茂。”她和熊樂怡是閨蜜,高中的時候就同桌了三年,到大學感情更是好,熊樂怡喜歡上了陳千卿,她自然是義不容辭的想要幫忙,可卻沒想到陳千卿竟然這麼不給她面子。

陳千卿聽了這話,忽的笑了,他對著李菲悅:“你爸爸是搞外貿的對吧?”

李菲悅沒明白陳千卿的意思,她道:“你說什麼?”

陳千卿的臉上的笑意微微冷了下來,他道:“最近歐洲在鬧金融危機你總該知道吧。”

李菲悅覺的陳千卿說的話十分無厘頭,她道:“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陳千卿把包背到背上,面無表情道:“希望你不要後悔你今天做的事。”

說完,他直接轉身就走,留下李菲悅一個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李菲悅的父親,陳千卿有那麼個印象。陸正非家裡從軍三代,也就陸正非的父親出來經商,有了深厚的政治背景,再加上精明的頭腦,陸家經商自然也是一帆風順。早在陸正非還沒出生的時候,陸正非的父親就開始把勢力延伸到了金融方面——說來或許沒幾個人知道,現在遍佈大街小巷的某私人銀行,就是陸正非父親控股的。

最近金融危機,涉及外貿方面的公司無一不受到牽連,都在千方百計的找銀行貸款,想要渡過這個難關。

可是被譽為吸血鬼的銀行家可沒那麼容易把錢投進去,上輩子的時候陸正非之所以幫了李月飛的父親一把,就是看在她是陳千卿同學的份上。

可現如今李菲悅這麼作死,陳千卿可沒當菩薩的習慣。

回家當他,陳千卿就和陸正非說了這件事。

陸正非聽了也沒當回事兒,他現在在雖然還沒有正式的接受陸家,但也掌握了不少權力,少貸點錢出去,對他來說就是舉手之勞。

但年輕的陸正非顯然是比陳千卿心眼小的多,他道:“乾脆讓她回家和他爸一起研究金融危機算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讓李菲悅退學。

陳千卿看了陸正非一眼,夾了菜放進嘴裡慢慢咀嚼:“隨便你。”

陸正非見陳千卿對這個建議不大感冒,只好道:“千卿,我去給你班導打個招呼,你同學獎學金肯定沒問題。”

陳千卿低著頭看著自己碗裡晶瑩剔透的米飯,沉默片刻後道:“你拿點錢出來吧。”

陸正非道:“嗯?”

陳千卿眯起眼笑了:“在學校設個陸氏獎學金。”

陸正非:“……”這還真是夠一勞永逸的。

陳千卿道:“就獎勵給成績最好的人,其他一概不看。”

陸正非道:“行,我去辦。”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肯定會答應,於是繼續低頭吃飯。

陸正非歎道:“千卿,你什麼時候能像關心你同學一樣關心我就好了。”

陳千卿道:“我同學不會強姦我。”

陸正非:“……”

陳千卿把筷子一放,擦了擦嘴道:“也不會對著我的腳發情。”

陸正非怒道:“他敢!”

陳千卿道:“所以你不會像關心他一樣關心你,因為你是個變態。”

陸正非覺的如果自己面前有張手帕,他大概會捏著手帕嚶嚶嚶的哭起來,但好歹沒有,於是他只能眼神越發的幽怨,看的陳千卿幾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陳千卿把事情解決之後,第二天就告訴了祝茂,他也沒詳細說,只是告訴祝茂獎學金沒問題了。

祝茂一聽還以為陳千卿為了他委屈自己答應了李菲悅,他道:“千卿,我沒關係的,你要是不願意,咱就不去。”

陳千卿笑眯眯的摸了把祝茂的腦袋:“別擔心,我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祝茂還是有點不放心,後來他私底下偷偷的去找李菲悅,卻被李菲悅嘲諷了一番,他也就明白陳千卿沒騙他,心裡的不安也就放下了。

時間走的飛快,轉眼間,就到了期末,而新的一年,即將到來了。

陳千卿來到這個不屬於他的世界,也快接近一年。

44春節回家咯

十二月二十一,陳千卿考完了最後一科。

考完之後祝茂還問他考的怎麼樣,陳千卿捏著筆沉默了一會兒:“應該能過吧。”說實話,他心裡也沒底,但就算沒過也沒關係,反正無論怎麼樣陸正非都會讓他畢業的。

陳千卿記得當年那誰誰誰在國內重本大學,有一門課就是考不過,教那科的老教授也硬氣,死活不肯放行,學校實在是沒辦法,就只好把這門課給取消了。

這個世界上不能說沒有正義,但當你強大到某個程度的時候,能約束你的就只剩下了你自己的道德。

陳千卿考完就回了陸正非那裡,當然,回去的時候還把小花給帶上了。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要回家,特意在家裡等著他,結果沒想到陳千卿回來的時候兜裡還裝著一隻小貓,他有點發愣:“千卿,你不是不喜歡小動物麼?”

陳千卿把小花放在自己大衣的兜裡,到了屋子裡才把它捧了出來:“沒事幹,養著玩。”

小花有點人生,看見陸正非就開始飛機耳,蹲在陳千卿的腳邊,一見陸正非伸手就哈氣。

陸正非本來也想抱一把的,結果小花這反應,他不大高興道:“叫什麼名字?”

陳千卿道:“小花。”

陸正非差點沒笑出聲,他道:“哎,小花,以後放在家裡養算了,你拿出租屋那麼小。”

陳千卿嗯了一聲,把小花用的貓砂放到廁所,貓窩放到了客廳沙發旁。

陸正非想抱小花,可小花就是死活都要跟著陳千卿,只要陸正非一伸手就一爪子過去,雖然沒抓破皮,但陸正非手上也好幾條紅印子了。

陸正非委屈道:“千卿,它都不讓我抱。”

陳千卿正在弄貓砂,頭也不回:“別逗它,抓瞎了我不負責。”

陸正非:“……”他有種預感,小花來了之後他的家庭地位會再次下降。

陳千卿弄好了小花的住所,又給小花倒了貓糧,陸正非這才趁著小花吃飯的時候好好的摸了幾把,心滿意足的回到了沙發上。

陸正非道:“千卿,寒假打算怎麼過?”

陳千卿自從知道陸正非不出櫃之後,對這個寒假就沒什麼期待了,他道:“沒想好。”

陸正非道:“你不是答應和我去d城了麼?你定個時間,我早點買機票。”

其實陸正非最想幹的事情是把陳千卿帶到國外去做個全面的精神檢查,但他知道陳千卿是不會同意的,於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帶陳千卿去其他地方轉轉。

陳千卿精神上的確有問題,可他不發病的時候比號稱正常人的陸正非正常多了,所以他也不大放在心上。

陳千卿想了想:“我回家一趟再和你出去旅遊吧。”

上輩子的時候,他間接造成了陳千卿父母的死亡,也因此讓他和陳千卿走向了無法善終的死局,既然他現在變成了陳千卿,自然有哪個義務為陳千卿盡孝。

陸正非同意了,他能請假的時間不多,這次不可能和陳千卿一起回去,但既然陳千卿同意了他出去旅遊的提議,就已經很不錯了。

兩人之間,只要一方開始試圖妥協,另一方的態度軟下來,似乎也是十分容易的事——可惜的是,當年的陸正非和陳千卿之中,並沒有這樣一個人。

十二月份,a城已經開始下雪,陳千卿想避開春節的人流高潮。放假沒幾天就買了回去的機票。

陸正非雖然不情願和陳千卿分開,但也沒有阻止,只是再三叮囑陳千卿注意身體,還有他們約好的時間。

陳千卿和陸正非約在春節之後出去旅遊,他聽著陸正非的囑咐,沉默了許久後才道:“照顧好小花。”說完轉身就走。

陸正非還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陳千卿已經進安檢了。陳千卿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居然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陸正非一想到這兒,簡直恨不得買張票沖進去讓陳千卿給他再說幾句話。

但好歹陸正非忍住了這種衝動,臭著一張臉回去了。

飛機沒有晚點,陳千卿幾個小時後,回到b城。

陳千卿的母親柳華梅早就知道陳千卿要回來了,張羅了一桌子的菜,還叫陳千卿的父親陳清揚特地請了假去機場接陳千卿。

天下父母心,陳千卿卻受之有愧。

坐上了陳清揚的車,陸正非的電話也過來了,陳千卿接起來,聽到陸正非的聲音:“到了麼?”

陳千卿嗯了一聲。

陸正非該叮囑的都叮囑完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要是那個陳小慧再折騰你家,給我個電話。”上次他純粹是覺的看熱鬧挺好玩的,這會兒卻又害怕陳千卿被陳小慧欺負。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護短,所以只是笑了笑,又嗯了一聲。

陸正非道:“反正如果你被欺負了,記得跟我說。”

陳千卿垂下眼睫,自嘲似的笑了,也就是他才會告狀,如果換了真正的陳千卿,恐怕就是憋到死,也不會求陸正非一個字。

陳千卿道:“我知道了,先掛了。”

陸正非也沒囉嗦,直接掛了電話。

陳清揚在前面開車,聽見陳千卿說話的聲音,開口道:“你小子交女朋友了?”

陳千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陳清揚是誤會了,他道:“沒,同學。”

陳清揚以為陳千卿是不好意思,他笑道:“這個年齡也差不多了,遇到合適的,就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陳千卿點了點頭,卻沒再答話。

今年春節過的早,陳千卿一月初回家,再過十幾天就是春節了。

陳千卿手上被玻璃割破的傷口也好的差不多了,因為特別在意,所以恢復的很好幾乎沒有留疤,再加上腿上的複健沒有斷,所以同國慶時候比起來,整個人的氣色同那時比好了一些。

沒有一個母親不想看著自己的孩子越過越好,柳華梅在飯桌上一邊給陳千卿夾菜,一邊問道:“千卿,春節的時候你爸爸和姑姑想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沒想到他們倒是和陸正非想到一塊去了。

陳千卿道:“不了,我和同學約好了,春節過了去d城玩玩,媽,你不和爸一起去?”

柳華梅搖了搖頭:“我暈車,去哪兒都不方便,不過這次是你爸單位公費,可以帶一兩個家屬,我想著你也和你爸他們一起去呢……”

陳清揚無奈道:“華梅,這次是坐飛機,千卿也不去,你要是不去那張機票錢可就浪費了。”

柳華梅猶豫了一會兒:“要不你讓你妹把小慧也帶上?”

其實柳華梅對陳清揚家已經很體貼了,要不是上次房子那事兒鬧的那麼難看,她估計第一時間就叫陳清揚把陳小慧帶去了。

家裡沒個男人,陳清玉和陳小慧母女肯定也不好過。

陳千卿覺的柳華梅真是脾氣太好了,就陳小慧那姑娘,要是他出手,估計這輩子都不用再看見她了。

陳清揚聽見柳華梅這提議,有些猶豫,上次陳小慧污蔑陳千卿那事兒始終是個疙瘩,不管事後陳清玉怎麼道歉,陳小慧的壞孩子形象是沒辦法挽回了。

柳華梅道:“千卿,你怎麼看?”

陳千卿正在吃菜,聽到柳華梅問他,筷子一頓,露出個笑容:“媽,咱家房子還在吧?”

柳華梅一愣:“在啊。”說完瞪了陳清揚一眼:“你爸要是敢把房子賣了,我跟他拼命!”

陳千卿聽著好笑:“陳小慧不是要高考了麼,還有時間出去旅遊?”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這句話一出來就給陳清揚和柳華梅提了個醒。

柳華梅道:“你不說我還忘了……她都快高考了,要真把她帶出去旅遊,耽誤了成績怎麼辦,記得當年你快高考的那個寒假都在補課呢!”

陳千卿繼續低頭吃飯。

陳清揚也同意了柳華梅的說法,於是這件事就算暫時放下了。

晚上的時候,陳清揚找陳千卿私下聊了一下,無非是問他是不是對陳清玉有想法之類的。

陳千卿正在看電視,聽見陳清揚這話,笑了:“爸,她是我姑姑,我能有什麼想法,只是氣小慧不懂事,都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的。”

陳清揚想摸摸陳千卿的頭,可不知怎麼的覺的有點伸不出手,於是只好道:“千卿,你別生爸爸的氣。”

陳千卿道:“你是我爸,我有什麼可生氣的。”的確是不生陳清揚的氣,因為那套房子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他卻有點厭煩陳清玉母女兩個了,他不知道陳千卿當時有沒有遭遇他現在遇到的事,他只知道,他不會放過每一個對他有惡意,且覬覦著他的東西人。

陳清揚道:“千卿,要不你別和同學一起去了,和我一起吧,咱父子兩好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陳千卿道:“爸,我已經和同學約好了。”——他不去,陸正非絕對是會發瘋的。

見陳千卿不肯鬆口,陳清揚也只好放棄了,又和陳千卿聊了幾句,就從陽臺進了屋子。

陳千卿看著陳清揚的背影,微微的眯了眯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45大家新年好

自從到外地上了大學之後,陳千卿回家的時間就變少了。幾乎除了國慶或者寒假這樣連著好幾天的假期之外,都待在學校。

柳華梅作為一個母親,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裡還是想著陳千卿的。

所以在過年的時候,這種想念化為了實質性的東西,用三個字總結就是——買買買。

柳華梅帶著陳千卿逛超市,幾乎把所有陳千卿喜歡吃的東西全部買了一遍,上至一日三餐,下至每天的零食,都備的足足的。

而且一有空就拉著陳千卿逛街,才回來一個星期不到,陳千卿就添了十幾身新衣服。

因為生活水準變好了,年味反而沒有那麼濃,以前是過年的時候吃好吃的,可現在,即便不是過年也能把自己想吃的吃了。

天天都像過年,所以真到了過年的時候,倒不知道該怎麼慶祝了。

十幾天過的飛快,轉眼間就到了年關。

春節前一天,陳千卿的小妹陳清玉和大姐陳清芸都到聚到了他們家。

陳清揚大姐早年喪父,只留一個獨子,名叫陳傲,比陳千卿大幾歲,現在已經在工作了。今年因為要上班,所以春節也沒能回來。

陳千卿不大喜歡熱鬧,但也沒說什麼,他現在的態度向來都是人不敢我我不犯人,只要不惹到他頭上,一切都好說。

這是陳千卿來到這個世界過的第一個年,跨年前幾天,c城開始下雪。

c城氣候溫暖,很少有下這麼大的雪的時候,過年那天柳華梅早早的張羅了一桌子年夜飯,一大家子也沒再提那些惹人不開心的話題。於是氣氛家裡倒也算得上和諧。

每年的春晚都是老一輩的必備節目,陳千卿也隨大流坐在沙發上陪著柳華梅一起看了。

這段時間陳千卿都沒接到陸正非的短信和電話,本以為他忙的忘了,結果晚上快要十二點的時候陸正非來了個電話。

陳千卿正吃著柳華梅煮的元宵,看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放下勺子走到了走廊上。

陳千卿接起電話,喂了一聲,那頭響起了陸正非的聲音。

陸正非道:“寶貝,新年快樂。”

外面開始放爆竹和煙花,熱鬧非凡,陳千卿手裡捏著電話覺的陸正非的聲音有些模糊,他道:“嗯,新年快樂。”

陸正非道:“在家裡過的開心麼?”從陳千卿回家開始他就沒再給聯繫陳千卿。

陳千卿扭頭看了眼熱鬧的屋子,沉默片刻後又嗯了一聲。

陸正非道:“你想我麼?”

陳千卿輕輕的笑了:“你覺的我該想你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太明顯,明顯到陸正非想自欺欺人都不行,於是電話那頭沉默許久後,才道:“我想見你。”

陳千卿從兜裡掏出一根煙,撅著唇含在鼻子和嘴巴之間,含糊道:“怎麼見?我可沒長翅膀。”

電話裡發出陸正非愉悅的笑聲,他道:“你下樓來。”

陳千卿一愣:“你在樓下?!”

陸正非道:“你下來唄。”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陳千卿遲疑的看著自己手裡的電話,他是不大相信陸正非會跑到c城來的,畢竟是除夕夜,以他們家來說,是必須和家人一起過的。

但猶豫之後,陳千卿還是和柳華梅打了聲招呼,下了樓。

屋外的地面上已經鋪著一層厚厚的白雪,陳千卿隨便抓了件外套戴了個圍巾,一出門就覺的冷的滲人,他下樓之後環顧四周,都沒有看見陸正非的身影。

陳千卿心裡稍微松了口氣,正準備給陸正非打個電話過去,脖子裡就忽然伸進了一雙凍得冰涼的手。

是人都知道這是種怎麼感覺,陳千卿差點沒直接跳起來,他一扭頭,看見陸正非沖他嘿嘿的傻笑,舉著一雙凍得通紅的手對他招手。

陳千卿:“……你怎麼來了。”即便有心裡準備,但在看見陸正非的時候,他還是被嚇到了。

陸正非身上穿的單薄,連個保暖的外套也沒有,這時正搓著手道:“我臨時買了機票,溜過來了,明天一早就得走。”

陳千卿從陸正非的衣著上大概猜出來,陸正非是從國外某個溫暖的地方過來的,因為他身上只穿著件襯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v領毛衣。

陳千卿道:“你就穿這麼少?”

陸正非道:“剛下飛機就過來了,哪想到c城下雪了。”

陳千卿也不知道他該說什麼了,此時離十二點也就十幾分鐘,四周全是爆竹霹靂巴拉的爆炸聲,陸正非穿著薄薄的衣服,頭上和肩頭有層白白的積雪,臉和手掌都凍的通紅卻還朝他笑著,他說:“寶貝,我好想你。”

這就是年輕的他,衝動的他,愚蠢的他。

陳千卿伸手把陸正非肩頭的雪給拍下去,緩聲道:“走吧,找個暖和的地方說。”

陸正非來的匆忙也沒開車,年夜的時候打車特別難打,他從機場到陳千卿家裡二十多分鐘的路程卻打了半個小時的車。但萬幸的是,他沒遲到,還是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看到了他心愛的人。

此時唯一值得慶倖的事,即使陳千卿家裡地理位置不錯,周圍就有酒店。

陳千卿開了房間,一進屋子就把空調給開著了。

陸正非凍的瑟瑟發抖,見陳千卿的動作笑的開心極了:“千卿,你還是心疼我。”

陳千卿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歎口氣,什麼也沒說。

陳千卿道:“你去洗個澡吧。”

陸正非嗯了聲,他確實是被凍的不行了,也不想逞強,轉身就進了浴室。

浴室是玻璃的,裡面可以拉上簾子,陸正非對自己的身材這麼有自信自然是不肯拉簾子,好吧,說實話是他怕陳千卿趁他洗澡跑了……

陳千卿沒跑,從陸正非進去洗澡他就一直沉默著,陸正非冰冷的手伸進他頸項時的涼氣似乎還未散去。

陳千卿沒想過年輕時的自己,居然這麼有勇氣,他知道自己肯為了陳千卿做很多事,可當年輕的他把這些事一件件的對他做出來的時候,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陸正非笑的很開心,和陳千卿的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熱水溫暖了陸正非的身體,陳千卿的心軟溫暖了陸正非的心。陸正非來的時候很害怕陳千卿直接轉身就走,把他留在原地,但幸運的是,陳千卿沒有走,還把他帶到了酒店來。

這是不是說明,陳千卿對他動搖了呢?

陳千卿動搖了沒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看到陸正非站在雪地裡沖他傻笑的時候,他想起的是他追求陳千卿時的感情,他也知道,陸正非有多麼害怕,被陳千卿甩開,一個人來,一個人離開。

陸正非洗好了澡,擦著頭髮從浴室走了出來。

空調開到了二十八度,室內溫度升了起來,陸正非穿著他那件半濕不幹的襯衣,笑眯眯的沖著陳千卿道:“千卿……今晚,你陪著我好不好?”

陳千卿緩緩的看了陸正非一眼:“不好。”

陸正非一愣,隨即道:“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陳千卿點了點頭,站起來對著陸正非道:“我不回去,我媽會懷疑的。”剛才柳華梅就打了電話來,被他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了。

陸正非瞬間像只被放了氣的氣球,想說什麼,又憋住了,他知道陳千卿沒有扭頭就走是對他的退讓,可人是貪婪的動物,總會想著得到更多。

陳千卿道:“你在這裡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是攔不下來了,他喪氣的坐在床邊,嘟囔道:“我明天早上十點的飛機。”——本來應該更早的。

陳千卿嗯了聲:“我明天早點來,你早點睡吧。”

陸正非拿出一根煙開始抽,他低著頭,整個人都顯得十分低落。

沒有人在自己示愛被拒後,還能高興的起來。

陳千卿沒有再猶豫,離開了房間後就上了電梯,他看著電梯裡的數字,緩緩的按下了那個“一”。

陸正非是不配得到幸福的,無論他有多慘,都是不配得到陳千卿的愛的。

陳千卿走到外面,越飄越大的雪花灑落在他的臉頰上,冰冷的如同他現在的心情。那個朦朧的屬於真正陳千卿的聲音仿佛再次在陳千卿的耳邊響起“陸正非,你過得好麼?”。

陳千卿漠然抬頭,頭頂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黑暗,他把那天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陳千卿,我過的不好。”所以,你是不是可以稍微開心一點?

踏在白淨的雪上,腳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陳千卿慢慢走回了家,那鑰匙開門的時候正好遇到拿著煙花準備出去放的陳清揚和陳小慧。

柳華梅道:“千卿,去哪了?你爸他們正準備下樓放鞭炮呢。”

陳千卿道:“出去看了看雪。”還有那個在雪裡等著他的人。

柳華梅道:“你看你這臉凍的,怎麼不把圍巾戴上?”

陳千卿想起剛才送陸正非去酒店的時候,把圍巾取下來了,結果忘了拿走,他道:“忘了戴。”

柳華梅聞言也不再多問,問了句陳千卿要不要一起下去放鞭炮。

陳千卿拒絕了。

柳華梅看見陳千卿凍的臉都紅了,心疼的也沒多勸,於是就和陳清揚他們一起去了。

門碰的一聲關上,屋內只剩下電視機裡主持人的聲音,陳千卿緩緩蹲下,把頭埋進了雙臂之間。

46生病要吃藥

鞭炮放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快要一點了街道才安靜了下來。

陳千卿的臥室裡開著昏暗的燈光,他躺在床上,透過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看向外面。

漆黑的街道裡,只有路燈微弱的光芒。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家裡的其他人都已經睡了。

陳千卿沒有睡意,他身上蓋著溫暖的棉被,卻並不覺的舒適。

有些記憶,當你以為你忘記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並非不記得。

陳千卿看著冒雪而來的陸正非,想到的卻是他重生之前的事情。那時的他被家裡整整關了三年,雖然說不上是囚禁,但也絕對別想離開他父母的視線。他抗爭過,得到的結果卻是被父親狠狠揍一頓,於是他學會了隱忍,也學會了妥協。

天驕之子,骨子裡總是有些傲氣,即便是沒有表現在臉上,但生活細節裡始終會透露一二。陸正非本來以為三年的時光,足以磨滅他對陳千卿的愛。年輕人,都喜歡新鮮,那些濃烈的情緒或許只是因為求而不得——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定義他對陳千卿的愛的。

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三十歲的陸正非再一次看到的陳千卿的時候,幾乎刹那間,他就明白過來,他這輩子非此人不可。

相別三年之後,他們的再次相遇也是在一個雪夜,似乎就和現在一樣冷,那些本已模糊的記憶,卻因為今天的刺激,變得格外的清晰。

躺在床上的他仿佛回到了那個寒冷的晚上,看見了陳千卿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舉著一把傘,緩緩朝他走來,陳千卿的臉色帶著微微紅暈,漂亮的嘴唇勾起愉悅的弧度,看起來美的像是一幅畫——然後,陳千卿看見了同樣站在雪地裡的他,那溫暖的笑容,瞬間成了泡影。

忽然響起的短信提示音,打斷了陳千卿的思緒,他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是陸正非發來的短信,陸正非寫道:寶貝,早點睡,晚安。

陳千卿沒回,只是隨手關了手機和燈,縮進了被窩裡。他很困,但是睡不著,於是只能睜著眼瞪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和越來越渺茫的燈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千卿迷迷糊糊的眯了一會兒,就怎麼都睡不著了。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才六點過。

冬天天亮的晚,六點過和晚上幾乎沒什麼區別。

陳千卿猶豫片刻,還是起身穿好了衣服,小心翼翼的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柳華梅也起來了,她要準備早飯,所以通常都起的比較早,看見從臥室出來的陳千卿,她愣道:“千卿,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陳千卿道:“有點事。”

柳華梅道:“你要出去?什麼事這麼早出去……”

陳千卿道:“我同學有點事叫我出去,我中午還回來吃午飯。”

今年大年初一,按理說應該家人在一起的,陳千卿家不講究什麼規矩,所以柳華梅聽到陳千卿這麼說的時候,只是停頓片刻後,便叮囑他要注意安全。

陳千卿隨便吃了點柳華梅煮的餃子,就打著傘出了門。

雪比昨天還大,這在c城簡直說得上幾十年難得一遇的奇景了,但陳千卿也不再是那個沒怎麼見過雪的陳千卿,所以看著這大雪絲毫不覺的興奮。

腳踩進了柔軟的雪裡,陳千卿一步步走向了酒店。

陸正非住在二十三層,陳千卿出了電梯就敲響了陸正非住的地方的房門。

結果敲了好幾聲屋裡都沒有回應,陳千卿想著是不是陸正非睡迷糊了,掏出手機給陸正非打了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顯示無人接聽,第二個電話響了七八聲陸正非才接起來。

“喂。”——陸正非一開口,陳千卿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因為從電話裡傳出來的陸正非的聲音格外沙啞,一聽就知道聲音的主人情況不大好。

陳千卿道:“開門,我來了。”

陸正非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陳千卿才從電話裡聽到從床上翻起來的聲音,隨後是陸正非踉踉蹌蹌的腳步聲。

陸正非十分艱難的來開了門,他今天被陳千卿電話叫醒的時候頭疼的像要裂開一樣,渾身上下都沒勁,聽見陳千卿說的話,反應了好半天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門打開了,陳千卿走進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臉上帶著不正常紅暈的陸正非。

陳千卿道:“你臉怎麼這麼紅?”

陸正非開了門,就覺的自己走不回床上了,但他又想在陳千卿面前示弱,於是靠著牆壁緩緩的搖頭:“我沒事。”

陳千卿什麼話也沒說,拉著陸正非的手腕就把他帶回了床上。

陸正非上半身裸著,下半身就穿著黑色內褲,一杯陳千卿拉回床上就像根麵條一樣軟倒了,嘴裡還念叨:“我沒事……”

陳千卿皺起眉頭,還是伸手探了探陸正非額頭上的溫度——滾燙。

陸正非倒在床上一動不動,半睜著眼睛,聲音又小又弱:“千卿,你來看我啦。”

陳千卿現在在認真的考慮一件事,如果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陸正非燒成傻子,是不是比救了要好?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那陸正非和陳千卿兩人都是那種死都不肯哭的,陳千卿受了委屈絕不會告訴陸正非,陸正非有哪裡不舒服,也不會告訴陳千卿,兩人都想要維持最後的尊嚴,卻沒想到為了維持這種卑微的尊嚴所付出的代價有多麼的昂貴。

陳千卿又摸了一次陸正非的額頭,十分鐘後,他緩聲道:“把衣服穿上,我帶你去醫院。”

陸正非哼哼了兩聲,還是沒說話。

陳千卿皺了皺眉,還是起身去把陸正非的衣服拿了過來,準備給陸正非穿上。

陸正非已經燒的有點糊塗了,他皮膚沒有陳千卿的白,和小麥色比較相近,平時臉紅基本看不來,但現在陳千卿已經明顯可以看得出他整張臉都紅透了,準確的說是黑紅黑紅的。

陳千卿把襯衫和外套給陸正非穿上了,他穿衣服技術不怎麼樣,陸正非整個人都看起來皺巴巴的。

但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

陳千卿扶著已經腳軟的陸正非,十分艱難的下了樓,更加艱難的打了個車,直奔醫院。

陸正非昨天說過十點的飛機,估計是趕不上了。

陳千卿看了看表,七點一十,到醫院估計是七點半。

陸正非上車之後,就倒在陳千卿的腿上,眼神迷蒙一片,似乎已經快要失去意識。

五十多歲的司機見狀問了句:“這是怎麼了?喝酒喝的?”

陳千卿隨便找了個藉口:“沒,玩雪玩發燒了。”

司機道:“就穿這麼點衣服,能不發燒嘛,哎,你們這些年輕人,年輕的時候就這麼折騰,等老了就後悔了。”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薄毛衣和襯衣,沒答話。

司機一邊和陳千卿嘮嗑,一邊開車,陳千卿也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著。

快到醫院的時候,陳千卿還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往陸正非身上一套,付了錢就把陸正非扶了出去。

說句實話,因為家裡有專門的醫生,除非大病很少會來醫院,就算來,也有人幫他辦好了手續,所以對於掛號這種事情,陳千卿可以說是陌生的很。

於是諮詢一番後,等陸正非躺到床上開始輸液,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醫生做了個檢查後道:“三十九度八,這快上四十度了,還好送來的及時,多燒一會兒指不定肺炎都燒出來了。”

陳千卿剛去二樓交了費,又走樓梯走回了六樓,還有點喘,他道:“只是發燒麼?”

醫生道:“目前看來只是發燒,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做個全面的檢查。”

陳千卿道:“謝謝。”

躺在床上的陸正非右手打著點滴,眼睛緊緊的閉著,看模樣已經睡過去了。

陳千卿拿回自己的外套,穿上,坐在陸正非的床邊,看著床上熟睡的人——他還是對自己心軟了,如果是真正的陳千卿,大概會選擇眼睜睜的看著陸正非燒成傻子。

陳千卿伸手抹了一把臉,又有點想抽煙,但最後還是沒把煙從兜裡掏出來,他道:“陸正非,自作孽,不可活啊……”

陸正非自然不會回答,陳千卿坐了一會兒,忽然覺的有點口渴,他起身,正準備出去買點水喝,就聽到陸正非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陳千卿轉身,把陸正非的手機拿了出來,看了眼來電人,就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那頭是個熟悉的聲音:“陸正非,你跑哪去了?你再不回來小心你爸扒了你的皮!”

陳千卿看了眼還在床上睡著的陸正非,淡淡道:“阮溫宏,你表弟在睡覺。”

電話那頭大概沉默了一分鐘,一分鐘之後,阮溫宏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幾乎是在低吼:“陳千卿,陸正非和你在一起?!”

陳千卿不緊不慢的嗯了聲。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以陳千卿對自己這個表哥的瞭解,想著他估計是要發飆了。

果不其然,片刻後,阮溫宏冷冷道:“你把電話給陸正非。”

陳千卿聞言,卻是笑了笑,語氣輕柔的像個什麼都不懂的白蓮花:“正非他昨天累了,今天還在睡呢。”

阮溫宏:“……”他幾乎要罵出一聲操。

47離開的人啊

沒錯,陳千卿就是這麼睚眥必報。

上次阮溫宏弄出來的那些事情陳千卿一直都記著,這會兒有了機會找整阮溫宏一次,他自然不會手軟。

阮溫宏道:“陳千卿……你是認真的?”

陳千卿沒說話,隔了一會兒才發出了愉悅的笑聲,阮溫宏在聽到陳千卿笑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被整了,他竟也沒生氣,反而覺的松了口氣:“把電話給陸正非,我有正事和他說。”

陳千卿手裡捏著電話,轉頭看了眼還在熟睡中的陸正非,道:“他發燒了,這會兒剛睡著。”

阮溫宏:“……”他不想誤會陳千卿的意思,可是陳千卿的這話卻讓他不得不誤會!什麼叫做發燒了,還在睡覺?!明明那小子昨天都還好好的!

陳千卿似乎知道阮溫宏在想什麼,他道:“他昨天來的時候冷著了。”

阮溫宏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歎道:“……你告訴他,如果他趕不回來,我就真瞞不住他爸媽了。”

陳千卿嗯了聲:“還有事麼?”

阮溫宏道:“陳千卿,你如果真的不喜歡陸正非,就別讓他誤會好麼?”通過和陳千卿的相處,他覺的陳千卿完全不像個二十一歲的大學生。

陳千卿輕輕的笑了,他道:“阮溫宏,你覺的,我不妥協,陸正非就會放過我?”

阮溫宏皺眉。

陳千卿道:“你錯了。”——沒人比他,更瞭解他自己。

阮溫宏道:“你們的事情我本不想插手,可陳千卿,陸正非這傻子居然要為了你在家裡出櫃,你知道這意味這什麼麼?”他雖然不玩男孩,但他們圈子裡玩男孩的人卻不少,但大多數都只是玩玩,根本沒人當真。

陳千卿道:“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他傻啊。”

阮溫宏語塞,他不想和陸正非撕破臉所以沒動陳千卿,可嘴巴上又占不了陳千卿的便宜,經常被陳千卿搞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阮溫宏無奈道:“得,我說不過你,你記得告訴陸正非,他再不回來,就別回來了。”

陳千卿聽著嘟嘟掛斷的聲音,隨手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阮溫宏的話,並非是在開玩笑,和陳千卿家裡不同,陸正非的家裡規矩更嚴。這一點在過年的時候體現的格外明顯。

大年初一,是去給先輩掃墓的時候,如果被陸正非的父母發現他為了個男人溜回了國內,估計就不是一通罵那麼簡單的事了。

陳千卿垂著眼,看著呼吸不太平穩的陸正非,慢慢的伸出食指,摸了摸陸正非冰涼的鼻尖——這是年輕的他。

陸正非睡的很沉,開始打吊針的時候接近八點,現在已經九點了,如果是十點的飛機,只有現在出發才不會晚點。

可陸正非現在卻躺在床上,這意味著他不可能準時趕回去了。

陳千卿閉上了眼,腦海裡浮現出在他出櫃時,父親憤怒的表情,母親壓抑住的淚水,和鞭子甩到身上的感覺。

陳千卿忽的笑了,他低低道:“陸正非……這都是你該得的。”

還差二十分鐘到十點的時候,陸正非醒了,他的表情有些茫然,臉上依舊帶著明顯的紅暈,但意識已經清醒了。

陸正非道:“千卿……我怎麼了?”

陳千卿看了陸正非一眼,把剛買來的粥放到了床頭,他道:“你醒了?吃點東西吧。”

陸正非頭還在疼,從床上撐起來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打著點滴,他到:“幾點了?”

陳千卿道:“九點半。”

陸正非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他道:“我暈倒了?”

陳千卿嗯了聲,把勺子遞給陸正非:“先吃點東西吧。”

陸正非接過勺子,艱難的開始喝粥。

陳千卿道:“你表哥阮溫宏剛剛給了我個電話。”

陸正非已經猜到阮溫宏大概說了什麼,他歎氣道:“是不是叫我回去?”

陳千卿道:“是,還說你要是不回去,就別回去了。”

陸正非知道阮溫宏是火了,在阮溫宏的眼裡,為了一個男人跑這麼遠的陸正非簡直就是中了邪。

陸正非猶豫了一會兒後道:“千卿,我不打吊針了,我還有點事要回去。”

陳千卿道:“從這裡到機場三十分鐘不夠。”

陸正非道:“沒事,我去改簽。”

陳千卿靜靜的看著陸正非,道:“值得麼?”

陸正非一愣:“你說什麼?”

陳千卿道:“為了一個人,從那麼遠跑過來,結果一個人在酒店住了一晚上,還發燒了,真的值得麼?”

陸正非笑了:“千卿,看到你,我就覺的值了。”

陸正非臉上的笑容是燦爛的,卻讓陳千卿覺的那麼的刺眼,如果,如果年輕時的他沒有這麼固執,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陳千卿沒有攔下陸正非,而是叫醫生來幫陸正非取下了手上的針頭。

陸正非被陳千卿扶著到了醫院外面,陳千卿幫他打了個車,看著他坐了上去。

陸正非坐在車裡,沖著陳千卿招了招手:“千卿,你過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陳千卿挑了挑眉,剛彎下腰,就被陸正非一把摟住了脖子,狠狠的吻住了唇。

生病中的陸正非沒什麼力氣,陳千卿很快就掙脫了出來,他不悅的看著陸正非:“你找死。”

陸正非嘿嘿的笑了,一邊笑一邊咳嗽:“我先走了。”

陳千卿啪的一下關上了車門,看著承載著陸正非的出租緩緩遠去,他輕呼一口氣,打開了傘,慢慢的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陳千卿心裡像是有一股氣憋著,沒幾步路卻覺的喘的慌,回到家裡的時候,柳華梅正在和親戚們打麻將,她看見陳千卿回來,叫道:“千卿,回來了?”

陳千卿點了點頭。

柳華梅道:“我熬了點雞湯,你去廚房盛點喝吧,看你這臉色,這麼難看。”

陳千卿早上出去的時候都感覺很好,但現在卻有點頭暈,他道:“沒事,就是起來太早了,我去休息一下。”說完,他回到了臥室,軟軟的倒在床上。

睡眠是人健康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陳千卿回到家之後一直都睡的不怎麼好,一天能睡個三個小時就已經很不錯了,他送走了陸正非,卻開始覺的自己渾身不舒服。

陳千卿摸了摸自己額頭的溫度,覺的還好,於是慢吞吞的脫了衣服,把自己裹進了被窩裡。

陸正非這個時間應該到了機場了,不過十點的飛機肯定是趕不上了。

果不其然,沒幾分鐘陳千卿就接到了陸正非打來的電話,在電話裡陸正非簡單的說了兩句,大意是機票改到了十一點,但遲到是肯定的了。

陳千卿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

後面陸正非在說什麼陳千卿已經不知道了,他聽著陸正非的生意,就這麼睡了過去,直到快十二點才醒過來。

電話通話了幾十分鐘,看樣子是直到陸正非快上機了才掛斷了這通電話。

聽到柳華梅的敲門聲,陳千卿表情木然的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柳華梅道:“千卿,吃午飯了。”

陳千卿聲音有點啞,他道:“媽,我不餓,你們先吃吧。”

柳華梅道:“怎麼能不吃飯呢?你小子快給你媽我開門。”

陳千卿不想動,敷衍道:“真不想吃,不舒服,想多睡會兒。”

柳華梅也是寵孩子的,聽見陳千卿這話就猶豫了,她道:“那你待會兒過來吃啊,這大年初一不吃東西怎麼行。”

陳千卿嗯了聲,又把頭埋進了被子裡。

柳華梅的腳步走遠了,陳千卿盯著頭頂上雪白的天花板,忽然覺的有些眩暈,這種眩暈感讓他更加不想動彈,卻又睡不著,於是硬是閉著眼在床上躺了四個多小時。

下午的時候,陳小慧來敲響了陳千卿的門,在門外道:“千卿哥,舅媽叫你出來吃點東西。”

因為上次的事情,陳千卿根本不愛搭理陳小慧,這時聽見陳小慧的聲音,心情更不好了,他道:“嗯,我知道了。”

陳小慧卻還在敲門,她道:“千卿哥,你真的不吃麼?舅媽特別給你熬了雞湯呢。”

陳千卿煩的要死,他脾氣其實本來就不好,到了中年之後才稍微有些收斂,這會兒身上本來就不舒服,聽見陳小慧一個勁的敲門,火氣瞬間上來了,他直接起身,啪的一聲打開門,拎著陳小慧的領子冷冷道:“你是自己滾,還是我把你扔出去?”

陳小慧被嚇傻了,她承認她是故意的,但完全沒想到陳千卿居然這麼粗暴。

陳千卿:“嗯?”

陳小慧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尖聲哭泣道:“千卿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陳千卿要是怕陳小慧哭,他就不是陳千卿了,他話也不多說,扯著陳小慧就走向了門口。

陳小慧也就一十幾歲的小女生,雖然陳千卿狀態不好,但她還是拿陳千卿完全沒辦法。

所以最後的結局是——陳小慧被陳千卿扔了出去,直到大人們回來,估計都是進不了門了。

而陳千卿,則又窩回了溫暖的被窩裡。

48好像是病了

柳華梅他們幾個大人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門口哭哭啼啼的陳小慧。

陳小慧的母親問道:“小慧你怎麼坐在門口?”

陳小慧一看見大人,就嗚嗚的哭開了,一邊哭一邊委屈:“千卿哥把我給扔出來了,還把門給關上,不讓我進去。”

一聽到這話,幾個人的表情都變得有點奇怪。

陳清玉強笑道:“你哥跟你開玩笑呢。”

柳華梅也有點尷尬,她道:“小慧別哭了啊,舅媽等會兒罵你哥。”她雖然不怎麼喜歡這個侄女兒,但也不好直接撕破臉皮。

陳清揚表情也不大好看,他道:“先進去再說吧。”

他小時候和幾個姐妹關係都不錯,但他的大姐和小妹關係就沒那麼好了,平時都不怎麼說話,更不用說來往,只有在過節的時候才會來他們家聚一聚。

柳華梅拿出鑰匙開了門,陳小慧這才進了屋子。

客廳裡沒看見陳千卿,臥室的門還緊緊關著,柳華梅看著還在哭訴的陳小慧,只好裝個樣子去敲了敲陳千卿的門,她道:“千卿,還在睡嗎?”

臥室裡面沒動靜。

柳華梅轉身十分無辜道:“千卿剛才說他不舒服,就一直在睡覺……也不知道怎麼會跑出來把小慧丟出去,小慧,給舅媽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事情說到底還是陳小慧自己犯賤,她不帶著惡意去敲門,陳千卿也不會直接把她給丟出去,要是真的完完整整把這件事情說出來,陳小慧估計也占不了什麼便宜,於是她弱弱道:“舅媽,我沒事的,千卿哥哥不舒服,就讓他繼續休息吧。”

柳華梅聞言還想說什麼,就被陳清玉截下了話茬,她道:“哎呀,都是小孩,鬧著玩的,沒必要那麼認真。”陳清玉也是個聰明的,知道陳小慧表現的這麼心虛肯定是不占理,索性讓小慧別說了:“嫂子千卿不舒服,就別去打擾他了。”

柳華梅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她道:“那行,我準備飯菜去了。”

下午三點過,陸正非的飛機到了z城。比他預計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但幸運的是只晚了一個小時——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在生病,所以這個遲到也算有了個可以解釋的藉口。

陸正非的母親和父親昨天晚上就從國外直接飛回了z城,陸正非藉口生意上的事情,跑到了陳千卿所在的c城去。

阮溫宏在幾場接到陸正非的時候,整張臉都陰沉沉的,他看著陸正非上了車,冷冷道:“你還知道回來?”

陸正非還在發燒,雖然溫度沒那麼高了,但整個人都在大喘氣,他道:“先和我爸媽他們匯合吧,我實在是……不行了。”

阮溫宏道:“你怎麼了?跑那麼遠就為了打一炮,打完就萎了。”

這要是換了平時,陸正非絕對會和阮溫宏繼續鬥嘴,但現在實在是沒力氣了,他道:“開你的車吧。”說完就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千卿的電話號碼。

上飛機前一個電話,下飛機的時候一個電話,陸正非聽到陳千卿淡淡的一聲“喂”從電話那頭傳來就覺的心都軟了,他道:“千卿,我到了。”

阮溫宏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著陸正非溫柔的表情,心裡面不好的預感越發的濃重,他發現自己這個表弟是真的陷進入了。

陳千卿接了陸正非的電話後,就從床上起來了。他面白如紙,如果光看臉色,恐怕會讓人覺的他比正在發燒的陸正非病的還嚴重。

陳千卿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嚇了柳華梅一大跳,她道:“兒子,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哪裡不舒服?”

陳千卿就光是覺的自己頭暈,他道:“媽,有粥喝麼?”

柳華梅這才急急忙忙的進廚房裡端了碗粥出來。

這會兒全家人都在沙發上看電視,陳小慧拿著遙控器正在換台,看見陳千卿出來,也不敢和他對視,看著電視啥話也沒說。

柳華梅摸了摸陳千卿的額頭,道:“不燙啊,你是不是餓的?”

陳千卿緩緩搖頭,往嘴裡塞了一勺子蔬菜粥。

陳千卿渾身都不舒服,他猜測這種不舒服大概是由於他的心理狀態引起的,所以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陳清揚的大姐陳清芸見陳千卿臉色這麼差,道:“千卿,你這們這些學生就是喜歡熬夜,你可千萬別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

陳千卿應了聲,又不說話了。

柳華梅道:“大姐,陳燎什麼時候回來?春節都不回來了嗎?”

陳燎是陳清芸的獨生子,寶貝的很,她也以他為驕傲,聽見柳華梅這麼問,開口道:“他說春節回不來,初二的晚上才能回來呢。”

柳華梅道:“能回來就好,賺錢是重要,可也不可能總是不回家啊。”

一家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嘮著嗑,陳千卿低頭喝著粥。初二的電視節目有些乏味,陳小慧倒是看的津津有味,結果看到一個娛樂新聞的時候,電視上忽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張清俊的臉,黑色的頭髮,白色的皮膚,是現在很流行的奶油小生,此刻他正笑著,臉上是一派的溫柔。

誰敢信,這個打著創作型歌手的偶像,就是幾個月前住在陳千卿寢室的那個娘炮——高梓語。

陳千卿撐著下巴看著,忽然覺的這個世界真是不真實。

陳小慧顯然很喜歡高梓語,她道:“秋秋好帥啊。”

陳千卿:“秋秋?”

陳小慧道:“馬秋啊,最強男聲的亞軍!我可喜歡聽他的歌了,最強男聲每一場比賽我都看了!”

陳千卿:“……”馬秋?這藝名誰取的,還不如高梓語呢。

陳小慧道:“千卿哥,你是不是也是秋秋的粉絲啊?”

陳千卿緩緩道:“你不是住在學校麼?去哪裡看的最強男聲……”

陳小慧:“……”你抓重點的能力,這麼強真的好麼?

陳清玉一聽臉色立馬變了,揪著陳小慧:“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住了!”上次在陳千卿家知道陳小慧墮過胎之後,陳清玉就好好的敲打了陳小慧一頓,這會兒聽到陳千卿問的話,她立馬反應過來:“陳小慧,我看你皮又癢了!”

陳小慧哇的一聲又哭了,她也是演戲的料,她媽手還沒碰到她呢,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往下淌。

柳華梅和陳清揚只好在旁邊勸陳清玉,倒是陳清芸裝作沒看見似的繼續看電視。

陳千卿上輩子的時候,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原主陳千卿身上,對娛樂圈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也完全不記得高梓語這個人,卻沒想到高梓語居然和陳千卿是同一間寢室的室友。

等柳華梅和陳清揚把陳小慧和陳清玉勸好了,陳千卿的粥也喝完了。

柳華梅道:“千卿,你就吃這麼點?再多吃點吧。”

陳千卿搖了搖頭,他確實是吃不下了,這麼小小一碗粥他吃著都直泛酸水,更不用說再吃點了。

柳華梅看著陳千卿的眼神有些擔憂,以陳千卿這個歲數的男孩子,一頓吃幾碗乾飯也是正常的事,可她的寶貝兒子就喝了這麼點粥,讓她這個當媽的怎麼不擔心。

陳千卿見柳華梅表情憂慮,只好道:“昨天和同學吃了燒烤,有點傷胃。”

柳華梅聽陳千卿這麼說,稍微放了點行,她道:“少吃點那些東西,煙熏過的容易致癌。”

陳千卿只能應下。

喝完粥,陳千卿又去洗了個澡,之後本來想去樓底下運動一下,但礙於實在是手軟腳軟,只好早早的上了床,又開始繼續發呆。

晚上的時候,陸正非發了幾個短信過來,無非是一些問候,陳千卿看了也就看了,沒回。他知道,陸正非在家的時候,可不敢和平時一樣同他煲電話粥。

既然沒有了出櫃的打算,陸正非自然是要將他和陳千卿的關係瞞著家裡。

陳千卿本來指望著陸正非在家裡出櫃,自己好灑脫三年,結果陸正非出櫃這件事莫名其妙的就被蝴蝶翅膀給扇沒了。

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阮溫宏看樣子也不打算給他那五百萬再送他出國了。

沒了這些助力,陳千卿有點難以想像,他要和自己過一輩子的情景,但話說回來,他重生到陳千卿身上,不就是受苦來的麼,要是事事如意,反倒沒有了繼續的意義。’

陳千卿歎了口氣,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外面下了幾天的雪,在傍晚的時候停了,柳華梅又問了一次陳千卿要不要吃點東西,陳千卿出去喝了碗湯,然後刷牙洗臉,再次回到了溫暖的被窩。

上輩子的時候,陳千卿哪能有這麼閑的時光,而現在,他覺的自己簡直閑的快要發黴了。

一閑下來,就想的特別多,陳千卿本來是打算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晚的,結果想著想著,就見窗戶外的天空開始泛出亮光,一晚上又過去了。

陳千卿整個腦袋都是木的,而此時,他忽然發現,和陸正非睡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睡眠品質,居然比他一個人睡的時候好的多……

49聽說你出櫃

陸正非回去之後,連續好幾天都沒有給陳千卿電話或者短信,整個人都像是消失了一樣。

他的最後的一通電話還是陸正非下飛機之後再阮溫宏的車裡打來的。

陳千卿開始還沒在意,但是在他發現陸正非接近一個星期都沒有消息的時候,他就猜出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陸正非和他的事情,可能被陸正非的父母發現了。

陸正非的父親雖然沒從軍,但從小生活在軍人家庭裡,脾氣自然不會軟到那裡去,他的母親雖然是個一般很少生氣,可遇到原則性的問題,也不會慣著陸正非。

當年陸正非出櫃的時候就被他爸一通亂揍,在知道他居然還是強迫了人家一個清白人家的小夥後,更是差點沒活活打死陸正非。

由此,陳千卿也過上了一段平靜的生活。

對於陸正非失聯,陳千卿有多種猜測,但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陸正非家裡知道的這些事。

其實陳千卿也算是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因為陸正非回家之後,他偷偷去c城看陳千卿的事情就被捅出來了。

陸正非的妹妹陸依琴這個兄控,在知道陸正非居然年都不肯和家裡人過了,跑到c城去見陳千卿那個狐狸精的時候,整個人的情緒都失控了。

她在父母面前痛斥的陳千卿的卑鄙無恥,罵他是個小白臉,臭娘炮,當然,其中也不乏一些覺的陸正非是被陳千卿蠱惑了導致識人不清的辯白。

陸依琴的想法是坑陳千卿一把,但是事實上,她先把她心愛的哥哥給坑了。

陸正非的母親在聽到自家女兒的一番話後,正在喝茶的她差點沒把嘴裡的水給直接噴出來。

陸正非的父親陸重乾反應更大,直接吼道:“去把你哥給我叫來!”

陸依琴淚眼稀鬆的看著父母,道:“爸媽,你們可別打哥,他只是被人害了,都怪那個狐狸精。”

陸重乾臉色陰沉沉的,他道:“你先把他叫過來!”

然後剛回到家,還在發著低燒的陸正非就被叫過去了。

陸正非看了眼自家父母的臉色,又看了眼自家妹妹畏畏縮縮的表情,也差不多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到:“爸,怎麼了?”

陸重乾道:“你昨天去哪了?”

陸正非道:“我去c城那邊談個生意,出什麼事了?”

陸重乾道:“你確定你是去談生意,不是去幹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上輩子的時候,是陸正非自己想出櫃,所以自然沒有打算掩飾自己和陳千卿的關係,可這輩子卻是陸依琴把事情捅出來的,陸正非這人和他爸是一個脾氣,說好聽點叫固執,說難聽點就是倔的像頭驢。

陸正非道:“爸,你這話什麼意思?”

黃玉屏道:“非非,你爸最近忙著歐洲那邊的事情,沒怎麼管你,你都這麼大個人了,可要知道尺度。”

陸正非笑了:“媽,您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呢,是不是依琴又和您說什麼了?”

黃玉屏道:“她說什麼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陳千卿這個人,你認識麼?”

陸正非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他瞪了眼陸依琴,道:“媽,我有分寸。”

陸依琴被陸正非這麼一瞪,又癟了嘴,陸正非從小到大都寵她的很,幾乎她的所有要求都會滿足,可是這種情況在陳千卿來之後就改變了,陸依琴永遠都記得,因為上次她去欺負了陳千卿,被陸正非一通狠罵,還被陸正非找個藉口攆開了。

陸重乾道:“你有分寸?有分寸會在過年的時候跑過去?連祭祖都差點遲到,陸正非,我看你是皮癢了!”

陸正非無言的看著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瞞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陸重乾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打給誰的,臉色反正是越來越難看,掛斷電話之後,差點沒把手裡的手機給砸到陸正非臉上:“陸正非,你可以啊!”

陸正非:“……”

黃玉屏見陸重乾這麼生氣,問道:“老陸,怎麼回事?”

陸重乾對著黃玉屏道:“看看你寵的好兒子,要是讓別人知道我陸家養出個強姦犯,還倒貼給人家,我這張臉放哪擱?”

其實他也知道圈子裡的潛規則,可是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兒子這麼不爭氣,看上了人家都快一年了還沒拿下,前段時間居然把人腿都打斷了給送到醫院去了!這要是個女的陸重乾火氣也沒那麼大,偏偏陸正非看上的還是大老爺們兒!

陸正非道:“爸,和他情投意合……”

陸重乾:“你放屁!情投意合你把人天天往醫院送?”

陸正非:“……”

黃玉屏聽見陸重乾的話,也不笑了,她道:“陸正非,你給我好好解釋。”

陸正非知道自己是逃不過去了,於是開始解釋。這樣的情形,和上輩子陸正非出櫃的時候簡直就是大相近庭。

那時候的陸正非態度沒這麼軟,姿態沒這麼低,完全就是以一種最欠揍的形象在和他父母說一件最能掀起他們怒火的事,反正最後一句話來形容陸正非父母的感受就是——我們沒活活打死你,說明我們愛過你。

現在嘛,經過阮溫宏的提醒和一系列的事情,陸正非自然也清楚了該怎麼做,所以在面對父母的質問時,他都在示弱。

可是即便陸正非示弱了,陸重乾也氣的夠嗆,雖然沒有動手,但也指著陸正非的鼻子一通臭駡,要不是黃玉屏攔著,估計一腳就上去了。

最後的結果,可以說是已經很好了,黃玉屏恨鐵不成鋼道:“你去好好反省一下。”

陸正非哦了一聲,從地上站起來。

黃玉屏道:“把手機留下!”

陸正非從兜裡掏出手機,道:“媽,你可別去打擾他啊,他真的是無辜的。”

黃玉屏氣的給陸正非腦袋上來了一下:“你這時候還想著他?陸正非,我捨不得你爸打你,可捨得自己來!”

陸正非訕訕的笑了,又瞪了眼已經看傻了眼的陸依琴,這才進了臥室。

陸依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人是她哥!當年他哥十幾歲,因為打架一刀差點捅死人的時候態度都沒這麼軟過,今天這個低聲下氣,滿臉溫柔的人真的是陸正非?她沒看錯吧!

黃玉屏歎氣:“老陸,先派人查清楚,別到時候搞錯了,錯怪了非非。”

陸重乾冷著臉:“能搞錯什麼?他自己都承認了!”

黃玉屏道:“他那個脾氣,你還不知道麼?和你一樣倔不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陸重乾哼了聲。

黃玉屏道:“年輕的時候玩玩不是什麼大事兒,況且到底是不是強迫,還不知道呢。”她見慣了這些事情,所以並未太放在心上。

陸重乾道:“你就寵吧,早晚寵出事兒!”

黃玉屏道:“不就是玩個男人麼?陸重乾,你年輕的時候在圈子裡還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呢!你玩過男人沒有?嗯?”

陸重乾啞然,強辯道:“我結婚之後不就好了麼!”

黃玉屏用手指點了點陸重乾的腦門兒,道:“你要是不好,能活到今天?”

陸重乾乾笑兩聲,不說話了。

好吧,看來從遺傳學的角度上來說,陸家人都有當妻奴的潛質。

因為被父母發現了自己和陳千卿的關係,陸正非被迫交出了手機,開始了不知道頭在哪的禁閉時光,不過看樣子,這次春節旅行的計畫,是要泡湯了。

旅行計畫其實只是件小事,讓陸正非覺的不安的是,他害怕他的父母去找到陳千卿,和他說些有的沒的。

陸正非的父母可比阮溫宏狠心多了,完全不用顧慮到陸正非。

陸正非想方設法的叫人往外面帶消息,終於,在被關了十天之後,他終於讓人給阮溫宏交代了些事情。

阮溫宏對於自己這個徹底完蛋的表弟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不相信愛情,自然也無法理解陸正非這麼折騰是為了什麼,但看在多年情分和陸正非已經被他爸媽關起來的份上,他還是聽陸正非話給陳千卿去了個電話。

陳千卿當時正在收拾行李——是的,因為他猜到陸正非被關了,那他和陸正非的旅遊計畫就泡湯了,所以打算自己趁這個時間去其他地方玩玩。

阮溫宏道:“陳千卿,陸正非讓我告訴你,他被爸媽關起來了,不能陪你出去玩了!”其實陸正非讓他說的只有後面一句,前面是他自己加的。

陳千卿道:“哦。”

阮溫宏:“你就這反應??”

陳千卿:“我該有什麼反應?”

阮溫宏道:“好歹問問他是為什麼被關起來的吧?!”

陳千卿道:“除了出櫃失敗這個原因還能為什麼。”

阮溫宏:“……是你讓他出櫃的?你太壞了吧!”

陳千卿道:“我猜的。”

阮溫宏:“那你丫怎麼不猜猜他還有多久被放出來!”

陳千卿思托片刻:“主動出櫃最起碼三年吧,被迫出櫃下月應該就出來了。”

阮溫宏:“……”

結果陳千卿,還真的猜對了

就在一個月後,陸正非被放了出來。

50下雪的日子

阮溫宏的一通電話,算是確認了陳千卿的猜測。

既然陸正非被他爸媽關起來了,那他們本來約好的旅行計畫自然也就泡湯了。

不過雖然不和陸正非一起去,陳千卿卻是打算自己去了。

大年初三的時候,陳清揚大姐陳清玉的獨生子,陳燎從他上班的地方回來了。

春節的火車票票難買是公認的,對於上班沒幾年的陳燎來說,回家有時候是一種奢侈。

陳千卿對這個堂哥有那麼點印象,因為上輩子陳千卿父母出事之後,他們的後事就是由這個年輕人來辦的,陳燎當時並不知道陸正非和陳千卿的關係,陸正非也派了人過去,陳燎當時對著陸正非直接喊了兩百萬,說只要出這麼多錢,就不追究撞死陳千卿父母的那個司機。陸正非當時因為陳千卿的事情鬧的頭疼欲裂,根本沒耐心和陳燎談判,雖然他沒有直接導致陳千卿父母的死亡,但是如果不是他們為了陳千卿急急忙忙的來到a城,也不會死在出機場高速的路上。

那兩百萬陳千卿的家人是怎麼分的陸正非並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拿了兩百萬陳燎,沒有再嘗試聯繫陳千卿。

有了關於陳燎的這些記憶,陳千卿對於這個堂哥的態度有些不慍不火。

陳清揚和柳華梅自然不可能知道這些,所以倒是挺喜歡這個侄兒的。

陳燎也給家裡人帶了些他上班地方的特產,一家送了一包。

陳千卿精神不好,更不喜歡嘈雜的聲音,所以一般家裡人說話的時候,他都在臥室裡休息,柳華梅開始還有些擔心,想拉著陳千卿去醫院檢查,在陳千卿解釋清楚自己只是有點累想休息一段時間後,她才稍微放下了心。

陳千卿儘量避開了和家裡人聊天,他畢竟不是真的陳千卿,萬一他們問了什麼問題,自己沒答上來那就不好了。

結果這天吃飯的時候,陳燎開口道:“千卿,你今年是大二了吧?想好以後做什麼了麼?”

陳千卿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米飯,聽見陳燎問的這話道:“總不會餓死的。”

陳燎道:“年級輕輕怎麼那麼消沉呢,我大二的時候可已經開始為自己的工作做打算了!”

陳千卿抬眸:“哦。”

場面變得有些尷尬,每年過年的時候,這些家長里短總是少不了的,可陳千卿不樂意說話,面對陳燎的問話也有些心不在焉。

柳華梅無奈道:“千卿,你哥和你說話呢,你聽著點啊。”

陳燎臉上有些尷尬,他道:“舅媽,你別說千卿,他就還是個孩子呢,我大二的時候也不怎麼懂事。”

陳小慧嘴巴就比陳千卿甜多了,她道:“大哥,你是不是要買車啦?你可真厲害呀。”

陳燎笑道:“這不是春運不方便麼,我想買了車到時候就開著車回來,千卿,這次是幾號回來的?坐的火車?”

陳千卿又想歎氣了,他哪裡不知道陳燎在想些什麼,無非是賺了點小錢,覺的終於可以回家鄉揚眉吐氣了,他也無意去說點什麼,但聊天就聊天,能別扯到他身上麼?

陳千卿道:“走回來的。”

陳燎一聽,臉上就不大好看了,他本來想以一個長輩的身份訓一訓陳千卿,順帶顯擺一下自己,但陳千卿這是完全不給他面子啊。

陳千卿也沒給陳燎繼續說話的繼續,他直接站起來,道:“媽,我吃飽了。”說完就走了。

陳燎愣了片刻後,才訕笑道:“千卿這脾氣越來越硬了啊。”

柳華梅也拿陳千卿沒辦法,只好打圓場:“他這孩子,從小就倔,像他爸……”隨後岔開了話題。

春節之後,陳千卿開始準備出去旅遊的事,d城肯定是要去的,但既然時間如此的充裕,倒不如把周圍的景點也去轉轉。

柳華梅以為陳千卿還是和他同學一塊去呢,她問了陳千卿是和誰去,陳千卿把陸正非的名字報了出來。

柳華梅一聽是陸正非,就放心了許多,她對陸正非印象挺好的,況且都是男孩子,也不容易出事,但還是叮囑了陳千卿很多注意事項。

柳華梅說,陳千卿就聽著。

陳清揚也要去旅遊,因為柳華梅暈車不願意去,陳千卿又和自己同學約好了,所以陳清揚就把陳清玉這個妹妹報上去占了個名額。本來陳小慧也想去的,但是陳千卿從中作梗,導致她也沒去成。

陸正非還是被關在家裡,一個電話都打不出來,陳千卿收拾好了行李,打算春節假期出行高潮過了之後就出發。

今年格外的冷,雪停了兩天后又開始繼續下,陳千卿精神好的時候就會出去跑步段煉身體,精神不好就整天窩在家裡,烤著暖爐當米蟲。

在陳千卿買機票什麼的都買好了之後,阮溫巨集的通知電話才打過來——無非是告訴陳千卿,陸正非被關起來了。

陳千卿是挺樂呵的,陸正非雖然沒有像上輩子那樣被關了三年,但一個月肯定是跑不掉了,而且如果他猜的沒錯,黃玉屏和陸重乾這段時間就肯定會派人來和他接觸,瞭解一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陸重乾是絕對不會允許陸正非走歪路的,陳千卿覺的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陳千卿的機票買在十幾號,可是運氣有點差,連降的暴雪導致機場停飛了,他也沒辦法,只好把機票退了等著大雪過去。

年過完之後,家裡面又冷清了下來。

等待雪停的期間,陳千卿的青梅竹馬袁之桃又給陳千卿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問候了一下陳千卿的近況。

其實她最想問的是陳千卿是不是還喜歡男人,陳千卿也明白她在想些什麼,嘴裡直接冒出三個字“對不起”。

袁之桃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久,才歎氣道:“我懂了。”

陳千卿抽了抽鼻子,他最近有點感冒。

袁之桃道:“我在雜誌上看到過那個人了……就是你上次帶回來的那個。”她其實記得陸正非的名字,但是就是不想說。

陳千卿道:“嗯。”

袁之桃說:“你和他挺配的……唉,你們要是不喜歡男人,該有多少女人喜歡你們啊。”

陳千卿道:“沒事,現在也很多。”

袁之桃笑了起來:“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陳千卿是很少和人開玩笑的,更不用說這樣的玩笑,要是當初有人告訴她陳千卿會喜歡男人,她估計兩耳光就上去了——造謠爛嘴巴好麼。

可惜,事實就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袁之桃道:“你身上的變化真大,和以前簡直就像兩個人……”

陳千卿捏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袁之桃道:“以前我要是和你開玩笑,你肯定就罵我了。”

陳千卿道:“那你是喜歡以前的,還是現在的?”

袁之桃笑聲傳過來:“都喜歡……不過感覺你現在的樣子,更……怎麼說呢,好像什麼事情都掌控在手裡一樣,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陳千卿想,那是因為,那個陳千卿還未長大,便已經被他殺死了。

兩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袁之桃說下個學期來找陳千卿玩,陳千卿也同意了,掛了電話之後扯了張紙,把快流出來的鼻涕擦了一下。再男人又怎麼樣,感冒了流鼻涕還不是一樣鼻頭通紅,出氣不通。

簡直就像是上天要和陳千卿作對一樣,這雪一下就下了整整一周,周圍全部被白色掩蓋,出門的時候雪都到了小腿肚——這在c城非常的罕見。

c城的小孩們都沒怎麼見過雪,所以陳千卿經常看見一大堆的小孩穿著衣服戴著手套瘋了一樣的在雪裡滾,要麼拿著雪球打雪仗,要麼堆雪人,像是不怕冷一樣。

陳千卿偶爾穿的厚厚的,就坐在窗邊看著。

柳華梅見他這個樣子,歎氣道:“真是像個小老頭一樣了。”

陳千卿笑,卻並不答話。他只是想起了某些讓人並不覺的愉快的東西。

陳千卿本來是打算在陸正非父母派來的人找到他之前就溜出去旅遊的,結果就像是老天要整他一樣,就在雪停的前一天,陳千卿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a城,陳千卿接起來,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很客氣,也帶著點冰冷的意味,他說:“您好,請問是陳千卿先生麼?”

陳千卿說:“對,是我。”

他道:“我叫韓懷雲,陸正非的父母希望我能和您談一談。”

陳千卿一愣,有點驚訝到他爹媽居然這麼重視自己,竟是直接讓陸重乾最看重的一個助手來和他談這件事。

陳千卿道:“在哪,什麼時候?”

韓懷雲沒想到陳千卿居然這麼乾脆,他道:“明天您看可以麼?地點就在c城好了。”

陳千卿道:“可以。”

韓懷雲道:“我大概明天早上到c城,到時候再給您打電話可以麼?希望您手機可以保持開機狀態。”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趣,陳千卿應了一聲,隨手就把電話給掛了。

他不但不怕黃玉屏和陸重乾來找人和他談,還反而希望他們早點來。

51談判的兩人

上輩子的時候,陳千卿和韓懷雲打過不少交道。這人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跟著陸重乾做事,直到現在,已經做了二十多年了。因為信任韓懷雲,陸重乾手上很多事都交在了他手上,陸正非在學習家族事務的時候,韓懷雲也算得上他半個老師。

韓懷雲雖然比陸重乾一直跟著陸正非做事,但是才三十多歲的他卻是個性格相對比較柔和的人,在處理很多事情上,他出面比陸重乾出面要好的多。

但是陳千卿隱約記得,當年和真正談這些的並不是韓懷雲,而是陸正非的父母。他們在知道陸正非所做的事情之後,十分乾脆的給了真正的陳千卿補償——當然,其中大部分都是金錢上的。

黃玉屏和陸重乾本來以為把自己兒子關起來,幾年之後總該是要忘了陳千卿,可他們都失算了,所以在陸正非宣佈堅決要和陳千卿在一起的時候,他和家裡的關係也到達了冰點,除了必要,幾乎很少回家。

韓懷雲來到c城的時候,是個晴天,下了一周的雪,終於停了下來。暖色的陽光灑在厚厚的積雪上,顯得格外刺目。

陳千卿穿著一件藍白色的羽絨服,戴著一條圍巾,就這麼出了門。

韓懷雲和陳千卿約定的地點,是個市中心的咖啡廳,陳千卿對c城不熟悉,所以在接到韓懷雲的電話後就出了門。

半個小時候,陳千卿到達了他們約定的地點,穿著一身灰色風衣的韓懷雲已經坐在裡面了。

陳千卿走進去的時候,韓懷雲的目光便投了過來——他已經在照片上見過陳千卿了。

和照片上的人不同,眼前的人似乎少了那一份稚氣,反而顯得有些死氣沉沉,韓懷雲看著陳千卿,沖著陳千卿招了招手。

陳千卿朝著坐在角落裡的韓懷雲走了過去,在他的對面坐下。

韓懷雲開口道:“外面很冷吧,喝點什麼?”

陳千卿不喜歡喝咖啡,他本來睡眠品質就已經很堪憂了,再喝咖啡估計就真的別想睡覺了,他道:“來杯熱牛奶吧。”

韓懷雲聞言也沒說什麼,叫來服務員給陳千卿點了杯熱牛奶。

陳千卿的態度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完全沒有第一次見陌生人時的尷尬和無措,他坐在那裡,仿佛自己和韓懷雲已經是見過許多面的老友了。

韓懷雲本來以為陳千卿會有些拘謹,卻沒想到陳千卿是如此的坦然,眼前這個長相漂亮的年輕人眼神裡全是淡漠,看向人的目光中看不到一絲的窘迫——這絕對不是裝出來的淡然。

是個很特別的人,韓懷雲有種預感,他提出自己處理這件事,是正確的選擇。

牛奶很快送過來,陳千卿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抱手裡,溫暖著被凍的通紅的手心。

韓懷雲道:“你沒戴手套?”

陳千卿道:“不喜歡戴手套。”

韓懷雲道:“好吧,我們正式認識一下,我叫韓懷雲,是陸正非父親的助手。”

陳千卿聽著,也沒搭話。

韓懷玉繼續道:“他和你的事情,被家裡人知道了,我已經瞭解了大概的事情經過,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陳千卿低垂下眼睫,看著手裡冒著熱氣的牛奶,不緊不慢道:“從最終結果上來說,我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差異,我也希望陸正非能放我走。”

韓懷雲沉默的凝視著陳千卿,片刻後才道:“雖然很失禮,但是我還是想知道,您真的,不是自願的麼?”

陳千卿慢慢抬眸,對上了韓懷雲的眼神,他道:“看來,你還是查的不夠清楚。”

韓懷雲道:“請原諒我這麼問,但是事實上,這個世界上如果你得不到一樣東西,只是你的價格出的不夠高。”

陳千卿道:“包括生命?”

韓懷雲笑了起來:“是的。”

陳千卿也笑了,他以前也這麼覺的,直到——他失去了他愛的那個人。

陳千卿道:“或許你是對的,但是從目前看來,陸正非是出不起得到我的那個價格了。”即便是當初陸正非想用自己的生命換取陳千卿的原諒,可陳千卿依舊選擇了死亡,陸正非付不起代價陳千卿要的代價,所以他得不到陳千卿。

陳千卿道:“其實你找我談沒什麼用,只要陸正非肯放手,我是絕對不會回頭的。”

韓懷雲道:“如果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韓懷雲來之前,對陳千卿做了全面的調查,從陳千卿小時候直到前一個月,他幾乎知道了陳千卿生命裡發生的每一件大事。

可眼前的這個陳千卿,卻和他資料裡的人,大相徑庭。

陳千卿道:“就是這件事麼?真是辛苦你大老遠跑過來。”

韓懷雲道:“當然,我們還願意對陸正非對您做的那些事,給一定的補償。”

陳千卿道:“多少錢?”

韓懷雲道:“五百萬,和一個出國留學的機會,當然,不是a國。”——看來,他還找阮溫巨集瞭解了情況。

陳千卿道:“很好,我非常滿意。”在這場對話中,陳千卿的態度從頭到尾都有些漫不經心,就好像說的不是關於他自己的事情一樣。

韓懷雲道:“我們還可以為您提供完善的心裡治療。”

陳千卿笑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韓懷雲不說話了,他來的時候,還在思考,陳千卿是不是真的像資料說的那樣,對陸正非一點興趣都沒有。現在和陳千卿聊了一會兒,他就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陳千卿還真是完完全全的對陸正非不感冒。

也對,作為一個有健全人格的男人,如果沒有被陸正非身邊的那些東西誘惑,想離開自然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可是這個世界上,不被誘惑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當你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錢財和權力放到了你的面前,有多少人,可以堅持自己的原則,毫不猶豫的離開?

韓懷雲跟了陸重乾二十多年了,這些醃臢的事情見的也不少,他也看多了起初是被強迫,後來在錢權的誘惑下,自甘墮落的人。

陸正非雖然還沒有掌管陸家,但從他出手有大方就能看出他對陳千卿的重視程度,所以當陳千卿乾脆俐落的表達出想要離開陸正非的想法的時候,韓懷雲居然對眼前這個人產生了興趣。

但不該說的話,韓懷雲不會多說,所以他只是看著陳千卿,陷入了沉默。

陳千卿道:“陸正非什麼時候會被放出來?你們能保證他不來騷擾我?”

韓懷雲道:“我不能。”除了陸正非的父母之外誰都不能,即便是陳千卿出了國,但如果陸正非沒有被關在家裡,他也絕對有本事找找過去。

陳千卿一早就猜到了答案,陸正非家裡的大事都是陸重乾處理,但在教育陸正非方面,黃玉屏絕對不會讓陸重乾一人獨攬。這次他們把韓懷雲派來,無非就是想看看陳千卿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且陸正非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激烈的出櫃,自然也不會讓陸正非的父母感到威脅。

這真是糟糕的局面。

韓懷雲道:“但是請您別擔心,陸正非的父親,對他做出的這件事非常惱火,近期,他恐怕是不會再來騷擾您了。”

陸重乾也算是半個軍人,在知道自己兒子居然去強迫一個男人後,要說不氣那絕對是假的。

陳千卿對陸重乾的性格很瞭解,所以明白韓懷雲並沒有騙他。

陳千卿用手指摩挲著玻璃杯:“那再好不過了。”

韓懷玉道:“都是年輕人,新鮮勁過了,就沒那麼感興趣了。”——從以前,到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在陸正非沒有表露決心之前,他對陳千卿的追求,就像貓咪追求線團,似乎只是一個興趣愛好,當另外一隻貓咪出現的時候,線團自然會被丟到一邊。

可惜的是,對於陸正非來說,陳千卿從來都不是什麼線團。

陳千卿並沒有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他只是看著韓懷雲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重重的歎了口氣。

陳千卿很想開口問問陸重乾和黃玉屏過的好不好,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那個資格。或許在下次見面的時候,陸重乾和黃玉屏看向他的眼神裡,只剩下了惡意。

重新來到這個世界,他似乎把他所有珍貴的東西都丟失了。

韓懷雲和陳千卿兩人都沉默著,氣氛卻並不顯得尷尬,就好像老友一般,直到咖啡見底,韓懷雲才站起來,道:“那我就先走了。”

陳千卿點了點頭。

韓懷雲叫來服務生買了單,臨走之前,猶豫片刻後道:“你記一個我的私人號碼吧,如果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陳千卿道:“和陸正非沒關係的事情也能給你打?”

韓懷雲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和陳千卿也沒說兩句話,但就是有種已經認識了好久的感覺。

陳千卿聞言露出笑容,卻並未推辭,而是掏出手機記下了韓懷雲的電話號碼。

韓懷雲走後,陳千卿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向了陽光明媚的門外。

52遇到情敵勒

陳千卿一個人去了d城。

沒有陸正非,也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他在見過韓懷雲的當天就買了d城的機票,第二天收拾好行李便出發了。

春節之後,天氣依舊寒冷。

陳千卿到d城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天已經快要完全黑了。d城在下小雨了,陳千卿沒帶傘,出了機場便隨便找了個離這裡最近的酒店住下。

柳華梅的電話隨後打過來,再次叮囑了陳千卿的安全問題,陳千卿都一一應下了。

陸正非被迫出櫃的時間是春節前後,現在春節已經過了,離他被放出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陳千卿可以好好享受只屬於自己的時光。

d城是個很適合養老的城市,乾淨的青石板路,貫穿全城的小渠,充滿悠閒味道的客棧和酒吧。淅淅瀝瀝的小雨跌落在青石板上,濺起淺淺的一層水花。陳千卿在酒店住了一晚上之後,便開始了自己的d城之旅。

來d城,客棧一定要住,酒吧一定要玩。

陳千卿當年沒能和真正的陳千卿來一次,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這座城市的瞭解。因為真正的陳千卿喜歡,所以他才會費工夫研究,即使他們沒有機會來。

陳千卿在狹窄的小巷裡找了一間順眼的客棧,住了進去。

長的漂亮的年輕人,到哪裡都受歡迎。客棧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看見陳千卿就一直在笑,連要房費的時候都抹去了零頭。

陳千卿打算在這裡住十幾天,等到快要開學了再回去。

d城天氣溫和,一年到頭溫差都不算太大,即便今年c城都下雪了,這裡的最低溫度都有三度左右。

陳千卿有點怕冷,所以穿的還算厚,等安頓好了之後,他便開始出去亂逛。

因為海拔較高,所以這裡的米飯都有點夾生,陳千卿本來就胃口不好,這下子更不想吃東西了,春節之後遊客流量雖然減少了很多,但寒假還未過,所以街道上幾乎都是遊客。陳千卿覺的麻煩,乾脆天天短了個凳子就坐在自己訂的房間窗戶旁邊看風景。

老闆娘打掃衛生的時候看見過他這麼坐著,還笑著開玩笑說他像是來旅遊,倒像是在養老的,陳千卿聽了也就笑笑,並不答話。

在休息了幾天後,陳千卿找了個天氣不錯的下午,去了這裡很有名的一家酒吧。

d城的酒吧,向來都是文藝青年們熱衷於邂逅的地方。在氣氛曖昧,燈光昏暗的地方,一見鍾情也仿佛變得容易起來。

陳千卿進去後,一個人隨便點了些酒,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所以幾乎很少喝酒,更不用抽煙了,此時也只是端著酒杯輕輕的抿著,看著光怪陸離的人群,眼神卻已經不知道游離到哪裡去了。

陳千卿想安靜的坐著,可是有些人卻是註定要引人注目的。

搭訕的人很快就來了,是個漂亮的女孩,栗色卷髮,穿著米色的外套,笑的很甜,她走過來,充滿了自信的味道:“帥哥,可以請你喝一杯麼?”

陳千卿回過神,看向女孩的神情裡有些不悅的味道,他道:“抱歉,我想一個人。”

女孩道:“一個人多不好玩,我陪你不好麼?”

一看就是個沒怎麼受過挫的女孩,有美麗的臉龐,凹凸有致的身材和甜美的聲音,似乎任由哪個男性被她搭訕,都不會太過不給面子。

但陳千卿顯然不在這個範圍裡,他喝了一口酒,笑了:“我喜歡男人。”

女孩臉色立馬變了,她眼神在陳千卿身上上下掃視一番,似乎在確定陳千卿是不是在撒謊,然而在對上陳千卿淡然的眼神後,她很快落荒而逃:“打擾了。”

陳千卿沖她舉了舉杯。

本來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結果沒隔兩分鐘,女孩領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現在了陳千卿的面前。

女孩道:“你不是喜歡男人麼,我給你介紹我哥!”

陳千卿:“……”

女孩道:“怎麼?別告訴我你是騙我的啊。”

陳千卿:“我已經有愛人了。”

昏暗的燈光下,陳千卿只能隱約看見這個男人的面容,這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寸頭更凸顯出男人的英氣,他非常高,至少有一米九幾,就這麼站在那裡看著陳千卿,就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有幾分瑟縮。

在看清楚男人的長相之後,陳千卿的臉色變了——他哪裡能想到,自己隨便出來旅個遊,居然能遇到這個人。

女孩道:“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不說話?看上我哥沒啊?”

男人淡淡的開口,語氣中卻並無不悅,他道:“筱筱,別胡鬧。”

然後男人沖著陳千卿伸出手:“王巫麟。”

陳千卿沉默半響後,才握住了他的手:“陳千卿。”

女孩哈哈的笑起來,她道:“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拜拜。”說完竟是轉身就走。

王巫麟十分自然的坐到了陳千卿旁邊,他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陳千卿道:“這種搭訕方法,不會太土?”

王巫麟頓了半響後,才道:“我不喜歡男人。”

陳千卿拿起杯子給王巫麟倒了杯酒:“沒事,陪我坐坐吧。”

上輩子,陳千卿和王巫麟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安靜的坐在一起,偶爾還聊上兩句。原因無他,因為他們是情敵——準確的說是陸正非一個人臆想出來的情敵。

的確,在對陳千卿迷的要死的陸正非眼裡,誰對陳千卿都有企圖,就算陳千卿真的只是交了個普通朋友,在陸正非看來也充滿了威脅。

王巫麟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和陳千卿是好朋友,但在陸正非看來,他們就是姦夫淫婦。王巫麟和陳千卿是在陸正非被關起來的那三年間認識的,等陸正非再次找到陳千卿的時候,陳千卿和王巫麟已經是知己了。

陸正非當然是嫉妒的快要發狂,想方設法的想要斷了王巫麟和陳千卿之間的聯繫,最後,他還是成功了。當時王巫麟幫助陳千卿逃跑,本來都快要成功了,但王家卻突然出了事。

陸正非並非是那件事後的推手,可在陳千卿看來,除了陸正非,誰還會那麼恨王巫麟?於是矛盾越積越深,陸正非不屑于解釋,陳千卿便認定了他的猜測。

後來,陸正非確定了王巫麟和陳千卿並沒有那方面的關係,可惜已經太晚了,王家樹大招風,倒下之後就再也沒有起來過,王巫麟被迫出國後,同樣也沒了消息。

陳千卿想到這裡,抿了一口略微有些冰冷的酒。

王巫麟其實是個不錯的人,只要真的把你當朋友,就力所能及的幫忙,不然上輩子也不會幫陳千卿逃跑了。

陸正非開始對王巫麟充滿了厭惡,直到陳千卿的生命一天天衰弱下去,他開始認真的反思自己時才發現,如果沒有王巫麟,陳千卿或許會走的更快。真是諷刺。

陳千卿又倒了些酒在杯子裡,懶懶道:“那是你妹妹?”

王巫麟嗯了聲,他比陳千卿高太多,坐著的時候背脊也挺的直直的,從頭到腳都在顯露出軍人的風範。

陳千卿的手撐著下巴:“你退役了?”

王巫麟道:“沒,春節放假。”

陳千卿道:“怎麼來d城玩了。”

王巫麟聞言,看向陳千卿的眼神裡帶上了審視的味道:“你認識我?”

陳千卿笑了笑:“聽說過。”

王巫麟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憶陳千卿這個名字是不是在哪裡聽過,可他把紅城裡幾家大姓的嫡系全數了一遍,確定自己自己的確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陳千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他道:“小玩意兒,不值一提。”

王巫麟喝了一口酒:“陳家旁系?”

陳千卿搖了搖頭:“不聊那些了,喝酒。”

王巫麟聞言,也不再問什麼,他是被他妹妹給硬拉過來的,本來是想打個招呼就走,可是看見了陳千卿,他卻坐下了。

他入伍的時候十幾歲,在軍隊裡待了十多年了,過幾個月就退役,家裡想著先讓他緩一下再開始接受他該幹的事,所以這才隨便找了個地方出來輕鬆一下。

一瓶酒很快見了底,陳千卿蒼白的臉上帶上了些許的紅暈,他整個人都顯得懶洋洋的,無論是眼神還是神態,都沒有年輕那種朝氣蓬勃的味道。

可就是這樣,卻越發的吸引人的目光,因為這種氣質和他的年齡配起來,太矛盾了。

王巫麟道:“你多少歲了?”

陳千卿笑了起來,他笑的燦爛,笑容裡還帶著些許惡作劇的味道,他道:“你猜猜看?”

王巫麟沉吟片刻:“三十?”他覺的陳千卿氣質很老練,和卻長著一張年輕人的臉。

陳千卿把食指放在唇間,小聲的噓了一聲,然後湊近王巫麟,低聲道:“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我四十好幾了。”

王巫麟愣在原地,陳千卿的氣息噴打在他的頸項間,讓他有些不自在。

可陳千卿的下一個動作,卻是摟住他的肩膀,歎氣道:“哥們兒,我們的品味,都差不多。”

王巫麟沒動。

陳千卿繼續道:“可惜啊……你鬥不過我!”

聽到陳千卿這句,王巫麟才發現,自己身邊的這個人……居然喝醉了。

53喝醉酒的人

就連陳千卿自己也沒想到,他居然輕輕鬆松的被一瓶啤酒給搞定了。

當他發現自己頭有點暈,並且開始控制不住自己說話內容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王巫麟也沒想到有人的酒量居然可以這麼差,一瓶啤酒不到,居然就醉了,而且還和他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

什麼叫做“你鬥不過我”?王巫麟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和陳千卿在哪裡見過了。

陳千卿又往杯子倒了些酒,人一喝醉,自製力就變差了。剛才還小口的抿著酒,這會兒已經開始大口往嘴裡灌。

陳千卿大口灌完整整一杯,然後重重的將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沖著王巫麟豪邁道:“喝!”

王巫麟慢慢的把手裡玻璃杯裡的酒也喝的一乾二淨。

陳千卿又開始喝第二杯。王巫麟見狀,開口道:“你醉了。”

陳千卿無所謂的擺擺手,語氣卻有些含糊:“沒、沒醉。”

王巫麟啞然,他也沒想到今天能遇到這麼個奇人,在陌生人面前居然放的這麼開。

也不怪陳千卿不小心,他上輩子清楚的知道了王巫麟的性向,所以這輩子完全沒把王巫麟當成對手,反而在看到王巫麟的時候,想起了真正的陳千卿。

酒入愁腸愁更愁,不到片刻,一瓶啤酒就下了肚。

這時,遠遠在旁邊看著的王巫筱走了過來,她看見陳千卿拿起開瓶器又開了一瓶,給王巫麟和自己在杯子裡倒滿之後咕咚咕咚的全喝了下去。

王巫筱愣道:“哥?”

王巫麟本來就不善言辭,勸別人這種事情更是很少做,看見陳千卿一個勁的喝悶酒,只是招呼服務員來把陳千卿桌上剩下的幾瓶酒全給退了,順便結了賬。這會兒見王巫筱過來,皺起眉頭道:“你幹的好事。”

王巫筱訕笑:”哥,我這不是開個玩笑嘛,而且你們這麼一見如故……”

王巫麟道:“他喝醉了,怎麼辦。”

王巫筱這才看了一眼捧著裝著酒的玻璃杯不肯放手的陳千卿。

酒吧裡的燈光雖然很昏暗,但任誰都看得出陳千卿此時的狀態是怎麼樣的,她道:“哥,你真不喜歡男人?這勸酒功夫太好了吧。”

王巫麟:“……”他能說他和陳千卿根本沒說幾句話?

王巫筱道:“不過這人品質看著也不差,你真不考慮一下?”

王巫麟面無表情的瞪了王巫筱一眼,王巫筱肩膀一縮立馬妥協道:“得,隨便找家酒店給扔進去吧,我算怕了你了。”

陳千卿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了,又開始在桌子上找酒,結果找了半天啥都沒摸到,不開心的嘟囔道:“酒呢。”

王巫筱之所以會來搭訕,就是因為她喜歡陳千卿這一款的,雖然被陳千卿告之他喜歡男人,但心裡還是有點不死心,她道:“哥,他真喜歡男人啊?”

王巫麟嗯了聲。

王巫筱歎氣:“這年頭好男人都去喜歡男人了,怪不得我找不到男朋友。”

王巫麟知道自己這個妹妹不靠譜,他道:“你先回去,我送他去酒店。”

王巫筱還想說什麼,但在王巫麟淩厲的目光下焉了,磨磨蹭蹭半響之後。還是同意了王巫麟的提議,和幾個朋友不甘不願的走了。

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王巫麟要注意安全,記得戴套。

王巫麟對自己這個妹妹也是沒什麼辦法,索性不理,扶著陳千卿就從酒吧出來了。

陳千卿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人醉了之後,容易把一些平時壓抑的很好的情緒暴露出現,比如此刻的陳千卿,最想幹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給弄死。

王巫麟剛扶著陳千卿出了門,就聽到陳千卿罵道:“你……你真是個傻逼!”

王巫麟問道:“你罵誰?”

陳千卿斜眼看了他一眼:“陸正非!”

這個名字王巫麟倒是聽說過,陸家老三的兒子,難道陳千卿和陸家人有什麼關係?王巫麟正想著,忽然發現不遠處的拐角有亮光閃過,他只愣了一秒,立馬反應過來——那是閃光燈。

如果是平時王巫麟肯定就直接追過去了,但現在他身邊靠了個醉鬼,這個醉鬼還在不停的對陸正非進行人生攻擊。

無奈之下,王巫麟只好給王巫筱打了個電話。

王巫筱剛出酒吧正準備去吃夜宵就接到了王巫麟的電話,她一聽就樂了:“哥,你還真怕被人誤會是同性戀啊。”

王巫麟道:“你認識叫陳千卿的人麼?”他長期待在軍隊裡,有些事情不知道,所以想問問王巫筱。

王巫筱聽了這名字,沉思兩秒:“有點熟,但想不起來。”

王巫麟道:“那陸正非呢。”

王巫筱直接來了句“哎喲,臥槽”,她繼續道:“我想起來了!陳千卿不是陸正非那個情人兒嘛?!這都能被我們遇到!”

王巫麟道:“說清楚。”

王巫筱道:“陸正非你知道吧?他前段時間去大學搞了個大學生,聽說就叫陳千卿,我這不是還沒見過面嘛,哪裡知道這麼巧啊。”

王巫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看了眼自己身邊醉的快要不省人事的陳千卿,道:“王巫筱,你說你是不是皮癢了。”

王巫筱尷尬的笑了兩聲,這事兒的確是她惹出來的,可是也不能全怪她啊,她哪能想到隨便出來玩一下都能遇到“熟人”呢!

王巫筱道:“哥……你就別怪我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出那個敢拍你照片的人啊。”這次他們出來玩的人有好幾個,雖然都是關係比較好的,但人心這種東西,誰說得准呢。

王巫麟道:“你和哪幾個人在一起。”

王巫筱拿著電話走遠了點,把她身邊幾個人的名字說了一邊。

王巫麟道:“你給小魚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

王巫筱嗯了聲,給王巫麟說的那人打了個電話過去。

王巫麟這才把手機放進了兜裡,又看了眼一開始十分憤怒,現在已經面無表情的陳千卿,猶豫片刻後,還是在附近隨便找了家酒店。

陳千卿不罵人了,被王巫麟摟在懷裡,安靜的像只兔子。他的臉色全是因為醉意而出現的紅暈,因為口渴,還時不時的舔舐一下本來就已經十分紅潤的唇。王巫麟半抱著陳千卿,只覺的自己眼前這個人瘦的不行,下巴尖就能看見了,而且酒品和酒量都不怎麼好,簡直就是專門來坑他的。

一進房間王巫麟就把陳千卿放到了床上。

陳千卿扯著王巫麟的袖子,一臉嚴肅說道:“我真不喜歡你!”

王巫麟:“……”沒事,我也不喜歡你。

陳千卿道:“你到底哪裡好呢?千卿為什麼會喜歡你……我比你帥多了……”酒後吐真言,今天他算是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王巫麟聽著陳千卿的話卻想笑,什麼叫千卿為什麼喜歡你,他自己不就是陳千卿麼。

陳千卿繼續道:“好,我承認你比我高,但是也就高那麼一點點。”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食指和拇指,十分吝嗇的比了一釐米。

王巫麟:“太少了。”

陳千卿怒道:“不能更多了!”

王巫麟:“……”他就不該和個醉鬼計較的。

這時候,王巫筱的電話來了,王巫麟看了陳千卿一眼,走到走廊接了電話。

王巫筱道:“哥,你怎麼知道是那個碧池拍的你的照片?我給她打電話問她在哪,她說自己在和小城吃夜宵,我又給小城打了個電話,她果然是在放屁!小城說她包拿掉了,回酒吧拿去了!”

王巫麟道:“我猜的。”

王巫筱道:“那怎麼辦?”她本來以為陳千卿就是路人甲,所以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情。但她朋友小魚顯然是認出陳千卿的身份了,所以才會找機會回酒吧拍照,卻沒想到被王巫麟發現了。

王巫麟道:“你惹出來的事,問我怎麼辦?”

王巫筱呸了一聲:“我要是知道他是gay我還會去搭訕?”

王巫麟道:“那你拉我過去幹什麼?”

王巫筱道:“哥,你怎麼這麼拔diao無情啊,剛才和人聊天的時候你怎麼不嫌棄我多事兒?要不是我把你拉過去你會和人家聊的那麼開心麼!”

王巫麟:“……”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家這個妹妹怎麼能把這些他個大男人都嫌臊得慌的詞說的那麼流利的。

王巫筱道:“你可不能不負責啊!人家雖然是陸正非的小情人兒,可現在是自由戀愛——不對,自由包養!”

王巫麟冷冷叫道:“王巫筱。”

王巫筱瞬間歇氣,她哭喪道:“好,我錯了,要是咱媽問起來,我就說陳千卿是我朋友……只是讓人扶著而已。”

王巫麟道:“你找人問一下陸正非和陳千卿的事。”

王巫筱愣了:“哥——你不會真的對他有興趣了吧。”她正因為知道自己這個哥哥的性取向,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如果要是她真的不小心把王巫麟給掰彎了,她爸媽非把她弄死不可。

王巫麟道:“你猜。”說完就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王巫筱露出一臉天塌了的表情。

54興師問罪的

對一個男人來說,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情之一就是自己的愛人給自己戴了綠帽子。比這個還悲慘的是,在愛人給自己戴綠帽子的時候,自己卻被關在家裡哪裡也去不了。

現在,陸正非有幸成為綠帽子大軍中的一員。

陸正非的手機被陸重乾和黃玉屏扣下了,按理說應該是無法同外界聯繫的。但他十分不幸的有個兄控的妹妹,所以當陸依琴把陳千卿被王巫麟摟在懷裡的照片拿給他看時,陸正非第一時間就把陸依琴的手機砸到了地上。

面對陸正非猙獰的表情,陸依琴急忙勸道:“哥,我就說過他不是什麼好人,你看看,你這才被關起來幾天,他就去招惹別的男人了。”

陸正非臉色黑沉沉的,他道:“這人是誰?”

陸依琴道:“是王家老大的兒子,王巫麟。”

陸正非道:“他們現在在哪?”

陸依琴小心翼翼的看著陸正非的表情,猶豫半響後道:“在d城。”

於是陸正非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本來是打算和陳千卿一起去d城玩玩,卻沒想到被陸依琴告訴了父母關於陳千卿的事,所以這才被關在了家裡。說到底,要是陸依琴不告狀,他的陳千卿也不會跑到d城去和一個男人拉拉扯扯。

陸正非一直都是個護短的人,他很寵陸依琴,在陳千卿之外事情上,幾乎所有陸依琴的所有要求都被滿足了,即便是這次陸依琴把他和陳千卿的事情告訴了他的父母,他也沒有太過生氣,只是有些失望。

可當陳千卿和別人的照片被陸依琴放到了陸正非面前時,陸正非的怒火終於被點燃了,他道:“陸依琴,你幾歲了?”

陸依琴傻眼道:“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正非冷冷道:“他的性子我能不知道?你敢不敢告訴我,你這張照片,誰傳給你的?”

陸依琴眼眶紅了,她道:“你就這麼相信陳千卿那個狐狸精麼?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蠱?”

陸正非失望道:“陸依琴,我疼你,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但是如果你搞不清楚什麼事一個妹妹該做的,就別怪我無情。”

陸依琴氣的渾身發抖,她本來以為看到了陳千卿照片,陸正非會生陳千卿的氣,結果陸正非卻對著她發火了。

面對護著陳千卿的陸正非,陸依琴大吼一聲:“哥哥我討厭你!”就嗚嗚嗚的轉身跑了出去。

陸正非真的不氣陳千卿?——那就有鬼了。事實上,他在看到陳千卿和王巫麟合照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沖出去找那個姦夫一決高下!

但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所以最後陸正非在床上沉默的坐了許久之後,還是起身走向了屋外——他現在急需和外界聯繫。

陳千卿還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經被發給陸正非看了,因為喝了酒,所以這晚上他睡的死沉死沉的,直到第二天都快十點過了,他才醒過來。

宿醉之後那種頭疼欲裂的感覺讓陳千卿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從床上爬起來,然而等他醒來看清楚了周圍的環境,他的腦袋出現了一秒鐘的空白。

好在這種空白也就是一瞬間,陳千卿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酒店。

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衣服,沒有其他人動過的痕跡,陳千卿在確定自己身上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後,起身踉踉蹌蹌的走到冰箱旁邊,開了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冰涼的水下肚,一直當機的腦子這才開始運轉,陳千卿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但無奈的發現自己居然就只記得王巫麟這個名字了。

想不出來,索性就不想了。

頭依舊在隱隱作痛的陳千卿把剩下的水喝完,正準備去廁所洗把臉,卻忽的注意到桌子放了張紙條。他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是個電話號碼。

想了想,陳千卿還是用手機打了過去。

“喂。”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你醒了?”

陳千卿道:“你是……王巫麟?”

王巫麟嗯了聲,直奔主題:“昨天我扶著你的照片被人拍下來了。”

陳千卿道:“嗯?怎麼回事?”

王巫麟道:“好像和陸正非有點關係,你這邊沒問題吧。”

陳千卿立馬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他道:“沒事,昨天麻煩你了。”他其實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可卻沒想到酒量居然差到了這個地步。

王巫麟道:“客氣,我還有事,下次聊。”

陳千卿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他和王巫麟的照片被拍下來了?陳千卿思托片刻,有種不大妙的感覺。他自己有多喜歡吃醋他可是很清楚,當年陳千卿和王巫麟的事情剛被他知道他就抓狂了,更不用說看到照片。

陳千卿認真的回憶了一下他在知道陳千卿和王巫麟是好朋友之後幹的事……嗯,好像是,把原主陳千卿抓回去狠狠操了一頓?

不過現在倒也不用太擔心,因為陸正非這傢伙還被關在家裡呢。

陳千卿這麼想著,悠閒的下樓吃了早飯,準備回客棧的時候,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這是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a城。

陳千卿想了想,把電話給掛了。然而不到兩秒,手機鍥而不捨響了起來。

陳千卿一邊走,一邊盯著這個號碼看,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有種感覺——這個電話是陸正非打來的。

由於電話那頭的人太過執著,陳千卿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聲音傳來的那一刹那,陳千卿的想法就得到了證實,電話那頭,陸正非的聲音又急又怒:“陳千卿,你可以啊你,十幾天不見就給我勾搭上個男人!”

陳千卿想,如果是真正的陳千卿,聽到陸正非這話估計會勃然大怒,覺的陸正非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但是現在嘛……陳千卿只是不輕不重的嗯了聲。

陸正非道:“王巫麟你也勾搭得上?!你真以為我爸媽把我關起來了我就拿你沒辦法?”

陳千卿聽著陸正非的話,開始思考如果是他,聽到怎麼樣的解釋才會滿意。

陸正非見電話那頭沒聲音,更氣了:“你說話啊!”

陳千卿沉默半響後,才幽幽道:“你答應我和我一起來d城的。”

陸正非愣了愣。

陳千卿道:“結果你沒來。”

陸正非有點虛:“我這不是被我爸媽關起來了嘛,我以後給你補上行不行?”

陳千卿不說話,只是意味聲長的長歎了口氣。

陸正非急了:“千卿,你別生我的氣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陳千卿忽然覺的二十多歲的他實在是有點蠢,或者換句話說,二十多歲,正在戀愛中的的他很蠢,這種蠢勁兒甚至讓陳千卿都不想承認他和電話那頭的人是同一個人了,他道:“陸正非,你先把你家裡的事處理好,再來和我說其他的吧。”

陸正非啞然。

陳千卿道:“還有事麼?沒事我掛了。”

陸正非這才反應過來,興師問罪的人不是他麼?怎麼到頭來變成陳千卿占上風了,好像自從陳千卿的腿斷過一次之後……陸正非就真的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陳千卿……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說到換了個人,陸正非又有點擔心陳千卿的心理問題了,他想,如果陳千卿一個人的時候犯了病,他又不在陳千卿身邊,該多危險。

關於這一點,陸正非實在是多慮了——毫不客氣的說,陸正非就是刺激陳千卿犯病的最大一個誘因。當然,這一點誰都不敢說,就算是陸正非的好朋友徐少仁,也不敢對陸正非言明這個殘酷的事實。

陸正非道:“我不在你身邊,你好好照顧自己。”

陳千卿道:“嗯。”陸正非居然會說這些廢話,別開玩笑了,這個世界上他最喜歡的人就是他自己的身體了好麼!

陸正非道:“我很快就會出來了。”

陳千卿:“……”

陸正非道:“那我掛了,你別擔心我。”

陳千卿毫不猶豫的掛了電話,知道的以為陸正非被家裡人關起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探監呢!況且什麼叫做“別擔心我”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擔憂好麼。

陳千卿掛了陸正非的電話,慢慢悠悠的晃回了客棧。

陸正非掛了電話之後總覺的哪裡有點不對勁,他認真的想了想,才發現電話那頭的陳千卿可以說是對他毫無眷戀之情。

這種認知讓陸正非不由的感到氣餒,但他不是個容易自卑的人,所以到最後,他告訴自己,等他出去了,陳千卿就沒辦法無視他了——真是個可憐又可悲的人。

陳千卿在d城玩了十幾天,直到快開學了才回去。

他到家的時候陳清揚他們也旅遊回來了,柳華梅問陳千卿什麼時候去學校,陳千卿說差不多過幾天就要去了。

柳華梅聽了也沒說什麼,只是告訴陳千卿,等有空的時候,再把陸正非帶來玩。

陳千卿把柳華梅的話聽在耳朵裡,轉個身就忘了,反正無論是關於陸正非的什麼事,他都會忘記的比較快。

而就像陳千卿起初猜測的那樣,陸正非在被關了一個月後,終於也被放了出來。這對陳千卿來說,大概算不上個好消息。

55命運的捉弄

作為一個母親,柳華梅無意是稱職的。她疼愛陳千卿,願意為陳千卿付出一切。

而陳千卿和柳華梅母子兩的感情非常好,正因如此,在柳華梅和陳清揚出車禍當場死亡之後,陳千卿對陸正非也算是恨到了骨子裡。

柳華梅的死算得上一個意外,但陳千卿還是把原因歸到了陸正非身上。因為如果不是陸正非將他囚禁起來,柳華梅和陳千卿也不會急匆匆的從a城趕到b城,最後死在離開機場的高速路上。

陳千卿臨走之前,柳華梅給陳千卿準備了一大堆特產。

父母就是想把家裡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子女的人,陳千卿推辭不過,也只好帶上。

b城終於不再下雪,陽光明媚的天氣,正好適合出行。陳清揚開車把陳千卿送到機場,柳華梅又細細的叮囑了一番。

面對柳華梅的好意,陳千卿都應下了。

柳華梅道:“千卿,你一個人在那邊一定要注意身體,錢不夠了給我和你爸打電話,千萬別苦著自己。”

陳千卿點著頭,順手把陸正非打來的電話給掛了。現在他什麼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錢。

直到上飛機前,柳華梅都一直拉著陳千卿絮絮叨叨,她道:“爸媽離你遠,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

陳千卿點著頭,給了柳華梅和陳清揚一個擁抱,然後進了安檢。

柳華梅遠遠的看著陳千卿的背影,沖著陳清揚歎了口氣:“孩子他爸,我怎麼心裡難受的慌呢。”

陳清揚摟著自己老婆,道:“別難受了,千卿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幾個小時之後,陳千卿到達了a城。

陸正非的電話一路上都沒停過,他前幾天被放出來,今天知道陳千卿要回來,一大早就開車到機場去等人了。

陳千卿下了飛機,剛一走出去,就看到了站在遠處沖他揮手的陸正非。

一個多月不見,陸正非是瘦了,但從眼神和精神上來看,卻十分的亢奮。

陳千卿還是朝著陸正非走了過去。

陸正非順手接過陳千卿手裡的行李,道:“怎麼不接我電話?”

陳千卿道:“我爸媽在,不好接。”

陸正非道:“幾個月不見,你不想我嗎?”

陳千卿抬起頭,看了陸正非一眼,笑了:“我說想,你信麼?”

陸正非啞然,如果陳千卿這麼說了,他估計真的不會信,反而會覺的陳千卿身上出了什麼事。

陳千卿把陸正非的表情看在眼裡,淡淡道:“所以何必明知故問。”

陸正非發現他越來越拿陳千卿沒辦法了。生不起氣,又放不下,他就像個被胡蘿蔔吊著走的驢,陳千卿的胡蘿蔔往哪放,他就得往哪裡走。

陸正非把陳千卿的行李放到了後備箱,然後坐到了駕駛室上。

上車之後,陳千卿心裡面有些不舒服,但又說不出是哪裡不舒服,反正就好像心臟被什麼東西揪著,喘不過氣來。

陸正非道:“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陳千卿道:“難看?”他放下頭頂上的鏡子,才發現自己的臉色難看的要死,簡直就白的像一張被水泡過的餐巾紙。

陸正非伸手摸了把陳千卿的手,愣了:“你手……好冰。”

不知怎麼的,陳千卿就是有些心煩意亂,他一把甩開陸正非的手,不耐道:“我平時不都這樣麼。”

陸正非有些擔憂的看著陳千卿,但又不好刺激他,於是只好發動了車,往家裡開。

初春之後,氣溫已經回暖,雖然還是有些冷,但比冬天已經好了許多。

車裡的暖氣開的足足的,陸正非一路開車,一路觀察著副駕駛上的陳千卿。

陳千卿的臉色沒有一點好轉,依舊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冷漠的看著窗外,就像是一尊沒有人氣的雕塑,讓人看了有些心理發慌。

出了機場的高速路,陸正非趁著等紅燈的時間又去摸了陳千卿的手,這下他確定是陳千卿不對勁了,他道:“千卿,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陳千卿目光有些散亂,也沒說話,任由陸正非抓著。

陸正非道:“千卿?”他叫完這一聲,急忙用手去摸陳千卿的額頭,這才發現陳千卿滿臉的冷汗,嘴唇也變得有些灰白。

陸正非慌了:“千卿,你哪裡不舒服?”

陳千卿隔了好久,才緩緩道:“就是心裡……難受。”

這種難受是沒來由的,就好像突然出現的一種感覺,把陳千卿的靈魂從肉體裡抽了出來,周圍都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連陸正非的話語也顯得格外模糊。

陳千卿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讓他的稍微回了神。

眼看紅燈沒了,陸正非也不再猶豫,改了道準備去醫院。

陳千卿慢吞吞的把手機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冷漠的陌生聲音,那人說:“請問你是陳千卿麼?”

陳千卿嗯了一聲。

那人繼續道:“你的父母出了車禍,比較嚴重,正在醫院裡搶救,過來看看吧。”

陳千卿腦子翁的一聲就炸了,他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電話那頭喂喂了好幾聲,隔會兒,似乎聽到了陳千卿的喘息聲,歎了口氣後道:“抓緊時間過來吧。”

陸正非一直在注意陳千卿,眼見接了個電話之後,陳千卿仿佛變得不能呼吸了一樣,他心裡一急,趕緊隨便找個地方停了車,解開安全帶轉身抱住了陳千卿。

陳千卿是真的不能呼吸了,他眼前是一片模糊,耳朵裡只能聽到心臟普通普通跳著的聲音,他看不到陸正非,更不到陸正非的話。

陸正非抱著陳千卿,快被陳千卿嚇死了,他道:“千卿,千卿,呼吸,呼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千卿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隨後,他用輕的快要聽不見的聲音道:“幫我訂張回a城的機票……”

陸正非立馬猜到了陳千卿肯定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他也不囉嗦,叫人定了最快回a城的票,然後道:“千卿,你別急,有我在你身邊。”

陳千卿似乎緩過來了些,他道:“去機場。”

陸正非知道這時候說的再多也是無用的,只好給陳千卿系好了安全帶,又把車開回了機場。

陳千卿坐在副駕駛上,沉默的垂著頭,直到快到機場了,陸正非才聽到他開口,他說:“陸正非,為什麼。”

陸正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陳千卿的這句問話。

陳千卿也沒有繼續說什麼,直到了上了飛機,他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

在候機的時候,陳千卿很想打個電話過去問問什麼情況,但他不敢,他是真的不敢。他怕聽到電話那頭說“陳千卿,節哀。”——他不知道,如果他聽到了節哀兩個字,他會怎麼樣。

這不是他的情感,他對柳華梅沒那麼多的感情,這是屬於這具身體的,屬於真正陳千卿的情感。

當那時的陳千卿聽到父母去世的消息,他的感覺就和現在的陳千卿一樣。

人仿佛在天空中飄,周圍的一切,都是朦朧的且安靜的。

陸正非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安慰陳千卿,他身旁的人就好像已經靈魂出竅了,沉默的模樣讓他根本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陸正非不說話,陳千卿也不說話,直到回到b城,兩人間都沒有什麼交流。

陳千卿麻木的問清楚了父母在哪裡醫院,和陸正非匆匆的趕了過去。

其實他已經有心裡準備了。因為在他打電話的時候,那頭的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陳千卿沒等那人把話說清楚,就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和陸正非猜測的差不多,是陳千卿的家裡出了事,但比他猜測的卻要嚴重很多,因為出事的是陳千卿的父母。

到達醫院門口的時候,陳千卿轉身沖著陸正非說了句話,他說:“你是誰,我是不是在做夢。”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沉默蒼白的模樣,眼神裡透出恐慌,他道:“千卿,你別嚇我。”

陳千卿凝視了陸正非許久,最後轉身進了醫院,不再同他說一句話。

急救室的燈已經熄了,陳千卿也不去問護士,就在整間醫院亂轉,一間一間的找。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是不想知道答案,他道:“千卿,有我在,你別怕。”

陳千卿道:“icu裡沒人。”

陸正非愣了愣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陳千卿重重的喘了口氣:“我……該去太平間找他們麼?”

陸正非只能伸手緊緊的抱住了陳千卿。

之後,陸正非找到護士詢問了情況。

護士猜測陸正非和陳千卿是家屬,語氣有些憐憫的味道,她道:“夫妻兩都沒搶救過來……你們是他們的?”

“兒子。”陳千卿愣愣道:“我是他們的,兒子。”

護士說了聲節哀,就趕忙走開了。

陸正非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道:“千卿,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陳千卿道:“這就是他的感覺麼?”

陸正非不明白陳千卿的意思。

陳千卿道:“我居然現在……才知道。”

陸正非道:“千卿,你在說什麼?”

陳千卿漠然的看了陸正非一眼:“你是陸正非?”

他問完,居然笑了:”那我,又是誰呢。”

56一切都會好

有很多事情,你若不親身經歷,就註定了無法明白這是怎樣一種感受。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父母去世的時候陳千卿很痛苦,可卻沒想到他這麼痛苦。

那是一種無論以什麼方式來描述都會顯得蒼白的絕望,唯有親身經歷了,才知道是個什麼感覺。

在這一世裡,沒有陸正非的參與,陳千卿的父母還是死了。並且依舊是死於車禍,死於離開機場的高速路上。

這就像是掌管命運的神在用自己的方式嘲諷著他,告訴他——他必須一件件嘗遍那些讓陳千卿無比痛苦的事。

陳千卿最終還是沒有去見柳華梅和陳清揚最後一面。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嘗到畏懼的滋味。

醫生說,陳清揚拉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柳華梅則是死在了搶救臺上。他們的死相都不怎麼好看,陳清揚腦袋幾乎被削掉了一般,柳華梅也沒好到哪裡去。

肇事司機也當場死亡,肇事的原因也簡單的可笑——肇事司機在高速路上一邊打電話一邊抽煙,右手手腕靠著方向盤,遇到突發情況時沒反應過來,直接追尾了柳華梅和陳清揚所坐著的車。

可笑的原因,結果卻讓人一點都笑不出來。

陳千卿覺的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他這種感覺,只有在上輩子真正的陳千卿死去的時候才有過。那種腦袋一片空白,周圍的人說什麼都聽不懂的感覺讓他非常疲憊。

陸正非把陳千卿的反應看在眼裡,他知道這時候安慰的語言是蒼白的,所以只是摟著陳千卿,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

兩個大男人這麼靠著,始終是有些奇怪。

陳清揚出事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陳清揚的姐姐妹妹耳朵裡,當天晚上,陳清芸和陳清玉就來了。

她們說的話,陳千卿一句也沒有聽進入,他和陸正非在走廊裡枯坐了半夜,直到快三點鐘了,陸正非才扶著他去醫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陳千卿安安靜靜的洗了個澡,就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沉默的坐在床邊。

陸正非擔心他,一邊自己洗澡,一邊還朝陳千卿的方向不停觀望,好在直到他洗完從浴室出來,陳千卿都沒什麼反應。

陸正非坐在了陳千卿身旁,摟住了陳千卿的肩膀。

陳千卿隔了好久後,才道:“給我根煙。”

陸正非從兜裡掏出煙遞過去。

陳千卿把煙含進嘴裡,用打火機點燃,重重的吸了一口,他說:“陸正非,我有點害怕。”

陸正非愣了,他幾乎從未聽過陳千卿這麼示弱的一句話,他道:“千卿,有我在。”

陳千卿吐出口中的煙霧,漠然的看著陸正非:“你知道我在怕什麼麼?”

陸正非道:“你在怕什麼?”

陳千卿嘲諷的笑了,他道:“我在怕,我知道,卻改變不了的事。”比如柳華梅和陳清揚的死亡,比如陳千卿的受傷,比如他們的結局。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蒼白的臉色,漠然的表情,只覺的心疼,他緊了緊自己的手臂,道:“陳千卿,我愛你,我願意為你遮風擋雨。”

陳千卿聞言卻緩緩的搖了搖頭,最終他什麼也沒說,把煙頭扔進煙灰缸裡,就躺到床上準備睡覺。

陸正非很想為陳千卿做點什麼,但他發現他能做的事,少的可憐。

陳千卿一晚上沒睡,他一閉上眼,腦袋裡就開始出現零零碎碎的畫面和聲音,那些畫面和聲音是那樣的真實,就好像出現在眼前,響起在耳邊。

陸正非也沒睡著,他抱著陳千卿,想用自己的溫度,溫暖這個冷的似乎快要蜷縮起來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陳千卿起床的第一句話就是:“陸正非,有空帶我去看心理醫生吧。”

他撐不住了。

陸正非本該是高興的,可現在的他卻有點高興不起來,所以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再怎麼傷心,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吃過早飯之後,陸正非和陳千卿就去了醫院,陸正非聯繫了一家白事一條龍,開始準備柳華梅和陳清揚的下葬事宜。

陳千卿當天下午就去附近的公墓,選了一塊墓地。準備將柳華梅和陳千卿葬在一起。

柳華梅和陳清揚是意外死亡,不是喜喪,按照當地的規矩不能大辦,所以陸正非找人看了日子,就準備將他們兩人帶去火化。

陳清揚的姐妹在此期間又來了一趟,送了陳千卿三個紅包。

陳清玉明裡安慰著陳千卿,話外卻是在問陳千卿補償款能得到多少。陳千卿只當做聽不懂,也不理她,整個人都木木呆呆的。

最後還是一起來的陳清芸看不下去了,瞪了陳清玉好幾眼,拉著她就走了。

陳清玉出了醫院的門,沖著陳清芸委屈的埋怨道:“姐,不是我故意要這麼問的,哥哥走了,可千卿還活著啊,我這不是為了他著想麼!”

陳清芸呸了一聲。她冷笑:“陳清玉,你別叫我姐,清揚在的時候給你的好處少了麼?他走了你就惦記他的買命錢?”

陳清玉道:“什麼叫我惦記?千卿不還是個孩子麼?這補償款還沒下來就把人拉去火化了,要是肇事司機那邊賴帳怎麼辦?!”

陳清芸怒道:“不然呢?你要讓清揚等著款子下來才入土?陳清玉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

陳清玉冷笑道:“陳清芸你怎麼說話呢,我告訴啊,你別在這裡裝好人……”

兩人正在醫院門口吵的不可開交,就被剛好來醫院的陸正非給遇見了。經過這幾天陳清玉也算認識了陸正非,急忙住了口,招呼道:“喲,小陸啊,來醫院看千卿?”

陸正非冷漠的看了陳清玉一眼:“我勸你別整什麼么蛾子。”

陳清玉惱了:“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我是陳千卿他姑姑,你個外人憑啥叫我別整么蛾子?”

陸正非答非所問道:“你女兒又去打胎了你知道麼?”

陳清玉一愣。

陸正非道:“據說都懷了三個多月了,還是個男孩。”

陳清玉臉色一時間難看至極,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陸正非,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就走了。

陳清芸臉色也不大好看,和陸正非打了個招呼也走了。

陸正非面無表情的進了醫院。他最近哪有心思去關心陳小慧在幹啥,剛才那些話無非是隨口謅的。沒想到陳清玉對她女兒這麼沒自信,一句話也沒說就灰頭土臉的走了。

陸正非的骨子裡就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平時在陳千卿面前被迫大方,一旦有了其他人惹了他,他絕對不會寬容的以德報怨。

陸正非一進到屋子裡,就看見陳千卿坐在椅子上發呆。

柳華梅有兄弟,但都離這離的比較遠,估計過幾天才能趕過來,所以陳清玉和陳清芸一走,整件屋子冷冷清清的。哀樂一奏,更顯得淒涼。

陸正非道:“千卿,時間定好了,後天出殯,再過十幾天下葬。”

陳千卿道:“謝謝。”

陸正非道:“千卿……你要是覺的難受,就哭出來吧。”從知道柳華梅和陳清揚死訊的時候,陳千卿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可即便是沒有流淚,也能讓人從他的臉色和精神上,看出他有多難受。

陳千卿冷漠的看了陸正非一眼,更加冷漠的開口:“我又不是陳千卿,我為什麼要哭。”

陸正非立馬傻眼了。

陳千卿並沒有解釋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只是起身,掏出煙,點燃後走了出去。

陸正非從陳千卿對著鏡子自慰的時候就知道陳千卿的精神狀態不對,這會兒聽了陳千卿的這句話簡直就像是醍醐貫通了一樣。

徐少仁的人格分裂論顯然是得到了完美的印證。

自從陳千卿被他打斷了一次腿之後,整個人都像是變了一樣,不但不會彈鋼琴,性格也變得柔軟起來,所以……這一切都是人格分裂導致的?

陸正非想起陳千卿看向他那冷漠又厭惡的表情,不知怎麼的心裡就像塞了什麼似的,堵得慌。

陸正非趁著陳千卿出門抽煙的功夫,給徐少仁發了個短信,把這邊的情況大概的說了一下。

徐少仁秒回了短信,上面也就一句話“進行專業檢查,有病早治”

陸正非咬牙,雖然陳千卿同意了出國看病,但是這會兒也沒時間啊。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陳千卿目前還沒與自殘傾向。

按照徐少仁的說法就是——只要不輕生,一切都好說。

陳千卿抽完了煙,又回到了屋子裡坐在椅子上又不說話了。

陸正非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憋出一句話來:“晚上想吃點啥?”

陳千卿無言的看了陸正非一眼。

陸正非:“……”好吧,他也知道這個話題糟糕極了,可是也總比什麼都不說來的好吧……

結果陳千卿居然回答了陸正非的問題,他道:“喝粥吧。”

陸正非哎了一聲,原本因為陳千卿十分沉重的心情總算緩解了一些。他想,只要陳千卿肯努力的活下去,總有一天是會走出陰影的,對吧?

57人死如燈滅

柳華梅和陳清揚下葬的那天天氣很好。

陳千卿和陸正非一大早就開著車到了公墓,在寄存處取了骨灰盒之後,便抱著走到了定好的墓地。

石制的墓碑上,刻著柳華梅和陳清揚的名字和相片。

公墓裡的工作人員過來,在墓碑裡放了鹽茶米豆,然後弄了些土進去,薄薄的蓋住了。

那人對著陳千卿和陸正非道:“把骨灰盒放進去吧。”

陳千卿是和陸正非一人抱著一個骨灰盒,陳千卿抱著柳華梅的,陸正非抱著陳清揚的。本來陳清芸問需不需要她過來幫幫忙,但陳千卿拒絕了。

所以此時站在柳華梅和陳清揚墓碑面前的,只有兩個人。

陳千卿彎下腰,把骨灰盒放進去,他的神色有些恍惚,看著陸正非將陳清揚的骨灰盒放到了柳華梅旁邊。

工作人員道:“親屬一人去抓三捧土,蓋在他們骨灰盒上吧,這是後人的福氣。”

陳千卿去抓了三捧土,放在了柳華梅和陳清揚的骨灰盒上。

陸正非站著沒動,工作人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家屬?”

陸正非苦笑了一下:“我倒是想是。”

陳千卿垂著頭沒說話,等人來把墓碑用水泥封上之後,他才從包裡拿出一張白色的毛巾,把墓碑上的灰塵一點一點的擦乾淨。

陸正非蹲下,在柳華梅和陳清揚的墓碑前面放上一些貢品和一束白色的菊花。

弄完了這些,陳千卿又和陸正非在燒紙錢的地方,把帶來的屬於柳華梅和陳清揚的衣物給燒了。

柳華梅信基督教,所以不能燒紙錢,更不能燒香,陳千卿看著他們的衣服在火中燃燒成灰燼,整個人都出了神。

陸正非悄悄的握住了陳千卿的手。

陳千卿道:“走吧。”

陸正非嗯了一聲,牽著陳千卿的手慢慢的往前走。

陳千卿坐進副駕駛,覺的整個人都像要虛脫了,他微微的喘息著,然後閉上眼晴假寐。

陸正非發動了車,帶著陳千卿離開了公墓。

一切似乎都已經過去了。可陸正非卻越發擔心自己身邊的這個人,原因無他——陳千卿太平靜了。除了第一天的失態,他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流,木著一張臉的模樣,讓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再加上他那令人擔憂的精神狀態,陸正非更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陳千卿。

哭是發洩悲傷情緒的一種方式,然而當你難過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呢。

陸正非沒嘗過這種滋味,所以面對陳千卿的反應,根本無從猜測陳千卿到底在想些什麼。

葬禮辦完了,就要開始處理其他的事情了。

關於肇事司機家屬賠償的事情,陳千卿一點都不擔心,他知道這種事情,陸正非出面之後會非常好處理。

果不其然,在柳華梅和陳清揚下葬後的第二天,陸正非就把補償款給了陳千卿。

八十萬,兩條命,甚至還沒有陸正非給他的零花錢多,陳千卿拿著錢只覺的諷刺。

這八十萬對於陳千卿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對於普通家庭,卻很有吸引力。

在陳千卿收拾好行李,準備去a城上學的時候,陳清玉找到了他。

陳清玉提著些水果,一個人來到了陳千卿的家。

陳千卿冷眼看著陳千卿,表情裡全是諷刺的意味。

陳清玉被陳千卿瞪的有些心虛,但她看了陸正非一眼,又像是有了勇氣,她道:“千卿,你爸爸走的之前,已經和我說好了,要把那套房子……賣給我們家。”

說著,她從兜裡拿出一張協議,上面有陳清揚的簽字。

陳千卿拿過協議掃了一眼,抬眸:“你想要那套房子?”

陳清玉道:“也不是姑姑想占你的便宜,千卿,我一個女人帶著小慧確實是沒辦法……你看你爸爸也走了,你就圓了他的遺願吧。”

陳千卿看著陳清玉,忽然覺的,上輩子真正陳千卿被他關著,沒看見陳清玉這嘴臉或許也是件好事。因為直到死,原本的陳千卿都覺的他有一家子疼他愛他的親人。

陳千卿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陳清玉歎了口氣,看了坐在陳千卿旁邊一言不發的陸正非一眼:“你爸媽死之前,都不知道你和小陸的事兒吧?”

陳千卿道:“你知道?”

陳清玉道:“男人喜歡男人這種事情,姑姑我也不想說你,但是如果其他人知道了,會怎麼看你?怎麼看你爸和你媽?”

然而陳千卿下一個動作,就是把陳清玉拿給他看的那份協議慢慢的撕碎了,他一邊撕一邊道:“陳清玉,你可以去試試,但是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陳清玉被陳千卿的動作氣的臉色煞白,她道:“你撕啊,那本來就是附件!”

陳千卿不想花力氣在這上面,他道:“陸正非,你看著辦。”

陸正非看向陳清玉眼神簡直就像在看個死人。

陳清玉拎著包,一邊罵一邊走了,她也不蠢,看得出陸正非不是個好惹的。

陳千卿道:“回學校吧。”

陸正非伸手抱了抱陳千卿。

因為這件事,陳千卿晚去學校十幾天。但班導在問清楚他缺席的情況之後,十分大方的給了假期,告訴他會給學辦打招呼的。

陳千卿到了學校,把行李放到了陸正非家,然後先去出租屋了一趟。

祝茂已經來學校十幾天了,他期間也給陳千卿打了個電話,自然是知道了陳千卿家裡發生什麼事。

陳千卿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給他的小倉鼠坨坨換木屑,一抬頭就看到了面無表情的陳千卿,祝茂道:“千卿,你回來啦。”

陳千卿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肥的快變成一攤的坨坨。

祝茂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陳千卿的話,但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許久後,他才道:“千卿,別太難過了。”

陳千卿點了點頭。

和放假之前比,陳千卿又瘦了。他的臉色白的不像話,配上略長的頭髮,和精緻的眉眼,簡直就像個沒人氣的洋娃娃。

祝茂看著這樣的陳千卿只覺的難受,他給了陳千卿一個重重的擁抱。

陳千卿緩緩道:“我可能不會上學了。”

祝茂一愣:“為什麼不上學?”

陳千卿道:“因為我生病了。”

祝茂驚道:“千卿,你生什麼病了?”

陳千卿道:“治不好的病。”他覺的,他快要瘋了。

無數的記憶和聲音糾纏著他,讓他食不安寢不眠,他表現出來的淡定,幾乎就是一種假像,他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徹底的崩潰。

祝茂聽到陳千卿這麼說,第一個反應就是癌症,他道:“千卿,不要放棄!我爺爺也得了癌症,但是活了好些年呢。”

陳千卿哈哈大笑起來,他說:“笨蛋,我騙你的。”

祝茂狐疑的看著陳千卿,似乎不大相信他的話。

陳千卿道:“我回來看看你……一會兒就走,房租我交了,你放心住,說不定以後我還回來呢。”

祝茂道:“別啊!你走了,我就回去住寢室了!小花也不在了……千卿,你真的還會回來麼?”

陳千卿道:“誰知道呢。”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陸正非一直在門外等著陳千卿,他道:“千卿,你真不想上學了?”

以前是他關著陳千卿不讓陳千卿上學,現在卻變成了他求著陳千卿上學了。

陳千卿道:“不上了。”沒什麼好上的,他從來都不是陳千卿,也變不成陳千卿。他自始至終都是個蹩腳的模仿者。

陸正非道:“我叫人去給你辦休學的手續了……你看你想什麼時候……”後面的話他沒說太清楚,但陳千卿和陸正非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陳千卿道:“儘快吧。”按照他的計畫,他本該答應韓懷雲的提議的,可是當柳華梅和陳清揚死去之後,他卻決定順其自然。

無論是陸正非也好,還是柳華梅和陳清揚的死亡也好,還是他未來按照既定軌跡運行的命運也好,他都要一一的受著。

因為這些,都是他該得的。

重生,或許不代表著改變,而只是意味著,你要將這些苦難,再次原原本本的咽下。

回到陸正非的住所後,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小花突然冒了出來,陳千卿看著在他腳邊喵嗚喵嗚叫著的小花,眼神裡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漠然。

就好像眼前這個可愛的小生命已經無法引起他的興趣,即便再怎麼可愛,也同他無關。

這是一種與整個世界隔開的感覺。

陸正非道:“小花長的可真快啊。”

陳千卿平靜的看了陸正非一眼,那眼神把陸正非看的後背一涼——直到這時,他終於發現,陳千卿的病情已經嚴重到了一個無法等待的地步。

因為那雙本該充滿生命裡的眼睛裡,是一片讓人無法忽視的死寂,他明明在看著你,可是你卻會覺的,他的目光已經游離開來,散亂到了未知的方向。

陸正非知道不能再拖,他道:“千卿,我們馬上去看醫生。”

陳千卿扭過頭,什麼話也沒說,緩緩的閉上了眼。

第58章 出國了之後

陳千卿的面前放著一面鏡子。

鏡子裡的人,微笑著看著他,沖他招招手,沖他張張嘴。那人面容英俊,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衣,頭髮略長,淩亂的散開在肩膀上。

一個聲音由遠及近,那聲音輕柔,飄逸,柔和,仿佛童話裡天使的歌聲。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直到陳千卿用手指觸碰了冰涼的鏡面。

在他指尖碰到鏡子的那一刹那,光潔明亮的鏡子開始一塊一塊的碎裂,從裂縫裡流出濃稠的帶著腥味的鮮紅血液。

鏡子裡的對著陳千卿露出明媚的笑容,他的皮膚一寸寸的皸裂,眼神卻亮如星辰,他對著陳千卿道:“我的死,就是對你最好的報復。”

陳千卿從噩夢中醒來了。

現在正好淩晨三點,陸正非睡在他的身側,閉著眼睛正在熟睡之中。

陳千卿伸手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冷汗,盯著不遠處的鐘輕輕的歎了口氣。

有些東西,沒有表露出來,卻已經成了心病。

從回到學校開始,陳千卿一直都沒睡過一個好覺。今天也如此,他用手臂遮住眼睛,臉上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天快亮的時候,陸正非才發現陳千卿一晚上又沒睡。

他知道陳千卿的睡眠不好,但也沒想到,陳千卿已經到了幾乎夜夜都無法入睡的地步。

就在兩天前,經徐少仁的推薦,陸正非在國外找了一家專業的心理治療機構,而出國的飛機票就定在了今天下午。

陸正非道:“千卿,你又沒睡麼?”

陳千卿蒼白的臉色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他道:“嗯,做了個噩夢。”

陸正非道:“你夢到什麼了?”

陳千卿道:“我夢到陳千卿,說他恨我。”——他就這麼以一種事不關己且冷漠的姿態,將這個本該保守一輩子的秘密,說了出來。

陸正非的反應卻有些奇怪,他沒有問陳千卿為什麼會說這種話,而是安慰道:“沒人會恨你的,千卿,下午的機票,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陳千卿坐起來,搖了搖頭。

陸正非見狀也不再勸,只好出去端了杯牛奶回來,遞到陳千卿面前:“喝點吧,熱的。”

陳千卿接過來,慢慢的把牛奶喝了下去。

大部分人,都無法忍受失眠這種病症。那種躺到床上,人已經疲乏到了極點,閉上眼睛卻全是零碎畫面和刺耳聲音的感覺,讓人發狂。一天也好,兩天也好,日子一久,就算是鐵人也要精神崩潰。陳千卿不是鐵人,他忍到現在,已經盡力了。

一天只睡幾十分鐘,在這幾十分鐘裡還會被夢魘困擾,陳千卿的精神狀態一再下落。陸正非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在詢問過徐少仁之後,他往陳千卿的牛奶裡放了安眠藥。

陳千卿是不會主動使用安眠藥的,在他看來,他所受的折磨都是活該。當年陳千卿也得過抑鬱症,只怕那時的他,也是這麼痛苦。

陳千卿不用,陸正非卻不想陳千卿自我折磨,他看著陳千卿把牛奶喝下去,然後眼睛緩緩閉起,呼吸也均勻了起來。

陳千卿這麼恬靜的表情,陸正非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最近以來,陳千卿似乎就像忽然長了刺一般,言語表情裡均是不可侵犯的高傲和冷漠,甚至於看向他的眼神裡,也多了許多複雜的表情。

開始陸正非以為是陳千卿想通了,後來才發現,陳千卿非但沒有想通,反而並的更加嚴重。而且死活不願意去醫院看看。

陸正非伸出手指,緩緩的觸碰著陳千卿的額頭,然後順著他的額頭一點一點的往下滑,滑過沒有形狀優美卻沒有血色的唇,滑過修長的頸項微微凸起的喉結,滑過緊致的鎖骨,然後將手掌,輕輕的放到了陳千卿的胸膛上。

心臟搏動的起伏,讓人知道眼前這個神色憔悴的人還活著,陸正非癡迷的看著陳千卿,低頭,給了陳千卿一個輕若羽毛的吻。

陳千卿依舊一動不動,那模樣就像童話裡,被詛咒的睡美人。

沒有其他越界的動作,陸正非一吻即止,之後就起身去書房拿來了筆記型電腦,坐在陳千卿床邊的椅子上,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

借助安眠藥入睡的陳千卿依舊被夢境困擾著,他感到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渾身都在疼痛,特別是眼睛的部位,疼的連帶他的腦袋也暈暈的。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有些熟悉,卻又一時間想不起是誰,她道:“有什麼好治的,陸正非不就指望著他的小心肝瞎了哪裡也去不了麼,他到底幹了什麼我還能不清楚?”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模糊,具體說了什麼聽不清楚。

然後,那個女人笑了起來,她說:“陸正非還特意給我打了個招呼,哈,這種事情,需要他打招呼?”

隨後腳步聲響起,門被推開,兩人走遠了。

陳千卿的身體瞬間冷了下來,他仿佛一下子整個人都被放進冰櫃了,寒冷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耳旁不停的回蕩著那個女人剛才所說的話。

這不是他……這是,真正的陳千卿的經歷。

陳千卿掙扎著想要醒來,可他的身體太沉,根本無法控制,於是他只能繼續沉淪在夢境裡。

陳千卿之所以不敢睡覺,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他會不斷的做夢。那些屬於他,不屬於他的夢境,都會向走馬燈一樣閃現,以一種蠻橫的姿態,讓他把他到底幹了些什麼,看的清清楚楚。

陳千卿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和陸正非已經坐在去機場的車上了。

陸正非和他坐在後座,他被陸正非抱在懷裡,身上還搭著一層毯子。

陸正非察覺他醒過來了,道:“千卿,你醒了?”

陳千卿抿了抿唇,他道:“你在牛奶裡放了什麼?”

陸正非道:“安眠藥……醫生說你繼續這麼失眠會受不了的。”

陳千卿垂著頭,頭髮因為剛起床還有些淩亂,他看了陸正非一眼,最後什麼也沒說。

雖然做了許許多多個奇奇怪怪的夢,但他在醒來之後,還是感到緊繃著的身體有些一絲放鬆的感覺。

陸正非拿出保溫桶,遞給陳千卿:“趙姨熬的粥和小菜,你吃一點吧。”

陳千卿雖然沒有胃口,但也知道不吃東西是不行的,他慢慢接過粥桶,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粥熬的很粘稠,裡面放了煮爛的蝦米和蔬菜,再配上趙姨很拿手的小菜,很開胃口,陳千卿喝了一小半,就覺的飽了。

陸正非道:“千卿,你再喝點吧。”陳千卿搖了搖頭。

陸正非歎了口氣,把粥桶接過來,放到了旁邊。

十幾分鐘後,司機把車開到了機場,陸正非和陳千卿下了車。

春節已經過去幾十天,最近又沒下雨,溫度開始回暖。但陸正非還是硬給陳千卿加了件後外套,他想著到有空調的室內就脫了,走在外面就穿著。

a城時間淩晨,陸正非和陳千卿到達了他們的目的地,z國。

陸正非的黃玉屏的大部分勢力都在國外,而陸正非的父親陸重乾則主攻國內,他們兩人的婚姻有點商業聯姻強強聯合的味道——但值得慶倖的是,他們之間互相愛慕,感情很深,在結婚之後,也並沒有發生什麼重大分歧。

z國可以說是黃玉屏家紮根的地方,陸正非帶陳千卿來這裡,很有點提心吊膽的味道。但無奈徐少仁告訴他,他知根知底,並且十分信任的一家心理治療機構,就在z國。

心理方面醫院不像是一般的醫院,好壞都能擺在明面上。心理治療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唯有慎重起見,一旦出現什麼問題,就幾乎再難以挽回。

陸正非就記得,他十幾歲的時候,有個認識的朋友,得了抑鬱症,被他父母送到國外某個據稱十分靠譜的機構進行治療,一年後他似乎被治療好了。結果就在他回國的那天,他把他的父親給直接捅死了。

後來調查後才知道,這人在治療期間,居然受到了嚴重的虐待。

陸正非絕對不會想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他不可能隨時隨地陪在陳千卿,所以只能盡力選個最放心的,以保障陳千卿的治療效果。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他媽給糊弄過去。

還好這段時間在過年,所以黃玉屏和陸重乾都在國內,沒怎麼盯著他。但即便是這樣,陸正非也不敢確定他的父母是否知道他正在幹些什麼。

二月份的z國還很冷,下飛機之前,陸正非就把陳千卿裹的嚴嚴實實,直到看到了接他們的車,上車了之後,才允許陳千卿脫了蓋在外面的外套。

陳千卿道:“我哪有那麼弱。”

陸正非趁機摸了陳千卿一把,他道:“你看看你,臉冰涼,還不穿厚點。”

陳千卿瞪了陸正非一眼,外面風大,又沒戴口罩,任誰從機場出來臉都是冰的。陸正非這點小伎倆他還不懂麼?無非就是找個由頭想吃豆腐。

這時,司機用z國語言開口問道:“路少爺,要去哪。”

陸正非也用z國話回答,他道:“去小樹社區那邊的別墅。”

第59章 祝你幸福啦

到z國的第二天,陸正非就為陳千卿安排了比較全面的心理方面的檢查。

面對心理醫生和一些專業性的測試,陳千卿表現的很配合。

作為陪同的家屬,陸正非也被問了一些關於陳千卿的問題。

按照徐少仁對陳千卿的觀察,和陸正非對他描述的一些情況,徐少仁猜測陳千卿應該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格。但一般情況下,人格分裂伴有失憶等一系列後遺症。在陸正非的描述裡,陳千卿卻又沒有這種情況。

診斷的結果出來之後,徐少仁的猜測出現了失誤,陳千卿沒有人格分裂,而是有抑鬱障礙——俗稱,抑鬱症。

抑鬱症可以說是現在出現在大家視線中比較常見的一種疾病了,抑鬱症的成因現在還並不清楚,但當抑鬱症比較嚴重的時候,的確會出現幻視、妄想等陳千卿身上出現的狀況。

陳千卿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

他早就察覺出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對,但一直都壓抑著,直到柳華梅和陳清揚的死亡,才讓他的症狀徹底爆發,以至於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和思想。

醫生給陸正非的開出了一些常用藥,然後給出了一些關於陳千卿的建議。

對於很多不瞭解的人來說,抑鬱症更像是一種為了刷時髦而所得的病症,在正常人看來,哪有那麼多可以悲傷的事,只要積極一點,總會走出來的。

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只有得了抑鬱症的人才明白,那是一種怎樣讓人絕望的感覺。就好像你所有的歡樂,所有能給你帶來快樂的事,都不存在了,你正面的,積極的情感,被黑洞一樣的東西全部吸了進去,並且這些感情還在源源不斷的離開你的身體。

不幸總的萬幸是,診斷結果顯示,患了抑鬱症的陳千卿並沒有自殘傾向。至少在測試中,和對陸正非的詢問裡,並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

醫生目前給出的診斷結果是,中度抑鬱症,有幻視,幻聽情況,伴隨失眠,可以給予藥物治療以及心理治療。

但是精神類的藥物,通常都是有依賴性的,陳千卿問清楚了副作用,向陸正非提出了要求——他不吃藥,只接受心理治療。

陸正非想勸陳千卿,可看到他固執的目光,又沉默了。

他們兩個在某些方面簡直默契的嚇人,陸正非發現,有時候陳千卿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明白眼前的人在想些什麼。

陸正非想勸,又說不出口,到最後還是陳千卿伸手拍了拍陸正非的肩膀:“放心,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最後還是同意了,他之所以會同意,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陳千卿目前沒有輕生的傾向,他也知道有些藥物使用之後會有依賴甚至於對身體產生負擔,所以幾番考慮之下,他同意了陳千卿的提議。

z國的街道很乾淨,陳千卿和陸正非一前一後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定好了之後心理治療的時間之後,陸正非帶著陳千卿去了一家餐廳吃飯,然後他叫司機把車開回去,自己和陳千卿一起步行回家。

z國的這棟別墅,是陸正非的母親送他的十二歲生日禮物,在上輩子的時候,真正的陳千卿也曾經在這裡住過。

只不過後來發生了一場火災,這棟別墅被付之一炬。而真正的陳千卿,則因為這場火災,失去了那雙讓陸正非著迷的漂亮眼睛。

周圍的景色是熟悉的,初春來臨,樹木開始抽發新芽,陳千卿往前走著,忽然轉身朝著跟在他身後的陸正非伸出手。

陸正非一愣,隨即拉住了陳千卿的手。這是一雙屬於鋼琴演奏者的手,手指修長,觸感柔軟細膩,一摸就知道手的主人沒有幹過重活,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手的溫度有些冰涼。

陳千卿扭過頭,繼續往前走,他的手手被陸正非牽著,仿佛回到了某個時間點,而身後的人,自然也不是陸正非。

被陳千卿牽著手的陸正非有些欣喜若狂,他緊緊的握著陳千卿的手,就像在握著一根風箏的線。害怕自己太用力,風箏會從天上掉下來,又害怕自己握的太輕,風箏會越飛越高最終無影無蹤。

陳千卿道:“陸正非,你喜歡的是陳千卿對麼?”

陸正非回答道:“如果你不叫陳千卿,我也會喜歡你。”回答這個問題的聲音是年輕的,愉悅的,滿含著從未泯滅過的希望。

陳千卿笑了笑:“那你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喜歡以前的我?”

陸正非道:“我都喜歡。”

多麼取巧的答案,陳千卿轉過頭,看著陸正非:“為什麼你以前要打斷我的腿,現在卻對我那麼好呢?”

陸正非道:“因為我害怕,你離開我。”而現在——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

陳千卿臉色的笑意變淡,他道:“是麼。”

陸正非露出一點無奈的笑容。

陳千卿想,如果當初,他沒有愛上那個陳千卿,是不是他們兩人的結局,都會好很多。

別墅的庭院裡種著櫻花。

此時粉色的花朵正開滿枝頭,偶爾一陣風吹過,粉色的花瓣灑落一地,再加上造型別致的別墅,簡直就像夢境中的城堡。

在這裡發生過火災之後,陳千卿就再也沒有在這裡住過,雖然有時候他會來z城,甚至會來這座被再次裝修,並且裝修的更好的房子面前看看,但他卻再也沒有走進去過。因為這座房子永遠的奪取了他愛人的眼睛,留給他的,是噩夢般的記憶。

陸正非去開了門。

陳千卿站在外面看櫻花,院子裡還有做好了一直都沒人用的秋千,他站了一會兒之後,就在那裡坐在。

沒一會兒,陸正非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兩個剛烤好的熔岩蛋糕,他遞給陳千卿一個,道:“廚師剛烤好的,嘗嘗。”

當年陳千卿不喜歡吃甜食,所以連帶著陸正非也不吃了,不過現在,坐在一起的卻是兩個都喜歡吃甜食的人。

陳千卿用勺子舀了一勺,塞進了嘴裡。

因為剛烤好,勺子一插進去就看到有液狀的巧克力流出,入口的溫度還微微有些燙,陳千卿咽下了第一口。

陸正非吃的也挺開心的,他坐在陳千卿旁邊,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像個許久不吃糖果的孩子,吃的嘴角都沾上了黑色的巧克力。

陳千卿盯著陸正非看了一會兒,又有些出神。

陸正非道:“千卿,我明天可能要去我媽那裡報個道,後天回來陪你去醫院。”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是去幹什麼,他甚至知道,黃玉屏此刻也知道了關於他的事。

只是這次,陸正非再也找不到藉口開脫。

如果只是玩玩而已,怎麼會千里迢迢的把人弄來國外來治病,陳千卿看向陸正非的眼神裡帶著些許憐憫——因為陸正非,大概是回不來了。

這或許是這幾年來,他們最後的一次見面。

巧克力的味道有些微苦,陳千卿吃完蛋糕,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陸正非道:“你要不要再吃一個?”

陳千卿搖了搖頭。

陸正非道:“那我再吃了一個咯。”

陳千卿笑了起來,他道:“吃吧。”反正,我們就快分開了。

陸正非又拿起一個,吃了起來,這個上面撒了些白色的糖粉,味道應該會更甜一些。

陳千卿靠在秋千上,用腳慢慢的撐著地上搖晃起來,有一片櫻花落到坐在他身邊的陸正非的頭髮上,陳千卿伸手把它取下來,然後輕輕的吹了一下。

陸正非道:“千卿,你心情很好?”

陳千卿眯起眼睛,笑了:“是啊。”

陸正非道:“喜歡蛋糕麼?我明天叫他還做……”

陳千卿沒說話,繼續笑著。他難道要告訴陸正非,因為他知道他們要分開了,所以心情格外的愉悅麼?

陸正非還在絮絮叨叨:“千卿,你想不想在這邊上學?”

陳千卿道:“不上了。”

陸正非道:“不上也好,醫生說你要多和人交流,我幫你找幾個合適的俱樂部……”

陳千卿道:“我z國語言都不會,要怎麼和人交流?”

陸正非愣了,他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這一茬。

陳千卿道:“你把我帶出來的時候,都沒有想過這一點麼?”

陸正非道:“那、那我先幫你找個z國語言的老師,慢慢學,總會學會的。”

陳千卿道:“不用了。”z國的語言,他自然是會的,可是他並不想告訴陸正非他會。

陸正非還想說什麼:“千卿……”

陳千卿直接起身,沒有再理會陸正非,而是走進了屋子裡,他剛上二樓,準備進臥室,手機就響了起來。

上面顯示著“韓懷雲”三個字。

陳千卿盯著電話看了片刻,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他道:“喂,有事麼?”

韓懷雲的聲音柔柔的,他道:“陳先生麼?我是韓懷雲。我明天想同您聊聊可以麼?”

陳千卿當然說好。

韓懷雲道:“請你先不要告訴陸先生。”

陳千卿從窗戶朝坐在庭院裡秋千上發神的陸正非,道:“沒問題。”

第60章 暴雨裡的人

陸正非做夢也沒想到,他和陳千卿在庭院裡吃蛋糕的那個場景,是他和陳千卿在這幾年裡最後的一次見面。

離別的三年中,陸正非腦海裡最清楚的畫面,就是陳千卿坐在秋千上,沉默的望著前方,櫻花的花瓣從樹上飄落,有的落在陳千卿的頭髮上,他伸出手,捏住了一片,然後輕輕的吹開。

有的事情,當你以為不會發生之後,它卻還是不聲不響的按照既定的軌跡發展下去了。

柳華梅和陳清揚沒有死在去見陳千卿的路上,而是死在送別陳千卿的路上。陸正非沒有因為強行出櫃被家裡人關起來,卻因為他和陳千卿的事情暴露,還是被關了三年。

陳千卿坐在屋子的窗戶邊上,看著陸正非坐上了黃玉屏派來的車,然後韓懷雲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道:“陳先生,您好,我是韓懷雲。”

陳千卿轉過頭,看著韓懷雲:“好。”

當年真正的陳千卿幹了些什麼,陳千卿是非常清楚的,因為他在三年後,就把陳千卿做過的事全部調查了一遍。

說白了,真正的陳千卿,想過的,只不過是個平凡人過的日子。找份不錯的工作,找個女朋友,生個孩子,然後慢慢老去。

韓懷雲道:“您同意我的提議麼?”

陳千卿道:“同意。”

韓懷雲給陳千卿的條件,和當時他來找陳千卿時談的差不多,概括起來就是——給陳千卿一筆錢,為他安排心理治療機構,甚至可以為在國外辦理入學手續。

陳千卿穿著一件白色的高冷毛衣,手裡捏著勺子緩緩的攪動著面前的咖啡,他道:“我要回國。”

韓懷雲沒有理由不同意。陸正非做出的事情太明顯了,他的家族絕對不會容忍他所做的事,玩男人和愛上男人,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陳千卿知道韓懷雲會同意,他漫不經心的又看了眼窗外庭院,那裡陽光明媚,春光正好。

第二天,陳千卿回國。

對於現在的陳千卿來說,最可怕的事情,是他沒有目標。他根本不明白他到底有什麼想做的事,甚至不明白他重生的意義——當然,如果承受痛苦也算是一種意義的話。

韓懷雲代表陸重乾的意志,所以他很大方的給了陳千卿一大筆錢,比他們當初約定好的還要多。

韓懷雲甚至還替陸重乾向陳千卿道了歉。陳千卿聽著也就聽著,直到韓懷雲交代完了事,準備離開的時候,他才問了陳千卿一句:“您不關心陸正非怎麼樣了麼?”

陳千卿抬眸望過去,依舊沉默著。

有時候沉默就是一種答案,韓懷雲歎息:“他昨天被他父親打斷了腿。”

陳千卿道:“你該走了。”

韓懷雲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他現在已經完全確信,陳千卿是不喜歡陸正非了。

陳千卿在屋子裡枯坐了許久,久到覺的自己的骨頭隱隱作痛,他才換了個姿勢。

如果這具身體不是他自己的,他或許早就選擇了死亡。

再怎麼痛苦,再怎麼絕望,太陽還是照常升起,日子還是該怎麼過怎麼過。

陳千卿回國後沒有聯繫任何人,隨便在一家公司找了個文員的工作。以韓懷雲給他的錢,只要不揮霍,這輩子是足夠了,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心理狀態,如果長期一個人悶著,他真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某天就這麼死在家裡了。

沒有大學的文憑,陳千卿找到的工作類似前臺,工資不高,但挺輕鬆的。

他沒有回a城,也沒有回b城,而是隨便買了張最快的火車票,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韓懷雲給陳千卿安排的心理治療是每週一次,陳千卿去過一次,就沒有再去了。因為他無法對心理醫生坦言他真實的想法,於是只能沉默,面對心理醫生各種問題的詢問和善意的交談,他都只是坐在那裡,不言不語。

在d城工作期間,陳千卿遇到了王巫麟好幾次。

第一次的時候,陳千卿並沒有太在意,然而在後面幾次相遇裡,陳千卿才發現,命運這種東西,他真的逃不開。

王巫麟來d城純粹是巧合。他妹妹王巫筱愛上了個男人——說是愛上,倒更像是求而不得,那男人是個d城人,所以王巫麟經常跑到d城抓人,但卻沒想到,見到了陳千卿好幾次。

王巫麟已經退役,開始接受家族事務,他一開始還懷疑陳千卿是不是故意設計的偶遇,可當他發現陳千卿經常裝作沒看見他或者繞著他走的時候,他覺的陳千卿估計是和他懷疑的超不多……

既然不是陰謀,那就是緣分了。王巫麟知道陸正非的那些破事,所以對陳千卿,也算是略有同情。

後來陳千卿想通了,既然無法反抗命運,那就好好享受吧。

王巫麟在d城的時候,會約陳千卿喝茶。

陳千卿反正沒事情幹,也就陪著王巫麟曬太陽吃典型。王巫麟話少,陳千卿話也不多,於是兩人經常出現坐了一下午,卻一句話都沒講的情況。

王巫麟挺欣賞陳千卿的,他覺的如果沒有陸正非,陳千卿大概也不至於到今天這個局面。聰明又安靜的人,總是比又笨又聒噪的人受歡迎。

結果某一天,王巫麟忽然給陳千卿打了個電話,他說:“陳千卿,你最近小心點。”

陳千卿:“嗯?”

王巫麟道:“陸正非從家裡逃出來了,應該是來找你的吧。”

陳千卿呆了片刻:“他逃出來了?怎麼逃的?”當初他和家裡硬碰硬的時候,他爸安排了兩個保安全天候跟著他,就連上廁所都守在門口,逃?想得美吧。

王巫麟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陳千卿掛了電話,一通思量之後,發現陸正非逃出來只能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服軟。事實上陸正非和陸重乾的性格一樣,固執的可怕,他們父子對上,其中任何一方都絕無妥協的可能——直到陸正非變聰明了。

這時間還沒過一半,陸正非怎麼就悟了呢,陳千卿覺的這種蝴蝶效應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王巫麟的電話掛了沒多久,許久不聯繫的韓懷雲電話給來了,他道:“陳先生,您好,我是韓懷雲。”

還是老套的開場白,陳千卿道:“有事麼?”

韓懷雲道:“近期陸先生可能回來找您,如果您看見了他,您可以同我打個電話麼?”

陳千卿道:“你們難道不打算派人跟著我?”

韓懷雲笑了起來,他說:”陳先生,大家都是守法的公民。”

陳千卿也笑了,掛斷電話後,他走進廚房裡。

魚是剛買來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陳千卿熟練的將魚剖開,去鱗取腮,然後砍成塊狀,再用鹽和辣椒醃制起來。

蔬菜買的是小白菜,去掉爛葉子,放進滾水裡準備煮湯。

一個人的生活很簡單,陳千卿覺的自己可以過的很好,雖然,他越來越覺的自己的靈魂在往未知的地方飄去。

離開陸正非足足有一年了,又是一個夏天,陳千卿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也習慣了,天天看著鏡子裡那張本該熟悉,卻越來越陌生的臉。

有人會問,長在你身上的臉,你為什麼會覺的陌生呢?陳千卿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開始想不起來,屬於真正的陳千卿的表情。他的這張臉上,只剩下了冷漠和平靜,沒有一絲可以吸引住他的東西。

那麼對於陸正非來說,這個人,他是否還愛著呢。

陳千卿吃完晚飯之後,d城開始下暴雨,他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聽著窗外轟隆隆的雷聲,覺的挺舒服的。

洗完碗,又看了一會兒電視,陳千卿就上床準備睡覺了。

失眠還是在困擾陳千卿,但和以前相比每天只能睡十幾分鐘,現在的他已經可以睡兩三個小時了。

床頭燈沒關,小小的臥室裡盈滿了橙色的燈光。

陳千卿盯著頭上的天花板,開始回憶今天他見過的陌生人都穿了什麼衣服,說了些什麼話。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放在床頭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陳千卿拿起來看了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似乎在看到號碼的那一刹那,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陳千卿接起來,果不其然,是那個逃犯的聲音,他在喘息,似乎很疲憊,他道:“千卿,千卿……”

陳千卿安靜的聽著。

逃犯的聲音在顫抖,他說:“千卿,我逃出來了,我就在你樓下,你下來看看我好不好?”

一聲響雷突然炸開。

陳千卿道:“我已經睡了。”

逃犯道:“你來看看我好不好?我就在窗戶邊上……千卿……”

陳千卿道:“在打雷,我先掛了。”

然後,他就掛斷了電話,關掉了手機。

瓢潑的大雨仿佛要將整個世界碾碎,陳千卿慢慢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戶邊,沉默的看著窗外。

他住在三樓,此時,樓下的空地站在一個人,沒打傘,像只被淋濕了的雞。

陳千卿又拿起電話,開了機,給韓懷雲發了個短信:他在我家樓下。

發完後,他又轉身回到了屋子裡,躺回了床上。

第61章 再次的重逢

雨下了一整晚。

豆大的雨滴劈裡啪啦,仿佛砸碎了一切,轟鳴的雷聲連綿不絕,如同近在咫尺。

陸正非沒有再給陳千卿打電話,雨幕中獨自站立著的他,就像一尊泥人。一些珍貴的東西全部隨著雨水的沖刷流進泥土裡,再也回不去。

雨停之後,陳千卿收到了韓懷雲發來的短信,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

陳千卿再次起身,走到窗邊。窗臺底下已經空無一人,昨天那個孤獨的身影,仿佛只是錯覺。

可笑的命運,終於又走上了屬於它的軌跡。

陸正非來找陳千卿這件事情,似乎只是一個插曲。

從此之後,陸正非再也沒了消息。

陳千卿問了王巫麟關於陸正非的事情,王巫麟直言道,陸正非回去之後,被他爸揍慘了,據說是直接進了急救室,要不是陸正非的媽媽攔著,估計就斷氣了。

陳千卿聞言後,什麼也沒說,甚至連多餘的表情也沒有表露,就好像這件事情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王巫麟見狀也稍稍有些驚訝,他道:“陳千卿,我以為你對陸正非有感情的。”如果不關心,以他對陳千卿的瞭解,他覺的陳千卿連問都不會問。

陳千卿道:“有感情,但不是他要的那種感情。”

王巫麟是個聰明人,也不多問,隨便岔開了話題。

陳千卿對陸正非有感情麼?是什麼樣的感情?這樣的問題,就算是陳千卿自己,恐怕也回答不清楚。

當陸正非淋著雨站在樓下卑微的哀求,只有真正的陳千卿才有資格下去給他一個諒解似的擁抱。他不是陳千卿,所以他只能掛斷電話,躺在床上,耳朵裡回蕩著陸正非那虛弱又悲傷的聲音,陸正非說:“千卿,你下來看看我好不好?”

不好,陳千卿想,陸正非……我想對你好,可是,不行,所以……抱歉。

一個人渡過的時光是悠閒的,陳千卿幾乎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他一個人做飯一個人上班,偶爾會去酒吧坐坐,更多的時候則是花些時間看各式各樣的書籍。

就這樣過上了養老的生活,陳千卿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陸正非涅槃的日子。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已經足以改變一個人。

當年的陸正非在經過三年的改變後,在再次遇到陳千卿時,就將他囚禁了起來,他也終於明白,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至少在他足夠強大之前不行。

而這一輩子,因為有陳千卿這只蝴蝶的存在,陸正非中途逃出來了一次。這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呢。陳千卿不知道,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陳千卿二十七歲生日的那一天,該來的還是來了。

十一月二十七號,陳千卿買了菜準備騎著自行車回了家。他把自行車停在樓下,提著小蛋糕和從菜市場買來的菜往樓上走。

陳千卿住在三樓,當他走過二樓,抬起頭看向三樓租的屋子的門口時,卻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人穿著黑色的v領毛衣,外套是灰色的,此刻正沖他露出笑容,他說:“寶貝,好久不見。”

陳千卿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然而他很快的緩和過來,他道:“嗯,好久不見。”

許久不見的會面,看似是和諧的。

可惜陸正非身邊站著的面無表情的保鏢卻在告訴陳千卿真實的答案,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陸正非此刻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陸正非比三年前瘦了些,皮膚也更黑了,人看起來很精神,可眼神裡卻已經少了那些天真的東西,他道:“不請我進去坐坐麼?”

陳千卿把菜放到地上,掏出鑰匙開了門:“進來吧。”

陸正非直接走了進去。

門外的保鏢們還站著,陳千卿看了他們一眼,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陳千卿租的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十分簡潔。從食物和衣著上看起來,雖然和清貧掛不上鉤,但也絕對算不上富裕。

陸正非在屋子裡轉了一圈,轉頭看著還在給他倒茶的陳千卿,道:“我還以為你會害怕的發抖呢。”

陳千卿把熱水倒進被子裡,淡淡道:“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陸正非道:“寶貝,你的幾百萬,怎麼捨不得花呢?”

在陸正非看來,韓懷雲給陳千卿的幾百萬,就是陳千卿出賣他得來的——當年的陸正非也這麼想。

陳千卿不接話:“我買的菜兩個人可能不夠。”他就買了一點排骨,一把小白菜。

陸正非走過來,彎下腰,捏住了陳千卿的下巴,然後一點一點的抬起,他的眼神冷漠,裡面已經沒有四年前那種熱烈的情誼,他道:“沒關係啊,我吃你就好了。”

陳千卿忽然覺的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

陸正非低下頭,咬住了陳千卿的唇。和當初那種濃烈的感情不同,陳千卿能感覺到,陸正非的吻是惡意的,他咬住陳千卿的下唇,然後用牙齒一點點的啃咬,直到表皮破裂,流出鮮紅的血液。

至此,陳千卿都一動不動。

陸正非忽覺陳千卿的反應無趣至極,他放開了陳千卿,然後摩挲了一下陳千卿的臉頰:“你不是要做飯麼?”

陳千卿面無表情的抽出一張餐巾紙,把唇上的血跡擦乾淨,起身走向廚房,還不忘記拿上圍裙。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走進去,臉上同樣的沒有表情——此時此刻,他們兩人的神情格外一致,簡直就像同一個人。

排骨清理乾淨,放進鍋裡和番茄一起燉煮,小白菜則是素炒,陳千卿順手又拿了兩個蛋,攪拌均勻之後放進鍋裡蒸了起來。

米飯是昨天剩下的,沒剩多少,陳千卿一個人吃是夠了,他猶豫片刻,還是重新淘了米,放進電飯煲裡蒸了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似乎就沒什麼可做了的。陳千卿想了想,又從菜籃子裡拿出幾根蔥,剝乾淨之後剁成了蔥花放到小碗裡備用。

陳千卿做這一切的時候,陸正非就在陳千卿的身後看著,他不言不語,陳千卿也就當他不存在。

直到所有的菜端上了桌子,陸正非才道:“你一個人生活了四年?”

陳千卿的嘴唇火辣辣的疼著,他正在盛米飯,聽見陸正非這話,淡淡的嗯了一聲。

陸正非道:“你的夢想,不是娶一個老婆,生個孩子麼?都四年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吧。”

陳千卿呼出一口氣,他和陸正非果然是同一個人,因為當年的他,和陸正非擔心的問題……一模一樣。他也害怕原來的陳千卿會娶妻生子,乾淨俐落的忘了他,所以他甚至沒有去尋找陳千卿,不過現在……似乎有哪裡不同了。

當一個人的生長軌跡出現了變化,他的性格,是否由此變得不同?陳千卿不知道,他只能觀察以尋找答案。

陳千卿把盛好的飯遞給陸正非,自己拿了雙筷子就開始吃飯。

陸正非也坐下,他夾了一塊排骨,細細的咀嚼起來。

很安靜,沒有陳千卿想想中的爆發,對面正在吃著食物的陸正非,安靜的讓人有些不安。陳千卿不會蠢到覺的陸正非沒生他的氣,他本以為自己會面臨陸正非狂風暴雨般的怒意,但是卻發現……他居然猜錯了。

這是他重生以來,少有的錯誤。

蝴蝶翅膀到底有多大的威力,陳千卿目前還不知道,但他的直覺隱隱約約在暗示著一些不妙的東西。

陸正非吃飯的時候很平靜,他把一碗米飯吃的乾乾淨淨,然後還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待到陳千卿也放下碗後,他才開口道:“寶貝,準備好了嗎?”

陳千卿後背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來。

陸正非點了點頭:“那我就開始了。”下一刻,他便站起來,一把拉住陳千卿,然後瞬間用力把陳千卿拖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陳千卿身體素質永遠都比不上陸正非,失眠帶給他的是精神上的萎靡和體質上的虛弱,雖然都是成年人,可陳千卿根本無力和陸正非抗衡。

陸正非把陳千卿的手用自己的圍巾牢牢捆了起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陳千卿,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他說:“寶貝,你知道嗎,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陳千卿粗重的喘息著,他的頭因為眩暈連扭頭這個動作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陸正非把他的衣服一件件的剝落,直到他全身赤裸。

十一月份,天氣轉涼,陳千卿很快就感到了寒意,他抿著唇一言不發。

陸正非道:“寶貝,你不考慮求饒麼?”

陳千卿冷冷道:“我求饒你會放了我?”

陸正非輕笑了起來,他道:“當然不會……那年我求你,你也不照樣沒有下來看看我。”

出來混,果然什麼事情都是要還的。

陸正非親吻著白皙的陳千卿的皮膚,滿意道:“我很高興這幾年來你沒有找過別人……不然……”

陳千卿嗤笑一聲。

陸正非用大拇指按住陳千卿嘴唇上的傷口,繼續道:“不然……我怕我會,徹徹底底的……毀了你。”

第62章 蝴蝶的翅膀

陸正非是憤怒的,卻又是冷靜的。他看著自己身下臉色慘白的陳千卿,伸出手將陳千卿的散亂在臉龐上的髮絲理順,然後道:“千卿,我告訴過你,只要你不離開我,怎樣都好。”

但是,你卻失約了。

陳千卿安靜的躺在沙發上,他看著陸正非這張已經徹底褪去稚嫩的面容,卻是露出了諷刺的笑容,他道:“陸正非,如果我不想離開你,就可以不離開你?”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想說的是什麼,他輕輕的笑了,他道:“你真狡猾。”原本就是毫無留念的離開,現在偏偏能用幾句話,把自己抖的一乾二淨。就好像他們真的是被家長強迫分開的情人一樣。

陸正非道:“寶貝,你再怎麼舌綻蓮花,今天也跑不掉的。”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智力可以暫時靠邊站,顯然,陸正非並沒有從前那麼容易被陳千卿掌控在手中,他知道陳千卿的潛臺詞,甚至知道陳千卿說的是對的,可他始終無法原諒,陳千卿對他一點感情也沒有。

就連見他一面,也不肯。

細密的吻落到了身上,陳千卿眉頭微微皺起,對此顯然頗感不適。

這四年來,陳千卿的生活可以說是禁欲的,他從來沒有去找過其他人,只要在必要的時候,用手解決一下。

陸正非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慢慢的進入了陳千卿的身體。他輕輕的喘息著,對著陳千卿道:“寶貝,你好棒。”

陳千卿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睫毛微微顫動的模樣顯得可憐又可愛。

陸正非看的心中搔癢,他把陳千卿的下巴擰過來,道:“睜開眼睛。”

陳千卿沒動。

陸正非重複道:“睜開眼睛。”然後動作粗暴了起來。

陳千卿被弄的無法,只能不甘願的睜開眼,看著陸正非近在咫尺的臉,感受著灼熱的氣息撲打在他的臉上。

陸正非不算溫柔,但也沒傷到陳千卿,他凝視著陳千卿的眼睛,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開始緩緩聚集起薄薄的霧氣,偶爾還會因為他的動作稍微有些失神。

陸正非在陳千卿耳邊低聲道:“寶貝,你硬了。”

陳千卿呼吸一窒,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陸正非身上,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身體也隨著陸正非的動作產生了變化。然而在陸正非那一句“你硬了”之後,陳千卿的身上出現了少有的慌亂,他道:“不、不可能!”

陸正非笑了起來,他道:“這種事情,我怎麼騙你呢?”

陸正非的確沒有騙他,陳千卿心理很清楚,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作弊的,可是他……怎麼可能……會對陸正非產生反應……

陸正非道:“要不然,你來摸摸?”說著,他真的解開了陳千卿被捆著的手,並把陳千卿的手往某個部位帶。

陳千卿慌不擇路,伸手一把想把陸正非推開,卻被陸正非死死的抱住了。

陸正非咬住陳千卿的耳朵,模糊道:“看把你嚇的。”

陳千卿渾身都沒力氣,又因為被自己身體的反應驚到了,一時間竟有些緩不過來,被陸正非抱在懷裡,居然也沒有掙扎。

然後陸正非堅定的做到了最後。

陳千卿被弄出來的時候渾身痙攣,隨後靠在陸正非的懷裡一動不動,若不是還睜著眼,簡直就像是死了一樣。

如此脆弱的模樣,在陳千卿身上,也算是少見。

陸正非一臉饜足,用紙清理乾淨之後,玩著陳千卿柔軟的頭髮,道:“和我回去吧。”

陳千卿沒說話,像個木偶一樣任由陸正非擺弄。

沒有得到陳千卿的答案,但陸正非還是有了行動,他把陳千卿放到沙發上,自己穿好衣服之後,又去臥室裡拿了條毯子,把陳千卿一裹,橫抱起來就往外走。

陳千卿體型一直都偏瘦,不過和分開的時候相比,氣色似乎好了一些。

陸正非抱著陳千卿下了樓,直接把陳千卿放到了後座上,吩咐司機開車。

陸正非身邊的保鏢專業素質也強,看見陸正非抱著個男人出來,沒有一個人臉色有變化,都是一副撲克臉。

陳千卿很安靜的躺在後座上,陸正非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懷裡,頭也不抬的囑咐司機:“去機場。”

陸正非伸手摸了摸陳千卿的臉:“你是不是不想走?”

陳千卿隔了好久,才聲音嘶啞道:“給我衣服。”

陸正非笑了起來,他道:“別慌,到了機場再穿也不遲。”

陳千卿聞言居然也沒辯駁,直接閉上了眼。陸正非嘴裡開始哼哼歌,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

車走到半途的時候,陸正非的手機來了個電話,他接起來,用z國語言開始和人吵架。

陸正非以為陳千卿聽不懂z國話,所以也沒想著避嫌,他直接對著電話裡的人道:“是你們告訴我這個世界的規則,等我遵循規則,你們又告訴我要講感情?”

陳千卿停在耳朵裡,也大概猜出了電話那頭的人。無非就是陸正非母親黃玉屏家的親戚,遇到什麼事了來找陸正非解決,結果卻沒想到陸正非這麼不給面子。

陸正非最後道:“我告訴你,這件事絕對不可能,我現在很忙,先掛了。”掛了電話後,他注意到陳千卿在看他,於是道:“吵著你了?”

陳千卿道:“我的行李呢。”

陸正非道:“我叫他們收拾了,到時候托運過來。”他倒也沒說什麼,那些破爛玩意兒要來幹嘛之類的話。

陳千卿裹著毯子坐了起來,還是沉默不語,但臉色比剛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陸正非沒有再逗弄陳千卿,他也怕把陳千卿給惹急了。

到了機場,司機先下去了,陸正非幫陳千卿把衣服拿進來,坐在車裡看著陳千卿換上。

然後兩人一起下了車,直接過安檢。

陸正非是坐私人飛機過來的,準備接了陳千卿後直接回a城——說到底,他根本不打算給陳千卿選擇留下的權力。

陳千卿也像是很懂事似的,面對陸正非的強權幾乎沒有一點反抗,這一點,倒是出乎陸正非的預料。

上飛機之後,陸正非給陳千卿拿了杯熱牛奶。

陸正非道:“這四年過的好嗎?”其實他該查的事情全都查了,問這個,就是想陳千卿多說幾句話。

陳千卿不大給陸正非面子,這次連個嗯都不回了。

陸正非道:“你家裡人一直在找你,還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陳千卿道:“我家人都死了。”

陸正非道:“我不還活著麼。”

陳千卿毫不客氣:“自封的不算。”

陸正非道:“我兒子都在你肚子裡了,這還不算?”

陳千卿被陸正非這話說的愣了一下,他覺的即便是他,也不會開出這種玩笑啊,怎麼給他的感覺是陸正非這四年來長歪了?

陸正非來勁了,下流的用手摸了摸陳千卿的小腹:“兒子,快動動讓你媽知道你在裡面。”

陳千卿:“……”真的是長歪了。

陸正非玩笑開夠了,道:“你家的事,你做主。”

陳千卿嗯了一聲。

陸正非繼續道:“其實在一年前,我就已經被家裡人放出來了。”

陳千卿並不相信陸正非說的話,陸重乾和黃玉屏的性格他都很瞭解,作為父母,他們對子女的教育非常看重,況且陸正非還騙了他們一次,被抓回去,怎麼看也不是一兩年的事。

陸正非道:“那時候,家裡就已經沒有人可以管著我,但我一直不知道,我到底要不要來找你。”

陳千卿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道:“你家裡出什麼事了?”

陸正非笑道:“你這是在擔心我麼?”

陳千卿皺了皺眉。

陸正非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他道:“我父母走了。”

陳千卿的表情變得有些空白,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陸正非道:“火災,就在你住過的那間別墅裡。”

陳千卿一時間像是失去了自己的聲音,他只能看著似乎非常平靜的陸正非,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正非道:“陳千卿,這是不是報應?”

陳千卿依舊無言。

陸正非道:“後來,我也想通了,如果這是報應,我也認了。”然後,他伸出手抱住了陳千卿,繼續道:“所以……你是我的,你哪裡也,別想去。”

許久之後,陳千卿才道:“是意外嗎?”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說的是陸重乾和黃玉屏的死,他依舊抱著陳千卿,沉默許久後,面色冷淡的搖了搖頭。

陳千卿道:“是誰幹的?”

陸正非道:“我的一個親戚,查清楚之後我才知道……那個人想殺的,其實是我。”只是可惜當天住在別墅的不是他,而是陸重乾和黃玉屏。

但如果可以選擇,陸正非寧願是自己。

這就是蝴蝶翅膀的威力嗎?原本陸正非被關了三年,出來之後將陳千卿囚禁在別墅裡,而此刻陳千卿卻逃脫了這樣的命運,於是最後,陸重乾和黃玉屏為蝴蝶效應付出了代價。

陳千卿想,如果這是對陸正非的懲罰,那麼……是否已經足夠了呢?沒有任何人給他問題的答案。

第63章 過去的真相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陳千卿就在一直避免一件事情——將過多的情感投入到這個世界。因為在這個世界裡的他,不是陸正非,而是陳千卿,然而,他卻又不是真正的陳千卿。

陳千卿有愛他的父母,可對於冒牌貨陳千卿來說,柳華梅和陳清揚的疼愛對他來說是種假像,因為他不是真正的陳千卿。

陸正非也有愛他的父母,可在這個世界裡,已經有了一個陸正非。

此刻的陳千卿,更像是一個突兀的外來客,對於柳華梅和陳清揚的好意他受之有愧,而黃玉屏和陸重乾,在這裡也不再以他父母的身份出現。

但在聽到陸重乾和黃玉屏的死訊時,陳千卿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上輩子的他們在對陸正非這個兒子徹底的失望之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陸正非的妹妹陸依琴身上,陸依琴婚後生下了一男一女,陳千卿還記得自己侄兒滿月酒時,陸重乾和黃玉屏臉上掩飾不了的幸福。

但在這個世界裡,他們沒能等到那時候。兒子犯下的罪孽,終究是有人要還,陳千卿只想到了兩個字——報應。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當年奪取陳千卿眼睛的,也是一場火災。

陸正非把陳千卿關在別墅裡,以至於陳千卿沒能及時逃生,吸入過量的毒煙。雖然搶救之後保住了性命,可是眼睛,卻再也看不到東西。

這對真正的陳千卿來說,是繼父母死亡之後,又一個巨大的打擊。

那時的陳千卿也才二十多歲,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整個人都接近崩潰的邊緣。他拒絕治療,拒絕和人交流,甚至開始絕食。

在陳千卿的眼裡,最壞的,不是那個縱火的人。而是將他關在別墅裡讓他無法逃離的陸正非,如果沒有陸正非,他不會像今天這樣狼狽,更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陸正非的疏忽是致命的,他雖然沒有失去生命,可卻失去了,比他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

之後的時光對於陸正非和陳千卿來說,都格外難熬。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沒有得到,而是得到之後,卻又失去了。一個健全的人,在忽然失去視力之後,面對的是比天生看不見的人更難熬的絕望。

陸正非後來查到了縱火犯,並且還查出他的妹妹陸依琴在參與其中。當然,陸依琴想弄死的人是陳千卿,所以她給了那個縱火犯錯誤的資訊,這才導致陳千卿遭受池魚之禍。

思考了太多的東西,坐在飛機上的陳千卿睡著了。他靠在陸正非的身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似乎陷入了酣甜的深眠。

陸正非臉上沒什麼表情,他這次出現之後,已經沒有了當初那麼明顯的表露,即便是在陳千卿的面前,也像是披著一層偽裝的外皮。

陸正非給陳千卿身上蓋了層毯子,又吻了吻陳千卿有些冰冷的嘴唇,然後拿出助手早就準備好的檔開始

陳千卿又做夢了。他似乎只有在陸正非身邊的時候才會做夢,並且夢到許多相同的場景。

這次,他又回到那張病床上,眼睛依舊看不見,但耳朵卻聽的很清楚。

他聽到某個女人的聲音,她說:“有什麼好治的,陸正非不就指望著他的小心肝瞎了哪裡也去不了麼,他到底幹了什麼我還能不清楚?”——還是那句曾經夢到的話,但是在這一次的夢境裡,陳千卿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也猜出了說這句話的人的身份。

沒錯,就是他的妹妹陸依琴。

那個被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就這樣在暗處狠狠的捅了他一刀,她在陳千卿的面前,造著本該誰都不信的謠言,她說:“我哥根本不想治好他,那些藥都是裝裝樣子的,你不信?呵呵……不信你就看看他能不能看見。”

這種話,如果放在普通的情侶之間,大概一點挑撥的作用都起不了。

可是,在誤會重重的陸正非和陳千卿之間卻起了作用。陳千卿信了陸依琴的話,他甚至信了,這場火災就是陸正非故意弄出來的。

被憤怒和對失明恐懼沖昏了頭腦的陳千卿,早已無暇去分辨什麼事真相。

而陸正非呢?他從未想過陳千卿會這麼猜測他,他在陳千卿說出類似於“都是你,是你害的我瞎了,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陸正非!你好狠,你好狠!!”這種話的時候,單純的以為陳千卿是在發洩他心中憤怒和無助。

的確憤怒,的確無助,可他們兩人,想的東西永遠相隔十萬八千里。

夢境結束的時候,做夢的陳千卿,完全可以感受到原主那種恨不得將陸正非殺之而後快的恨意。

這個誤會,直到陳千卿死去,陸正非殉情,都沒能解開。

柳華梅和陳清揚的死亡,失去光明的眼睛,這兩件事,就已經決定了陳千卿和陸正非的結局絕無善終。

陳千卿睜開眼睛,他的眼眶中還帶著朦朧的霧氣,似乎還未從那個噩夢中醒來,他的鼻腔裡仿佛還遺留著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冰冷,讓人噁心。

身後被他靠著的溫暖胸膛輕輕的動了動,一個聲音響起:“怎麼,做惡夢了?”是陸正非。

陳千卿揉了一下眼睛,嗯了一聲。

陸正非道:“夢到什麼了?”

陳千卿道:“我夢到,我瞎了。”

陸正非抱著陳千卿的手臂緊了緊:“寶貝,我怎麼捨得你瞎了呢。”

陳千卿靠著陸正非沒動,他想,是啊,陸正非怎麼捨得陳千卿瞎了呢。如果醫學上支持,他甚至願意將自己的眼睛給陳千卿。但這種心情陳千卿卻接受不到,他信了陸依琴的話,把陸正非的一片真心,全當做了虛偽的偽裝。

陸正非精明一世,卻沒想到被自己的親生妹妹,捅了最深最狠的一刀。

他們兩人就像在不同的軌道上狂奔,本以為終會交匯在一起,卻在各種阻撓面前,陰差陽錯的越離越遠。

陳千卿道:“火災的兇手是誰?你抓到他了麼?”

陸正非道:“抓到了。”

這輩子和上輩子不同,陸依琴並沒有參與其中,她在得知陸重乾和黃玉屏去世的消息後一直都沒有緩過來,直到現在還在國外休養。

陳千卿道:“你怎麼處理他的?”

陸正非用手玩著陳千卿柔軟的髮絲,不緊不慢道:“我把他身上的皮一點點剝下來了。”

陳千卿道:“他死了?”

陸正非道:“怎麼捨得讓他死,人活著,才會知道什麼是痛苦。”他停頓了一下,又問道:“怎麼關心這個?”

陳千卿道:“我就隨口問問。”

陸正非並不擔心陳千卿和這件事有什麼牽連,因為據他的調查,陳千卿這四年間根本沒有離開過d城,手機通訊記錄也顯示和他聯繫的人只有王巫麟……說道王巫麟,陸正非的臉色稍微陰沉了下來,他道:“寶貝,你和王巫麟關係很好麼?”

陳千卿看了陸正非一眼:“你難道不清楚?”以他對陸正非的瞭解,他這四年間幹過的所有事肯定都被陸正非查的一清二楚。

陸正非聽了陳千卿這話,心裡還是不大舒服,又低頭吻了陳千卿許久,直到陳千卿開始掙扎,才不情不願的把陳千卿放開。

幾個小時後,飛機到達a城。

下飛機之後,陸正非就帶著陳千卿去了一家定好的餐廳,等候許久的徐少仁在看見陳千卿和陸正非後便笑了起來,他對著陳千卿道:“好久不見。”

陳千卿點了點頭,道:“好久不見,我去上個廁所。”

陳千卿一走,徐少仁的笑容就猥瑣了起來,他道:“怎麼樣?”

陸正非坐下:“還能怎麼樣,藥都下了,能不硬?”

徐少仁歎氣:“我說你也太沒有自信了一點吧,試都沒試就直接下藥了?”

陸正非臉色不大好看:“你都說了心理問題,我又何必去試。”其實他是怕自己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陳千卿對他還是沒反應這個事實。

徐少仁點了點頭:“也對,不過看他的氣色,和幾年前比好了很多。”

陸正非冷哼一聲:“不然我這一年,豈不是白等了。”他之所以隔了一年才去找陳千卿,一是害怕自己在憤怒之下傷了陳千卿,二是家族裡還有些沒清理乾淨的東西,他怕把陳千卿接回來受到牽連。

所以這才壓抑下了對陳千卿的思念,在用一年時間清理好家族事務,並且順利上手之後,才去d城把陳千卿接了回來。當然,這期間他已經派人守著陳千卿,避免出現任何讓人不愉快的意外。

徐少仁道:”你這麼勞心勞神,真的值得麼?”他也知道當年陸正非跑出去找陳千卿,結果被人拒之門外,最後被陸重乾一通暴打差點直接歇氣的事。

陸正非淡淡道:“做錯了事,總該要受罰。”這是指他當年年輕氣盛打斷陳千卿腿的事。

徐少仁搖頭歎氣:“我要是遇到你這麼個人,估計也要糾結一會兒。”

陸正非蔑視的看了徐少仁一眼:“放心,你這張臉安全的很。”

徐少仁:“……”

第64章 小陸湊流氓

陳千卿並不知道陸正非給他下了藥。所以當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會因為陸正非的動作有反應後,精神上算是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雖然之後陸重乾和黃玉屏死去的消息沖淡了這種震驚感,但總的來說,這件事對於陳千卿還是一個心結,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時隔四年之後,他會就這麼輕易的對陸正非有了反應。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中餐餐廳,陳千卿上完廁所回來,陸正非和徐少仁正在點菜。

四年不見,徐少仁離斯文禽獸這個詞更近了一步,作為一名在國內小有名氣的心理醫生,他將親和這個詞完美的印到了臉上。

可惜陳千卿完全不吃這套,徐少仁這傢伙就像個湯圓,外面看起來白白糯糯,裡面卻是黑的。陳千卿清楚的記得當年他用了什麼手段把他想要的人搞到手的。

陸正非把功能表遞給了陳千卿,示意陳千卿點菜。

陳千卿接過來,隨便點了兩個蔬菜。

陳千卿觀察徐少仁的同時,徐少仁也在觀察著陳千卿,陳千卿神色淡然,並沒有被陸正非抓回之後的那種驚恐和慌亂,淡定點菜的模樣也離害怕兩個字相去甚遠——完全不像個被逮住的逃犯。

徐少仁知道四年前陳千卿的精神狀態有多糟糕,但是經過他的試探,他卻發現陳千卿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好,至少不像是個需要治療的病人。

四年間發生了什麼?徐少仁識趣的沒去詢問,而是乾脆當做不知道。

這四年時間對於陳千卿來說幾乎是凝固的,可放在陸正非身上,卻是鳳凰涅槃。父母死于意外,被迫撐起一個家,他變得成熟起來,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陳千卿點完了菜,就開始聽陸正非和徐少仁閒聊。

他們兩人的聊天內容是些無關緊要的八卦消息,比如金家的那位小姐新歡和舊愛因為吃醋拿著刀互捅,一個當場死亡,一個送去醫院搶救過來卻成了植物人,再比如孫柏奇玩的太過頭,被他媽發現嗑藥,差點沒把腿打斷。

這些八卦消息無足輕重,但聽起來都挺有意思的。陳千卿也猜出了陸正非是怕他覺的無聊,故意找的話題。

陳千卿也就安靜的聽著,其實這些事情當年他都隱約知道,但時隔太久,雞毛蒜皮的事情幾乎是忘乾淨了。再聽陸正非和徐少仁複述一遍,倒也挺好玩的。

陳千卿已經二十七,大學文憑也沒拿到,被陸正非抓回來,要過的也就是金絲雀的日子。這要是換了一般人,恐怕會擔心兩個男人沒有保障,年老色衰之後未免會遭遇尷尬的情形,但陳千卿也知道陸正非是個偏執狂,要他放下陳千卿,這輩子是沒什麼可能了。

點的芙蓉蛋剛好端上來,陳千卿舀了一點,開始慢慢的吃。

徐少仁問陸正非要不要喝點酒,陸正非看了陳千卿一眼,搖了搖頭。

徐少仁道:“你行不行啊陸正非。”這麼慣著真的沒問題麼?

陸正非道:“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徐少仁故作羞澀道:“人家只知道你那裡緊的很。”

陸正非道:“沒用過的都緊,都告訴你節制點了。”

又是一番唇槍舌劍,或許是因為找回了陳千卿,陸正非的心情格外好,和徐少仁說的話也多了起來,一掃平日的沉悶。

吃完飯,兩人告別,陸正非和陳千卿也上了車。

陸正非對著司機道:“回家。”

四年過去了,陳千卿的同學也都畢業了,他想著不知道祝茂怎麼樣了,還有在陸正非家裡養著的小花。

因為陸重乾和黃玉屏出事,陸正非家裡換了一批人,但從小照顧陸正非的傭人趙姨還在,看見陸正非帶著陳千卿進來,她顯得有些驚訝。

陸正非道:“以後你就住這裡了。”

陳千卿點了點頭,注意到客廳裡放著的貓爬架,看來小花還被陸正非養著,只是這會兒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陸正非注意到了陳千卿的目光,他道:“又到處瘋去了,天天抓沙發,這幾年都換了好幾套沙發了。”雖然是埋怨的話,但任誰也聽得出其中滿滿的寵溺。

陳千卿知道陸正非喜歡動物,其實他自己也喜歡,只是沒那個機會養。

陸正非一直在注意陳千卿的表情,他把陳千卿抓回來的時候,一直擔心陳千卿會反抗的厲害,但面對毫無反抗精神的陳千卿,他又覺的哪裡有點不安。

陸正非道:“千卿,你還恨我麼?”

陳千卿看了陸正非一眼,他覺的自己是不能回答這個問題的,因為他沒有資格原諒。

陳千卿不說話,陸正非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來,他也沒再說什麼,和陳千卿打了個招呼,就去洗澡了。

陳千卿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打開電視開始看。沒看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到門口,觀察了一下門鎖後發現,陸正非果然還是不放心他,這門鎖已經換成了指紋識別的。沒有陸正非的允許,他哪裡也去不了。

這趟回來,除了剛開始見面的時候,兩人都看似非常平靜,可有些東西終究還是回不來了。比如陸正非再也不敢相信陳千卿。

陳千卿重新回到沙發旁,正準備坐下的時候發現小花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它正在沙發墊子上蜷縮成一團,眼睛盯著電視機看的津津有味。

正在打掃衛生的趙姨見狀道:“哪有貓這麼喜歡看電視的,只要一開,就坐在沙發上不挪窩。”

陳千卿聞言露出笑容,慢慢伸手摸了摸小花。

四年時間,已經足以讓小小一隻的貓咪長大了,小花喵嗚了一聲,綠色的眸子看了陳千卿一眼,然後又很快的回到了電視上。

估計是不記得他了,陳千卿呼出一口氣,居然覺的有些失落。

陸正非洗完澡出來,又在打電話,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坐到了陳千卿身邊,然後開始和人吵架。

吵架的內容有些敏感,是一些政治上的問題,陸正非覺的陳千卿聽了也沒什麼,並沒有避嫌。陳千卿注意到了陸正非說的一些內容,然後他很快想起了一件差點忘記的事。

王巫麟是陳千卿的好朋友,所以陸正非不待見王巫麟。正因如此,在王家站隊出現問題的時候,陸正非沒有一點要提醒的意思,他甚至巴不得王家快點倒。

結果陸正非的願意很快就實現了,這次失誤對於一個大家族來說,是致命的,王家真的倒了——當然,這筆賬,又被陳千卿算在了陸正非頭上。

說來也有點倒楣,每次別人幹了什麼壞事,陸正非好像都能撞得上,搞得陳千卿根本無法相信陸正非真的喜歡他。

正在打電話的陸正非語氣越發激烈,甚至冒出好幾句髒話,最後看了陳千卿一眼,還是起身去陽臺上繼續吵架了。

陳千卿眼睛看著電視裡播出的廣告,腦子卻開始走神。這輩子王巫麟不是他的情敵,算是他的朋友,所以幫王巫麟一把,也未嘗不可。

但是怎麼告訴王巫麟呢,陳千卿思托片刻,還是決定從陸正非那裡入手。

二十多分鐘之後,掛了電話的陸正非臉色陰沉的回到了沙發上,他頭髮還濕漉漉的,出去吹了會兒風臉色更顯得難看。

趙姨在旁邊提醒道:“正非,快去把頭髮吹吹。”

陸正非嗯了一聲。趙姨從小到大都在照顧他,雖然是傭人,但也算他半個媽媽了,老人的好意總受著總是好的。

陸正非起身去把吹風拿過來,遞給陳千卿:“給我吹頭髮。”

陳千卿:“……”

陸正非道:“你不樂意!?”

陳千卿啥也沒說,接過吹風之後開始幫陸正非吹頭髮。和陳千卿柔軟的發質不同,陸正非的頭髮很短很硬,穿插在手指之間有些刺人。

陸正非坐在沙發上,陳千卿半跪著,他歪著頭一點點的把陸正非的短髮吹幹,然後將吹風關了遞給陸正非。

陸正非道:“還沒吹幹!”

陳千卿:“……嗯?”

陸正非道:“我的頭髮我不知道麼,再給我吹會兒。”

陳千卿沉默片刻,有點想把手裡的吹風給陸正非腦袋上來那麼一下,但是他最後還是忍住了,以一種哄熊孩子的心態再給陸正非吹了一遍。

陳千卿本來以為陸正非這種行為已經夠無恥了,但在他發現陸正非居然吹個頭髮也能硬之後,他居然有點無言以對。

趙姨去廚房做飯了,屋子裡就剩下陳千卿和陸正非,於是陸正非指著自己的鼓起來的某個部位,仰頭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對陳千卿道:“硬了耶……”

耶,耶個屁啊,陳千卿捏著吹風機咬著牙道:“這裡你也要吹吹?”

陸正非:“用嘴?”

陳千卿道:“呵呵。”

陸正非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結合陳千卿的臉色思考片刻之後,妥協道:“那晚上再說吧。”

陳千卿:“……”

陸正非道:“頭髮還沒幹,再吹一邊吧。”

陳千卿理都沒理陸正非,直接把吹風機放下了,他毫無理由的相信,再給陸正非吹一遍頭髮,這畜生都能直接射了。

第65章 同學你好哦

時間滴答滴答的流逝。

陸正非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邊已經空了,他揉了揉淩亂的頭髮,從床上爬起來之後隨便披了件外套就走到了陽臺上。

陳千卿果然在陽臺上抽煙,他沒穿外套,還穿著白色的睡衣,裸露在外面的手腕看上去很細,甚至於可以隱隱看見青色的血管。

陳千卿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過頭看了陸正非一眼,隨即又移開了目光。

陸正非走過去,站到陳千卿旁邊,從自己的外套裡也掏出一根煙,點燃後抽了起來。

陳千卿回到這裡,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裡,陳千卿都表現的非常平靜,完全沒有表露出一點不適感,甚至於在陸正非提出要和他睡在一起的時候,也只是輕微的抗議之後便妥協了。

陸正非覺的這是陳千卿的消極抵抗,但他一點也不介意陳千卿繼續這麼下去。時間是會改變一切的,就算是塊石頭,也是能捂熱的。

兩人靜靜的抽完了煙,陸正非叫陳千卿好好的吃早飯,然後就準備離開了,他現在很忙,雖然每天都會抽出時間陪著陳千卿,但的確沒有多餘的時間休息。

陳千卿把煙頭扔到垃圾箱裡,背對著準備離開的陸正非,開口道:“今天我想出去轉轉。”

陸正非的腳步一頓:“可以。”

陳千卿道:“把我的手機給我吧。”

陸正非又點了點頭,道:“你要去哪裡,我叫人送你去。”

與其說是送,倒更像是監督,陳千卿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力。

陸正非走之後,陳千卿洗漱完畢又吃了早飯,然後坐上了陸正非派來的車,又給王巫麟打了個電話。

王巫麟接起電話,道:“千卿?”

陳千卿道:“有空麼?出來喝個茶吧。”

王巫麟同意了之後,兩人又定好了地點和時間。

見面的位址是陳千卿經常去的一個茶樓,他知道陸正非肯定會派人跟著他,但事實上他並沒有逃跑的想法,因此平靜的接受了陸正非的提議。

冬日清晨的陽光照射在人的身上格外舒服,陳千卿把車窗放下來,然後開始曬太陽。

司機放了一首輕緩的音樂,更讓人覺的昏昏越睡,陳千卿到達目的前差點沒睡著。

從車裡出來,離和王巫麟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陳千卿進了茶樓,找了個可以曬得到太陽的位置坐下。

王巫麟走進茶樓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陳千卿。

有些人是註定要引人注目的,即便他坐在角落,即便你只看得見他的側臉。陳千卿白皙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像一塊質地良好的璞玉,略長的頭髮整齊的鋪在肩膀上,然後他修長的手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上一口,整個人都美好的如同童話裡的王子。

王巫麟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是知道陳千卿和陸正非之間的事情的,但陳千卿表現的又不像是個需要幫助的人,如不是王巫麟知道內情,恐怕他會覺的陳千卿是去d城度假的。

王巫麟朝著陳千卿走了過去。

陳千卿抬起頭,看見王巫麟在他的對面坐下,他把菜單遞過去:“喝點什麼?”

王巫麟一邊翻菜單,一邊道:“你多久沒回來了?”他知道陳千卿曾經在這裡上大雪。

陳千卿道:“四年吧。”

王巫麟掃了一眼坐在陳千卿不遠處的兩個人,用眼神朝陳千卿示意了一下。

陳千卿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自己身後有人。

王巫麟看了陳千卿的神色,覺的他不像是在故作堅強,沉吟片刻後,道:“你最近很閑?”

陳千卿道:“還好吧。”他知道王巫麟想問他什麼。

王巫麟放下功能表了,隨便點了點什麼之後,便道:“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地方,儘管說。”

陳千卿笑了笑,並不答話。王巫麟的確可以幫他,可幫助他的代價卻是和陸正非為敵。王巫麟是個正常人,可沒了陳千卿的陸正非,卻是個瘋子。

瘋子什麼事都能做的出來。

兩人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時間一晃便到中午。王巫麟提議一起去吃個午飯,陳千卿卻拒絕了,他站起來朝著王巫麟伸出手:“很高興能認識你。”

王巫麟深深的看了陳千卿一眼,握住了陳千卿的手。

陳千卿灑脫一笑:“有機會下次再聊。”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王巫麟坐在那裡看著陳千卿和跟著陳千卿的人一起離開的茶樓,在他們出門之後,才將手裡捏著的紙條拿了出來。

待看清楚上面的內容,王巫麟臉色大變。隨後他將紙條塞進了口袋,也起身離開了。

陳千卿做完了這一切,坐在車上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就接到了陸正非來的電話。

電話裡,陸正非問道:“你在哪?”

陳千卿說自己剛喝完茶,準備回去吃午飯。

聽到陳千卿說要回家吃午飯,陸正非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他道:“別回去了,到叫司機到蘭舟這邊來。”

陳千卿嗯了一聲後便掛了電話。

陳千卿走進蘭舟的包房,看見了陸正非和幾個認識的人在吃飯,他們看見陳千卿走進來,臉上都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直接走到陸正非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陸正非朝著眾人道:“介紹一下,這是我愛人,陳千卿。”這次他沒有再用情人兩個字介紹陳千卿。

陳千卿坦然道:“你們好。”他進來之後,就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發現自己基本都認識。看來從交際圈這個方面來說,蝴蝶翅膀沒起什麼作用。

在小道消息裡差點被打斷腿的孫柏奇也在,讓陳千卿驚訝的是,這麼些年了,孫柏奇身邊的人居然還是譚雨喬。

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多年前的譚雨喬只是個小鮮肉,而現在的譚雨喬,卻已經站在娛樂圈的巔峰了,他看見陳千卿,眼裡同樣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掩飾住了。

孫柏奇開玩笑道:“陸哥,你可真夠癡情啊。”

陸正非的事情他們圈子都聽說了,開始還當個笑話,但是自從陸正非的父母出事,陸正非掌控了陸家之後,也沒有人能有那個資本繼續把陸正非當成笑話了。

陳千卿其實有點奇怪為什麼陸正非會叫他過來吃飯,但陸正非的下一句話,就解開了陳千卿的迷惑,陸正非道:“千卿,今天巧,正好遇到你同寢室的同學。”

陳千卿一愣,隨即聽到一個聲音響起“千卿,好久不見啊”。

陳千卿順著聲音望過去,居然看到了一個熟人——沒錯,就是當初那個天天在寢室噴香水的娘炮,高梓語,只不過他現在被大眾知道的名字,卻已經改成了馬秋。

馬秋頭髮短短的,雖然捏著筷子的動作還是有些娘氣,但也好歹算得上是個男人了。

陳千卿看了馬秋一眼:“好久不見。”

馬秋道:“畢業之後就沒怎麼看見過你了,沒想到今天這麼巧,能遇到陸哥……”他言語之間,似乎和陳千卿非常的熟悉,而坐在他身邊的男人,也伸手寵溺的摸了摸馬秋的頭。

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他對馬秋沒有好惡感,只要馬秋不惹著他,對於馬秋的這些小伎倆,也挺無所謂的。

陸正非也不傻,看出了陳千卿眉目的間的冷淡,他看了還笑的燦爛的馬秋,眼神裡有些陰鬱的東西在醞釀。

好在陳千卿及時緩解了尷尬,他道:“我想喝粥。”

陸正非給陳千卿點了碗粥,又問陳千卿還想吃點什麼。

陳千卿搖了搖頭,示意並沒有什麼想吃的了。

馬秋看著陸正非和陳千卿兩人的互動,微微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他才道:”千卿,你最近在幹什麼呢?上個月的同學會怎麼都聯繫不上你,祝茂可是廢了老大勁呢。”

同學會?陳千卿就算沒出去躲,估計也不會去,但是聽到祝茂的名字,陳千卿的表情還是緩和了一下,他道:“有點事。”

馬秋笑道:“下次一定要來啊,我看班上好些人都想你呢。”

陳千卿臉上本來就沒什麼笑意,這會兒眼神更是冷淡,正好點的粥上來了,他直接拿起勺子開吃,沒有再回馬秋的話。

陳千卿這幅模樣,自然會讓有些人感到不愉快,特別是某些剛被勾搭上的小情兒。在他們的眼裡,陳千卿有什麼可自豪的?不都是皮肉生意麼,何必當個婊子還立牌坊。

馬秋雖然還在笑著,眼裡的笑意也淡了許多,他拿起筷子繼續夾菜,看樣子也不打算和陳千卿繼續裝熟了。

其實馬秋跟著這個金主也就是兩三個月的時間,在他知道陳千卿居然是陸正非的情人之後十分的驚訝,畢竟在他的眼裡,陳千卿這種天驕之子居然走上了這條路是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可在見了陳千卿一面後,馬秋心裡卻有些不平衡了,他不知道為什麼陳千卿居然在這麼多人面前還是一副冷淡的模樣,難道說,陸正非就喜歡這一口麼?

馬秋眼神一轉,忽然有了個壞主意。

第66章 賤人就要整

馬秋是個gay,還是個最不受歡迎的娘gay。但是他的這種形象,在他進入娛樂圈之後有了很大的改變。

經過娛樂公司改造形象的他,不再做蘭花指,不再穿皮衣皮褲,不再留長髮。於是剪了短髮,穿上白襯衫的他,成了一些追星一族口中的白馬王子。這年頭流行的都是奶油小生,馬秋長相清秀,再加上文藝的氣質,很容易獲得女生的好感。

但馬秋欲望不止當個花瓶一樣的明星,他想在演藝圈裡走的更遠,所以當機會來臨時,他毫不猶豫的抓住了。

有些人面對潛規則會猶豫,但對於欲望過於濃烈的人,面對潛規則只會牢牢抓住。

包養馬秋的這個人,是陸正非的朋友,叫孫懿揚,是孫柏奇的表兄,如果沒有孫柏奇,他估計連今天這頓飯都沒資格坐在這裡。

但陸正非把孫柏奇當成了自己弟弟,所以也給了孫懿揚幾分薄面。

孫懿揚雖然不是孫家的嫡系,但手裡也握著些資源,要包養馬秋這樣的小明星,完全足夠了。因為他包養馬秋的時間很短,所以他並沒有和馬秋詳細的講過陸正非和陳千卿的事兒,但今天之所以把馬秋帶來,就是因為馬秋說他和陳千卿當過室友。

說白了,孫懿揚是想和陸正非拉關係,才把馬秋帶上的。

包廂裡的人不多,但心裡都清楚,陳千卿對於陸正非來說,已經不是一個情人那麼簡單的純在。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小玩意兒去糾結幾年時間,更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小玩意兒願意被家裡人打斷腿。

在坐的人大多都不相信所謂的愛情,但當真正的愛情擺在他們的面前,卻又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陳千卿慢慢的喝著粥,偶爾停下來安靜的聽陸正非說話。

本來按理說,馬秋和陳千卿都是同學,在這種場合遇到,就算回憶不起什麼同學情誼也不至於互相讓對方難堪,但馬秋就是看不慣陳千卿這幅模樣。在學校的時候陳千卿就是一副不食人煙火的樣子,現在落到這步田地,還有什麼可裝的?

而陸正非在馬秋眼裡,更變成了一個被美色迷惑,毫無頭腦的二世祖。

馬秋掏出手機開始發短信,期間,還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看了陳千卿好幾眼。

陳千卿注意到了馬秋的目光,但他絲毫不覺的馬秋有任何傷到到他的手段。

短息發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復,馬秋臉上的笑容更甚,以至於表情裡也帶上了些許的嘲弄和諷刺。

馬秋知道自己最怕的是什麼,他也清楚,他怕的,陳千卿肯定也害怕。

如果陳千卿是真的陳千卿,那麼馬秋可能就成功了,可惜,現在的陳千卿已經披了厚厚的鎧甲,面對馬秋的惡意,他甚至連瞭解的興趣都沒有。

吃完飯之後,又有人提議玩牌,陸正非看了陳千卿一眼,詢問他想一起玩,還是回去休息。

馬秋聞言,急忙勸道:“千卿,我好不容易遇見你,就陪我們玩玩唄。”

陳千卿似笑非笑的看了馬秋一眼,居然點了點頭。

陸正非也面無表情的掃了馬秋一眼,那眼神冰的嚇人,讓馬秋心裡緊了緊。

陸正非在轉頭看向陳千卿的時候,眼神瞬間柔和了起來,他道:“覺的累了,就去休息。”

陳千卿嗯了一聲,還是決定和陸正非幾人一起玩一會兒。

其實陸正非今天主要是和幾個人談生意,他們關係不錯,又因為有馬秋的緣故,他才會把陳千卿叫出來,但他很快的看出馬秋和陳千卿的關係並不像馬秋所描述的那樣,所以未免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一行人去了離這裡最近的休閒會所,馬秋在車上,又發了幾個短信,在得到回復後,他知道陳千卿要倒楣了。

被人包養,還是被一個男人包養,這種事情最害怕的就是被家裡人知道。馬秋自從踏入娛樂圈之後就很少回學校了,他是從前不久在同學會遇到的祝茂那裡知道,陳千卿的家裡人一直在找他的這個消息。

據祝茂所說,陳千卿的妹妹就在a城上大學。

祝茂並不清楚陳千卿和家裡的關係,所以當陳千卿失蹤,陳千卿的幾個姑姑來找他詢問陳千卿的消息的時候,祝茂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他們。並且承諾一旦有陳千卿的消息,一定告訴他們。

於是馬秋以看見陳千卿了為理由,很快就要到了陳小慧的電話號碼,並且給在車上,給陳小慧發去了短信——他叫陳小慧在某條街上等著,還說陳千卿很快就會路過那裡。

陳小慧則滿口答應馬上過去。

馬秋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陳千卿變臉的樣子了,他甚至可以想像出陳千卿臉色慘白無言解釋的模樣。失蹤了四年,一出現卻是以被包養的姿態,家裡人的唾沫,足夠把陳千卿給活活淹死。

陳千卿並不知道馬秋在想什麼,陸正非停好車之後,他便和陸正非一起朝著定好的地方走。然而他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千卿哥哥,千卿哥哥!”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陳千卿扭過頭,看見了一張化著濃妝的臉,她道:“千卿哥哥,你怎麼在這裡,我們找了你好久了啊……咦,陸哥你也在啊。”

四年時間,陳小慧已經上了大學,雖然沒有考上陳千卿上那所院校,但好歹考進了a城,也算給她媽長了臉面。

陳千卿看見陳小慧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馬秋到底幹了什麼,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淡道:“好巧。”

陳小慧道:“千卿哥,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四年啊,我們差點去派出所報案了。”

差點?也就是根本沒有報案。

陳千卿哪裡會不知道陳小慧話裡的意思,他道:“找我有事?”

陳小慧看了一眼沉默的站在一旁冷冷盯著他的陸正非,不知怎麼的就有些瑟縮,她道:“嗯……是這樣的……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大姑說,讓你回家看看。”

陳千卿在柳華梅和陳清揚出事之後,便很快出國治療,之後回到國內就再也沒有和家裡聯繫。此時看見陳小慧這麼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也大概猜出了陳小慧叫他回家是要幹嘛,他道:“回去?回去幹嘛?給你辦過戶手續?”

陳小慧臉色變了變,她嗔怒道:“千卿哥,你太沒良心了吧,你這一走,我媽和大姑都可擔心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陳小慧的出現,是個意外,和陸正非一起的人都是看了一眼,便識趣的先走了,並沒有圍觀。因此馬秋還有不情願——他看不到陳千卿丟臉的模樣了。

陸正非冷冷的開口:“你就是來說這個的?”

陳小慧囁嚅道:“陸哥,我真的是擔心千卿哥……”

陸正非道:“誰告訴你陳千卿在這裡的。”

陳小慧還沒笨到把馬秋供出來,她道:“我到這裡來買點東西,無意間就看見了千卿哥……”

陸正非冷笑一聲:“買東西?你一個學生,買得起這裡的東西?”

這條街是a城有名的奢侈品一條街,隨便一件衣服,一個包,甚至於一個配件,都絕對不是陳小慧這樣一個學生承擔的起的。

眼見陳小慧臉色越來越白,就快哭出來了,陳千卿忽覺無趣極了,他擺了擺手:“你先走吧,我以後聯繫你。”

陳小慧哽咽著,還想說什麼,最終被陳千卿冷漠的眼神看的渾身發抖,一個字也沒說,哭哭啼啼的走了。

陸正非皺眉:“馬秋?”

陳千卿道:“嗯。”

陸正非嗤笑一聲:“有些人,還真是給臉不要臉。”他說的既是馬秋,又是把馬秋帶來的孫懿揚。

馬秋失算了,他以為陳千卿家裡人不知道陳千卿的關係,更不會知道陸正非,他甚至覺的陳千卿會慌張不已,甚至於給陸正非留下壞印象,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陳千卿所認同的家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陳千卿進到屋子裡的時候,馬秋正坐在孫懿揚的身邊,捏著手機在笑,他看見陳千卿進來,沖他拋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陳千卿直接朝著馬秋走了過去,然後順手拿起了放在旁邊的水杯。

當一杯水倒到馬秋頭上的時候,馬秋整個人都懵了,他想過陳千卿罵他,甚至於跳腳,可是怎麼都沒想過,陳千卿會這麼直接粗暴。

陳千卿沒給馬秋反應的機會,他一杯水從馬秋頭上倒下,然後一把抓住了馬秋的頭髮,硬生生的把馬秋從座位上拽了起來,將他的臉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陳千卿把水杯扔在地上,另一隻手重重的拍著馬秋的臉,他道:“想找死,不要這麼委婉。”

馬秋哇的一聲就炸了,他想要掙扎,卻被陳千卿抓著頭“碰”一下砸在了旁邊的桌角上。

鮮紅的血液順著馬秋的額頭流下,隨後他整個人都像是傻了一樣癱坐在了地上。

陸正非從陳千卿身後走過來,十分體貼的遞過了餐巾紙,然後直接對著一臉驚愕的孫懿揚道:“以後不要什麼小貓小狗都往這邊帶,掃興。”

孫懿揚急忙稱是,彎下腰把馬秋扶出去了。

周圍的人的表情和孫懿揚差不多,幾乎就和看見一隻小白兔變成了哥斯拉似的。

陳千卿這時才溫婉的沖看他的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有點急了。”

眾人:“……”陸正非的口味原來真的挺重的。

第67章 請交換對戒

陳千卿用陸正非遞過來的紙斯條慢理的擦乾淨了手,然後叫門外的服務員進來把玻璃碎片和水跡清理乾淨了。在此之間,他態度都十分溫文爾雅,仿佛剛才那個把馬秋直接揍傻了的人根本是另外一個人。

做完這一切的陳千卿發現眾人還在看著他,他又笑了笑:“大家還有什麼事麼?”

眾人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陸正非捏著陳千卿的手看,一邊看還一邊嘟囔:“我來就行了,萬一你傷到手怎麼辦。”

陳千卿把手收回來:“親自動手比較爽。”

陸正非思托片刻,居然覺的陳千卿說的蠻有道理的……

和陳千卿非常一致的是,陸正非走進來的時候也很想揍馬秋一頓,不過如果是他出手,馬秋估計已經去醫院急救了。

但就算現在沒去急救,陸正非也能保證這個馬秋之後的日子會不大好過。

有了一段的插曲,眾人對陳千卿的印象可以說是再次改觀了。誰能想到,看起來那麼柔弱的一個人,動起手來那麼狠呢。

陸正非他們幾人玩的是牌九,陳千卿身體不大好,剛吃完飯有些犯困,於是就沒參與,而是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開始打瞌睡。

陸正非叫人給陳千卿拿了床毯子,搭在他身上之後才繼續玩。

孫柏奇看著陸正非這麼細心的模樣,挪揄道:“陸哥,你就這麼喜歡麼?”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不遠處睡覺的陳千卿。

陸正非看了一眼手上的牌,不緊不慢道:“你皮又癢了?”

孫柏奇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說什麼,上次要不是陸正非給他求情,恐怕他會被他爸爸活活打死。和陸正非家裡不同,孫柏奇的父親是個軍人,所以在知道孫柏奇吸毒之後差點沒弄死他。當時陸正非的父母走了半年了,他正好去孫家和孫柏奇的父母說點事,所以在孫柏奇父親往死揍這個兒子的時候,他出面勸解了一下。

另一個坐在陸正非旁邊的朋友,則沖著陸正非豎起了大拇指:“別和孫柏奇那小子說,陸正非,我以前還不覺的,今天才發現你還真是有品位。”

陸正非笑了笑,扔了籌碼下去,輕聲道:“跟。”

陸正非幾個人小聲的邊談生意邊玩牌,也沒打擾到陳千卿。

而睡眠品質一向不怎麼樣的陳千卿,居然在椅子上睡著了,這一覺睡了足足六個小時,等他醒來的時候,屋子裡只剩下了陸正非一個人。

正拿著筆記本處理事務的陸正非看見陳千卿醒了過來,伸手摘下了耳機,道:“寶貝,醒了。”

陳千卿睡的整個人都暈暈的,帶著鼻音哼了一聲。

陸正非看見陳千卿迷迷糊糊的樣子,就覺的心臟的部位被羽毛撓了一下,他湊過去,親了陳千卿一口:“餓了沒?我們去吃點東西?”

面對陸正非的佔便宜,陳千卿居然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他含糊道:“有水麼?”

陸正非去拿了杯水過來,遞給陳千卿,陳千卿咕咚咕咚的喝完了,這才算是清醒了過來。

陳千卿看了眼陸正非的筆記本:“你事情弄完了?”

陸正非道:“差不多了,現在剛好六點多,正好吃晚飯。”

陳千卿坐在椅子上緩了一會兒,開口道:“我想吃面。”

陸正非道:“想吃什麼面?我叫家裡準備。”

陳千卿眯了眯眼,道:“我想吃,學校旁邊的那家面。”

陸正非聞言,眼神柔和了下來,當年陳千卿讀大學的時候,有時候就會請他吃面。陳千卿大學旁邊有家炒麵特別正宗,味道很好。

陸正非道:“走吧。”

陳千卿去衛生間洗了個臉,這才和陸正非一起出了門。

開車到學校花了二十多分鐘,陸正非停好了車,就和陳千卿一起到了麵館。

此時六點半,已經過了吃飯的高峰,陸正非點了番茄雞蛋面,陳千卿和陸正非點的一樣。

陸正非道:“咦,你不是不喜歡吃酸的麼?”

陳千卿拿著菜單的動作一頓,淡淡道:“人都是會變的。”

陸正非點了點頭:“的確。”

陳千卿點好了菜,看向陸正非,忽道:“那你是喜歡曾經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呢。”

陸正非笑起來:“這算是什麼問題?”

陳千卿臉上沒有一點笑意,他道:“我是認真的。”

陸正非見陳千卿不像是在開玩笑,也思托起來,許久後,他認真道:“如果你一直像當初那樣,我怕我做什麼,都無法感動你。”

陳千卿的手不由的握成了拳頭。

陸正非道:“如果你沒有改變,我覺的,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所以,陳千卿和陸正非,似乎永遠都不會有什麼美好的結局。性格是天生的,有的人註定了只能當朋友,無法當戀人。無論有多愛,可他們就是不能在一起,一旦強行改變命運,那麼他們只會變成一對怨偶。就像前世的陳千卿,和陸正非。

真正的陳千卿是一把劍,他不會因為磨礪而變得駑鈍,反而會因為磨礪,越來越鋒利,最終刺死傷害的人,也刺死他自己。

如果沒有陳千卿的死亡徹底打垮陸正非,那麼重生後的陸正非或許依舊會自負的覺的自己可以給陳千卿幸福。

坐在自己面前的陸正非,並沒有經歷過陳千卿的死亡,所以他依然覺的他和陳千卿之間充滿了希望,他們可以相伴一生,幸福永遠。

但陳千卿卻不行,他知道,無論在哪個世界裡能讓陳千卿幸福的,都不是他。而在這裡,可以給陸正非幸福的,似乎只有陸正非了。

可是,他有那個資格,給陸正非幸福麼?作為一個罪人,他重生的意義,不該是看著陸正非的希望一點點破滅麼?

這是個矛盾的選項,至今,陳千卿也沒有答案。

面端上來了,還冒著暖騰騰的熱氣。

家了番茄醬的面顯得格外可口,陸正非用筷子夾起,塞進了嘴裡。

陳千卿也開始慢慢的吃,他向來不喜歡吃味道重的東西,而真正的陳千卿則不同,他在這裡最喜歡吃的面是,青椒牛肉。

面很有韌性,配上醬汁更是可口,陳千卿咀嚼著麵條,忽然有種時光回朔的錯覺。他仿佛看見對面的陸正非變成了陳千卿,坐在那裡,沖他微微的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沒有痛苦,沒有憎恨,有的只是滿足的愉悅。

然而這種錯覺,也只是一刹那,對面的人,再次變成了陸正非。

“你嘴上有汁。”陸正非吃著吃著,忽然朝著陳千卿湊過臉,十分無恥的舔了陳千卿嘴角一口,他也不怕陳千卿生氣,反而自己十分開心的低笑了起來。

陳千卿陰沉著臉色:“笑什麼?”

陸正非道:“沒什麼,就是覺的挺開心的。”

陳千卿瞪了陸正非一眼,拿出餐巾紙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陸正非道:“寶貝,你想不想和我結婚?”

陳千卿道:“我如果說不想,你會同意麼?”

陸正非道:“當然不會同意,嗯,不過我覺的你會同意的,反正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了。”一邊說著,他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然後當著陳千卿的面將盒子打開,在那裡面,是一對小小的鉑金鑽戒。

這對戒指的模樣對於陳千卿來說,是陌生的,他上輩子也給真正的陳千卿買過對戒,只不過戒指的形狀不同,而戴上戒指的,只有他一個人。

陸正非道:“寶貝,你願意嫁給我麼?”

陳千卿嗤笑一聲:“你要是問我,我願不願意娶你,我或許會考慮一下。”

陸正非一愣,隨即當機立斷的改變了臺詞,他道:“那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呢?”

簡陋的麵館,帶著油煙味的空氣,吃了一半的麵食,一切都是那麼不美好,但陸正非還是把他準備很久的東西拿了出來,他有種感覺,陳千卿會願意戴上這枚戒指。

陳千卿的反應沒有讓陸正非失望,他凝視著陸正非許久後,緩緩的伸出手,把戒指從小盒子裡取了出來。

然後再以一種虔誠的姿態,將戒指,戴到了自己右手無名指上。

這是陳千卿夢想了許久的畫面,他盯著自己的無名指,卻覺的有什麼東西在心中發酵,上一世,他的願望沒能實現,但此時此刻,他卻以另外一種形式,實現了願望。

陳千卿終於戴上了陸正非的戒指,在白皙皮膚的襯托下,那枚戒指仿佛散發出聖潔的光芒,那光芒刺的陳千卿眼睛疼痛,淚水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滴落。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流淚,他知道那不是喜悅的淚水,因為陳千卿此時的眼睛裡,全是痛苦和悲傷,然而在這種悲痛的感情之下,卻又像是隱藏著什麼他看不懂的情感。

陸正非抱住了陳千卿,他道:“你別哭,你一哭,我就想跟著你哭。”

陳千卿漠然不語,片刻之後,才輕輕歎氣,他說:“陸正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陸正非愣了片刻:“可是寶貝,我有的,都是你的。”

陳千卿搖了搖頭,淡淡道:“你有的,我永遠都得不到了。”

逝者已去,而活下來的人,終究還是要繼續著自己的生活。

這個世界的陸正非,是幸運的。

第68章 又要過年辣

這枚戒指,似乎將陳千卿和陸正非之間的冰融化了許多。

陸正非非常高興陳千卿願意戴上那枚戒指,雖然不是他親手戴上的,但這也代表陳千卿願意試圖接受他了。

陳千卿不介意陸正非的誤解,他的手被陸正非牽著,竟也沒有掙扎。

陸正非緊緊的握著陳千卿,臉上帶著笑容,那滿足的表情,就好像握著全世界。

兩人吃完飯後,便開車回了家。

陳千卿今天下午睡的太久,躺在床上也絲毫沒有睡意。

陸正非在書房裡待到十二點,處理好工作上的事情之後和陳千卿躺到了一張床上。

陳千卿正在看電視,電視上播放著一部最新出的紀錄片,講的是看起來毛乎乎,軟綿綿的海獺,這會兒螢幕上,一隻小海獺正拿著貝殼東敲敲,西敲敲,可愛的讓人恨不得把它抱在懷裡親上兩口。

陸正非被毛茸茸的小動物勾起了興趣,也開始跟著陳千卿看。

陳千卿瞅了看的津津有味的陸正非一眼:“你明天不上班?”

陸正非道:“要上啊……”他明天事情還挺多的。

陳千卿道:“這紀錄片有兩個小時。”

陸正非十分委屈的看了看已經指針已經走到十二點半的鐘,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陳千卿,最終依依不捨的縮進被窩裡,準備睡覺。

陳千卿見陸正非準備睡了,拿起遙控器把聲音調小,看完了整部片子,才躺下來。

在外肚子生活了四年之後,陳千卿似乎丟下了某些包袱,他雖然依舊睡眠不怎麼好,但已經沒有那些可怖的夢境了。

陳千卿用手臂遮住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後,身旁的陸正非已經不在了。

陳千卿起床洗漱,吃完早飯後,又出去晨跑了幾圈。似乎看出了陳千卿並沒有逃跑的想法,陸正非大方的允許陳千卿出門了,只不過前提是,他派的人必須跟著。

空氣有些冷,吸進肺部,有種微微刺痛的感覺,陳千卿慢跑了幾圈,回到家裡洗了個澡。正準備打開電腦看點什麼的時候,卻見自己手機上有一條王巫麟發來的短信,上面就兩個字“謝謝”。

陳千卿知道王巫麟在謝什麼,他給王巫麟的資訊已經夠明確了,如果王巫麟再無動於衷,那王家倒了,也是件正常的事。

陳千卿刪了短信,又按照時間軸,把上輩子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在確定自己沒有疏漏之後,才又開始看紀錄片了。

按照上輩子的估計,三十歲的陸正非還要面臨很多問題,陳千卿無意去提醒陸正非什麼,他覺的蝴蝶翅膀的作用已經夠大了,如果再去干涉,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陸正非回家的次數減少了很多,看得出他很忙。

根據陳千卿的記憶,這一個月的確會發生大事,這件事,與他們家族的興亡有直接關係。

在政治上,站隊這種事情,一個沒處理好,再大的勢力也會被牽連,陳千卿上輩子選對了方向,所以他們陸家活了下來,而王巫麟他們家卻站錯了位置,於是在王巫麟的爺爺去世後,王家很快樹倒猢猻散。

站得越高,樹敵越多,若是倒下了,想要再爬起來,就更難。這世上的人,多數都是錦上添花,卻很少有人喜歡雪中送炭。

但這輩子,陳千卿給了王巫麟一些關鍵資訊,這些消息或許連陸正非都不知道,但是作為一個重新活一遍的人,卻非常的清楚。陳千卿做到這一步,對王巫麟這個朋友,可謂是仁至義盡。至於王巫麟自己的選擇,那就不是陳千卿能左右的。

等陸正非閑下來,已經是三個月後的了。

這三個月裡,發生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比如本來正當紅的小鮮肉馬秋突然被雪藏,比如陳小慧在學校當陪酒女的事情被曝光,導致直接退學,再比如,在國外休養了一年多的陸依琴,突然回國了。

陳千卿對陸依琴的情感,可以說是複雜的。他疼了自己這個妹妹二十多年,然後逐漸被她所做的事情將這些情感一點點的消磨殆盡。

陸依琴侮辱陳千卿的時候,他只是憤怒,可當他知道陸依琴在背後狠狠的捅了他一刀的時候,他的憤怒卻沒有了,就好像感情被耗完,於是只剩下陌生人般的冷漠。

這一世的陸正非對陸依琴或許還有幾分感情在,但陳千卿敢說,自從陸依琴在陸重幹和黃玉屏面前說了陸正非和陳千卿的事情之後,陸正非對這個妹妹也有幾分心冷。

不然也不會一個人把她放在國外休養,而不聞不問。

病情穩定下來之後,陸依琴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陳千卿的消息,匆匆忙忙的回了國。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她哥哥居然都不讓她靠近陳千卿。

陸重幹和黃玉屏還在的時候,陸依琴受了委屈可以去告狀,可是現如今他們走了,陸依琴再也沒有可以告狀的物件了。

陸正非對待她冷淡,陸依琴也只能受著。

這種落差感,是可以將人逼瘋的,她不明白為什麼陸正非會這麼對她,於是所有的怒氣和怨懟,都放到了陳千卿的身上。

陳千卿最近也在準備回家一趟,處理一下柳華梅和陳清揚留下的遺產。他不是那種寬容仁慈的人,他從來都信一句話,以德報怨,以何報德?

在這三個月裡,陳千卿和陸正非又做好幾次,讓陳千卿有點崩潰的是,他幾乎每一次都硬了,這讓他心裡那點小僥倖成了泡影,幾乎每次做完後,都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陸正非只當做沒看見,摟著陳千卿摸摸抱抱,他喜歡陳千卿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白皙的皮膚,修長緊致的腿,微微皺眉喘息的表情,和讓人心癢的輕哼。

徐少仁之後又問過陸正非這方面的問題,陸正非對此倒也是沒有隱瞞,他乾脆俐落道:“我家寶貝對我有反應了!”

徐少仁一臉見鬼的表情:“你都用了藥了,那再沒反應就真完了。”

陸正非搖了搖頭,自豪道:“最近的一次沒有用藥哦。”

徐少仁看著陸正非驕傲的模樣,忽然對陳千卿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情,他知道陳千卿硬不起來是心理問題,可他卻沒想到,陸正非居然誤打誤撞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好吧,雖然這件事他也有份。

陳千卿不知道陸正非對他使得手段,如果他知道了——估計陸正非下半輩子的性福都十分堪憂。

今年過年過的很晚,二月中旬才是春節。

陸正非忙完之後,正好是過年,他問陳千卿要不要回家去看看,陳千卿想了想,同意了。

因為陸正非的緣故,他四年都沒有去柳華梅和陳清揚的墓前掃墓,現如今也是時候回去看看。

行程很快就定好,初一回去,掃完墓再處理一下陳千卿父母遺產的問題,然後儘快回來。

陸正非的爺爺叫陸正非回去過春節,他最喜歡的一個兒子,就是陸正非的父親陸重幹,這下白髮人送黑髮人,說不傷心,那是不可能的。

也應如此,他對陸正非這個孫子,也格外的寬容起來,甚至於,允許了陳千卿的存在。

陸正非提出如果他回去過春節,那麼要把陳千卿帶上。

陸正非的爺爺生了一會兒悶氣,居然同意了。人老了,心也軟了許多,特別是一想到出事的陸重幹和黃玉屏,他就對陸正非嚴厲不起來。

陸正非沒想到他爺爺居然同意的這麼乾脆,他本來想著,爺爺不同意,他就和陳千卿兩個人過春節,也挺好的。

這會兒他爺爺居然妥協了,同意他把陳千卿帶回家,話已經說出口,再不去,就是不給長輩面子。

猶豫之下,陸正非對陳千卿說了這件事,告訴他,如果他不願意去,也沒關係。

讓陸正非出乎意料的是,陳千卿很平靜的說了聲好。

搞的陸正非再次鄭重的重申,如果陳千卿不願意,就可以不去。他也知道陳千卿的身份有些尷尬,也怕他受到非難。

陳千卿道:“沒關係,回去看看吧。”他也想爺爺了,這個老人活了九十多歲,為陸家遮風避雨,也十分疼愛他。

現在自己雖然不是他的孫子,但回去看看,總歸是安心的。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大年三十去陸正非的爺爺那裡過年,定了初一的機票,再去給陳千卿的父母掃墓。

陸正非開玩笑說,陳千卿像嫁進他家的媳婦,陳千卿面無表情的看了陸正非一眼,淡淡道:“陸正非,下次你要是不讓我在上面,我們就各過個的吧。”

陸正非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其實陳千卿想在上面挺簡單的,他之所以沒有爭這個上下的問題,最大的阻礙在於——他擔心自己萬一看著陸正非的臉突然軟了,估計會被陸正非當做把柄笑一輩子。

不過現在麼,似乎這個障礙也沒那麼嚴重了,陳千卿開始思考,他是不是要開始爭取自己的權益。

陸正非看見陳千卿面無表情的樣子,莫名其妙的就打了個寒顫。他當然不知道,他親手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又開開心心的跳了下去。

第69章 妹妹你作甚

大年三十那天,陸正非帶著陳千卿回了陸老爺子住的地方。

經過幾道關卡,陸正非開著車到了陸老爺子住的軍區大院。陸正非的爺爺叫陸國昌,再過兩年就是九十高夀了,不過他人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還算硬朗。

陸正非把陳千卿帶進屋子的時候,陸國昌正坐在沙發上和陸正非的兩個舅舅聊天,桌子旁的幾個舅媽則在包餃子,眾人看到跟在陸正非身後走進來的陳千卿,臉上都帶上了些許驚訝,但老爺子不開口,也沒人出來說什麼。

倒是一直疼著陸正非的二舅媽看見陸正非來了,招呼道:“正非,回來啦。”

陸正非把給陸國昌帶的禮物放到了一旁,上前給眾人打了個招呼,又叫了聲爺爺。

在此期間,雖然陸正非一直牽著陳千卿的手,但大家都十分默契的忽略了陳千卿這個人,他們和陸正非說著些家常話,問陸正非最近過的怎麼樣。

眾人一直在暗中觀察陸國昌的臉色,在發現他並沒有什麼反應之後,也明白了陸正非這件事,恐怕陸國昌是默許了。

陳千卿進屋之後就表現的很安靜,並沒有初見家長時的那種緊張,甚至在陸國昌問他話的時候,他也進退有度,並無一絲怯懦。

陸國昌身居上位幾十年,即便已經快九十高齡,也有點不怒自威的味道,他看著陳千卿,詢問了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陳千卿都回答了,在陸國昌問起他父母的時候,他沉默了兩秒後,才淡淡道:“幾年前出車禍去世了。”

聽到這樣的答案,陸國昌看了陸正非一眼,他清楚的記得自己這個孫子,在陸重乾和黃玉屏突然出事之後,硬撐著主事的模樣,於是看向陳千卿的眼神裡,也柔和了許多,他道:“你們年輕的事,我們老一輩也不好再插手,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好好過了。”

這就算陸國昌給陸正非和陳千卿正名了,至少在他們陸家,沒人有那個資格再說閒話。

陳千卿還是一如既往的表現的很溫和,在陸正非回答家人問話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讓人看上去就很有好感。

陸正非來之前還是有些陳千卿受到非難,但是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有誰敢給陳千卿臉色看,那就別怪他翻臉。

陸正非剛坐下沒多久,他的妹妹陸依琴也到了。

和幾年前相比,陸依琴身上早已沒有年少時的嬌憨,陸重乾和黃玉屏的死,對她打擊太大,以至於到現在都沒能緩過來。

她穿著一件厚厚的外套,化著淡妝,整個人看上去形銷骨立。在進屋的時候,陸依琴看向陸正非的目光是悲傷的,然而在這種目光在放到陳千卿身上,卻變成了憎恨和厭惡。

在陸依琴眼裡,她覺的是陳千卿奪走了陸正非對她的寵愛,她固執的認為,只要陳千卿消失,陸正非就會像從前一樣疼愛她。

陸國昌也心疼陸依琴這個孫女,見她進屋,喚她到身邊想要說說話。

陸依琴坐在陸國昌身邊,臉上卻不大好看,她瞪著坐在她對面的陳千卿和陸正非,那表情是掩飾不住的怨憤。

陸國昌也看出來了,他摸了摸陸依琴的腦袋,歎氣道:“依琴,你哥也不容易。”言下之意是想陸依琴寬容一些。

陸依琴冷笑一聲,沒打算給自己爺爺這個面子,她道:“不容易?有什麼不容易?爸媽死了,他卻急著去玩男人,還是這麼個被別人玩爛了的貨色。”

陸正非臉色驟變,他對著陸依琴冷冷道:“陸依琴,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陸國昌在場,讓陸依琴覺的自己有了靠山,她直接站起來,指著陳千卿臭駡道:“你為了這麼個爛人罵我?陸正非,你搞清楚誰是你妹……”

最後一個“妹”字還沒說出口,她的臉上就重重的挨上了一耳光。

陸正非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聲音甚至也帶上了一些嘶啞,他道:“陸依琴,你要繼續說下去,我陸正非就當沒有你這個妹妹。”

陸依琴痛哭了起來,她哽咽道:“你居然打我,你居然為了他動手打我……”

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狗血言情劇呢。

陳千卿在此之間一直非常平靜,臉上也沒有一點羞愧,或者憤怒的表情,他看著陸依琴的眼神裡,甚至還帶著些許的憐憫。

這一世,沒了陸重乾和黃玉屏的保護,陸依琴註定要吃更多的苦。她本可以像個公主一樣驕傲的活著,可是永遠不知道滿足的她,最終卻悲慘的像個乞丐。

陸正非道:“陸依琴,你如果再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就別怪我不客氣。”當初陸重乾和黃玉屏出事,完全就是他一個抗下來的,不敢接受事實的陸依琴當了逃兵,甚至於陸重乾和黃玉屏下葬的那天,她都沒有出現。

而之後去國外療養,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陸依琴崩潰的大哭,陸正非的舅媽們只好去勸慰,本來熱熱鬧鬧的年,卻因為這個突發事件,變得有些不是滋味。

陸正非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妹妹會這麼不懂事。

最後陸依琴不哭了,可眉目間的恨意卻濃了許多。

陸國昌看在眼裡,只是歎氣,他道:“依琴,今後就是你和你哥哥相依為命,你也大了,該懂事了。”

陸依琴不說話,表情懨懨的笑了起來。

陳千卿把這一切都看在眼睛,他看著陸依琴的憎惡,仿佛看到了,上輩子故意在真正陳千卿面前惡言誹謗陸正非的她。

上輩子的陸依琴是幸福的,她嫁了個愛她的男人,有兩個孩子,本該對這個世界充滿愛意。可她卻用最惡毒的方法傷害著陳千卿和陸正非。

陳千卿喝了一口面前茶杯裡的茶,沖著陸依琴露出一個冷漠的笑容。

陸依琴看見了陳千卿的笑,然而不知為什麼,她竟然從陳千卿的笑容裡,看出了她哥哥陸正非的味道。

餃子包好了,下鍋煮了起來。

二舅媽問陳千卿吃什麼口味的餃子,陳千卿說,白菜豬肉的就行。

陸正非問道:“你以前不是喜歡吃韭菜的麼?”

陳千卿道:“那是以前。”

陸正非笑了起來:“也對,那麼多年了。”

餃子上桌前,陸正非給陳千卿打好了作料,他不吃蒜,給陳千卿打的時候也只放了些醋,倒也正好符合陳千卿的口味。

陸依琴沒坐在陸正非的身邊,此時的她,就像一顆被抽幹了水分的植物,乾枯的模樣總會讓人聯想到死亡。

陸正非胃口很好,吃了很多。陳千卿飯量向來都不大,也就吃了十一二個,就停下來筷子。

正在盛餃子的大舅媽問他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要喝點粥,陳千卿禮貌的拒絕了。

其實陸正非的兩個舅舅,都很疼陸正非,在陸重乾和黃玉屏去世之後,對這個侄子更多了幾分疼愛。

雖然知道陸正非喜歡上了個男人,但陸國昌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只要陸正非覺的開心,那就行了。

再加上陳千卿的形象和他們想想中那些塗脂抹粉的男人完全就是大相徑庭,所以對待陳千卿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陸正非樂於見到這樣的情況,他在桌子底下偷偷的勾著陳千卿的手,然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陳千卿見狀只當做沒看見,把手抽回來之後,斜眼瞪了陸正非一眼。

陸正非無所謂的笑了笑,又繼續吃餃子了。

吃完餃子之後,陸正非的表哥和表姐,也正好趕了回來。

他們見到陳千卿也在家裡坐著,也顯得有些驚訝,但年輕人接受能力都強,很快就接受這件事,開始和陸正非聊些有的沒的。

在此期間陸依琴顯得極不合群,她一句話不說,只是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著陸正非和陳千卿,只有在其他人問她什麼的時候,才含糊的回一句。

陸正非只當做沒看見,陸依琴做的事已經讓他有些心涼,如果她再背著自己幹些不該幹的事,他怕自己會留不下這最後一點的兄妹之情。

陳千卿倒是和陸老爺子慢慢聊了起來,他比陸正非還要瞭解這位老人,所以聊天的時候,也有點投其所好的味道。

陸國昌開始還只是怕陳千卿尷尬,才故意找了些話題,到後面卻和陳千卿越聊越投機,連春晚都吸引不了他了。

陸正非見陳千卿和陸國昌越說越起勁,有點吃味道:“爺爺,他平時都不愛說話,和我都沒說那麼多呢。”

陸國昌眼睛一瞪,罵道:“你這個小兔崽子,連你爺爺的醋都要吃。”

陸正非笑道:“哪啊,我這不是怕話說多了累著您麼?”

陸國昌道:“怕我累著?我看你是心疼別人吧!你這是找了個相好,胳膊肘就開始朝外拐了啊。”

陸正非嘿嘿直笑。

陳千卿也莞爾,這個年,是自從柳華梅和陳清揚去世之後,陳千卿過的最有年味的一個年了。

他看著陸正非,和正在和陸正非說話的陸國昌,眼神也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

如果一直下去,或許也不錯吧。

第70章 我不是我了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陸正非拉著陳千卿跑出去放鞭炮。

陸正非把長長的鞭炮放在地上,然後拿出打火機點火,陳千卿站的遠遠的,看著陸正非朝他飛奔了過來。

霹靂啪啦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格外的熱鬧。

陸正非的哥哥姐姐,也點燃了煙花,“咻”的一聲,絢麗的煙火在空中炸開,綻放出絢麗的顏色,將黑色的夜空,點燃的格外豔麗。

陸正非伸出手,握住了陳千卿的右手,他抓著陳千卿的手掌,拇指輕輕的摩挲著陳千卿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然後偏過頭,在陳千卿臉頰上,印上一個輕柔的吻。

陳千卿沒動,也沒說話,只是仰著頭,看著天空。帶著涼意的風,將他的頭髮吹的有些淩亂,時間在他的身上,仿佛已經凝固了下來。

熱鬧完了,就是散場。

因為明天要早起,所以陸正非和陳千卿沒再耽擱就上床睡覺了。

陸正非把陳千卿攬進懷裡,然後沉沉的睡去。陳千卿靠在陸正非的胸膛上,沉默的模樣,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萬幸的是,失眠並沒有再困擾他,他閉上眼,也陷入了夢鄉之中。

初一一大早,陸正非就和陳千卿離開了。

陸正非走的時候,陸依琴幽幽的問了句:“哥,你要去哪?”

陸正非看了陸依琴一眼,眼神不溫不火,他道:“去b城。”

陸依琴看了陳千卿一眼,她的眼神裡,依舊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她道:“我才回國,你就不能花點時間陪陪我麼?”

陸正非沒有順著陸依琴,而是直接道:“陸依琴,你也是成年人了。”言下之意,自己要過什麼樣的生活,還是得自己想。

陸依琴不說話了,她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看起來格外瘦骨嶙峋的手,慢慢的理了理自己的頭髮,片刻後,才冷冷的,嗯了一聲。

陸正非轉身就走。

自從黃玉屏和陸重乾出事之後,陸依琴的精神狀態就不大對頭,她似乎始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於是從頭到尾都是懦弱的逃避,甚至到現在,也沉溺其中無法自拔。從小被嬌養著的她,也難怪承受能力如此之差。

上車之後,陸正非對陳千卿道:“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陳千卿不是那種語言就能傷害到的人,他對陸依琴已經完全沒有兄妹之情,所以聽到陸正非的這句勸慰,也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臨近中午的時候,陳千卿和陸正非坐的飛機到達了b城。

b城剛下完一場小雪,下了飛機之後,陸正非和陳千卿去買了白菊花和一些水果,就直奔墓地而去。

今天初一,掃墓的人不少,蜿蜒的山路上車輛緩緩的前進。山間的霧氣已經消散了許多,但依舊能夠聞到潮濕的味道。

柳華梅和陳清揚的墓地,是陸正非專門找人選的,據說風水很好,除了價格高些,似乎就沒別的缺點了。

陳千卿捧著菊花走到了墓地前面,他蹲下來,看著石碑上的黑白照片,忽然有些出神。

陸正非一直在旁邊注意著陳千卿,此時也只是伸出手,抱緊了陳千卿的肩膀。

陳千卿把花放下,拿出紙巾將墓碑上的灰塵清理乾淨,然後叫了一聲:“爸爸,媽媽。”

照片上的柳華梅還很年輕,她眯著眼睛微笑著,沉默而安靜的看著面前的人。

陸正非見陳千卿情緒穩定了下來,便走到了稍微遠些的地方,他知道陳千卿肯定有些話想私下和父母說。

陸正非走遠後,陳千卿對著墓碑說了三個字:“對不起。”他不是他們的兒子,甚至沒有辦法替真正的陳千卿盡孝道。

這三個字之後,陳千卿就找不到可以對他們訴說的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陳千卿,和柳華梅陳清揚也沒有那些美好的記憶,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在他回到這個家的時候,永遠有人在等著他。

最後,陳千卿道:“我以後每年都會來看你們的,真的很抱歉。”說完,他便轉身朝著陸正非走去。

掃完了墓,陳千卿又準備回家一趟。他是有家裡的鑰匙的。但許久不回去,根據陳小慧的說法,恐怕那裡已經住了別人了。

果不其然,在陳千卿到家,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卻發現家裡的門鎖被人換了。

這次回來,陳千卿把房產證什麼的全都帶上了,因為陳清揚去世,所以在辦完過戶手續之後,這房子自然是屬於他的。

當時辦理手續,有陸正非護著,陳清玉也拿陳千卿沒辦法。至於那幾十萬的補償款,全被陳千卿重新辦了張卡,存了起來。

眼見鑰匙開不了門,陳千卿直接乾脆俐落的叫了物管,在出事了房產證明之後,物管派人來給陳千卿開了鎖。

進屋子之後,陳千卿看了一圈屋內的擺設,臉色終於陰沉了下來。

雖然還是以前那些擺設,但顯然這間屋子現在的主人,並不怎麼愛惜,淺色的木地板上全是污漬,傢俱也被使用的破爛不堪。

正當陳千卿在看屋子的時候,這間房子的住戶也回來了。

租這間屋子的是一對年輕情侶,女的看到陳千卿站在她家裡就愣了,直接大喊道:“你是誰!在我家幹什麼呢!”

陳千卿和陸正非對視一眼,差不多也猜到了大致的情節發展。

在向這對小情侶解釋完畢,並且詢問了情況後,陳千卿的猜想得到了證實——非常老套的糾紛,無非就是陳千卿的姑姑趁著陳千卿失蹤,把這間房子換了鎖,然後以主人的身份租了出去。

陳千卿從頭到尾都表現的很禮貌,再加上陸正非那不弱的氣場,很快就讓這對情侶在這件事裡站到了陳千卿和陸正非的這邊。

父母雙亡,姑姑要占侄子的遺產,這是多麼狗血的故事。小情侶承諾,如果陳千卿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們馬上就從這裡搬出去,完全無意參合進來。

在此之後,接到了通知的陳清玉,也很快趕到了這裡。

進屋子後,陳清玉一看見陳千卿,就假意哭訴了起來,無非是一些他們找陳千卿找的有難,又打廣告,又貼告示,最後錢不夠用了,這才想著把陳千卿父母的租出去好賺些錢繼續尋找陳千卿。

陳千卿笑著聽完,然後道:“那我現在回來了,是不是房子也能還給我了?”

陳清玉笑的勉強,她道:“千卿啊,不是姑姑不想還給你,問題是這是和別人簽了合同的……這如果不繼續租給人家,人家要告我的啊。”

陳千卿看著陳清玉,歎氣道:“人心這種東西,有時候還真是讓人覺的噁心。”

陳清玉臉色微變,她知道自己這個侄子對自己沒什麼感情,而且看這樣子,這屋子恐怕也是租不下去了。

柳華梅和陳清揚留下了三套房子,這套房子的位置最好,每個月的租金都能有兩千多。陳清玉早就聽陳小慧說陳千卿傍上了個大款,她猶豫片刻後道:“千卿,你現在不缺錢用,就不能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

陳千卿直接打斷了陳清玉的話,他擺了擺手,冷漠道:“我要是不看我爸爸的面子,你現在已經進看守所了。”

陳清玉憋的臉色發白,她想擺長輩的架子,可是陳千卿完全不吃她那套。

陳千卿當著陳清玉的面,對著陸正非道:“找個買家吧,把這三套房子都處理了。”

陸正非愣了一下:“真的?”

陳千卿點了點頭,柳華梅和陳清揚不在了,他也不打算繼續住在這裡,每年除了上墳,似乎也麼有再回來的理由。與其留下房子給何用吸血鬼一樣的親戚,倒不如賣了錢去幫助一下貧困山區的學生。

這要放在平時,陳清玉可能早就開罵了,可是今天不知怎麼回事,被陳千卿和陸正非兩人盯著,她嘴裡的髒話怎麼都吐不出口。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陳千卿和陸正非走了,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陳千卿和陸正非都不是善類,陳清玉今天閉了嘴,絕對是個正確的選擇。

b城,陳千卿長大的城市,對於這座城市,他本該有著複雜而豐富的情感。可是這裡對於兩世的陸正非而言,似乎都沒有什麼太好的印象。

陸正非問陳千卿,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陳千卿想了想,回答道,每年除了清明,似乎也沒有什麼值得回來的了吧。

陸正非聽了覺的自己本該高興,可看見陳千卿沉默的樣子,他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所以到最後,他也只是摟了摟陳千卿的肩膀,然後說了一聲:“沒事,我永遠陪著你。”

陳千卿笑了起來,他道:“陸正非,有時候啊……我真的覺的你好陌生。”他完全想不到,自己也會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這個人,和他記憶中的自己,似乎相差的越來越遠,那個陰霾的,狠厲的,冷漠的陸正非,現在卻朝著他,露出溫柔的笑容,靈魂的溫度似乎依舊滾燙。

而這溫度,仿佛將他的身體也溫暖了起來。

第71章 聽說陳千卿

之後陸正非和陳千卿兩人便回了a城。

局勢穩定之後,陸正非也沒那麼忙了,在家的時間變的多了起來,如果沒事情的話,幾乎一天都會賴在家裡。

而記憶中,在這場政治中垮臺的王家,也如陳千卿所料那般繼續存在著。

上輩子,在王家垮臺之後,陳千卿從一些消息中得知,他們之所以會做出如此巨大的決策失誤,是因為一個關鍵的人物。

王巫麟的二叔,背叛了他們的家族,他與王家的政、敵暗中勾結,並將錯誤的情報作為關鍵資訊送到了王家的掌門人手裡。

家賊難防,在他的真實面目暴露之前,幾乎所有的人都覺的他是個好人,包括王巫麟在內,都十分信任自己的這位叔叔。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任誰都想不到,他們一族,會毀在這麼一個人的手上。

上輩子的最後,陳千卿也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要費盡心思的毀了王家,不過他也不在乎,即便是到了現在,他唯一關心的事情,也是王巫麟那邊是否有了進展。

王巫麟沒讓陳千卿失望,在陳千卿回到a城不久之後,他便給了陳千卿消息,叫他出來一敘。

陸正非對陳千卿去見王巫麟這件事非常吃味,左右詢問之後,故作大方的同意了,但還是叫人跟著陳千卿,仿佛生怕陳千卿跟著王巫麟跑了一樣。

陳千卿只能當做沒看見,準時的去了和王巫麟約定的地方。

幾個月不見王巫麟,他瘦了許多,眉目之間全是一派舒展,顯然目前的情況很不錯。

而上輩子的這個時候,陳千卿也曾見過王巫麟一面,那時的他面色憔悴,雖然表情依舊淡然,但眼神裡的焦灼,卻怎麼都掩蓋不住。

王巫麟沖著陳千卿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先幹為敬。”說完,他便將酒一飲而盡。

陳千卿身體不好,醫生也囑咐過少喝酒,於是他輕抿一口,算是還了王巫麟敬的這杯酒。

王巫麟看向陳千卿的表情有些複雜,他沉默片刻後,鄭重道:“如果有什麼幫的上忙的地方,儘管說。”

這是王巫麟第二次說這種話了,若說前一次他是因為對陳千卿的同情,那麼這一次,就是純粹不願意看見陳千卿繼續做他自己不願意做的事了。

王巫麟是個軍人,性子很是剛烈,雖然平時不動聲色,但骨子裡,也絕對算得上偏執。陳千卿給他的消息的重要性,已經完全無法用金錢來衡量,他也不敢去想像,如果陳千卿沒有告訴他這件事,那他們王家,現在該是什麼樣子。

陳千卿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淡淡道:“吃菜。”

王巫麟看向陳千卿的眼神裡有些疑惑:“為什麼?”他覺的陳千卿是不愛陸正非的,否則當年也不會再陸正非頂著暴雨來看他的時候,連見一面都不肯。

仿佛知道王巫麟的疑惑,陳千卿歎氣道:“人老了,就懶得折騰了。”他若還是年輕的他,恐怕想盡辦法也會離開陸正非,可是現在的他卻沒了那個動力,甚至一想到要到處奔波,就覺的疲憊。

從這一點上,王巫麟是註定無法理解陳千卿了,他道:“你才二十多歲。”言下之意,便是還有很多時間。

陳千卿道:“不說這個了,說點其他的吧。”

王巫麟見陳千卿不願再多談,也明白陳千卿是打定主意和陸正非在一起了。他歎道:“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同我說。”

陳千卿但笑不語。

王巫麟是個很適合做朋友的人,他幹什麼事情都很有分寸,不該他干涉的事情,他也從來不會多言,但如果被他當成了朋友,那他也願得為你做些什麼。

陳千卿喜歡和聰明人交朋友,因為聰明的人,向來都知道雙方的尺度在哪裡,不會離太遠,更不會靠太近。

酒過三巡後,王巫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道:“你和陸正非的妹妹,是不是關係不好?”

陳千卿道:“怎麼突然說到這個?”

王巫麟看了一眼陳千卿身後不遠處的陸正非的人,低聲道:“她最近在到處打聽你的消息。”

上輩子陸依琴那麼幸福,可卻還是幹出了那些可怖的事情,這輩子的她站在崩潰的邊緣,再幹點什麼,也似乎不足為奇,但陳千卿自認沒什麼把柄。

可王巫麟顯然和陳千卿想的不一樣,他道:“看起來她精神狀態不怎麼好,你最近小心點。”

意思就是,瘋子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陳千卿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王巫麟的好意提醒。

吃完飯後,陳千卿便被陸正非派來的人送回了家。

陸正非並不在家,陳千卿自己洗個了澡,就準備上床睡覺了。他躺在柔軟的床上,眼睛慢慢的閉上,輕易的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又是個好天氣。

五月份之後,天氣開始慢慢的變得炎熱起來,陳千卿從床上爬起,驚訝的發現陸正非居然一夜未歸。等他慢條斯理的洗漱完畢,下了二樓之後,才看見陸正非面無表情的坐在桌子旁喝咖啡。

陳千卿坐下,把牛奶倒到了杯子裡,他本來也想喝咖啡的,但身體不允許,所以只好換成了牛奶。

陳千卿做這一切的時候,陸正非都沒說話,他的狀態看起來不大對頭,顯然像是沒睡,並且心情極壞。

陳千卿只當做沒看見,他把咀嚼著的麵包吞咽進去,然後切開了溏心蛋,放進嘴裡。

陸正非緩緩的叫道:“陳千卿。”

陳千卿捏著刀叉的雙手頓了一下,陸正非已經很久沒叫過他全名了,一般都是千卿亦或者寶貝,此時可以看出,陸正非的心情的確是非常的糟糕。

陳千卿嗯了一聲,又喝了一口牛奶。他的動作永遠都是那麼不緊不慢,身邊人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仿佛永遠都影響不了他。

陸正非道:“你騙了我對麼?”

若說剛才的陳千卿還有些裝傻,但陸正非這句話一出,他就完全不明白陸正非在生什麼氣了,他道:“你什麼意思?”

陸正非雙手緊緊的握住,顯然在極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他道:“你喜歡王巫麟對吧?”

陳千卿:“???”什麼和什麼?

陸正非的表情從鎮定到扭曲,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他怒聲說:“陳千卿,你別裝傻,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給王巫麟,傳了消息。”

陳千卿終於明白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從他角度來說,他沒有出賣任何人,但王巫麟不這麼想,陸正非也不這麼想。

從王巫麟的角度上來看,陳千卿是從陸正非那裡得了消息後來告訴他,所以他才會一再詢問陳千卿需不需要幫助。而從陸正非的角度上來看,陳千卿則是將他的消息告之了別人,所以他才會問他喜不喜歡王巫麟。

可是實際上呢,陳千卿非常清楚,現在的陸正非,根本就不知道王巫麟的二叔是那個背叛者。不過,這顯然已經不重要了。

陳千卿換位思考,如果是他發現了真正的陳千卿背著他給王巫麟送消息,估計也會氣的發瘋吧。

而陸正非的反應,看起來不像是空穴來風,顯然是有什麼人,給了他什麼確鑿的證據。

面對陸正非的怒火,陳千卿心裡忽然有了個壞主意,他看著氣的快要發瘋的陸正非,柔聲道:“正非,你居然不相信我麼?”

陸正非一愣,沒反應過來陳千卿居然是這種反應。

然而陳千卿下一步動作讓陸正非更加愕然了,只見陳千卿猛然起身之後,兩步向前,用手捧住了陸正非的臉,然後盯著陸正非的眼睛,顫聲道:“我陳千卿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麼!”

陸正非:“……”總覺的畫風有哪裡不對。

接著陳千卿以手掩面,嘶聲道:“那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陸正非:“等、等等?”

沒給陸正非反應的時間,陳千卿轉身便走,抓起桌子上的餐刀直奔二樓而去,陸正非這下終於反應過來陳千卿要幹嘛了,他慌忙的跟在了陳千卿身後,大叫到:“千卿,你別衝動!”

等陸正非跑到了二樓,卻發現陳千卿已經將廁所的門牢牢的鎖住了。

陸正非瞬間腦補了一副陳千卿割腕自殺的情景,他猛的沖下樓,對著趙姨叫道:“趙姨,二樓廁所的鑰匙呢!”

等找到了鑰匙,陸正非顫抖著手開了門,期間還因為手抖的厲害,好幾次都沒能把鑰匙插進門孔裡。

然而當他打開了門,看見的,卻是嘴裡叼著煙,一臉面無表情的陳千卿,至於那把餐刀——乾乾淨淨的放在旁邊的梳洗臺上。

見陸正非開了門,陳千卿把煙從嘴裡拿下,吐了口煙:”冷靜下來了?”

陸正非:“……”

陳千卿道:“冷靜下來了,就和我說說,誰給你打的小報告?”

陸正非啪的一聲把手裡的鑰匙串往地上一砸,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的背影,忽然就生出一種,自己大概是玩脫了的感覺。

而之後的事實證明,陳千卿還真是玩脫了。

第72章 聽說有人要

陳千卿用生命在證實不作就不會死這句話,他想破腦袋也沒想到,他居然有和自己冷戰的這一天。

上輩子的陸正非可從來沒和真正的陳千卿冷戰過,無論真正的陳千卿做了什麼,他都全部都忍了下來。

可是現在呢?看著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咀嚼著飯菜的陸正非,陳千卿的目光不由的變得有些幽怨。正非,你變了……

陸正非並非沒有注意到陳千卿的目光,只是他依舊一動不動,絲毫不為陳千卿的眼神所動。

陳千卿長長的歎了口氣,然後把碗裡的芹菜夾了出去,這兩天趙姨的做的飯菜裡全是些他不喜歡吃的東西,也不知道陸正非這傢伙是怎麼咽下去的。

陸正非吃完了飯,就去了書房,期間一句話都沒和陳千卿說。

陳千卿無奈之下,只好掏出手機給王巫麟發了個短信,短信的語氣也無比的哀怨,他道:“陸正非生氣了,他不理我了。”

王巫麟看了短信腦補了陳千卿的表情,莫名的打了個寒顫,然後毫不猶豫的給陳千卿回了電話,詢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在得知陳千卿是因為他的緣故,才遭遇這些的時候,王巫麟的聲音裡明顯含了火氣,他道:“他怎麼能那麼對你?”

王巫麟腦補的圖像顯然和現在的情況大相徑庭,他知道陸正非的脾氣不好,所以理所當然的以為陳千卿因為此事受了虐待,殊不知,受了虐待的人明明是陸正非……

陳千卿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想,我那麼愛他,他為什麼要相信別人說的話……”

王巫麟那頭愣了兩秒,然而迅速反應過來陳千卿是為什麼要這麼說,他只好順著陳千卿的話道:“我猜有人從中作梗,你沒問他,是誰這麼說的?”

陳千卿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一邊懶懶散散的剪著手指甲,面無表情的說出讓人聽著就覺的眼中含淚的話語,他道:“唉,我問他他也不說,大概,是他在外面有人了吧。”

王巫麟停頓了片刻才哦了一聲,他從陳千卿的說話內容裡猜出了他們的電話有人監聽,但監聽歸監聽,陳千卿如此奇怪的語氣,還真的是第一回。

陳千卿又說了好些讓人肉麻的話,王巫麟乾脆把電話放在一邊,一邊嗯嗯啊啊,一邊處理自己的事情,他也是明白過來,這些話,明顯不是說給他聽的。

等陳千卿說的自己都開始噁心了,臥室的門忽然被打開,陰沉著臉色的陸正非直接走進來,把陳千卿正在通話中的電話拖過來掐斷了。

陸正非咬牙切齒的瞪著陳千卿道:“陳千卿,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陳千卿知道自己過火了,然而卻還是一臉無辜的表情,只是把手上拿著的指甲刀放下了。

陸正非啪的一聲把手機砸到地上,然後冷冷道:“你知道我在監聽你,你說這些是故意給我聽?”

陳千卿故作驚慌道:“什麼,你在監聽我?”

陸正非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從眼神裡可以看出,他是真的生氣了,他道“陳千卿,我是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如果你就這種態度,那我對你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聞言,陳千卿這才收起了臉上偽裝的表情,恢復了淡定,他道:“陸正非,你敢不敢告訴我,是誰造的謠?”

陸正非直起身,冷漠的看著陳千卿,他道:“幾個月前,你和王巫麟見了一面,你是不是給了他一張紙條?”

陳千卿眉頭微微皺起,難道是王巫麟那裡洩露了消息?

陸正非道:“你在那張紙條上,寫了什麼?”

陳千卿凝視著陸正非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陸正非的眼神裡有些情緒在湧動,他道:“不知道我的話什麼意思?”他說著,從襯衣的兜裡掏出一張紙條,隨手扔到了陳千卿的面前:“這是不是你寫的。”

陳千卿把紙條撿起來,看著上面的字跡,忽然就笑了。

陸正非道:“你笑什麼?”

陳千卿道:“我笑,你居然會信這紙條是我寫的?”

從字跡上來看,想要整陳千卿的這個人,的確是費了大功夫。找了專門模仿字跡的專家,並且調取了陳千卿的大量資料,將陳千卿的字跡模仿的惟妙惟肖,恐怕就是專人鑒定,也不會有什麼差錯。

這人不但瞭解陳千卿,還瞭解陸正非,知道陸正非絕對不會容忍陳千卿的背叛,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而王巫麟和陳千卿的會面,以及王家在接下去幾個月裡的大動靜,則給了那個人更充足的發揮空間,誣衊一個人,其實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只要被污蔑的人不屑於解釋,亦或者解釋之後,也沒人相信就行了。

為什麼會有這張紙條存在,為什麼王巫麟在見了陳千卿之後會有那麼大的動作,為什麼王巫麟會感謝陳千卿?

所有的線索綜合起來,答案似乎也只有一個了。

可惜,千算萬算,那人算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現在的陳千卿,已經不再是那個高傲的陳千卿了。他不但會解釋,還會給出一個完美的解釋。

面對陸正非的憤怒,陳千卿臉上帶著淡漠的笑容,他起身走到桌子旁,拿來了一張紙和一支筆,然後當著陸正非的面,把紙條上的話給抄了一遍。

陸正非不知道陳千卿在做什麼,他陰沉著臉,明顯還在生悶氣。

陳千卿寫完之後,把紙條遞到了陸正非面前:“你說紙條是我的,你確定?”

陸正非接過陳千卿遞來的紙,眼睛掃過那一排字跡之後,表情變得有些驚愕。

陳千卿坐下,把手中的筆放到桌子上,淡淡道:“陸正非,其實我不是陳千卿。”

陸正非愣了。

陳千卿道:“你可以把這種情況理解為人格分裂,你最初喜歡的那個陳千卿,已經不在了。”

陸正非道:“那你是誰?”

陳千卿笑了起來,他說:“看了字跡,你還不明白我是誰麼?”

紙條上的字跡,和陸正非字跡一模一樣,陸正非練過書法,寫的鋼筆字很有特點,一般人若是想要模仿,恐怕要狠下功夫,可陸正非並不覺的,陳千卿會花時間幹這麼無聊的事。

陳千卿道:“所以,那張紙條根本不是我寫的,準確的說,不是四年後的我寫的。”

陸正非皺著眉頭,似乎在消化陳千卿的話,他道:“你在模仿我?”

陳千卿平靜的看著陸正非,然後說出了那個原以為會永遠深埋在心中的秘密,他道:“不,我就是你。”只不過,是另外一個你。

陸正非無法理解陳千卿的話,但他唯一知道的是,陳千卿沒有背叛他。

愛情到底是什麼呢?是執念?是陪伴?是衝動?還是時間的痕跡?陸正非不想花太多時間去思考這麼無聊的問題,他現在確定的是,他就想要眼前的人陪著他,分開一天都不行。

陳千卿從陸正非的眼裡看到了答案,他輕輕歎了口氣,淡淡道:“陸正非,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這紙條是誰給你的了?”

陸正非道:“陸依琴。”雖然陸依琴沒有直接給他,但他還是查出了到底是誰在操作。

陳千卿道:“嗯,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陸正非把直接放進了口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關心則亂,只要一想到陳千卿是為了王巫麟和他在一起,陸正非就覺的整個人都要瘋了,所以他急於向陳千卿求證,甚至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細節。

說到底,只要和陳千卿掛鉤的處理,陸正非都無法以最好的狀態處理。

但現在陳千卿給了他答案,幫他打消了顧慮。

陳千卿玩了玩手裡的鋼筆,他道:“陸正非,我希望不要有下一次。”

陸正非鄭重的點頭,隨後推門而出。

想要站在陸正非的身邊,似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在陸正非足夠強大,掃除一切之前,必須要接受風雨的磨練。

真正的陳千卿不夠強,所以他被摧毀了,被摧毀在謠言裡,被摧毀在自己的驕傲裡。他是無辜的,造成他被摧毀的罪魁禍首,就是將他拉入風暴中的陸正非。

陳千卿是驕傲的君子蘭,可陸正非,卻強迫他與自己一樣當一顆遮天蔽日的樹。於是最終,草死去了,而大樹,也逐漸枯萎。

陳千卿打開筆蓋,在紙張上亂畫著,他忽然明白過來,有些人,是註定無法在一起的。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不是他,而是真正的陳千卿,他甚至都可以想像,真正的陳千卿和陸正非該發生怎樣的一次激烈爭吵。

一個沒有安全感,一個又不屑於解釋,那結果就像倒進水裡的石灰,沸騰的溫度足以將人灼傷。

陳千卿將筆蓋蓋好,然後將紙張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伸了個懶腰之後看了眼陽光明媚的窗外,準備出門走走。

今天天氣很好,很適合去公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在出門的時候,陳千卿注意到陸正非在陽臺打電話,他走過去,隔著玻璃看著陸正非逆光的背影,忽的露出一個笑容。

這笑容是如此的自然,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其中的燦爛。

第73章 不停的下墜

從此王子和王子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這是騙小孩子信的童話。

陳千卿感到自己在下墜,下墜,不斷的下墜,他耳邊出現了尖嘯的風聲,那風聲如同女人的哭泣,刺的他耳膜生疼。

陽光明媚的下午,開滿繁花的公園。

陳千卿倒在地上,眼睛慢慢的閉了起來,他的胸口溢出紅色的液體,仿佛是一朵花,在他胸膛上美麗的綻開。

陸依琴站在陳千卿的身旁,她看著陳千卿倒下去,然後重重的將手中的匕首拔了出來。

死亡的味道絕非甘甜,這不是陳千卿第一次品嘗,可和上次比起來,他似乎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陸依琴到底在說什麼,他已經聽不見了,他只能看見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靜止,然後逐漸被黑暗籠罩。

恍惚之間,他看到了陸正非的笑容,那個陸正非年輕,英俊,充滿了活力,他的眉宇間從未有過揮之不去的陰霾,和他比起來,完全就判若兩人。

陳千卿想,如果這是他選擇原諒陸正非的代價,那他也認了。

當眾行兇,殺的還是陸正非最愛的人。陸依琴被跟著陳千卿的人按到地上的時候,卻笑了起來。

她瘦骨嶙峋的臉上,是一種怪異的微笑,她道:“陸正非,這下子,看你還怎麼,丟下我。”

誰也沒想到,精神處於崩潰邊緣的陸依琴會幹出這種事,她在接到陸正非的電話知道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整個人都崩壞了。

於是她用了最後的資源,查出了陳千卿所在的位置,然後上著寬大的外套,又在外套裡,藏了一把刀。

當時的陳千卿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正在看幾個小孩喂鴿子,幾個陸正非派出跟著他的人都認識陸依琴,所以並未將緩慢靠近陳千卿的陸依琴當做威脅。

然而,當她從兜裡抽出匕首,從陳千卿身後刺進去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陳千卿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呆呆的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透出一截沾滿了鮮血的刀刃,隨即,便緩緩的向前傾倒,跌落在地上之後,便一動不動。

陸依琴拔回刀,被刺破的靜脈噴出的血液濺滿了她化著濃妝的臉,她尖利的笑起來,就像午夜中的夜叉的嘶叫,那聲音如此的刺耳。

陸依琴很快便被人制服了,可她還在繼續笑,一邊笑,一邊流著眼淚,嘴裡還叫著陸正非的名字,仿佛她還是那個小時候闖了禍的小姑娘,只求哥哥能幫幫她。

沒人管陸依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陳千卿身上。

救護車來的很快,陸正非很快也到了。

他沒穿外套,還穿著那件陳千卿離家時穿的毛衣,整個人喘息著的站在急救室外面,紅著眼睛瞪了那紅彤彤的“手術中”三個大字許久後,才嘶啞道:“誰幹的。”

很快手下便戰戰兢兢的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陸正非。

陸正非沉默了,然而任何人都能從他的沉默裡,看見名為憤怒的情緒,他道:“陸依琴呢?”

那人道:“被員警帶走了。”

誰都知道陸依琴是陸正非的妹妹,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陳千卿是陸正非的愛人,所以理所當然的,覺的陸正非會想將這件事壓下來。

陸正非道:“按照正常程式走,會判幾年?”

那人思考片刻,慎重道:“如果能出示精神方面的治療證明……”

如果有人證明陸依琴是個神經病,那她自然不會受到法律的懲罰,但現在不會有這個人了,至少陸正非不會允許這個人出現。

陸正非道:“千卿情況怎麼樣。”他是沉默了好久之後,才出聲詢問的。

手下猶豫了片刻,低聲道:“可能……不會太好。”他親眼看見了陳千卿受傷,自然也清楚救回來的幾率非常渺茫,陸依琴是打定了主意要陳千卿去死,所以匕首刺進去的位置,剛好就是陳千卿心臟。

陸正非不蠢,不會不明白手下的意思。

他輕輕歎了口氣,原本一直挺直的背脊卻仿佛在一瞬間佝僂了下來,他平靜道:“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他因為生氣給陸依琴打了個電話,如果不是他沒有阻止陳千卿出門,如果不是他沒有叮囑屬下注意陸依琴的動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然而,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現的,就是如果。

沒人想到陸依琴會這麼偏激,也沒人想到她會立刻找到陳千卿發洩出了心中的恐慌和憤怒。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期間有醫生從裡面出來,但陸正非一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對陳千卿的情況並不感到焦急。

他的臉色沒什麼表情,一直低著頭玩著手機,他的手下見他這幅模樣,還以為他只是有些傷心,心中總算是松了口氣。

陳千卿身邊這幾個人,是陸正非新配的,他們並不知道陳千卿和陸正非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所以在他們的眼裡,陳千卿再怎麼重要,分量也不可能夠得上陸依琴。

既然殺人兇手都不會受到懲罰,那麼他們幾個底下做事應該也不會受到太大的牽連吧。

這樣僥倖的心理,在手術室燈光熄滅的時候,徹底破滅了。

因為一直低著頭的陸正非慢慢抬起頭,沖著他道:“你和他們,一起辭職吧。”他不是太喜歡遷怒的人,但始終是無法再看見這幾張面孔。

手下愣了,想要說些什麼,卻見陸正非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

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醫生走了出來,見一直等在外面的陸正非,拉下口罩低聲道:“抱歉,我們盡力了。”

陸正非沒說話,更沒動。

護士和醫生魚貫而出,他們從陸正非身邊走過,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陸正非腳步忽的一踉蹌,若不是旁邊的人扶著,便已摔到在地上,他一把甩開了扶著他的人,然後一步步走向了急救室,走向了,他的千卿。

手術室裡還有濃濃的血腥味,被白色床單蓋著的人,平靜的躺在急救臺上。

陸正非以極慢極慢的速度走了過去,然後輕輕的,撥開了那人臉上蓋著的白布。

陳千卿的表情是安詳的,他閉著眼,仿佛陷入了深眠,除了皮膚有些冷冰之外,一切都和往常睡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陸正非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他想要哭,卻哭不出來,想要笑,又扯不動嘴角。於是只能木著一張臉,顫抖著手指,撫摸著陳千卿的臉頰。

他道:“千卿,別睡了,該醒醒了。”

一切都解決了,陳千卿願意和他在一起了,沒有人再能阻攔他們了,可,陳千卿,卻走了。

就好像是命運可笑的輪回,無論其中的棋子怎麼掙扎,都逃不過命運的碾壓。

柳華梅和陳清揚沒有死在去見陳千卿的路上,卻死在了同陳千卿告別的時候,陳千卿沒有瞎,但與之相對,付出代價的,卻變成了陸正非的父母。

陳千卿的死亡,是那麼的突兀,就好像一本書,明明才寫到了一半,卻被人硬生生的撕去了後面的結局。

陸正非跪在了地上,死死的抓著陳千卿冰冷的,已經僵直的手指,他努力的喘息著想要維持呼吸,卻發現原本簡單的事情,卻變得如此的複雜。

他喘不過氣,眼前一片的昏暗。

若是陸正非的手下沒有跟進來,陸正非估計已經陪陳千卿去了。心理性的窒息,若是發現不及時,在短時間內就足以致命。

在對陸正非進行搶救的時候,醫生們也沒能分開陸正非緊握著陳千卿的手,於是在陸正非醒來後,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陳千卿。

陸正非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沒人敢回答他的話。

陸正非重複道:“我是不是在做夢?怎麼還不醒過來。”

徐少仁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醫院,他站在床邊,低聲叫道:“正非。”

陸正非一隻手死死的抓住陳千卿,另一隻手沉默著蓋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說:“他告訴我,他不是陳千卿。”

徐少仁嗯了一聲。

陸正非道:“我逃避了這個問題。”

徐少仁緊了緊扶著陸正非肩膀的手。

陸正非道:“如果在他走之前,我告訴他,我更愛現在的他,他是不是,會走的更開心一點?”

徐少仁不知道說什麼,但他明白,此時語言的作用是蒼白的。

陸正非道:“我想要現在的他,陪著我一輩子。”

徐少仁重重的皺眉,似乎想要抑制情緒,但眼睛還是紅了。

陸正非道:“但是,他走了。”說道這裡,陸正非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他道:“徐少仁,我好害怕。”

陸正非被父母打斷腿的時候沒哭,逃出家門去見陳千卿卻被拒之門外的時候沒哭,甚至於父母去世的時候,他被迫一個人撐起這個家的時候,也沒哭。

然而現在,陸正非卻像是被打斷了那挺直的脊樑,終於再也撐不下來了。

草若是被扯斷,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可若是參天大樹被劈成了兩半,就再也立不起來了。

陸正非,就是一顆即將倒下的樹。

第74章 你喜歡這個故事嗎

陳千卿看到了一束光。

一束暖色的、刺目的光,他行走在隧道中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抬起頭順著那束光看了過去。

那光源的盡頭,有一個黑色的影子,逆光站著。

影子的形狀看起來有些熟悉,陳千卿幾乎在下一刻,就想起了這個影子屬於誰,他口中輕輕叫道:“千卿。”

影子騰地抖動了一下,似乎是影子的主人,因為陳千卿的這聲叫喊,而產生了反應。隨後,影子身後刺目的光源漸漸暗了下來,黑色的逆光之影,露出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英俊的,帶著淡淡笑容的臉,他道:“陸正非,好久不見。”

這是真正的陳千卿。

陳千卿——不,準確的說是陸正非,在看到陳千卿的那一刹那,心中竟是並未出現太多太複雜的情緒,只有一種淡淡的悲傷和愧疚湧上心頭。

時間會沖刷一切,隔得太久,最激烈的情感也會冷卻。這也是為什麼陸正非會在陳千卿死後也選擇死亡的原因,他無法原諒忘記陳千卿的自己。

陳千卿看著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並不顯得驚訝,他道:“你過的好麼?”

陸正非看著慢慢靠近自己的陳千卿,想起了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他道:“對不起。”

陳千卿笑了起來,此時他的臉上完全沒有死之前的那些怨恨和憤怒,仿佛他已經把那些糟糕的記憶徹底的忘記,又變成了那個驕傲的,單純的陳千卿,他道:“為什麼說對不起?”

陸正非道:“我沒有保護好你的身體。”

陳千卿發出的低低的笑聲,他的笑容同陽光一般燦爛,仿佛從未有過陰霾,他道:“就因為這個?”

陸正非道:“我也沒能阻止你父母的死亡。”

陳千卿歎了口氣,然後緩緩的搖頭:“陸正非,你知道,我曾經有多恨你麼?”

陸正非垂下眸子,他當然知道。

陳千卿道:“你毀了我的一生,想來我恨恨你,也是正常的。”

陸正非最對不起的人便是陳千卿,無論陳千卿怎麼報復他,都是他該受著的。

陳千卿道:“我根本不覺的你愛我,陸依琴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也是真的當了真。”上一世,在陸依琴透露說,是陸正非想要他瞎掉時,他選擇了相信。

陸正非在他眼裡的信任完全破產,他們之間根本除了恨,根本什麼都未曾剩下。

陳千卿道:“你在那個世界,過的好麼?”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指的是他變成陳千卿之後的世界,他聽著陳千卿的問話,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千卿見陸正非沉默不語,卻笑了起來:“沒關係,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停頓片刻,繼續道:“你重生在那裡,是我所願。”

陸正非眼裡流露出些許驚訝。

陳千卿歪了歪頭,露出一個俏皮的表情,他道:“怎麼樣,嘗試你一下你自己的愛,是不是感覺很新奇?”

陸正非道:“我死了麼?這裡又是哪裡?”

陳千卿笑道:“你還是那麼遲鈍,怎麼說了這麼多,你才想起問這個。”

陸正非啞然失笑,他發現,陳千卿又變成了他最初戀上的那個人,陽光,坦率,又帶著少年人才有的驕傲。

陳千卿道:“在我帶著怨恨死去的時候,有人送了我三個願望。”

這種玄幻的事情,陸正非本該是不信的,可是經歷重生的他,世界觀卻又好像被重建了一遍。陳千卿說的這些近乎玄幻的事情,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可信的了。

陳千卿道:“你知道,我許的第一個願望,是什麼麼?”

陸正非已經猜到了一些,但他沒說話。

果不其然,陳千卿對著陸正非道:“我許的第一個願望,就是要你嘗嘗我受過的那些苦。”

陸正非苦笑了起來,他道:“你不會覺的,這樣的報復太輕?”他的眼睛沒有瞎,也沒有和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陳千卿搖頭:“那是你沒看到你被那個陸正非上了之後的表情,陸正非,你告訴我,皮肉之苦,會讓你精神崩潰麼?”

想到這裡,陸正非居然覺的陳千卿說的很有道理,他歎氣道:“第二個願望呢。”

陳千卿道:“第二個願望嘛,我希望能遇到讓我幸福一生的人。”

聽見陳千卿這麼說,陸正非本該是要嫉妒的,可是他發現他居然連嫉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道:“那你現在幸福麼?”

陳千卿笑著:“你覺的呢?”

答案已經如此的明顯了,沒有一個不幸福的人,會露出如此溫柔的表情,甚至於將仇恨也丟開了。

陸正非道:“第三個願望呢?”

陳千卿搖了搖頭,並沒有接下這個話題,而是道:“你不想看看那個世界的陸正非現在怎麼樣了麼?”

還未等陸正非回答,陳千卿揮了揮手,一張光幕陳顯在了陳千卿的面前。

光幕之上,那個世界的陸正非正坐在一間空曠的屋子裡,沉默的抽著煙,他滿臉胡茬,眼神呆滯又瘋狂,看得出狀態非常不妙。

這地方陸正非認識,是火葬場。

陳千卿道:“你說,他會陪著你一起離開那個世界麼?”

陸正非道:“或許吧。”

陳千卿道:“所以啊……這個世界上,能和你在一起的,只有你自己了。”

陸正非並未因為這句話生氣,他道:“如果連自己都不愛,那誰還會來愛你呢。”

陳千卿點著下巴想了想,居然覺的很有道理,他道:“嗯……說的也是哦。”

陸正非道:“我已經死了對吧?接下來是去哪裡?”

陳千卿轉過頭,凝視著陸正非,刨去了仇恨,他的眼神看起來無比的清澈,然而在這眼神裡,卻像是藏著些許其他的情緒。

兩人對視無言,許久之後,陳千卿才輕輕道:“陸正非,我把最後一個願望,送給你好不好。”

陸正非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麼,下一秒,他的身體就化為了金色的光點,然後消散在了這個漆黑悠長的隧道裡。

陳千卿逆著光源,看著陸正非消失不見,他臉上的笑容淡下來,顯得有些沉默。片刻之後,陳千卿的肩膀上搭上了一隻修長的手,光源變強,看不見那人的臉,卻能聽見他的聲音,他道:“寶貝,你這麼大方,我會吃醋的。”

陳千卿歎了口氣:“沒有你,我或許也不會這麼大方。”仇恨會毀了一個人,讓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那人將下巴放到了陳千卿的肩膀上,嘟囔道:“我不開心。”

陳千卿哼笑一聲,轉身想走:“誰管你開不開……唔。”

吻是溫柔的,他們逆著光源,就好像兩個糾纏在一起的黑影,永生永世,都不會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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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非——不,陳千卿醒了過來。他覺的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出現了真正的陳千卿,還告訴自己,他將最後一個願望,送給了自己。

然而當陳千卿看清楚了自己手裡捏著的鋼筆筆蓋時,他才發現,他真的不是在做夢。

陳千卿起身,走到陽臺外,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打電話的陸正非。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伸出手指隔著玻璃描繪著陸正非的輪廓,他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陸正非的電話打完,轉身看到他。

陸正非道:“沒去公園麼?”陳千卿搖了搖頭。

陸正非卻像是松了口氣似的,他道:“你還好沒去,我總覺的心裡瘮的慌。”他在打電話的時候忽然有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就好像心臟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一樣,他想要快點結束這個電話,轉身去找陳千卿,可身體卻莫名其妙的動不了。

陳千卿道:“嗯……你知道個時間,把陸依琴送到精神病院吧。”

陸正非知道陳千卿說的精神病院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待遇好一些的監獄,若是沒有他同意,陸依琴這輩子都要在裡面渡過。

陸正非點了點頭,經過這件事情,他對自己的這個妹妹,也算是徹底的失望了。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忽然道:“我怎麼好像好久都沒有看見你了。”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腦海裡卻想起了原主陳千卿的臉,他沒想到,陳千卿居然將最後一個願望,送給了他。

時光回溯,陳千卿沒有走出家門,而陸正非這顆大樹,自然也依舊枝繁葉茂。

陸正非牽起了陳千卿的手,又開始習慣性的摩挲陳千卿無名指上戴著的戒指,他道:“我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訴你……”

陳千卿問是什麼。

陸正非露出苦惱的表情,他道:“我想不起來了。”

陳千卿只是笑,他把手從陸正非的手裡抽了出來,轉身道:“我叫趙姨做點蛋糕。”

看著陳千卿的背影,陸正非的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卻自己動了,他大聲道:“陳千卿,我愛的是現在的你。”

陳千卿的身形一頓,伸手隨意的拜了拜,示意知道了。

陸正非抬起右手,重重的吻了吻上面反射著柔和光芒的鑽戒,他想……他真的是,非常的幸福了。

那麼陳千卿,你呢?

end

第75章 婚後番外(一)陸正非的夢

陸正非發現自己身體不大對勁是在某個早上。

陳千卿的身體不大好,所以一般情況下,先醒過來的都是他。可是那天卻例外了,等陸正非昏昏沉沉的從睡夢中醒來時間,他驚奇的發現,陳千卿已經起來了。

不但起來了,還梳洗完畢吃了早飯,此時正拿著本書正坐在沙發上看著。

陸正非想要翻個身,然而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異常的沉重,以至於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從床上坐起來。

坐在一旁的陳千卿見陸正非醒來了,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書,上前道:“寶貝,你醒了?先喝點水吧,在床上坐一會兒我再扶你去洗漱……”

寶貝?陳千卿叫他寶貝?陸正非還未來得及高興,便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樣。他緩緩的低下頭,盯著自己鼓起來的肚子,沉默了許久後道:“……我的腹肌呢。”六塊腹肌變成了啤酒肚,簡直讓陸正非的腦袋一時間沒能轉過來。

聽見陸正非的問話,陳千卿的手溫柔的探上了陸正非的肚子,溫柔道:“傻瓜,別擔心,等孩子生了,腹肌就回來了。”

陸正非被陳千卿那一聲“傻瓜”喊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此時的腦袋就好像一台過於老舊的處理器,完全無法理解陳千卿的話。

陳千卿此時臉上是往常從未有過的柔和,他一邊撫摸陸正非的肚子,一邊道:“你昨天不是想吃酸的麼?我今天特地叫趙姨早上熬了點粥又做了跳水蘿蔔。”

陸正非看了眼陳千卿,又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還沒說什麼,就被陳千卿一把抱了起來——而且是公主抱。

陸正非又傻了,他幾乎有點目瞪口呆的看著將他抱起的陳千卿,瞠目結舌的瞪著陳千卿抱著他的手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誰來告訴他,陳千卿手臂上那結實的肌肉是什麼時候練出來的?

陳千卿見陸正非不說話,便低頭親了他一下,然後抱著已經變成木頭的陸正非進了衛生間。

陳千卿給陸正非擠了牙膏,又給陸正非輕手輕腳的擦了臉,最後笑眯眯的看著陸正非道:“寶貝,你要上廁所麼?”

陸正非:“……”這句話,平時不該是他來說麼。

陳千卿道:“別不好意思呀。”

陸正非哦了一聲,慢吞吞的站起來,坐到馬桶上,當著陳千卿的面一臉呆滯的上了廁所。

接著陸正非被陳千卿提了褲子,又抱了出去。

如果這只是個噩夢,那也該結束了,可是詭異的發展並沒有止於此,就在陸正非被抱進臥室之後,陸正非的母親黃玉屏出現了。

要說黃玉屏進來之前,陸正非還只是有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等黃玉屏進來之後,他算是徹底的昏了。

然而事實證明,進來的黃玉屏並不是最不可思議的,最不可思議的是——進來後的黃玉屏對著陸正非道:“正非,最近感覺怎麼樣?就這幾個星期了吧……”

黃玉屏後面說的話陸正非完全沒聽見,他腦海裡不停的迴響著一個詞“生了”“生了”“生了”——有沒有人給他解釋一下,什麼叫做生了?

陳千卿似乎並未注意到陸正非的反應,他笑道:“媽,你就別擔心了,前兩天才又去檢查了,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

黃玉屏聞言,也笑了起來,她道:“辛苦你了。”

沉默了好久好久的陸正非,虛弱的開了口,他道:“我是在做夢麼……”

陳千卿道:“寶貝,這當然不是夢了,這不是我們夢寐以求的麼?”說完,他把臉貼到了陸正非的腹部,用臉頰蹭了蹭陸正非的鼓起的肚子。

陸正非:“……………………”啊,我果然是在做夢對吧。

陸正非露出一臉我是智障你別和我說話的表情。

黃玉屏又和陳千卿聊了些事情,陸正非從他們對話中驚訝的發現,他們聊的內容,都是陸家的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顯然,在他懷孕的期間,陳千卿在陸家當家。

黃玉屏在此期間一直在誇陳千卿,說他辦事熟練,不像是第一次接受這些事情的人,問他是不是曾經做過類似的事。

陳千卿笑的靦腆,客氣了幾句後就岔開了話題。兩人又聊了些閒話,最後黃玉屏說,不打擾陸正非休息,先走了。

陸正非看著黃玉屏走出去,還是一臉呆滯的模樣,直到陳千卿半跪在床上,輕輕的吻著他的耳垂時,才反應過來。

陸正非:“……你在……做什麼……”

陳千卿笑道:“寶貝,我這麼久沒做了,你給我擼擼唄。”

陸正非發誓!他曾經也對著陳千卿說過這句話!而且表情和陳千卿簡直一模樣!

見陸正非一臉見鬼的模樣,陳千卿歎氣道:“我知道你有點接受不了,可是……我是真的愛你。”

陸正非:“接受什麼?什麼接受不了?”連續的詭異情況已經讓他說話有點沒邏輯了。

陳千卿道:“接受不了,我是你啊。”

陸正非:“啥?啥?你在說啥?”他發現陳千卿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是連在一起為什麼就那麼陌生了呢?啥叫接受不了我是你?我是你是什麼意思?

陳千卿伸手摸了摸陸正非額頭,道:“……寶貝,你怎麼了?”

陸正非正欲說話,肚子就被輕輕的踢了一腳,他“啊”了一聲,情不自禁的伸手摸到了自己鼓起來的肚子。

陳千卿道:“看,寶寶又在動了。”

陸正非:“……”然而並沒有什麼值得開心的。

陳千卿一臉溫柔似水,看向陸正非的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愛意,他道:“等這個孩子生了,咱就不生了。”

陸正非:“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還有幾個孩子?”

陳千卿道:“傻瓜,你連你有幾個孩子都不記得了?是不是過些時候把小三他們接回來。”

陸正非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他低頭:“這是第幾個?”

陳千卿道:“第五個啊。”

陸正非:“呵呵呵呵。”這個世界太可怕了,男人還能生孩子,而且陳千卿看向他的表情越溫柔,為什麼他就越覺的異常的悲傷呢。

陳千卿之後說了些什麼,陸正非已經不知道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突然開始隱隱作痛的肚子上面,以至於後面被推進手術室,他腦海裡最深刻的印象也是那讓人崩潰的劇痛,然而當劇痛過去,陳千卿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嬰兒遞到他面前的時候,陸正非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

陳千卿道:“正非,你摸摸他呀。”

陸正非沉默著伸出手,正欲摸摸那個皺巴巴的嬰兒,卻忽見一切都黑了下來。

最後陸正非是被陳千卿給扇醒的,他醒來之後一臉迷茫的看著坐在他身邊皺著眉頭的陳千卿,猛地伸出手,抱住了陳千卿的腰,然後委屈的哭了起來:“千卿,我不要生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陳千卿是被陸正非粗重喘息給嚇醒了,等他把陸正非給弄醒後,卻被陸正非一把抱住了,還哭嚷著不要生孩子了。

陳千卿:“陸正非,你還睡不睡?”現在才淩晨三點,陸正非到底在鬧什麼么蛾子。

陸正非委屈完了,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是在做夢,可是那麼真實的感覺,簡直就讓他有點緩不過來。

陳千卿見陸正非一頭冷汗,原本皺著眉頭的表情稍微軟了些,他道:“夢到什麼了?”

陸正非:“夢到我給你生孩子!”

陳千卿:“……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陸正非:“……”並沒有好嗎。

陳千卿道:“那最後生了麼?”

陸正非道:“生了啊,我還生了五個!”

陳千卿低低的笑了起來,然後笑聲越來越大,他道:“陸正非,看你嚇的。”

陸正非也有點不大好意思了,他道:“我還夢到你對我說……你是我。”

陳千卿的笑容僵了下,隨後歎氣:“還夢到什麼了?”

陸正非想了想後道:“也沒什麼,我們好像過的挺幸福的。”除了自己足足生了五個孩子。

陳千卿嗯了聲:“過的好就好,你還睡麼?”他現在睡眠品質雖然高了很多,但是每天的睡眠還是一點都不能耽誤,生物鐘一被破壞,就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恢復。

陸正非見陳千卿臉色有些白,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夢裡面把他公主抱起來的那個陳千卿。認真的想了想,如果陳千卿可以像夢裡的那個世界那麼健康,要以他生孩子為代價,那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陳千卿拿起床頭櫃上的濕巾,慢慢的給陸正非擦乾了冷汗,他的表情雖然是冷淡的,可是動作卻很溫柔,看向陸正非的眼神也非常的柔和。

陸正非靠著陳千卿,就這麼安靜的看著陳千卿,許久後,他才道:“別擦了,睡吧。”

陳千卿聞言嗯了一聲,隨手把濕巾扔進了垃圾桶,然後躺下打了個哈欠,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陸正非看著陳千卿的睡顏,不由自主的湊上去,親了親陳千卿圓潤的耳垂,就像夢中的陳千卿,對他做的那樣。

第76章 反攻番外——攀岩的日子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之後,陳千卿的身體好了許多。

每晚的睡眠有了保障,情緒也很少產生強烈的波動。他向來是個很注意身體的人,所以雖然沒有陸正非強壯,但身上也練出了一層薄薄的肌肉。

陸正非的骨架比較大,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的高大,陳千卿本來沒比陸正非矮上多少,所以在陸正非的襯托下顯得身形格外的修長。

不過雖然身體看上去很瘦弱,但陳千卿的氣勢卻比陸正非要強,特別是生氣的時候,他生氣從來不喜歡說話,只是一個冷冷的眼神,就足以讓人感到瑟縮。

在不瞭解陳千卿之前,大家都對陳千卿和陸正非之間上下的位置毫不遲疑,但在瞭解了陳千卿這個人後,就連陸正非的好朋友徐少仁都私下裡問過陸正非這個問題。

面對徐少仁這方面的問話,陸正非顯得非常的憤怒,他道:“你是在懷疑我的男子氣概麼!就算我在下面,那也是因為我愛他!”

徐少仁迅速的抓住了重點:“你真的在下麵?”

陸正非:“我說就算!就算你懂嗎?”

徐少仁道:“懂懂懂,陸正非,沒看出來啊……”

陸正非簡直百口莫辯有點百口莫辯。他知道陳千卿是個看起來溫和,其實性格也不怎麼好的人,而且在和陳千卿的生活中,陸正非還逐漸發現,陳千卿非常聰明。

這種聰明是無意識透露出來的,比如兩人看早間新聞,裡面正在播一個樓盤開盤了,正在吃早飯的陳千卿隨口一句,這樓要爛尾。

結果新聞裡被房地產商報以厚望的樓群,居然真的爛尾了。

這種事情一次也好,兩次也罷,次數多了陸正非就注意到了,他很想問問陳千卿是怎麼看出來的,但又覺的有點問不出口。

面對陸正非的疑惑,陳千卿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現在生活非常規律,每天吃完早飯之後就出去晨跑,到了十一點回來洗個澡然後準備吃午飯,下午睡個午覺看看書,晚上自己親自動手做些甜品。

這樣的生活,簡直就像是在養老了。

可實際上陳千卿才二十多歲,連一輩子的一半都還有十幾年,陸正非覺陳千卿舒服就行,不準備進行干涉,但陸正非的那群朋友就坐不住了。

陸正非十幾歲的時候就特別喜歡玩極限運動,蹦極跳傘爬山潛水,什麼都玩,在遇到陳千卿之後收斂了很多,但骨子裡的玩性還在。

陸正非剛接手陸家,朋友們知道他忙,所以也沒叫他玩,但現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軌,所以和陸正非玩的好的那幫人也開始約他出去玩。

陸正非拒絕了一兩次後,陳千卿不知怎麼的也知道了,直接對著陸正非道:“去吧,我也想出去走走。”

陸正非聽了大喜過望道:“真的?”

陳千卿把手裡的書放下,點了點頭:“在家悶著,也沒什麼意思。”

陳千卿既然都同意了,那陸正非也沒有了顧慮,於是三天之後,陸正非幾人定了去f國的機票。

f國最有名的景觀就是大峽谷,攀岩和蹦極運動盛行,陸正非定了機票之後,又去給陳千卿選了一套完整的裝備,就這麼出發了。

這次一起去的還有孫柏奇,徐少仁,孫柏奇帶上了譚雨喬,而徐少仁還是孤生一人。

到目的地的時候是下午,天氣不錯,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太陽有點大。

陸正非怕陳千卿曬著了,十分狗腿的在旁邊撐著傘,行李什麼的全叫接待的人帶走了。

徐少仁看著陸正非這模樣,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但這不屑之中,又帶著些許豔羨的酸味。

陸正非只當做沒看見,上車之後把傘一收,丟到了後座上。

陳千卿坐在副駕駛上,拿著一份地圖在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陸正非一邊哼著歌,一邊開到了目的地,停車之後,幾人又去吃了個飯,就回房間倒時差去了。

陳千卿不大能熬夜,在床上閉著眼睛,臉上顯得不是很好看,陸正非坐在陳千卿旁邊,看著陳千卿的模樣心裡癢癢,又怕打擾到陳千卿休息。

陳千卿哪裡不知道陸正非在想什麼,眼神一掃,淡淡道:“明天做。”

陸正非嘿的一聲笑了,然後一邊笑一邊心情愉悅的去洗了澡,卻沒注意到陳千卿略有深意的眼神。

第二天一大早,陸正非四人驅車往峽谷景區開去。

孫柏奇他們已經提前約好了教練,攀岩的裝備什麼的也準備就緒了,陸正非平時一直鍛煉著,所以這會兒一而不慫,戴上安全設施之後,教練檢查沒什麼問題,就準備開始了。

然而他準備開始的時候,才注意到陳千卿一直站在原地,什麼都沒動。

陸正非道:“寶貝,你不玩麼?”

在陽光的照射下,陳千卿的臉色顯得格外的白,他頭上戴著一頂遮陽帽,眼睛上架著一副墨鏡,搖了搖頭。

陸正非有點擔心,走過去摸了摸陳千卿的手,發現陳千卿的手和往常一樣冰冰涼涼的:“不舒服就去傘底下休息吧?別中暑了。”

陳千卿沒有陸正非說的那麼柔弱,然而面對陸正非的關心,他居然也沒拒絕,反而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

孫柏奇在陸正非身後歎道:“陸哥,我以前是看他不順眼,現在怎麼越看越喜歡了呢?”

陸正非哼了一聲:“那說明你眼光變好了。”

孫柏奇還想說什麼,卻被譚雨喬按住了肩膀,這個曾經是小明星,現在已經登頂影帝位置的男人,露出溫柔的笑容,他道:“小奇,走吧。”

孫柏奇身體一僵,竟是沒說什麼就走了。

徐少仁在陸正非身旁看著孫柏奇和譚雨喬的背影,感歎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孫柏奇哪能想到他能有今天?”譚雨喬也是厲害的,誰能想到,當初被孫柏奇包養的他,居然能走到今天的這個位置。

陸正非看了徐少仁一眼:“嗯,你也快點找到降你的東西吧。”

徐少仁聳了聳肩:“時候未到,不急。”

五月的陽光十分充足,運動也會讓人的心情變好,陸正非很是流了一身汗,過來的休息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都被曬黑了一圈。

陳千卿正拿著平板看視頻,見到陸正非坐過來,隨手遞過去一杯檸檬水。

陸正非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明天是想去哪玩?”

陳千卿歪了歪頭:“明天再說吧。”

用了一天的力氣,四個人都有些累了,草草的吃了晚飯後便各自回房休息。

陸正非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攤在了床上,發出愉悅的呻丨吟。

陳千卿也洗完澡出來了,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坐到了陸正非身旁,然後用右手輕輕的撫摸著陸正非脊椎的凹陷處。

陸正非的身材很棒,不但有六塊腹丨肌還有人魚線,臀丨部的線條也很漂亮,陳千卿的手順著脊椎緩緩下滑,沒入了陸正非的內丨褲。

陸正非本來舒適的表情瞬間僵了,他道:“寶貝……你……”

陳千卿笑眯眯道:“你不是說今天做麼?我可是養了一天的精力哦。”

陸正非想要翻過身,卻被陳千卿牢牢的按在了床上,他力氣是比陳千卿大,可是今天爬了整整一天,這會兒已經累的不行了。

陳千卿低下頭,吻了吻陸正非變得通紅的耳廓:“寶貝,別動了,今天讓我來。”

陸正非無奈的偏過頭,腦海裡浮現出陳千卿坐在遮陽傘下笑眯眯的看著他爬山的模樣:“你是不是一直都是這麼打算的?”

陳千卿正在親陸正非的凸起的蝴蝶骨,聞言在陸正非身上不重不輕的咬了一口:“你說呢?”

陸正非大聲的“啊”了一聲:“你別這麼算計我啊,你要真想在上面,我還能不讓麼?”

陳千卿道:“嗯……其實也不是算計,只是想看看你沒力氣的樣子。”

陸正非有苦說不出,被陳千卿像煎牛排一樣翻了個身。

陳千卿若有若無的撫摸著陸正非某個已經硬了的部位:“不喜歡嗎?”

陸正非自然是喜歡陳千卿主動的,他想說他不喜歡,可身體的反應是最誠實的——他喜歡死了陳千卿微笑著眯著眼睛看他的模樣。

於是他只好自暴自棄道:“喜歡死了。”

陳千卿看著陸正非:“我會讓你更喜歡的。”

這天晚上,註定是混亂的,陸正非第一次嘗到了他從未嘗過的快丨感,當他被陳千卿抱在懷裡,弄出來第三次之後,他開始帶著哭音告饒。

陳千卿哪裡會理他,於是他直接用嘴堵住了陸正非的嘴,然後再次進入,直到陸正非開始想要缺氧一樣喘息時,才在他耳邊低聲道:“平時不是覺的太少麼?今天滿足你好不好?”

陸正非渾身都抖的像觸電,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無力的搖頭。

看見他這幅模樣,陳千卿心情愉悅的眯起眼,笑道:“看來明天……要在床上躺在一天了。”

陸正非哽咽著把頭靠在了陳千卿肩膀上。

陳千卿摸了摸他汗濕的頭髮,再次重重的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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