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推] 如果這都不算愛 - 成川

**我覺得感情轉得怪= = 所以不推 雖然一開始還不錯的**
"見一次上一次" 好有感w
除非向雷一開始都其實對祈願有意思才搶方芳, 否則中間突然愛上祈願好怪= =
不過實際上如果一個男的為了報復而上另外一個男人也不太說得通
大哥, 一個正常男人誰會對另一個男人的菊花有興趣啊


文案:

祈願和向雷可算是冤家路窄,兩個都是高中時的名人,
斗爭的起源是祈願心儀的女孩喜歡上了向雷.
可惜情敵並沒有做多長時間...
不是同一所大學,卻偏偏又碰上了,真可謂天雷地火,
向雷說"讓我見著你一次上你一次."
祈願盡量避開向雷,卻一次又一次的遇上.
難道他們不明白麼?
冤家有很多是歡喜的哦,
否則老天不會白白讓他們糾纏那麼長時間...

  1
  大一開學的時候,我謝絕了老媽護送到校的好意,一個人拎著簡單的行李去學校報道。路上很順利,下了火車出了車站就看到學校迎新生的校車,我很自覺的擠上去搶了個位子一路睡到學校。我的大學生活的第一天,出乎意料的順利,以至在后來無數的日子裡我不止一次的回憶那天的情景並為我在那天做出的某一個選擇深深嘆息。
  對工大的第一印象是校園很破舊,數棟樓都顯然是舊房刷新充新房用。剛進門口就看見疑似圖書館的建筑前的空地上擺著一圈桌子,旁邊圍滿人。我找到挂著“02自動化”橫幅的桌子,擠進去遞出錄取通知。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自我介紹是自動化的輔導員張顯。我笑了下,覺得這句話很有歧義。然后中規中矩地叫了聲“張老師好”,旁邊立時笑倒一片。張顯也笑了,比開頭多了幾分熱情地指導我報名手續,末了問一句“你是要住學校宿舍還是住大學生公寓”,我很好奇地問了一下兩處的區別就當機立斷的決定住大學生公寓。
  在每年1000元住宿費四人一間有獨立陽台衛生間的大學生公寓和每年800元住宿費六人一間公用衛生間無陽台的學校宿舍之間,我沒有多想就選了前者。如果當時我能預料到后來會遇見他,或許我就不會做出這個決定。不過也難說,我與他之間應該算是孽緣,而所有孽緣都是天意,非人力能預知或改變。
  工大的新生正式報道日有三天,公寓區08樓417宿舍第一天到的隻有我和另一個男生。
  “柯桉,秦沁,遲杭。”我念著門上貼的名單,“我們宿舍的姓氏都很冷僻啊!”
  跪在床上整理東西的男生聽到抬起頭,對我笑了一笑:“那你一定是祈願了?我是秦沁。”
  秦沁有張笑起來很干淨,無牽無挂的笑臉。在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生出好感。這份好感讓秦沁成為我到大學的第一個朋友,也一直持續到很久以后的未來。
  我掩上門,走到他床下對他伸出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秦沁大笑,從上鋪跳下來:“要幫忙也該是我幫你,我的東西都已經整理好了。祈願你就睡我隔壁吧。”他指指旁邊的空床。我隨他的手勢把剛剛領來的行軍包扔上去,脫了鞋就往上爬。秦沁幫我整理要放在下面的東西,並很負責的告訴我他了解到的有關大學生公寓的消息。
  據說大學生公寓每間房的配置都是一樣。在417我看到的是四張上下鋪的床,上面是睡人的床鋪,下面是衣櫃電腦桌,房間在向陽面,衛生間也很寬敞干淨。在當時我對它的滿意程度可以說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我和秦沁選了靠近陽台窗戶那邊的兩張床上。另兩張床位的主人柯桉和遲杭到第三天上午才來。這兩天的時間足夠我辦好本地銀行卡手機卡並和秦沁在四周轉悠幾圈。秦沁用了一天的時間仔細考察了下大學生公寓的內部情況和外部情況后,得出此地寸草不生寸花不開的結論。而這兩天時間也夠我看出秦沁的部分本質,他無牽無挂的笑臉根本就是來自他缺心少肺的天性,秦沁是個對任何事情都抱著不在意的態度,樂天豁達的人。我想這樣的室友應該很好相處,而后來的事實也証明了。報道結束那天才來的柯桉和遲杭也是很不錯的人。柯桉來自農村,比起城裡的孩子多一份沉靜包容,少一份焦躁自我,不到一星期,他就成了我們417公認的大哥,無關年齡。而遲杭,我偷偷感嘆這個人要是生在古代,必是一翩翩濁世佳公子,舉手投足中都帶著份高貴,又透出些不羈。秦沁在后來曾笑稱數遍此地帥哥也找不到比遲杭更出眾者,對於他這個結論,我不得不同意,無法反駁。
  9月16日,正式上課第一天,我就出盡風頭。我匆匆闖進教室的時候,正值最后一個人進行自我介紹。張顯靠在窗戶上,看見我進來皮笑肉不笑地對我點點頭:“來啦?就差你一個了。過來自我介紹下。”
  我站在講台上大喘氣,用眼光搜索到秦沁,狠狠剜他幾眼,昨晚信誓旦旦保証早上會叫我起床的人正坐在教室后排沒心沒肺地沖我咧嘴笑,笑得那個燦爛啊,不知道的還真會以為上站著的是他的夢中情人。
  我定定神。“我叫祈願。我父母對我出生時考慮過很多名字,但沒有一個字可以囊括他們對我的全部祝福,比如平安、幸福、快樂、健康,所以就取了個單字‘願’,盼望他們希望我平安、幸福、快樂、健康的種種心願都可以借這個名字實現……”我簡單地介紹完畢,在張老師的示意下下台,磨蹭到秦沁旁邊坐好。“早上怎麼不叫我?”我壓低聲音,瞪秦沁。秦沁呵呵笑:“叫了,你沒醒。我不還留言在你桌子上?到了學校還發短信給你了,都沒看到?”
  “看到了紙條……不過我看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你有空發短信怎麼不打電話叫我?”我咬牙,就是因為我有低血壓知道自己早上起不來昨晚才千祈求萬拜托他今早一定要叫我起來。
  “忘記啦。”秦沁聳肩,毫不內疚。
  前排的遲杭扭頭:“祁少爺的第一印象就這麼被你小子敗壞了,秦沁你說怎麼補償。”
  “得了吧。”秦沁借地利的便宜伸手拍遲杭的肩膀,“我們自動化兩個班加一起也沒十個女生,要那麼好的第一印象做什麼?”
  遲杭打開秦沁的爪子:“這你就不懂了,先打好國內品牌戰才好玩出口啊。”
  我把課本翻得嘩啦嘩啦響。和遲杭坐一起的柯桉說:“你們都扯哪去了?下課再說吧。張老師盯這邊看了。”遲杭逮到機會遞張紙條給我,秦沁眼尖看見,伸瞥過來,我反手掩住紙條,沖他獰笑。秦沁啊秦沁,我們下課再算帳。秦沁無言地哆嗦一下,下意識地撫下胳膊。
  一下課,張顯才跨出門,秦沁就飛跳起來往外跑。遲杭說:“遲了,現在祈少爺已經知道你故意捉弄他了。”我跟在后面追,和秦沁在教室內繞圈。經過遲杭位子時秦沁不忘記踹他一腳:“你不說出賣我祈願怎麼想得到是我故意不叫他的。”我磨牙:“秦沁我的寶貝,還是乖乖別跑了,從了小爺,小爺會好好疼你的。”秦沁直接從張桌子上跳過去,邊拍著胸口:“人家好怕。”柯桉笑著搖頭,遲杭涼涼地拿報紙扇風:“祈願你追什麼?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麼。”
  秦沁從旁邊桌子上跳過去的時候帶翻了桌上的東西,苦主伸腳絆他,結果他跑得快,被絆的趴在地上的是我。我的起床氣還沒消,想也沒想就爬起來給他一巴掌,正中紅心。“啪”的一聲響響亮亮,整個教室都聽見。秦沁立刻停下來,傻了眼的看著我。估計對方也被我打蒙了,過半天才反應過來,頂著五個手指印吼一聲扑上來就要動手。我剛那下跌得太重,頭撞到地上,現在還眼冒金花,四周又都是桌子,看他一拳打過來竟然躲不開。遲杭眼疾手快拽住我往他身上一拖,我半倒在他身上還滿腹火氣,柯桉從后面抓著我的手。“祈願!”
  “你先絆他一下讓他撞到腦袋他打你一下也算扯平。真要說起來還是我們祈願吃虧。”遲杭站起來指著我的前額對對方說,對方看著我的臉沒有說話,遲杭又說:“大家都不是故意的也就算了吧,以后還要同學四年,犯不著第一天就鬧的不開心。輔導員也才剛走。”秦沁柯桉也過來也過來打圓場,和稀泥。隻有我瞪著對方不說話,大有再打一場的架勢。對方眼珠不轉地看了我半天坐下去。我恨恨地抹抹額頭,在剩下的一天中傷處一直隱隱作痛。上課第一天,不吉。
  下午回到宿舍對著鏡子看,腫腫一個大包,蓋在左眼上方,難看得像頭河馬。我唾口,怪不得在學校時怎麼問秦沁他們也不肯告訴我真實傷勢。秦沁苦笑:“祈願,真看不出你是那麼個火暴脾氣。怎麼動手就打。”我一扭頭,眼睛都是紅的:“媽的我最恨人絆我。”
  “他也不是故意的。”
  “絆了就是絆了。下次再有非打斷他的腿。”
  “祈願你怎麼這麼暴力?”遲杭問,擠條熱毛巾給我,“吃過這一招的虧?”
  “滾!”我一甩手把毛巾擋到地上,拽開門出去。留下一室寂然。
  我蹲在角落吸煙,天已經黑了,煙頭紅紅的,在黑夜裡閃著。秦沁找到我。
  “怎麼了?遲杭也就說說,你發那麼大火。”
  “是朋友你就別問我這事。遲杭我等會會跟他道歉。”
  “得了,誰計較這個。”秦沁拍拍我肩,“別在外面待久了,等會就回去吧。”
  “知道了。”我趕走他。遲杭說的沒錯,我就是吃過這招的虧,我發過誓再不讓人這麼把我絆摔到地上爬不起來,我發過誓誰敢這麼絆我我絕饒不了他,我發過誓的,真的。
  深吸一口氣,我告訴自己要冷靜。掐滅煙頭回宿舍。秦沁他們已經洗完澡上床了。看見我進來點點頭:“早點睡吧。明早我叫你。”我沖柯桉一笑:“謝了。”然后對遲杭說:“剛那事對不起了。”
  “自己兄弟計較什麼。”
  我笑:“那個誰明天我道歉去。”
  第二天我沒有對那個誰道歉,我忘記了。
  大一的課程不算繁忙,老媽打過幾次電話來問學校的情況,我的回答都是還可以應付。整天做的就是從公寓區到學校上課再從學校回公寓區睡覺,日子寂寥平安。在開學之后的半個月我都表現得很溫和有禮,和本班其余二十六位同學相敬如冰,保持了安全距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半個月時間很容易過去,我還沒有適應大學生活,國慶假就翩然而至。法定七天假我沒有回家,和秦沁一起找了份發傳單的活。工作時秦沁專挑年輕靚麗的女生派發傳單且認真介紹傳單內容。說是在增加工作樂趣的同時增強服務質量,很快就被臨檢的人發現罵了一頓。我說一天才三十大元就要做牛做馬還被狐假虎威的家伙罵太劃不來,做了三天就不去了。秦沁也不去,陪著我在宿舍玩CS,高考前我特迷那個可是沒時間玩。到了暑假有空了我就整天挂在上面,用堂弟祈歡的話說就是廢寢忘食日理萬機到都快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國家總統還是國家主席了,就那為人民服務的精神頭特足。為這個我一暑假都被老媽罵。玩CS秦沁是菜鳥,我花了四天時間毀人不倦,殺人無數,血流成河,才讓他在實戰中知道什麼叫高手,什麼叫氣魄,什麼叫冷血無情,什麼叫鐵手追命,什麼叫殺人不眨眼。秦沁驚呼著拜我為師,享受我傳授給他的秘招,然后四處張揚被殺死數次,也害我笑個半死。等假期一完,秦沁就四處找人聯機一起玩,每戰必敗。我恨鐵不成鋼地吐了數升血后終於親身上陣去挽回我險些被劣徒敗壞的名聲,全班男生被我合縱連橫一番再各個擊破,輸得個落花流水無語問東風,徹底成就了我08樓東方不敗的大名。
  因為這番征戰,讓我和02自動化2班的其他人的關系微妙地一步一步地好轉起來,漸漸化寒冰為春風,大家勾肩搭背去吃飯、踢球。在現實中我打人,他們當我是神經病,在網絡上我殺紅眼,見一個宰一個,他們卻當我是戰神。這個世界有夠莫名其妙。我在這莫名其妙中進行我已經不太新鮮的大學生活。
  從大學生公寓到工大不近也不遠,騎自行車十五分鐘足夠。住進去之前張顯和我們這批選擇住在大學生公寓的人(后來才知道就算我們都選住校他也會安排一批人住進去大學生公寓,學校給了每個班固定名額必須住滿)說每天都會有校車接送,交通是絕對便利。上課第一天下午放學后我們就知道這是真實的謊言,所謂接送隻有第一天早晨,以后就得自力更生。校車司機很明確地告訴我們他不負責接送我們這撥的活。“這撥”,秦沁一直很鄙視這個詞,就像司機很鄙視我們這撥一樣。我買了輛很炫的車,每天騎著跑來跑去,到后來02自動化的沒有不認識我這輛車的,老遠看見我的草綠色車和我的稻草樣頭發就揮手招呼:“同去同去。”草綠色車和稻草樣頭發成了我的標志。炫了一個多月,也就是國慶后沒幾天,我剛跟08樓同胞打成一片,和他們每天早上“同去同去”沒幾次的時候,我的愛車就鬧失蹤。我在工大挖地三尺並憤憤不平咒罵偷車的賊N次后終於不再奢求失而復得的喜悅,聽從柯桉的建議去買了輛二手車,金獅的,七成新,才要五十元。我得意洋洋地告訴遲杭,結果遲杭告訴我這些二手車其實都是贓車,估計某個買了我的愛車的人現在也正得意洋洋地炫耀來著。於是我又憤憤不平地咒罵了一番,小心地給車換了把據說最結實的鎖,想想又買了把鏈子鎖鎖前面,被秦沁笑買鎖的錢都夠再買輛二手車了。
  我騎自行車的水平不怎麼樣,比起我駕御鍵盤消滅敵人的水平差多了,所以一到人多的時候就發怵,從來不趕在人流高峰期進出大門口。這天我剛騎著車到公寓區大門口,上課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前面就一女生騎著輛女式車,不知怎麼的大門是關的,就留一小門。平時經過小門的時候在門衛的注目禮下我都自動下車,但今天門衛不在我又趕時間,看前面那女生也沒下車的意思直往前沖,我就跟在后面往小門拐了。誰知道那女生到小門口忽然剎車下來,我措手不及,罵了一句忙往旁邊打車頭,斜地裡又殺出一男的,從我后面冒出來,我也沒看見,這一打車頭剛好撞他身上。
  他跌坐到地上,我慌忙剎車跳下來要去扶他。他一把甩開我的手:“媽的你眼睛瞎了。”我一個激靈,回頭上了車就跑。才跑兩步,后坐被拽住,我伸腳踏在地上,考慮要不要棄車潛逃。我后悔我前幾天給車加上后坐的行為。跑車就跑車加什麼后坐,真是。秦沁你說得對,我就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撞了人也不會說對不起?”聲音低沉沙啞,天生的性感味道。聽在我耳裡卻象是閻王爺的宣判。我想說我不是故意撞你,我想說我捏住剎車了車頭擦上應該不會很疼。但是我隻是跳下車往前跑,被揪住衣服后脫掉襯衫就跑。我往宿舍跑,我不能光著上身去上課,所以我回宿舍睡覺,我蹺了那節課好了,我不在乎那學分,我不怕那老頭點名。
  “你跑的掉嗎?撞了老子你就跑?本來還想叫你說聲對不起就算了。你跑,哼,你跑的掉嗎你?”他壓在我身上,我膝蓋疼得厲害。硬被這家伙從后面扑上來壓倒在地上,膝蓋肯定磨破皮了。他抓住我肩膀想將我翻過來,我捂住臉小聲求饒:“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你跑什麼?”他騎在我腰上,我拽住旁邊花壇的邊緣不肯隨他的力道轉過身子。手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說:“你有病啊。抖什麼抖,我會吃人嗎。”
  會,你會。我拽著花壇,臉埋在兩臂之間。我不想看見這個人,都是不好的回憶,代表了我的過去,不願再想起的過去。他一心想知道撞他的人的真實身份,我一心想避開和他正面接觸,兩個人死死糾纏。誰也不能在短時間獲勝。
  “祈願,你在干什麼?”是秦沁的聲音。我哀號,秦沁你不是去上課了嗎,你不是早就走了嗎,怎麼現在冒出來?秦沁你害死我了。
  騎在我身上的人放開扳我肩膀的手,冷笑:“原來是你,怪不得不敢讓我看見。”
  秦沁過來踢他:“我叫你放開他你沒聽見。”
  “沒聽見怎麼著。”不用看,我也知道他說這句話時惡聲惡氣的樣子。
  我趁他讓秦沁那腳的時候努力從他身下爬起來。
  “秦沁,沒什麼,我騎車沒看路撞了他下,他正叫我道歉。”秦沁將信將疑,我轉向他,“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撞你。”
  他雙手抱胸:“對,你不是有意。”我詫異,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你要是有意,肯定是開汽車來撞我,而不是自行車。”
  “你什麼意思?祈願也不是有意的,他也道歉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秦沁要沖上去揪他衣領,我緊緊抓住他。“向雷,如果我知道會遇見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走這條路。”如果我知道住大學生公寓會遇見他,就算學校宿舍是耗子堆原子堆核反應堆我也會寧願住那邊。向雷這個名字和向雷這個人都是我的忌諱。
  “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的以后別讓我看見的話。”他殘忍地笑,黑色的眼睛越發幽暗,“祈願,我說過的,隻要我見你一次就上你一次。”他慢慢地說。我臉發白,不敢看秦沁的反應。我手指僵硬,沒能抓緊秦沁,他沖上去就是一拳。
  “你他媽找死。”我驚訝的看著他。秦沁平時斯斯文文,發起狠來揍人時竟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他媽剛說要上誰,祈願是你上的嗎。我揍死你個……”
  “秦沁。”我叫,沖上去拉他。我怕他不是他對手,向雷的狠再沒人比我更清楚。“向雷,我們兩的事跟他沒關系。你想怎麼樣沖我來。”
  “我想怎麼樣?”他冷哼,“我想上你。”
  “媽的。”秦沁甩開我又上去給他一拳,結結實實打在他肩膀上。
  他嘴角抽動,剛才那種冷笑的神色消失無蹤,我知道這是他發火的前兆。怕秦沁吃虧,也不客氣的上前就揮拳。二敵一,他對我冷笑,不理會我的拳頭,一個勁招呼秦沁,我知道他是要先對付了秦沁,改天再跟我算帳。我著急,扑上去就踹他,擋在秦沁前面。
  “這麼急著給我上?”
  秦沁又要發飚,我面對著向雷,躲也躲不掉,估計今天少不了挨他一頓拳頭,隻希望不要殃及秦沁太多。
  “上什麼?”插進來的聲音是遲杭,穿著件很漂亮的T恤,懷裡抱著籃球。今天什麼日子,為什麼這兩個早早就走了的人會出現。
  遲杭拎起我的襯衫丟給我。我穿上。
  “我們417的兄弟是隨便給人欺負的嗎?不管今天的事是怎麼著,現在我看見的就是你在打我的兄弟。”遲杭把球舉起來,我看他很有用籃球砸向雷的架勢,忙叫:“遲杭,今天是誤會。算了,我們走吧。”我推著秦沁就走,走了幾步回頭看見遲杭還抱著籃球和向雷對峙。
  下午三個人集體蹺課賴在宿舍裡,我在抽屜找紅花油。
  “祈願,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向雷你認識他?”
  我苦笑著點點頭:“高中同學。”
  “他……”遲杭停頓一下,顯然是在想措辭,“滿口臟話……怎麼回事?你們怎麼結的仇?”
  “兩男搶一女的舊戲。”
  “你搶他的?”
  我沒說話,往秦沁身上抹紅花油:“對不起啊。”
  “沒事。”秦沁咧嘴,“下次看見他我揍死他,看他還敢不敢不干不淨地亂說。”
  “算了。”我說。
  “算了?真不象你。別人無意絆你下你都一耳光甩過去,現在你說算了?”秦沁驚訝,嘴巴張老大,“難道祈願……真是你搶他女朋友才心虛?”
  如果不是因為他,別人無意絆我下我也不至於那麼大反應。向雷,嘿,真沒想到還能遇見他。
  “過去的事不想再提了……沒想到他也在……”高考后我就沒再回過學校了,連高考志願都是祈歡幫我填的。暑假偶爾遇見同學他們也不會提向雷的事,都知道我和他不對盤。沒想到他也在這個城市,我一直以為他會去北方。
  “希望他不要是工大的。”我喃喃。
  “拜大學擴招之賜,各學校住宿緊張,不少學校的學生都住在大學生公寓。據我所知,公寓區這邊住的除了工大,A大,科大,醫大,中醫之外,還有聯大,甚至前面一百米外的農大也有學生住這。你那同學,叫向雷是吧?不一定就是工大的。別擔心會在學校遇見。”遲杭拍拍我肩膀,“下次看見他小心點,那人野獸本質強過你。”
  我推遲杭一把,罵了聲“滾”,算是接受了他的提醒。
  第一次在公寓區遇見向雷是國慶前兩天,我的愛車還沒丟。我后來也照例騎得很囂張,但是沒再遇見過他。我鬆了口氣,放下心來。想他也許不是住在大學生公寓的,那天隻是來找同學或者有事。后來愛車丟了,我很沮喪一陣,連上課都比平時去得早點,也就此錯過人流高峰。開始那幾天秦沁怕我會撞見向雷,進出都跟著我,后來看沒事,他又繼續去當他的CS菜鳥,每天在上課前跑到隔壁宿舍聯機玩一會,在417我已經宣布放棄雕琢他了。遲杭又不屑和他玩,柯桉對課本的興趣比對游戲多多,秦沁很痛苦,隻好去騷擾隔壁的兄弟。418,420,419都曾經有人跟我抱怨秦沁的惡行,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很寬容的對他們說“我們要包涵后進”,看著他們露出生不如死的表情我很開心,同時驚嘆於秦沁死不長進的本領。
  平靜的生活容易讓人好了傷疤忘了痛,成為08樓的東方不敗后我喜歡騎著車在附近游蕩。公寓區南邊是農大,有一片很大的林子,我常騎了車去。然后一個人進去發呆。我放鬆警惕,我忘記防備,所以我遇到危險,那是命中注定。
  被向雷揪著頭發拖進他們宿舍是一個周末的黃昏。我從農大出來,一個人騎著車晃晃悠悠,我沒看到向雷。但他看見我。趁我沒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腳踹翻我的車,揪住我的頭發拖到他的宿舍。15樓103。
  
  2
  “放手。”我踢他下體,他扭住我的胳膊往后一壓,我疼得直吸氣。“混蛋,放開我。”我又踢又罵,奇怪的是每個經過的人都當沒看見我們。向雷打開門把我丟進去,我狼狽地扑在地上,頭撞到地板,肯定又腫起來了。我恨這個姿勢。我發誓誰敢這麼對我我決不饒他。我屏住氣,等他過來,我翻身就踢。他猝不及防,沒閃過去,正踢在他小腹。我看他扭曲著臉看我,我罵:“活該。”跌跌撞撞爬起來去開門,眼前金星還在固定軌道運行。他一腳踹在我背上,我向前扑幾步趴到門上,剛好手可以夠到門鎖。我伸手去擰。他搶先一步,重重撞上門,反鎖。拽住我后衣領腳下一絆把我按趴在地上,順著我倒下來的姿勢跪下,一隻膝蓋頂在我腰上。
  “混蛋,你要干什麼。”我恨死這種弱勢群體的感覺,反肘撞他,被他扭住別到背后,還往肩膀上提。就會這一招,我裝死,他低頭看我。沒被制住的右手肘立刻撞向他下巴,他頭一歪,沒撞著,不過這個行為顯然激怒了他。
  “找抽你。”一巴掌打得我眼前顏色暴變,金木水火土星齊轉。他轉過我身體,對著我小腹就是一拳,出手狠毒程度可比黑市拳賽上把對手往死裡打的黑市拳擊手。我疼得蜷起身子,雙手護住頭躺在地上努力喘氣,失去反抗的力氣。
  意識清醒點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衣服被他脫得差不多了,就剩上衣還勉強挂在胳膊上。身邊隨便扔著長褲和內褲,都是我的。腿被抬起彎曲到胸口,下身接觸到空氣,涼涼的。
  “干什麼?”我掙扎著踢他,一動剛被打中的小腹就一陣抽痛。
  “當然是干你。”他挑著眉頭,凶狠地看著我,壓下來。熱熱的東西抵著我大腿根部。我變了臉,想都沒想就一拳揮過去,砸中他下巴。
  “敢打我。”他眼神凶悍起來,黑黑的眼珠發紅。慢慢揚起手,我搶先掐住他脖子用力收緊,他吃痛,咳嗽起來。手收回去扳我掐他脖子的手,我掐住不放。他的指甲抓得我手生痛,我隻管報復在他脖子上。他連連咳嗽,不再對我客氣,耳光接二連三照著我臉來,左邊臉被打得麻木,手漸漸鬆開。
  他抓住我手腕一撇,我聽見卡的一聲。
  “沒骨折。”他放開手,要站起來。我以為他良心發現,他又踢了我胸口一下。換我咳個不停,眼淚都掉下來。淚眼朦朧中看見他去了洗手間一趟。回來時手上多了樣東西,看我象死狗一樣躺在地上他笑的很開心。用腳分開我的腿,在我腿間半跪下來,我繼續咳。他抬起我一隻腿架到他肩上。我手疼,腳疼,胸口疼,小腹疼,臉疼,腦袋跟著一起疼,疼得我無力思考。眼睜睜看著他把手上的象個瓶子的東西的蓋子打開,倒出液體在手上。再抹到他自己身上。比起我,他衣著整齊,隻褲襠大開,露出一點。
  “你個禽獸,露陰癖。”他拉起我的腰往下一拖。“被禽獸上的感覺怎麼樣。”
  我痛的不想說話。他俯下身咬住我咽喉,報我剛掐他脖子的仇。這個人向來是睚眦必報的代言人。“我以為我們已經兩清了。”
  “我說過我要見你一次上你一次的,是你自己不知道躲遠點,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晃。”
  他激烈地抽動,我倒抽口氣。下身痛的厲害。
  勉強動著眼珠四處看,如果身邊能有什麼夠得到的重物我相信我會毫不猶豫地抄起來砸他頭上。
  “我勸你別打那椅子的主意。”他悠悠地說,“你現在的姿勢不方便。”
  “混蛋。”我一隻腿挂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曲起來貼著他腰。手臂被反扣在身下,腰部被抬得高高。
  他手捏在我臀部,一下一下地掐著,牙齒換了個地方咬,胸口一陣痛,不用看我也知道破了。
  “狗才會咬人。”
  “狗還會上你。你高興了吧。”他不在意地笑出口白牙,我盯著他看,就是那白的看不見紅色的牙在咬破我的咽喉我的胸口以后又對著我笑。“遲早我打碎你滿口牙。”
  他一頂:“好啊,我等著。”
  他笑得得意,趴在我身上一下一下的動著:“要說咬人,你也不差,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咬過我一次,讓我留了一個暑假的牙印,大熱天的還得穿著高領衫。”
  我不記得我跟他有感情這麼好的時候,能夠近距離地在他身上留下牙印。我和他,向來是五米開外看見就要互放冷箭,當對方比霍亂還霍亂,比鼠疫還鼠疫,比狂犬還狂犬,從來不會靠近彼此一米之內,連公務上的接觸都沒有。在我高中就讀的學校,沒有人不知道祈願和向雷是對死冤家,公開的秘密,連結仇的原因都是公開的秘密。
  他捏我的胸口,剛被他咬出血的地方。
  “忘記了?我們的初夜啊。”
  我臉色發白,下身被撞擊的地方合著心口一起疼。
  “你叫祈歡找人蒙我口袋揍我當我不知道是你做的,兩清?我跟你能清的了嗎?”他甩我一耳光。
  我一揚頭,牙齒陷到他肩膀裡,舌頭舔到咸咸腥腥的血。兩清不了就繼續流血好了。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當我不會麼!
  他吃痛,撞擊得更猛烈。我咬著他的肩膀到完事也不鬆口,他抽出身子想站起來。我挂在他肩上,他抓住我頭發將我從他身上扒拉下來,順手給我一巴掌打翻在地。我縮在地上喘息,摸到衣服小心地穿上。
  “滾出去。讓我見著你一次上你一次。”他開門推我出去。
  我回去,從15樓走到08樓,路上遇見些情侶。幸好是晚上,幸好路燈不亮,幸好回到宿舍秦沁他們都不在。
  我很鎮定,打開櫃子拿起衣服進去衛生間,沒忘記拿上管藥膏。
  冷水從頭上洒下來,我渾身顫抖。在十月底還沖冷水是太冷了。但是公共浴室……
  我搖搖頭,用毛巾擦干自己。涂上藥膏。換下來的內褲粘粘的,附著些紅白混合物。不能要了,我把它丟到紙簍裡。想一想又撿起來找個方便袋塞進去,開門出去丟到樓道的大垃圾箱去。隱約聽見秦沁的笑聲從隔壁傳出來,大概又在脅迫別人陪他玩游戲。我同情隔壁的兄弟。
  我在被子裡發抖,沖涼水的后遺症。我發燒了。
  柯桉先回來,看見宿舍燈滅的以為我不在,還奇怪地說了句“今天怎麼都不在啊。”平時這個時候我是一定在的,在網上閑逛兼泡MM。
  “柯桉。”我喉嚨沙啞,也是沖涼水的后遺症,“我感冒了,幫我倒杯水好不好?還有遲杭抽屜有感冒藥拿點給我。”遲杭的老媽是醫生,所以遲杭的抽屜裡放滿各種藥物,我平時用的紅花油之類都是從他那順手A來的。
  柯桉倒水給我,並把日光燈關掉改開看書的台燈。柯桉就是這點細心。要是秦沁在,一定會咋咋乎乎地說了一堆還沒把水杯遞給我。
  我從帳子裡伸手把杯子還給柯桉:“謝了。”
  “不嚴重吧?”
  “沒事,就是后面那兩個雙休日得躺床上休養了。”
  “先睡吧。”
  “恩。”我慶幸我還挂著帳子沒拿下來,柯桉看不清楚我的臉。我更慶幸先回宿舍的是柯桉,如果是秦沁他多半要爬到我床上查看我的病情。我不怕他看見我臉上的痕跡,但是現在我沒力氣和他鬼扯這些巴掌印是怎麼來的。
  十一點門禁的時候秦沁和遲杭都回來了,看見宿舍隻開了盞看書的小台燈都很好奇。柯桉小聲說:“祈願病了,你們注意點。”
  “睡著了嗎?”秦沁趴到我床邊問。我臉朝著牆壁裝睡。
  秦沁躡手躡足走開,和遲杭洗臉的時候都注意放水的聲音是否太大。我蒙著頭在被窩裡玩手機。一般人吃了感冒藥都會昏昏欲睡,我是異類,吃了藥反而特別清醒。遲杭他們都睡著了我還醒著。
  身上到處都在痛,剛才應該叫柯桉連止痛藥消炎藥一起拿給我的。那裡疼的厲害,換內褲的時候看見紅色的黏液,一定是被那個混蛋弄傷了。明天肯定很難過。第一次的時候我痛得在家躺了三天,一直在發燒,就那樣我還撐著去考場完成高考。老媽一直覺得我做過的最讓她驚嚇的事就是發燒到40度還要去考試,而最讓她驚訝的是我居然還考上了,雖然與我最初的目標差出太多。可是我永遠也不敢讓老媽知道我為什麼會發高燒,因為在校的最后一天被同班的男同學強上了才導致數天高燒不退高考失利。
  我和向雷從初中就在同一所學校,都算是校內的名人,不是因為優秀而出名的那種。因為不同班,所以一直沒有交集,四年間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到高二文理分班,我,向雷,還有方芳,都在一個班,高二3班,理科班。方芳是我小就開始喜歡的女孩,我們算得上青梅竹馬,從幼稚園就開始同班到高中結束。我喜歡方芳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方芳對我也不能說一點意思也沒有。如果沒有向雷,方芳也許在后來會成為我的女朋友,我相信日久生情。可惜在高二文理分班的時候,向雷和我們分到一個班,方芳喜歡上向雷。我一直不明白方芳喜歡他哪裡,我也一直不明白方芳為什麼不喜歡我。和向雷結仇不是因為方芳喜歡上他,我痛恨向雷是因為他曾經接受過方芳,方芳曾經是他正式的女朋友,但他后來甩開方芳,毫無理由。我看不慣他,尋事挑舋,漸漸勢不兩立,敵我分明。
  到現在我都還喜歡著方芳,就象方芳到現在都還喜歡著向雷。
  早上醒來的時候還記得夢中方芳甜美的笑靨,可惜不是對我。連夢中都不是對我,我心裡空蕩蕩的,身上還是到處都疼。
  秦沁叫我:“祈願,醒了沒?要吃什麼早點我幫你買回來。”
  我裹著頭含含糊糊地說:“我想再睡會,吃中飯再叫我吧。”
  “你豬啊。”秦沁跑過來隔著被子一巴掌打我屁股上。我痛的齜牙咧嘴,破口大罵:“秦沁你個死色狼佔你小爺便宜。看你小爺病好了怎麼收拾你。”
  秦沁哈哈笑:“我佔你便宜?我不小心打著個男人的屁股還要用84消毒才好。”
  “你不是要吃飯,還不快滾。別打擾小爺睡回籠覺。”我隔著帳子觀察敵情。柯桉和遲杭一早就出去了,現在秦沁也出去吃早飯一時半會回不來。我利用時機爬下床找到昨天用過的藥膏鑽衛生間去涂藥。小腹上一片青的是昨天那幾拳留下來的,喉嚨上還有牙印,好在穿上件高領的衣服就看不出來了。麻煩的是臉上的,我抹好藥膏出來洗手順便照鏡子。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層層疊疊,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毆打過。我咧咧嘴,趕在秦沁回來前爬上床,認真考慮怎麼編造個說得過去的故事。
  肚子咕咕叫,我抱著被子翻來翻去,碰著哪哪疼。秦沁回來時我裝睡,沒想好說詞。
  到中午躲不過去,隻好起來,懶懶地疊被子。
  秦沁吃驚得像看見ET外星人:“祈願你居然疊被子,你沒發燒燒壞腦子吧。”要知道我的格言是反正晚上還要用被子干脆不疊了節省時間人力物力和財力,秦沁一直很好奇節省財力這一點是怎麼來的,我也一直沒告訴他隻是為了念著順口隨便加的。柯桉常笑話我叫我連飯碗也不要洗,反正晚上也還要用的。事實上我確實不洗碗,我都用食堂提供的飯盒。
  “我今天發燒還沒好……”秦沁等著下文,“所以……秦沁你就幫我買份飯回來吧。我要……”我念出一串菜名,然后說:“就買你最不喜歡的那樣吧。”
  “干嗎?”
  “笨。”遲杭說,“顯然是怕你偷吃。”
  秦沁哇哇叫:“祈願你這小混蛋。”掀開我帳子來抓我。我往后躲他的爪子,他忽然停住。
  “你的臉怎麼啦?”秦沁慘叫,嚇得遲杭柯桉也一起來看我。
  我小心地從床上下去,三個人對著我的臉發怔。
  “說,怎麼回事。”遲杭率先發問,用祈使句。
  “我從床上掉下去……”
  “從樓梯上掉下去……”
  “從陽台上掉下去……”
  “從山上掉下去……”
  秦沁鐵青著臉:“是不是那個向雷,是不是昨晚遇見他了。”
  我從來不知道秦沁可以這麼敏銳。我笑著否認,扯動臉部肌肉一陣酸痛。
  “如果是他,我早打電話叫你們來幫我揍他。真的是意外,別放在心上,男子漢大丈夫的還怕毀容嗎。”
  “你以為你這張臉比毀容好看到哪裡去?”
  “沒那麼嚴重,秦沁別這麼大驚小怪的。”我早上還看過自己的臉現在隻會比那時候好不會比那時候差,絕對稱不上毀容。我推開擋在前面的秦沁過去找鏡子看。“我是受了點傷不過對方也沒討著好。就是在外面撞見說了幾句翻了臉打起來了。”我琢磨著怎麼說個他們都能理解的借口。
  秦沁很冷靜地截斷我的話:“對方是什麼人?哥們幫你報仇去。”
  我嚇一跳,看見遲杭也一臉贊同的表情知道他們不是說笑。
  “這個……可能是農大的,我一不小心……撞上一女的,可能是他女朋友……說了幾句……然后就打起來了。”
  “地點?”
  “就農大那林子裡。”他們都知道我喜歡在那發呆,也知道那是情侶們最喜歡的場所之一。
  “那就未必是農大的了,公寓區這邊有些對也喜歡去那邊……祈願如果你下次看見還能認出來……”
  “算了。”柯桉說,“這邊人多又雜的,別鬧成校際糾紛了。祈願要是真的沒吃虧也就算了。”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我笑:“哪能呢?我會吃虧麼?”
  “也是,可惜這張臉了。”
  我輕飄飄一巴掌飛過去:“少寒磣我,能比得上遲大帥哥你那張臉值錢麼?”
  “那就要看問誰了。”遲杭抱著胳膊笑,動作優美的讓人嫉妒。你絕對看不出來這麼個陽光美少年也是個狠角色。
  秦沁摟住我:“沒錯,在我心中你是最美。”
  “滾,我就知道你小子是羽泉的死忠。”
  秦沁飄向屋外:“寶貝,等哥哥買飯回來喂你。”
  “秦沁,親親,你才是我的寶貝。”我惡心他。
  秦沁聽見這句又折回來:“小願子,記得刷牙哦,哥哥馬上就回來疼你。”他撅撅嘴,做個kiss的動作。
  我吐。遲杭和柯桉也是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拿著飯缸出去。
  中飯是我最喜歡的糖排。
  “你自戀狂啊?吃飯還照鏡子。”
  我把玩著小鏡子,裡面的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方芳都說過我長得很好看,可惜她不喜歡我。
  “前幾天還有個女生說祈願長得像王力宏。就是在上星期三在學校食堂吃飯那次,長得有點像周迅的那個女生說的。”
  “到底是人家女生說祈願長得像王力宏還是你說人家女生長得像周迅啊?”柯桉問。我偷笑,柯桉的認真對付秦沁是最好的。果然秦沁紅了臉要爭辯。遲杭搶著說:“我記得秦沁說那個女生長得像周迅,倒沒聽見那個女生說祈願長得像王力宏。”
  “呼呼。”秦沁大喘氣。
  “豬寶寶,乖,來給你糖排。”遲杭在秦沁對面用勺子勾著塊糖排晃悠。因為我病了,所以難得的今天四人都聚集在宿舍吃飯。
  秦沁不屑地看他一眼,不為所動。遲杭失望地嘆口氣,走過來。秦沁盯著糖排,不動聲色的那種盯法。
  遲杭好象很可惜地說:“給他吃其實也是浪費,不過不給他吃……”眼睛看著秦沁,秦沁繼續不動聲色地盯勺子上勾著的那塊糖排。
  “不給他吃我會覺得我虐待病人,良心不安。”手一抖,那塊晃悠了半天的糖排終於掉下來,掉到我的飯盒裡。
  秦沁憤怒,還是不動聲色的那種憤怒。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我啃口糖排,咂咂嘴:“漁翁得利。”
  秦沁忽然笑:“猜個謎語。豬跑出豬圈。打個明星的名字。”
  秦沁喜歡說笑話,不過更喜歡借用笑話損人,我們上當太多次,都拒絕回答。
  “王力宏,往裡轟。哇哈哈哈哈哈……”秦沁笑得開心,“祈願長得像王力宏,王力宏……A=B,B=C,A=C嗎?”
  “邏輯不通。”柯桉說。秦沁嗆到。我和遲杭大笑起來:“秦沁你個豬頭啊”
  “我出離憤怒啦!!!!”秦沁吼。
  我笑的更加開心,有這群朋友多好。
  工科學校最少見的就是女生,比女生更少見的是美女。不過好在我們住在大學生公寓,用秦沁的話來說就是各家美女聚集場所,直接撇掉工大還有科大的恐龍,還有其他學校的美女可以看,而且類型眾多,最重要的是光看看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這級自動化的男生深深懂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道理,不時和其他學校的女生來個聯誼之類。聯誼寢室這種光明正大的變相相親法迅速流傳廣為人知,連我們417的全體同胞也有幸參加過幾次聯誼活動。實際是很被動的被拉去,那邊的宿舍幾個人和遲杭的關系很好,要拉他出去當招牌拐MM參加。遲杭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原則把我們417全體成員的名字都給寫上去。那一次聚會之后417得到一個很光榮的名聲——“死要吃”,一個宿舍四個人隻管低頭吃菜,本著撈回成本的原則拼命往肚子裡填東西,美色當前反而一個個表現得活似柳下惠。人人都說秀色可餐,獨我們與秀色搶餐。死要吃——417名頭逐漸響亮,在那幾次聯誼之后。遲杭這塊招牌在內部逐漸不管用,好在外部還能流通。於是我們在遲杭的陷害之下又有了幾次參加聯誼交錢吃飯的經歷。后來在417其他成員集體抗議以及我們417名聲越來越壞的情況下,遲杭才放棄了他拉我們墊背的惡劣行為。
  417四個人在大學時代大概都不會與美女沾邊。秦沁,沒心沒肺,絕對是喜歡美食多於喜歡美女。柯桉,認真勤勉,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堅定信奉者。遲杭,怕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級別的高手,浪子無心。我,祈願,從初中就喜歡方芳,現在依然喜歡她,以后也會是。
  方芳在南師大,和祈歡同在南京,偶爾還有聯系。
  祈歡告訴方芳我的電話號碼。從離校后我和方芳就沒再見到過了。方芳在某日打電話給我。
  那天下午沒課,我挂在網上玩了一下午的游戲。我在網上玩的很瘋,我欺騙所有不認識的人,當然他們也欺騙我。當時我正在和一剛搭上的MM聊天,我說“為了你我一定會斬妖除魔,刀山火海,天涯海角,碧落黃泉,天上人間,大漠荒原。”MM說“不用那麼麻煩,你隻要把你的裝備都送我我就當你老婆。”我靠!裝備都送她了我還能拐到老婆嗎?我說“你人妖啊?”對方半天沒回答。秦沁在這個時候把電話扔過來:“找你的,女的。”笑的很鬼祟。我立刻知道不是我老媽,雖然會打電話給我的女性一直隻有我老媽一個人。
  方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變的很幼稚,像是甜甜軟軟的童音。我沒有聽出來,我傻乎乎的問:“你誰啊?”隻差沒說你打錯了吧。平時我不想給人開門的時候就吼“你敲錯門了吧”。我不喜歡講電話,我認為那是對時間人力物力和財力各種資源的綜合浪費。所以除非有事很少有人會打電話給我。
  “祈願,我是方芳。”
  我傻了眼,握著話筒站著,用眼神殺了秦沁N次,怎麼不說我不在?
  是個女的,你假什麼假?秦沁撇撇嘴角,一臉你少假仙了的意思。
  “你還好嗎?前些天遇見祈歡才知道你在工大,怎麼一直不和我們聯系?”方芳很溫柔地問。但是……我們?我們又是誰?
  “我很好,方芳你在哪?”
  “南師大。真不關心老同學。”方芳笑。其實我是知道的,方芳的理想一直是做個老師。為人師表和藹可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一直都是她的理想她的奮斗目標。
  “還好嗎?”
  “我很好。”方芳沉默一下,說,“祈願你給我的感覺很消沉。”
  “對,我現在走路都低著頭,據說這種人缺乏朝氣。”
  “高考失利你一定很難過。”
  我笑:“也沒什麼。”我原想上科大的。“我住在大學生公寓,科大的新生也住這邊。你看我要是上科大和現在上工大也沒什麼不同,都得住這雞不飛狗不跳的地方。”科大和工大的區別就是樓號不同。其他08417和12417不會有區別,都是四人一間房,還未必有秦沁遲杭柯桉這麼好的室友。
  “再說高考失利的也不會就我一個。”我隨口安慰方芳。
  “對……向雷也是一個。”方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我吃力地重復:“向雷麼?”
  眼角余光瞥見秦沁豎起耳朵來,我對他打個少安毋躁的手勢。
  “向雷在A大。”方芳以為我在詢問。A大?不錯,15樓是A大的地盤就像08樓是工大的地盤一樣確切。我們注定冤家路窄。
  “A大應物系。”
  “A大也有新生住在這邊。”
  “那你……有遇見過向雷嗎?”方芳遲疑,還是關心他啊。
  我看著窗外:“沒有。”最近我都繞著路走,不然就是和秦沁同出同進。遠遠在2號食堂外見到過向雷一次,我看見他端著盤子插隊,囂張得仿佛食堂是他家開的。我當時立刻拉著秦沁掉頭走了,以后再不去2食堂,也不去4食堂,6食堂,所有偶數號食堂我都不去,我去1、3、5食堂。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不知道方芳怎麼挂斷的電話,我聽著話筒裡“嘟嘟”的聲音發呆。秦沁小心翼翼地搶過話筒放回座機上,再小心翼翼地問我:“祈願,剛才那……高中同學?”
  “我以前單戀的人。”
  秦沁了悟地“哦”了一聲,接著去玩我打開的小電,用我的號調戲MM。我搬個椅子坐到陽台發呆,呆呆的喝完水,順手把一次性杯子扔外面,然后想起我是坐在陽台上不是宿舍內,慌忙探頭看外面。千萬別砸著花花草草樹樹木木,我祈禱。紙杯飄飄揚揚落下去,再飄飄揚揚落在一個人頭上。他抬頭,我忙縮回頭。晦氣。被砸著的人破口大罵:“樓上的誰不長眼睛,砸你大爺。”中氣十足,四樓裡面都能聽見,秦沁聽見那大嗓門,飛奔出來:“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叫得像08樓著火一樣急切。
  我說沒事,小爺扔了一紙杯下去剛好砸某混蛋腦袋上。秦沁伸頭看,底下那混蛋還在罵罵咧咧。秦沁火冒三丈:“砸得好!看我回去換一玻璃的。”我抓住他,不然他還真奔回去拿玻璃杯呢,那就叫謀殺了。
  向雷在底下罵了一陣,走了。這混蛋被紙杯子砸一下都能罵半天,要是被一玻璃的砸著估計要血淹08樓。秦沁的血。
  我站在陽台的門后面笑,秦沁問:“怎麼了,砸了下情敵就從失戀的陰影裡走出來了?”
  我笑著打他一下:“那MM怎麼樣?”我問的是剛和他在網上聊得起勁的那個。
  “太強了。”秦沁五體投地,“祈願你怎麼認識她的?”
  “我懷疑她是人妖。”我鄭重地對秦沁說。秦沁哇哇叫,我偷笑:“秦沁,寶貝,哥哥還有一女生的號,你要不要?”
  “要!”秦沁叫得比剛才還慘烈。遲杭回來,開門的手嚇得一抖,鑰匙掉地上:“怎麼了,陽光下的慘案?”
  我大笑。剛才點滴的陰霾一掃而光。
  
  3
  這是個沒有秋天的城市,冬天在夏天之后猛然而至,十一月底的時候我已經穿上厚毛衣四處張揚。冬天的早上我更不容易爬起來,秦沁每天出盡百寶叫我起床,到后來每天早上一到7點一刻,全體08樓同胞都會准點起床。秦沁的大嗓門穿梭在08樓的每一層樓道,除了我,每個人都感激他。沒有他負責叫床,遲到的人口一定會更多。但我還是天天遲到,我爬不起來,我低血壓。張顯找我談話,我每次都拼命點頭答應下次一定不遲到,但第二天照樣在第一節課快下課的時候才到達。
  我又換了輛車。那輛五十元錢買來的二手車失竊了,在我被向雷抓到15樓103的那個晚上。他抓了我的人,丟了我的車,沒有上鎖。我出來時也沒有想到去找車,再想到時已經是兩天后周一有課的早晨。我在車棚找不到我的坐騎,我四處亂轉,扒拉了半天頭發才想起前因后果。我不敢去找罪魁禍首,我自認倒霉,我又買了輛車。我在冬天的早晨騎著輛比第二輛更破的車去上課,冬日清晨的寒風吹在我臉上。它吹不醒我。我渾渾噩噩的,秦沁說我的狀態和我的愛車一樣,都是江河日下。后來每天有課的早晨,柯桉都和我一起走,他怕我半睡半醒之間騎車撞到人,或者被撞。
  第一學期結束,寒假居然有一個月那麼長,放在高中時我一定玩瘋掉。現在也就整天縮在房間裡玩紙牌,玩到天昏地暗,某一天老媽叫我,說是有封我的信。我一個激靈,立刻竄出去。果然是張顯寄過來的成績單,大學了還玩這玩意,無聊。我掃幾眼,不過不失,隨手撕了丟紙簍。被老媽發現痛罵一番,我記著這仇,開學一回宿舍就罵張顯陰險歹毒齷齪下流。
  罵足半個月,才開始作新學期的准備。上學期的成績都不算好,勉強及格罷了,這樣下去我離科大隻會越來越遠。經過這麼久我還是忘不了科大,那是我少年時代的夢想。我在工大待的越久就越向往科大。已經與科大本身是否優秀是否超過工大無關,隻是單純的懷想自己曾有的夢想,隻是單純的想實現曾有過的夢想。我定下心來,決定考研,目標當然是科大。我開始收心看書,我整天抱著高數什麼的和柯桉切磋。漸漸疏離各種網絡游戲也不再整日記挂上網泡MM。秦沁和遲杭對我的轉變抱以觀望的態度,我知道他們私下打賭賭我能堅持多久。賭注是一個星期的午飯。我堅持了很久,讓他們大跌眼鏡,如果他們有的話。秦沁和遲杭看慣了我頭一學期的閑散頹廢直好奇我怎麼轉了性子。但是他們不認識高中時的祈願,高中時的祈願意氣風發,也算個不小的名人,也算得個老師心目中的優良種子未來的好苗子。那時的我認真刻苦,雖然愛玩鬧卻從來沒有荒廢過學業,那時的我以科大為理想,那時的我以為人生一片光明前途是早已注定。那時我以為我會讀科大,會有一個很好的女朋友——當然就是方芳,會在畢業后找一份很好的工作,會有實現自己抱負的機會。誰知人算不天算,自方芳喜歡上向雷起,一切就偏離正常軌道。高考失利讓我消沉很久,暑假時還跑去報了個補習班,堅持上了一個多月的課,終於在大學開學前沒頂住那份壓力跑來工大報到了。用了一整個學期緬懷失去的,荒廢現有的,也該反省了。我在秦沁和遲杭看怪物的眼光中,繼續堅持早起晚歸整天泡在學校圖書館看書做題的日子。到期中考試時我就知道這段時間的苦功沒有白做,收獲多於付出。
  在題海中泡了兩個月,以致03年第一次在公寓區見到某人時都沒有反應過來。那天是周末,我和柯桉也沒去學校自習。傍晚時和秦沁他們一起吃飯。從我們吃飯的3食堂出來回08樓時要經過一小型籃球場。籃球場上沒有人在打籃球,反有幾對打羽毛球的在捉對厮殺。四月底的夕陽下,一個個奔跑的身影顯得特別的好看特別的有活力。我傻傻的站著,看著他們在夕陽下的剪影。遲杭問:“祈願,要不要上去殺一局?”
  遲杭是運動高手,球項全能。小小羽毛球當然難不倒他。我動了和他比拼一把的心思,欣然點頭:“好。不過我們沒有球拍。”
  “這還難得倒我們遲杭遲大帥哥嗎?”秦沁笑起來。我們看著遲杭去向一對在打球的女生借球拍,那兩個女生紅著臉把球拍遞給遲杭。遲杭回身沖我們招手,我和秦沁柯桉一起過去,四個人商量輪流的順序。我和遲杭開局,再是柯桉,最后是秦沁。我和遲杭實力相差不多,但是他天天在球場運動,反射神經臨敵經驗心理素質都超過我,三負兩勝之后被甩下去。柯桉接替我上場。秦沁為柯桉吶喊助威,我為秦沁吶喊助威。閑站著的兩個女生上來搭話,問我們是哪個學校的,還有年級和專業。秦沁很沒義氣地把人丟給我,自己跑到一邊躲著。
  “那個是遲杭。”我指著揮著拍子的遲杭介紹。遲杭的笑臉在汗水映襯下分外燦爛引人注目。兩個女生看著看著就臉紅起來。我在心裡默念,遲杭,別怪兄弟沒義氣出賣你,實在是你太炫目太招人注意了。我把遲杭的消息全盤出賣,除了宿舍電話號碼,那是公共資源,公和私我還是很分明的。我陪著兩個對遲杭懷有仰慕之情的MM聊天,神情專注思緒奔逸。后來想向雷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來的。等我看見他時他可能已經厮殺過一陣了,T恤的前襟被汗水濕透貼在身上變得半透明。和他做對手的女生有一頭漂亮的頭發,難得天然的黑色,在腦后束成馬尾,隨著揮動球拍的動作一甩一甩,盡顯青春活力。向雷和她說了句什麼,隻看見她微紅了臉,也不知道是因為向雷的話還是因為劇烈的運動。向雷走向她,拿開她手上的拍子。那女生拿出手帕替向雷抹汗,臉稍稍側過來,笑靨如花。我將自己當作活動背景慢慢淡出,悄悄向場地外挪動。
  “祈願。”秦沁叫我,興奮得意,“我把遲杭這小子打下來了,你來接替他。”難怪秦沁興奮的好象瞌了藥,能打敗遲杭確實是了不起的壯舉,哪怕是遲杭有意放水也是一樣。我苦笑,磨蹭著上去接替遲杭的位置。秦沁罵,氣焰囂張,沉浸在剛才的勝利中:“怎麼這麼慢啊!看我等會怎麼收拾你。”
  我舉起球拍,那邊向雷已經看見我,正對著我冷笑,嘴角勾起的是我熟悉的殘忍的弧度。我心神不寧,一上手就犯低級錯誤,秦沁氣得直罵:“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柯桉細心,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約略明白我失手的原因。緩緩走到一邊站好,正好擋住向雷看我的目光,我感激的對他笑笑。柯桉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我冷靜,又看著秦沁努努嘴。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別讓秦沁知道我失態的原因,不然難保他不和向雷打起來。秦沁的脾氣其實是我們417最火爆的一個,又特別在意我們宿舍每一個人的事情,如果有人欺負到我們417的人,秦沁絕對是第一個沖上去動手的。很多時候,秦沁對我們的維護已經到了護短的程度,最見不得別人說我們417成員的不是。對向雷,秦沁向來防他比我防他還要緊,也許他的潛意識裡已經看出來我和向雷的關系不是那麼簡單兩句話就能帶過去的。
  我心不在焉,接連失誤,被秦沁火冒三丈地趕下去。在最后上場的遲杭休息完畢,拿出真實水平來,把秦沁殺個落花流水潰不成軍,最后在秦沁的告饒下鳴金收兵。秦沁輸掉一個星期的早餐,哀哀哭泣。天也慢慢黑了,大多數人都早已離開。操場上隻剩下幾對人。我們還有向雷那對。秦沁無可避免地看見向雷,恨恨吞口唾沫。向雷從我身邊經過,牽著一起打球的女生。出口不是很窄,我還是往旁邊讓了一讓,完全下意識的動作。他肩膀一斜,撞到我身上,挑舋地挑高眉頭。我轉過頭,不理會他,對遲杭說:“遲杭,把球拍還了,我們也該走了。”借我們球拍的女生在天剛黑的時候就走了,留下宿舍電話和名字叫我們用完球拍再打電話給她們,她們會來取球拍。我把打電話的光榮任務交給遲杭,君子有成人之美的美德。我報電話號碼和女生名字給遲杭,遲杭重復一遍,核對無誤我才轉過頭來。向雷已經走遠了,隻看見秦沁對著他的背影揮球拍,做出劈、砍、刺、切的手勢。我拿過秦沁的球拍交給遲杭,拍拍他的肩:“任務就交給你了。”
  “你干嗎那麼護著他?”秦沁不滿地問我,視線停留在操場出口處。
  “不是我護著他,是他實力太強。遲杭才是人家的醉翁之意,你就別想插這一杠子了。”
  “我說的是向雷。”
  “用不著‘護著他’這個詞吧?我護著向雷?向雷是我的誰啊!”
  “嘿。”秦沁冷笑下,不說話。
  我不是護著向雷,我隻是不想秦沁因為我和向雷起沖突,向雷這個人心狠手辣,真沖突起來出動全武行秦沁不會是他對手。
  晚上遲杭躺在床上問我:“祈願,你五一回家嗎?”
  “不回去。”我打開手機看時間才知道再過幾天就放五一假了,“問這個做什麼?”
  “我打算放假去天柱山玩……你不回去就算了。本來還想有個免費向導可以用。”遲杭熱衷於名山大川,假期活動無一不是出門游玩。以前高中不能離家太遠,玩得也不開心。一上大學就拼命利用長假期間游歷,去年國慶前拼命游說我們和他一起去黃山,最后我和秦沁沒有回家留在宿舍,柯桉去外地看同學,遲杭一個人失望而去,幸而滿意而歸。
  “我家離天柱山還有一百多裡呢。不過我一高中同學他們家是在那邊開飯店的,要不要我把他家電話給你,說是我介紹你過去的吃飯住宿打個七折沒問題。”我翻弄號碼簿,找到同學家的電話號碼給遲杭。我不想去天柱山,高三春游時去天柱山我和向雷第一次起正面沖突,我被他絆倒從山上摔下來,雖然半路上被人接著。腳卻崴了,連著幾天都拄著拐杖去學校。祈歡為這事還找人教訓了向雷一頓,據說是在學校角落蒙了他暴打了一頓。那之后兩個星期向雷身上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偶爾一不小心都會透出青紫的痕跡。當時看的特解氣,后來知道是祈歡幫我出氣,我還高興的請祈歡去吃了一頓,回家后滿身酒氣被老媽罵得狗血淋頭,照樣暗爽許久。
  五一遲杭按計劃出去玩,柯桉又去看望他的同學。我和秦沁留守在417,在柯桉去之前曾暗地猜測柯桉去探望的是不是他女朋友。我說不是,秦沁說是。老規矩賭資一個星期午飯。結果秦沁敗我勝,五一七天午飯都由秦沁負責,我隻要管吃就行,逍遙到極點。我和秦沁都是不要家的人,留在公寓區玩游戲玩到天昏地暗,太無聊時就出去逛逛點評點評美女和美食。一周就這麼過去的時候我鬆了口氣,仿佛我的潛意識裡以為會發生點什麼壞事一樣。可是竟這樣平安,有些莫名的失落。
  遲杭從天柱山回來的時候帶回一疊照片,不論採光角度還是本身風景都很棒,秦沁叫著說這麼好的照片應該貼學校宣傳欄給大家看看。后來秦沁還真帶著照片跑去找攝影協會的,想借他們的手把照片放個顯眼的地方展示個幾天。那天是五月十二號,星期一。我們課表上排的課是上午一二、四五和下午三四,總共六節。秦沁利用第三節課的空隙去找的攝影協會的幾個據說說的上話的家伙。我們抱著不太期待的心情等他回來。不管什麼協會,至少算得上半個官面上的人物,有那麼容易為民間百姓辦事的麼?果然秦沁一回教室就罵:“這群小娘養的想錢想瘋了,居然給我打了半天官腔,到最后還說什麼得我們出五十元錢他們也許可以勉為其難地幫我們個忙。勉為其難?我靠!這群王八蛋!可惜了遲杭那些唯美派的照片。”
  “可惜什麼?可惜拍的都是風景不是美女,要是美女攝影協會那批人恐怕還得求著你借他們些天。”遲杭懶懶的靠桌子上,把秦沁拿回來的照片當扑克牌玩起來。
  “更可惜的不是裸女,滿足不了他們偷窺加意淫的心。不過話說回來剛要是換一女的去也許結果就不同了。”
  “得了吧。”秦沁鼻孔出氣,“就我們班的去一定是事半功倍,適得其反。”
  “秦沁你成語學得不錯啊。”我夸他。旁邊的女生不答應了,說:“秦沁你這分明是侮蔑詆毀誹謗我們班女同胞,有嚴重的性別歧視。我代表我們班女同胞要求你公開道歉,寫萬言檢討書。”
  “切~”秦沁不甩,女生不依,大家鬧成一團。
  班長進來敲敲講桌:“高數老師今天不舒服可能來不了了,四五兩節課大家自習。下午的課照常。”
  “什麼啊?”底下人哄叫起來。
  “這課表本來就排的不科學,現在又說不來,那我們中間這幾個小時做什麼?”
  “把馬子。”有人噓。
  “呸!”女生反擊,人數不多但氣勢不弱。所謂恐龍,就是勝在體積龐大和氣勢過人。
  “真無聊。”遲杭伸個懶腰,抓起課本,“我決定蹺課。先走了,回頭見。”
  “等下,我跟你一起走。”下午是公共課,合著大班上,少一兩個人那老頭不會發現,而且他根本不點名。我蹺課蹺的毫不心虛。
  “祈願,你好久沒蹺課了吧?我還以為你這學期要當乖寶寶到底了。”
  “沒蹺過課的大學生活是不完整的大學生活。我祈願會要那份不完整嗎?”我打車頭,讓過前面過來的一MM,她的車頭在我的后輪上剮了一下,我叫,“你怎麼逆向騎車?”
  “是你技術不行才讓不開。”我本來是自言自語也沒指望她回答,結果那MM回頭瞪我一眼,丟下這麼句話就揚長而去,連“對不起”、“抱歉”之類的話都沒說一句。
  “靠!現在的女的怎麼都這個樣子。”我郁悶。瞧不過她比我囂張的事實。
  遲杭單手駕車,空出的手拍拍我肩膀:“沒談過女朋友的大學生活也是不完整的大學生活,祈願你要不要這份不完整?”
  “哼。剛那樣的主子我寧可不完整。再說遲杭你呢?看上你的人可不少吧?”我一蹬車,飛飚到遲杭前面三米處。遲杭笑著追上來:“祈願,我喜歡缺憾美。”
  “對。你還信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遲杭的行情之好我們早已見識數次了,連感嘆也懶得再感嘆了。
  “寧缺毋濫而已。”
  “說不定是物極必反,你高中時濫過頭了,現在才堅持寧缺毋濫。”我才不會相信他這樣輕描淡寫的說法,遲杭,那是什麼人啊。風流級數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祈願,說了你別不相信,我高中時還真沒交過女朋友。不像你,至少還有個喜歡的人。”
  他說的是方芳,我被點中死穴,不再開口。十五分鐘車程一忽而過。遲杭經過籃球場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在玩球,恰好他也認識,就甩了我參與進去。我一個人回了宿舍,玩了會游戲,忽然覺得今天特沒意思,還不如待在學校看看書,和熟悉的網友聊了幾句,就道聲“byebye”上床睡覺去了。遲杭大概是十一點多回來的,迷迷糊糊中聽見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我不記得我怎麼回答的,但是我最后是餓醒的。
  醒的時候遲杭不在宿舍,我趴到陽台上遠遠眺望籃球場,大中午的也沒有人在。我看看時間,兩點多。公寓區的食堂早關門了,還好外面的小飯店多如牛毛,而且隨時都可以開火。我出去覓食,轉了一圈,隨便挑了家看起來還算干淨整潔的進去了。等飯的時候聽到裡面包廂裡傳出來的說話聲勸酒聲和調笑聲,有男有女,有葷有素。根據我不多的經驗,立刻判斷出是聯誼,暗地裡道了聲無聊。但是反正不干我的事,就一心一意的坐在外面的桌子邊看著筷子發呆順便等飯。上菜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鐘,我的中飯就熱騰騰的擺我面前了。我最喜歡的魚香肉絲蓋澆飯,但是上面的菜太咸,吃到嘴裡直泛苦味。我邊吃邊喝水。到后來胃裡面的水多過米飯,我懷疑自己一走動就能聽見水在肚子裡哐當哐當響的聲音。我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裡面的人出來,又叫又笑,場面很熱鬧也很輕浮。我低著頭,筷子上正挑著幾根土豆絲,聽他們叫老板結帳。由著他們在我旁邊拉拉扯扯的過去,幾個女生銀鈴般的笑聲差點就影響到我的食欲。我喝了口水,沖下那股不適感。從包廂出來的幾人從我身邊經過,其中一個在我旁邊站住,我垂著的眼睛看見一雙鞋停在我桌子邊。我沒理會,把土豆絲送嘴巴裡,填飽肚子最重要。
  前面走過的人叫:“向雷,怎麼還不走?你站在那做什麼?沒吃飽打算再來點?”我一激靈,剩下那筷子土豆絲立刻掉桌子上去。我抬頭,站我旁邊的正是向雷。他側著頭回前面人的話:“對,我還沒吃飽,你們先走,我再加點飯后甜點。”眼角分配來看我的余光分外猙獰。我不打算做他飯后的甜點,立刻掏出張十元的票子扔桌子上就出去。連后面老板追著叫“同學找你錢”我都當沒聽見。我一直往前沖,向雷跟著我,慢悠悠的。貓抓老鼠的悠閑。
  我在08樓門口停住腳:“你想干什麼?小爺不是你的飯后甜點,快給小爺滾邊去。”
  “消夜也不錯。”他淡淡地說,手伸來抓住我的衣服。
  我回身給他一拳就往樓裡沖。向雷從后面一把揪住我衣領。隔壁有人從陽台出來,看見這場面直笑:“祈願玩什麼呢?要不要哥們下來幫你。”靠!誰在玩了?沒看見我正倒霉著嗎。
  我被向雷連拖帶拉的弄進15103,中間過程和上次被他抓著一樣激烈壯觀。一路厮扯,等我們最終進了15103的門的時候,兩個人臉上都添了不少顏色。關上門滾到地上就開打。古人說冤家路窄,又說狹路相逢勇者勝,還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三點我都在今天同時在向雷身上體會到。無論我怎樣掙扎,到最后都是不能奪門而出,被他死死壓在地上當作條癩皮狗毒打,專挑腹部和一些打起來很痛在衣服外面又看不到痕跡的地方下手。不過比起被他強上我寧可被他毒打,至少他打著我的時候我的拳頭也落到他身上。可惜我不是勝利的勇者,更可惜我也不是當關的勇夫。到最后還是被他騎在身上,扒掉衣服。不管我願不願意,今天中午向雷飯后的甜點都我都當定了。陽台的門敞開著,從外面走過的人隻要稍微注意點很容易就能能看見裡面的情景。我躺在地上,聽見自行車鈴聲不斷響起,出門上課的人陸續經過。后來就漸漸悄無聲息,夏天的沉悶氣息憋的我難受,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手捂在眼睛上,些微的光線透過指縫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身上的人也在大喘氣,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得意,任意享用著他勝利的果實。我攤開四肢,盡量放鬆自己,既然力不如人,就沒必要強撐著受到更多身體上的傷害。古人也說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向雷你欠我的我會讓你慢慢來還,十分利息十分顏色。
  15103在背陽面,終年不見陽光的處所。縱然已經是夏天,也依舊陰涼寒冷。大理石地板上的寒氣直往上冒,我挨著地的上半身感受到一股股寒氣,隔著層衣服都凍得直發抖。褲子褪到膝下,屈起的膝蓋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腰痛的厲害。我喘息半天,抱著腰起來,拉起褲子,小心走向衛生間。
  “你做什麼?”他往一邊推我,“門在那邊,自己穿好褲子滾出去。”
  我甩開他手,冷笑:“你上了小爺不付錢就算了還不許小爺用一下衛生間。”
  我靠著門,脫下內褲。擦干淨自己丟掉內褲套上長褲。向雷靠在椅子上抽煙,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木著臉,自己開門出去。
  每走動一下,身體就被摩擦到發疼。
  回到417還是沒人。也好,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我淒慘的樣子。我低著頭進去洗手間對著鏡子查看傷勢。鏡子裡的人有雙對男生來說太漂亮的內雙的眼睛,鼻子很挺,臉上有著明顯的巴掌印。
  我狠狠朝自己臉上甩一巴掌。“賤人。”第一次是運氣不好被撞到,無路可逃,第二次分明就有機會逃走偏偏還要送上門去。
  “祈願?”衛生間的門打開。遲杭驚訝的臉出現在鏡子裡。
  “別理我,我發神經。”我再朝自己臉上甩一巴掌。好,這下就算是最細心的柯桉在也發現不了這張臉在此之前就被人毆打過。
  我胡亂往臉上潑冷水,清醒自己的神智。隻要我不說,誰看的出來我剛被男人上過,走出去照樣是我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瀟洒不羈綽而不群的祈願祈少爺。
  晚上柯桉秦沁回來的時候遲杭沒提到我下午時的瘋狂行為,后來也一直沒提起過。我以為他當作我一時發瘋沒記在心上,慢慢就忘記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遲杭的細心隱藏在不動聲色之中。所以在我和向雷的事情大暴光的時候,他能夠毫不驚訝的接受既定事實的存在。
  自這次之后我討厭任何形式的聯誼活動,我宣稱再也不參加聯誼這種變相相親的變態行為。從五月到六月,我過的很安靜很平穩,盡量減少我在公寓區活動的時間,我認定這裡風水不利於我。我大多數時間仍然和柯桉一起泡在學校圖書館。工大的圖書館很破爛,據說在我們大一開學之前一星期才重新粉刷好,之前陰森的像鬼屋。我在校園網上看到圖書館以前的樣子,確實很象鬼屋,尤其那黑洞洞的樓梯道。
  圖書館的阿姨已經認識我,每次看見我都要露出個很和藹的笑臉。我死命看書做題,對秦沁說如果我能拿到獎學金一定請417全體成員大吃一頓,所以秦沁翹首以盼,希望我能一舉奪魁,完他大吃一頓白食的夢想。秦沁一直很希望去蜀王吃一頓,當然,前提是別人付錢。
  遲杭在六月的某天晚上說第二天有個聚會,我們417和旁邊420的。柯桉說有事不去了,我本來也不想去,但秦沁一聽說聚會地點選在巴蜀人家就立刻鼓動我一起去,秦沁是川菜的熱愛者。我無可無不可的也就答應了。
  
  4
  第二天我一進去預定的包廂三秒鐘就出來,滿臉不豫之色。遲杭和秦沁跟在我后面出來。
  “遲杭,我先回去了。”我不管秦沁期盼的眼神,徑自丟下這一句往門外走。
  遲杭捉著我腰不放:“祈少爺,別走啊。”
  “就是啊,祈願你要走也要給個理由啊。”秦沁幫腔。
  我回頭瞪他們。“你要理由?”
  秦沁忙點頭。那我就說理由好了。
  “理由是遲杭你蒙我,我說過我不會再參加聯誼這種惡心的事情,你也知道的。還有你昨晚明明說的是……”明明說的是和08420的幾個聚餐,來了卻看見一堆女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我告訴你,我現在恨死聯誼這種變態相親的東西,你趁早讓我走。”
  遲杭冷笑:“你走就是,隻管丟下兄弟幾個自己走就是,明天報紙頭條要有無辜男大學生被騙失身的消息你就當沒看見,也千萬別內疚,犯不著。”
  “扯什麼?遲杭你火氣也太大了。”秦沁接替遲杭拖著我腰不許我走,“祈願,遲杭也不知道這是聯誼。420那幾個昨天跟他說的時候我也在,他們光說是我們兩宿舍聯絡聯絡感情一起吃吃飯,絕對沒說是這麼回事。遲杭也是被騙來的。”
  “你說要走,我還更想走呢。你沒看見那幾個……”遲杭很憤怒的樣子。我想怪他,想起剛才的情景,又忍不住笑,剛遲杭一進去,那幾女生眼光齊刷刷射過來,比探照燈還亮,遲杭被視奸得出離憤怒,一出來就滿臉苦大仇深的冷笑。我又不給面子地說要走,還咬定他騙我,估計遲杭已經氣得在心裡面把420那幾個的祖宗八代都問候過了。“本來這種事他事前說下我也不至於就不同意了,偏偏來這套。”遲杭哼哼。我說:“不如就走了吧,也不曉得那幾個女生哪找來的,飢渴成那樣子。”
  “醫大護理系的,我剛打聽過了。全班都女的,飢渴也正常,遲杭你就忍忍吧,反正也不是沒見過這架勢。走是不能走的,這關系到我們417和420的階級友情問題。這一走不光以后420的看見我們橫眉怒目的,也還讓醫大的那群女的誤以為我們工大的帥哥沒見過大場面,說出去多沒面子。敷衍一下先。遲杭你不願意也沒人能扒光你衣服捆上床是吧?”秦沁雙眼發光,拽著我和遲杭不放。
  “滾。”遲杭踢他,“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讓人看見我們才叫沒面子。”
  秦沁無限委屈:“這家店的招牌菜很不錯的。來都來了,不如吃了再走。今天就全讓420那幾個掏錢好了,誰讓他們敢蒙我們遲杭遲大帥哥還有祈願祈大少爺。”
  我笑,就知道他是為這個才不肯走的。
  “幸好柯桉沒來,不然回去非說死我不可。”遲杭無奈帶頭回包廂,秦沁怕我不肯回,一路拽著我衣服不放手。
  420的色狼竄出一個迎接:“我說你們宿舍去個洗手間怎麼都一起去,還去這麼久。干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色狼嬉皮笑臉的,沒提防我一腳過去,齜牙咧嘴,莫名其妙地瞪著我。我壓低聲音:“等著,你騙我們這帳回去再算。”色狼摸摸鼻子,看情況很后悔自告奮勇出來迎接的舉動。
  遲杭被一群女生圍著,表現得有禮有節,國家元首出訪都沒他那麼有風度。我和秦沁埋頭大吃,旁邊人小聲說:“祈願,你也別光顧著吃啊,適當的時候表現一下。你看人家遲杭,多象個香餑餑。”
  我嗤他:“還真沒危機感,就不怕遲杭表現得太好搶光你們風頭和女人。”
  “哪能呢?你看遲杭那水准的能看上這些個凡花俗草麼。說真的。”他胳膊拐我一下,“那邊那兩女生好象對你有點意思,一直在看你。”
  “你看花眼了吧,看我?看遲杭還差不多。”
  “嘖,祈願你怎麼一點自覺也沒有,你和遲杭可是我們自動化的兩頭號帥哥啊,出來拐幾個醫大的小女人還會成問題嗎。”
  我懶得跟他鬼扯,悶頭吃菜喝酒。另一邊的秦沁不負417死要吃的名聲把大半好料的菜色給直接拖自己碗裡去了,還不忘記受苦受難的自家兄弟,抽空往遲杭碗裡夾點菜。遲杭極優雅地道謝,然后開始發揮我們417的集體主義精神,加入到我和秦沁苦吃狠吃的小團體中來,把表現的機會留給420的兄弟。420的幾人立刻很有默契地把握時機,發揮工科生不多的口才和太富裕的厚臉皮來和幾個女生閑扯。
  我踢踢遲杭。不出聲地做個口型。
  真煩,什麼時候能走?
  遲杭回一個殺氣騰騰的笑。我低頭悶笑。420的幾個人慘了,遲杭不敲詐到他們每個人一個星期的中飯是不會放過他們的。我們417未來一個月的午飯有著落了。在420的同胞和醫大的女生商量著去唱歌並附帶上我們的時候,我更加確信未來一個月不光午飯連晚飯都不必自己付錢了。
  一共十五個人離開包廂的時候,都腳下虛浮,他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是被不流通的空氣悶的。走出大門站在街道上深呼吸,另一群人從我背后進去我剛離開的地方。我回頭叫秦沁,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僵在原地。秦沁推我:“走吧,他們結完帳了。”我吐氣:“為什麼選在這邊吃飯?”我剛竟沒想起來這邊是A大的地盤,不然無論如何我都是非走不可的,我絕不願在A大的地盤停留,我討厭A大。“因為醫大在A大隔壁。”我往前走:“我頭暈,我先走了。”秦沁扯住我:“不行,都已經到了你還走什麼。進去休息下好了。”
  “秦沁你開什麼玩笑。”在卡啦OK室的包廂休息?
  快樂老家飚歌城。在非黃金時段每小時三十元,面向學生的價格,加上420的誰有優惠券又免費得來一小時時間。一下子就包了三小時,剛好到十點半結束,能准准在十一點門禁前趕回公寓區。時間拿捏很精確,不愧是理工科出身的人,我頭暈腦漲地想。
  “祈願你也沒喝酒啊,怎麼這個樣子。”秦沁搖晃我,我癱在角落的沙發上,一個人佔了幾個人的位置。蠻橫地制造出420的兄弟必須與醫大的MM擠坐在一起的機會。遲杭摸摸我的額頭,對秦沁說:“不燙。”我努力睜開眼,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心情忽然不好……可能生理期來了。”我笑。遲杭不贊同我的幽默。幽深的黑眸凝視我半晌:“我拿點酒來陪你喝。”
  “好。”我點頭,“醉鄉路穩宜常至。”它處不堪行。
  遲杭微笑:“果然心情不好,開始多愁善感起來了。”開門出去。
  一小瓶啤酒遞到我面前,我接過。看著遲杭吩咐服務員把其它的全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坐下來打開一瓶陪我喝。
  “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牌子?”我看酒瓶上的標簽。百威,我一直喜歡這個牌子的啤酒。
  “認識你也快一年了,不會這麼點東西也不知道。”他們已經點好歌,正吵著誰先唱。秦沁的聲音夾雜在裡面。
  “看秦沁多好,沒心沒肺的,比誰都開心。”我羨慕他。對遲杭舉一舉酒瓶。
  那幾個女生唱歌的技巧和實力都讓人不敢恭維。我喝酒喝到頭暈也聽得出實在不怎樣,難為420的兄弟還能一個勁叫好。不過話說回來,420的幾位嚎的更可怕,半醉半醒間還以為是誰家沒事半夜打老婆,嚎得那麼淒慘,嚎得那麼撕心裂肺。光聽著就讓人心酸得想掉淚。
  我蹺著腳看屏幕。一個眼睛大大的女生開始唱王菲的《我願意》,我受到驚嚇,把茶幾上的酒瓶踢了下去。還好是空的。聲音不大,專注唱歌的和專注看美女的都沒注意到。遲杭瞅著我笑:“菲菲的歌沒有實力還是不要亂唱的好,不然活似一宰鴨子宰雞的。看把我們祈少爺嚇的。”他拍拍我的背。我其實不是嚇的,我是感動的,我喜歡王菲的歌,特喜歡這首《我願意》。你看那歌詞寫的多好。
  秦沁大概也是受不了那魔音穿腦,竄過來遞我一紙袋,我抓一把裡面東西塞嘴裡,立刻甜的吐出來。
  “我不吃爆米花。”
  “奇怪,你那麼喜歡糖排我還以為你喜歡甜食。”秦沁自己抓把塞嘴裡,津津有味地吃下去。我以仰慕的眼神看他,隻要是吃的,沒有秦沁吃不下去的。
  我喝口酒,消除嘴裡的甜味。“為什麼不高興?”秦沁問。
  “忽然間,毫無原故。”我用王菲的歌詞回答。殺雞聲還在持續,我頭痛,為什麼一直糟蹋我喜歡的菲菲姐啊。
  “上去展示下歌喉給他們瞧瞧。”秦沁興致勃勃慫恿我,坐在沙發扶手上捏我脖子玩。
  “不去。”我搖頭,“歌為知音者唱。誰有興趣免費娛樂這群三八和猥褻男。”
  “秦沁,你去幫我們再拿些酒來。”遲杭說。
  “喝太多了,你們。”秦沁擔憂地看著成堆的酒瓶。
  “沒事,我知道祈願的酒量,這點酒還真不算什麼。再說有人付帳。”遲杭努努嘴,被內定付帳的人正在爭奪麥克風。
  灌了太多酒我去了幾次洗手間,再回來秦沁搶到麥克風。
  我跌到沙發上,四肢僵直。
  “想不到秦沁除了叫人起床時聲音大之外還有付唱歌的好喉嚨。”遲杭憋著笑欣賞秦沁的歌藝。
  “恩。”我從嗓子眼哼出點聲音,四周鬧烘烘的,勉強能聽見秦沁的歌聲。
  “……什麼酒醒不了,什麼痛忘不掉,向前走就不可能回頭望………朋友別哭,我依然是你心靈的歸宿……”
  《朋友別哭》,方芳最喜歡的歌。方芳……一陣頭暈。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去搶麥克風,秦沁正在興頭不肯給我。好,不給我,我自力更生,我豐衣足食。我動手去搶,我一巴掌揮在秦沁胳膊上,秦沁傻傻看著我,我一個沒站穩,被線絆倒,跌在秦沁身上。眼對眼瞪了半天,我先搶過麥克風爬起來就唱下一首歌。
  “神啊,救救我吧……”
  “神啊,救救我吧……”
  神啊,救救我吧……讓我別再遇見那個男人……
  神啊,救救我吧……讓我別再愛他……
  神啊,救救我吧……讓我愛一個值得我愛的人……
  神啊……救救我吧……
  我又哭又笑,遲杭從背后抱住腳步踉蹌的我。“你喝多了,祈願。”遲杭輕聲說:“不要失態。”
  我推開他,抹抹臉,粘乎乎的。“對,我喝多了。”我跌跌撞撞往外走。秦沁要來拉我。“我去洗把臉就好,剛才……不是故意打你。”秦沁死死拽住我。“我不會出去生事。我隻是去洗把臉。”
  “靠!”秦沁吼,“誰怕你出去生事。我是怕你一個人喝多了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去。”
  就這樣他還護著我,我回身抱住他,在他臉上親一下。
  “滾!”秦沁踢我,用襯衫袖子狂擦臉上的口水。我哈哈大笑。“讓他一個人靜一靜。”遲杭攔住他,“對不起了,各位,請繼續。祈願出去吹吹風就好。”沒有人跟出來,遲杭拉住了他們,或者除了遲杭秦沁沒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我低著頭,拼命地往臉上潑冷水,頭發衣服都全部濕掉。進出洗手間的人都不怎麼注意我,來這裡的人多數也是為了發泄,看見喝醉了的瘋成我這樣的也懶得大驚小怪,隻不過在洗手的時候避開我就是了。鏡子裡的人臉燒的通紅,連眼睛都充血,我想我剛才真是瘋了,居然動手打秦沁,如果我沒搶到麥克風,如果秦沁沒放手我會不會繼續動拳頭。秦沁,那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居然動手打他。“你是畜生。”我對鏡子裡和我有一張一樣的臉的人說。我拼命搓著手,我往臉上潑水,我要冷靜下來,我根本不該為一個有點眼熟的背影燒成這個樣子。我閉著眼,冷水從頭上淋下來,蜿蜿蜒蜒進到脖子裡。我昂起頭,我聰聰明明的一個人,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我自自私私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愛上別人,怎麼可能會愛上個男人,怎麼可能會……愛上他……
  門拉開,有人進來。
  我閉著眼,水珠滑到胸口,我揪緊衣服,和臉上一樣都是濕的,潮潮一片。
  沒有聽到裡間的門打開的聲音,沒有聽見沖水的聲音。背后有人打量。遲杭來找我麼?還是秦沁?
  我睜開眼,在鏡子裡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古銅色的皮膚,深刻的輪廓,上翹的嘴角,不屑的眼神。
  他彈彈煙灰,笑的惡毒:“我當是誰在這發神經。失戀了在裝孬種?”
  我瞪著他,眼神惡毒過他十倍。他知道什麼,他憑什麼說我。他對著我的方向噴出個煙圈。“剛在巴蜀人家外看見的也是你吧?不錯嗎,搞聯誼?有沒有搭上哪個?”
  剛才那背影那麼眼熟,原來真的是他。我臉色發青。
  “再讓小爺看見你非殺了你。”我扑上去掐他脖子,紅了眼鐵了心要在他身上留下傷痛。
  他輕易躲開我腳步不穩的攻擊,輕易甩了我一耳光,甩在我臉上,這混蛋特別喜歡在我臉上留下痕跡。
  左臉火辣辣地疼,我抓緊他胳膊,拼了命也要煽回這記耳光。我不管他落在我身上的拳頭,踢在我身上的腳。一巴掌一巴掌甩過去,我今天非煽到他不可。
  “瘋了你。”他躲我躲的有些狼狽,臉上幾道抓痕都是我的杰作。
  “以后記著給小爺滾遠點。不然小爺看見你一次煽你一次,煽死你為止。”我發瘋,毫無章法,隻一心殺了面前這人,“沒有你,我的人生一定會是一片光明。方芳……還有科大……”
  重重的耳光落在我臉上:“方芳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沒用,你不象個男人。”
  他也紅了眼,單手抓緊我雙手。我們面對面站著,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我有被響尾蛇咬到的恐懼。
  我站在一起,我們一般的高度,我們被迫認真觀看對方近在咫尺的臉。我敢打賭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到底長什麼樣子,我敢打賭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我敢打賭他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祈願他最是小心眼,祈願他最是惡毒,祈願他最是有仇必報,祈願他最是……
  “向雷……你不知道得罪了我你要付出什麼代價……”我獰笑,一巴掌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擰住我手,我屈膝頂在他腹部。他彎腰,我掙開他的桎梏曲起手肘死命往下一撞。他跌開幾步,捂著肚子站起來。血紅的眼睛開始叫囂,嘴角扭曲起來,壓住我的肩,反手就是幾耳光。我不示弱,立刻又打回去。我們站在洗手間的門口互打耳光,對面的門打開,一個男生詫異地看著我們。向雷拉住我腰,帶著我往后退幾步,讓出洗手間門口的位置。那人看著我臉上紅腫的巴掌印,我吼他:“你他媽的看什麼看,要脫褲子就快滾進去脫,不脫就滾出去。”
  “向雷,怎麼回事?”
  “你進去你的,這小子酒喝多了在發瘋,看我今天給他點教訓。”我的胳膊被他反扣在背后,他盯著我眼睛,在我耳邊低聲說,“我說過見到你一次上你一次的,你總是不記得偏要在我面前晃。”他伸手摸摸我頭發,嘲笑地拉扯下我濕透的T恤。我從他眼裡看見我血紅的眼,我張口。他慘呼:“你咬我。”又是一耳光,我偏過頭躲開,張嘴咬住他咽喉。“我今天不能煽死你我就咬死你。”我滿口他的血味,我吐字不清。他拽住我頭發拖離他身體,一腳將我踢躺在洗手間冰涼的地上。他翻身騎上我肚子。我聽到對面開著一道縫的門裡有人唱歌。幾個女生合唱。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隻愛你……”
  他的拳頭落在我身上,好疼。我用力翻身,把他從身上掀下去,反過來騎在他身上揍他。我們在狹小的地面上翻滾厮打。我的頭幾次撞在地上,腹部挨了他幾拳疼得鑽心。我奮力揮舞著手腳,我再也不要無意地讓著他,我再也不要無意地避著他,我再也不要他從我這裡討著好。他是什麼人,我又是什麼人,笑話,祈願是會讓別人的麼?祈願是會避別人的麼?祈願是會怕別人的麼?我身上挂多少彩他身上也就得挂多少。我是瘋了,看見他臉上痕跡越來越多我就越來越興奮。他終於惱了,卯起全力來將我死死壓在地上。
  “你今天發什麼瘋?”他咬牙切齒,恨不得踹死我。
  對面還在唱。“……你主宰,我崇拜,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愛你……”
  我受刺激,媽的唱什麼唱。我看著他,靜靜地笑出來。他神色緩和了些。我吐他口水。他伸手抹去。
  “我操你祖宗!”我紅了眼,開口就罵,不曉得是罵他還是對面唱歌的女生。
  他慢慢放開我。“我本來以為你是欠揍,現在才知道你是欠操。”他剝我褲子,“反正我也打算上你,就在這好了。”他兩隻手去拉扯我皮帶。我猛地掙起上身,抓住他頭發往后一推。他沒想到我還有力氣坐起來,頭一下子撞到洗手池上。我踢開他壓住我的身體往外跑。“祈願,信不信下次讓我抓著我往死裡操你。”他在后面賭咒發誓。我又跑回來踢他幾腳:“我先踢死你!”我踢他肩膀踢他頭,他握住我腳踝一甩,我仰面摔在地上。他拉著我的手翻身起來就是一腳,狠狠踏在我胸口。
  門外有點騷動,有人跑進來。他最后一腳踢在我左肋。我喉嚨一甜,“哇”地吐出些東西。紅紅的,很耀眼,很奪目。
  最后一點清明的意識是秦沁的拳頭打中向雷的下巴,還有向雷吃驚地看著我的眼神。
  去死吧,向雷……我在昏過去前詛咒他。
  
  “喝酒太多太急導致胃出血,休息幾天就沒事了。不過以后喝酒別那種喝法,年輕人有什麼事是不能在和平的環境下解決的?”查房的醫生告訴我我的病情,滿臉的不以為然,多半以為我是失戀了借酒消愁。說真的,我倒寧願我是失戀了借酒消愁。為一個或者漂亮的或者有個性的或者有氣質的女生傷心。我喜歡她,她不喜歡我,所以我喝醉酒,所以我胃出血。我痛苦,我傷心,我難過,我自暴自棄,然后某一日幡然悔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去追求其他更漂亮的更有個性的更有氣質的女生,把前一個忘的光光,隻在年老回憶的時候想起來一下,對某個已經成為老來伴伴我走過一生的女人說:“我大學的時候還曾經為了一個不喜歡我的女生傷心過呢,那時候……真是……”然后在老伴的嗔笑中滿足地握住她的手,享受黃昏的溫和。
  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醫生不高興地問了些常規問題,囑咐幾句,就去隔壁房間。我四顧,這間病房居然隻住了我一個人。我靠在枕頭上,對著關著的房門盤算。秦沁呢?遲杭呢?昨晚嚇到他們了吧?又給他們添麻煩送我到醫院來。不知道柯桉知不知道這件事。以秦沁的脾氣昨晚也不知道有沒有和向雷發生沖突,不知道他吃虧了沒有?
  門口有腳步聲,我豎起耳朵,門打開一道縫。
  “你還沒死?”他挑著眉問我。下巴上是新生的胡茬,眼睛裡布滿血絲。
  “等你死了我也不會死。”我詛咒他。
  “那你昨晚裝什麼死,學人吐血,你想嚇誰啊你。”他在對面床上坐下。我本來想說“嚇誰也不嚇你”,后來覺得太軟弱就咬著唇問他:“你在這干什麼?誰叫你待在這的,我看見你就惡心。”
  他冷笑著削蘋果,我不會以為他那麼好心地是削給我吃的,果然他把削好的蘋果塞他自己嘴裡。“看見我就惡心?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你就想做什麼?”
  我在房裡四處看,他要是說“看見我就想上我”我就是死在這我也要殺了他。
  “你當我多想看見你?從高二開始就是你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和方芳在一起你用殺人的眼光看著我,我不和方芳在一起你也用殺人的眼光看著我。我說話你就噓聲我提議你就反對我做事你就搞鬼,你這算什麼?方芳喜歡我是我和她的事,我不喜歡方芳也是我和她的事,你憑什麼跳出來打抱不平,你以為你是誰?你喜歡方芳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去追,不過就你那個熊樣,方芳看上誰也不能看上你。追不上女人就承認自己無能,別什麼事都賴在我頭上。”
  我氣的發抖。“我喜歡方芳不行嗎?!方芳那麼好的女孩子我不能喜歡她嗎?!我什麼事賴在你頭上?你給我說清楚,不然我殺了你!!!”
  “喜歡不喜歡那是你家的事。你追不上她你賴我頭上,你高考失利你賴我頭上,你沒考上科大你賴我頭上。改天期末考考不好你也要賴我頭上。”他把蘋果砸到牆上去,啃了一半的蘋果反彈回來掉在我床上,“你整天在我面前擺付受害人的臉,好象我欺負你似的,也不想想每次有什麼事都是你鬧的,最后被老師叫去教訓的人還都是我。到后來你看見我你還跑,老遠看見我你就跑得不見人影,你還跟老師說你跟誰合作也不跟向雷合作,搞得學校老師都以為我把你怎麼著了,老教訓我要搞好同學關系,也不想想都是你找來的事,憑什麼要我擔著?你做的事你不敢負責,你扮受害者。”他挑著眉頭,擰著嘴角,眼神凶狠。
  我扮受害者?我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吐血。“是誰跟我搶方芳是誰強奸我是誰害我高考失利是誰害我差點連工大都沒的上?我扮受害著?我本來就是受害者,你這個強奸犯!”還有臉在這裡說這些,好象他無辜純潔堪比天山雪蓮。我抓起枕頭砸他,輸液架一陣搖晃,手上的吊針戳破皮肉,血液迅速倒流回輸液管。他看著變紅的輸液管和我的臉跺腳出去。不一會就進來一個護士對著我吼:“都住院了還不安分點,想多住幾天怎麼著。”快速地替我拔下針頭簡單處理后重新輸液。向雷沒有跟進來,跟進來的是遲杭。
  “怎麼樣了?”遲杭坐在他剛剛坐過的位置。
  “死不了。”我看門口。
  “走了。剛又發脾氣?你們兩到底什麼仇,見面不是打就是罵的。”遲杭聳肩,挑了個紅彤彤的蘋果開始削,刀法拙劣。
  “秦沁呢?還有柯桉知道這事了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是階級仇恨深如海重如山,昨晚打成那樣,還吐血,秦沁都快被你嚇死。那個……向雷是吧?臉都白了,估計他以為是他打得你內傷了,就傻站在那讓秦沁打也不還手。誰知道你就是個酒喝多喝急了胃出血。”遲杭晃悠著腿,放棄削蘋果的偉大任務直接把削的像八卦圖半邊有皮半邊沒皮的蘋果遞給我。“我說你們兩到底怎麼回事?”
  我頹然,床上還有向雷剛剛砸過來的半個果核。
  “我喜歡的人喜歡他不喜歡我,我一直一直喜歡的人……”
  “就為這啊?原來祈願你是這麼長情的人。”遲杭收回我拒收的蘋果自己咬了口。
  “我一直一直喜歡方芳,從初中就開始……”
  “我是真的很喜歡她,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方芳之外的第二個女生……”
  “方芳是除我媽之外我最喜歡的女性……”
  “好啦。”遲杭拍我的肩,我抬頭看他。他眼裡有不明顯的同情。“秦沁昨晚發飚的厲害,你要看見他打人那架勢絕對想不出來那麼瘦弱的秦沁也能有那個爆發力,向雷昨天吃的幾拳頭大概不輕,我看他下巴上一塊都是青紫色的,不過也不知道是你打的還是秦沁打的就是了。向雷昨晚留在這照顧你,所以我就叫秦沁回去了,免得他們倆犯沖。等中午他會過來,還有柯桉昨晚也來看過你,早上才走。回去時過了門禁時間我們可是翻牆過去的,祈願你這次可對不起柯桉這好學生,估計這還是他第一次不遵守公寓區的門禁呢。”遲杭笑得開心,“我可是蹺了課過來陪你的,你也得謝謝我。”
  “謝了,我肚子餓,你去幫我買點吃的吧。”
  “再等一會吧,上午隻有兩節課,秦沁他們等會來時會帶中飯過來。醫院的飯可不是人吃的,祈少爺你那麼挑食一定是吃不下的。”
  “遲杭。”我叫他,“你聽過一首歌嗎?歌詞有一句是‘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隻愛你’。”我唱給他聽。
  遲杭皺著眉頭想半天:“好象聽過,你問這個做什麼,知道歌詞的話回去上網搜一下不就行了。”
  是啊,我怎麼這麼笨。我躺回床上,遲杭玩手機上的游戲,不時發出笑聲。窗外的陽光透過陽台照射進來,我無聊地研究它們在被子上形成的光斑。開始唱歌自娛自樂。
  秦沁很快就來了,風馳電掣地殺進病房。幸好這間房隻有我一個人,要是有心臟病人在還不得被他嚇死。“人呢?人呢?”他四處看,叫的囂張。我沒好氣地回答:“在床上。”秦沁邪惡地瞇著眼睛:“那個向雷呢?昨晚沒打死他是他好命,今天躲哪去了?看小爺怎麼教訓他,居然欺負我們家祈願,打得我們家祈願吐血。”
  “走了。祈願是喝酒喝到胃出血不是得了內傷。”遲杭制止了他上竄下跳的舉動。
  秦沁轉盯我:“祈願你還有力氣唱《奔跑》啊,我還以為我得來你房間唱‘你的墳前開滿鮮花’呢。”他說著說著還真唱起來,我哭笑不得。
  “我不介意你來唱小寡婦哭墳。”有秦沁的地方就是有人氣。他對著我噓寒問暖,上摸下捏。到后來我都懷疑他不是來探病而是想把我弄病了,我和他四處爬的爪子奮斗,以免晚上洗澡的時候發現身上多出幾道青紫。
  稍微晚一點進來的柯桉拎著幾個飯盒,走近來看看我的臉色,問了幾句。提高手上的飯盒給我看:“都是你喜歡吃的菜,今天我們417跑到醫院來聚餐了,也算難得的經歷。”
  我聞一聞香味,想伸手接過。柯桉稍稍沉了下臉:“可惜沒有帶酒來,反正這邊是醫院有什麼事也方便連120電話都不必打。”我訕訕低下頭,柯桉向來好脾氣,說這樣的話已經是很重了。我裝可憐,按著肚子。好餓。偷偷瞄一眼柯按,沒有現在就開飯的意思。
  遲杭開口:“祈願還沒吃早飯吧?不如中午吃早點,現在也快到十一點了,吃中飯也行了。柯桉怎麼不舍得把飯給祈願?大老遠從學校拎來不就是給他的嗎。”柯桉這才把其中一份飯盒遞給我,大家圍在我床前吃起來。我是病人得到優待,好料的比秦沁多。
  “對了,這是哪家醫院,住院費怎麼算?能不能報銷?”
  “醫大一附院。報銷的事情你就別想了,上面問下來什麼病你怎麼說?喝酒喝趴下了還是打架打趴下了?到時候不記你一個處分就不錯了。”柯桉瞪著我,我干笑。
  “說到醫院我倒想起個笑話。”秦沁忙自告奮勇要求說笑話緩和氣氛並順便幫我們開胃。
  “有個私人醫院,主辦者在取名的時候煞費腦筋,一直都尋不出合適的詞,推敲許久才決定了兩個字。健仁,健康的健,仁愛的仁,當然就是取的健康仁愛的意思了。”
  “廢話,長話短說。”遲杭翻白眼,搶走秦沁一筷子菜表示抗議。
  秦沁摸摸頭,不予計較:“醫院有個護士是負責接電話記錄預約回答詢問之類事情的,每次一接起電話對方就叫‘賤人嗎?’。”秦沁做個夸張的鬼臉,示意我們注意“健仁”的諧音。我慢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笑的差點打翻面前的飯盒。“那護士小姐很不滿,后來就想了個法子反擊。每次一抄起電話就先發制人,搶著在對方沒開口之前問‘賤人,你找誰?’”
  “還好她沒說‘我是賤人,你找誰?’”遲杭感慨一下。
  我噴出飯來,趕快手忙腳亂整理床單,把上面的飯粒弄下去:“真夠損啊你們。不過遲杭你怎麼就能憋住不笑?”我看著和我一樣笑的前俯后仰的柯桉。
  “昨晚就聽過了。”
  “耶,秦沁你昨晚就說過了啊?以前在宿舍怎麼沒聽你說起來過?”
  “什麼啊。”秦沁很不屑,吊著眼睛想,“還不是420成小川那SB說的,那小子昨晚就憑這笑話把旁邊醫大那護理系的幾女生逗得臉上粉都掉光了,他還楞是嘴都沒咧一下,一本正經的好象他不是在說笑話一樣。”
  “昨晚什麼時候說的?我錯過了。”我在心裡惋惜自己冒掉那麼精彩的場面,成小川啊,那是跟秦沁一樣的活寶,沒心沒肺到極點的人物。
  “還不就是你去洗手間的時候?”秦沁生起氣來,“你看見向雷那小子怎麼不回來叫哥們一聲?哥們幫你出氣,就不信我們幾人還揍不死他。”
  柯桉苦笑:“秦沁你不要再火上加油了。還有祈願你以后要是一定要和人打架也要記著告訴我們一聲,讓我們做個心理准備。免得你被人打到醫院我們還沒人知道。”
  “對不起。”
  “自己兄弟計較什麼。以后別那麼沖動才好,鬧到學校要被記過以后麻煩的是你自己。”
  “恩。”
  吃完飯,柯桉叫我休息,帶著秦沁和遲杭走了。臨走前告訴我他們會幫我記筆記,加上我以往的底子,一個月后的期末考試不會有大問題。
  我一個人在房間,護士小姐來給我換輸液瓶后就走了。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隻愛你……”我哼著歌,一個人很快樂。
  向雷……
  對我來說,向雷是什麼,光、電,還是神話?恐怕都不是,如果一定要回答,隻能說是祈願在少年意氣的中學時代樹立的最大敵人。
  方芳,一直一直都喜歡的方芳,到現在還喜歡著。那麼喜歡她,喜歡到因為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而和那個人對立,尋時挑舋,事事阻撓,一直弄到勢同水火。因為方芳,一直一直的在暗裡明裡看著向雷,想看看他有什麼好值得方芳喜歡,想看看他有什麼壞可以讓方芳不再喜歡。一直一直看著,不知道到什麼時候,眼裡面就隻有這個人的存在。再沒有其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做春夢的對象是向雷時,我差點被自己駭死。我從此避開他,我五米外看見他我就逃,逃出他視線所及。在別人眼裡,我仍然是不屑看見向雷不屑聽說向雷這個名字,狂傲到有人不小心提到“向雷”二字都能當場翻臉的祈願。隻有我自己知道深夜的夢裡每每讓我心旌搖蕩的都是向雷,隻有向雷,隻是向雷。
  
  (ps:時間背景是大一暑假前,03年6月,這個時間這上面提到的幾首歌可能還沒有推出,但是情節為主題服務,所以~~~就用啦~~還有,胃出血后吃好料的是不應該的。但是鳥為食亡~~~對啦,祈願就是這種鳥人嘛~~啊哈哈哈哈)
  
  5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左右,出來后有逃出生天的感覺,也更加堅定了護理系的女人還是少招惹為妙。我把這血的教訓傳達給420的幾個,可恨他們豬油蒙了心聽不進我的血淚史。在醫院時護士小姐給我挂點滴時針頭總會有意無意間插錯位置,兩隻手都被扎得很過癮,像足吸毒分子弄出的痕跡。我光明正大的用這樣的兩隻手寫試卷,在監考老師疑惑的眼光中揚長而去。從出院到考試結束我都沒再看到過向雷。聽說他在我住院期間去看過我一兩次被秦沁遇見趕跑了就懶得再發揚風格憐貧惜弱了。A大比我們先考完試,等我們開考時他們已經收拾起行李回家了。我考的還好,多虧了柯桉整理的筆記和考試重點,也多虧了這學期前段時間的懸梁刺骨,老師對我印象都很好,蒙混不過去的也願意多給我幾分。所有成績都在考完試沒幾天就知道了,我請柯桉他們去吃了頓飯表達謝意,在417其他幾人的反對下沒有再喝酒。
  工大的老規矩,大一新生在暑假時軍訓,為期四星期。我打電話回家向老媽告假,老媽聽說是軍訓連說好啊好,小願你一定要好好訓練,提高體能,做健康的大學生。我笑個半死,覺得老媽太小題大做了,而且軍訓跟提高體能有什麼關系?老媽一直覺得我太瘦弱,總怕我在外面被人欺負了,時時刻刻都不忘記灌輸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的知識。7月份應該是夏天最熱的時候了,我們整天在工大的操場站軍姿,走方步。很快就倒下幾個。教官恨鐵不成鋼,挂在嘴上念的最多的就是“你們這些溫室裡的花朵”,語氣怏怏,不知道的聽見還以為他在說自家的小孩。可是事實上我們的教官多不過20歲的年紀,正該是活潑好動的時候。秦沁說幸虧他們是給我們工大軍訓,要是給那些美女一群一群的學校軍訓,萬一把持不住出些生活作風和違反紀律問題就是罪過罪過了。
  為了節省資源,也為了便於管理,學校把參加軍訓的大一生集中到學校內住宿。體驗了四個星期的學校宿舍,我和遲杭哀嘆無數回,為那些古怪的有歷史意義或者人文意義的遺留物。我們睡的宿舍是剛畢業的大四生的,我們剛搬進來的時候,還有好多東西散亂的放著。開始我們還慶幸可以不必帶被子熱水瓶什麼的過來,這邊都很齊全。后來稍一整理,發現自己床底下塞的都是不知多少月沒洗的臭襪子臟內褲,還有吃了一半發霉的泡面盒后,就當機立斷地把所有的遺留物抱外面扔垃圾箱去,回來用香皂洗N遍手后再大老遠從417搬來自己的被子蚊帳和生活用品。四個星期的軍訓讓我黑了不少,結束后回到家老媽都夸我精神多了。隻有祈歡背地裡說我像個非洲難民,又黑又瘦。
  祈歡是我大伯父的兒子,大伯父是晚婚晚育的支持者和執行者。三十幾歲才結婚,快四十歲才有祈歡這個兒子。弄的祈歡反倒比我這個大伯最小的兄弟生的孩子還要小兩個月,要倒過來叫我堂哥。當然,祈歡從來不會叫我堂哥。我和祈歡是堂兄弟姐妹中年紀最接近性格也最接近的兩個,從小就混在一起玩,算是無話不說。
  每年暑假時祈歡基本都住在我家。老媽看見祈歡比看見我還親熱,快一年不見,一見到自然就拉著他不放,噓寒問暖。過很久才想起我這正牌兒子,使喚我:“小願,去給小歡拿冰淇淋過來。”
  祈歡小時候最喜歡吃冰淇淋,每年暑假來老媽都帶他去街上買。那時候家裡還沒有冰箱,后來家裡買了冰箱一到暑假老媽就買上一箱子的冰淇淋回來冷藏著等祈歡過來吃。可是老媽不知道祈歡上中學后就不再吃甜食了,還照樣每年夏天請他吃冰淇淋。每次看見老媽殷勤的笑容和祈歡痛苦的眼神我都要忍笑到內傷。我挑了份奶油巧克力的拿過去,祈歡哀怨地看著我。我裝沒看見,夸老媽記性好,到現在還記得小歡的口味,夸的老媽眼睛瞇成一條縫。又怪老媽偏心,光記得小歡愛吃的冰淇淋就忘記我這個兒子愛喝的可樂。老媽被我又蜜糖又大棒的弄的頭暈,立刻答應我明天買幾打可樂回來。我鬆了口氣,這個暑假的飲料有著落了。於是發揚兄弟愛的精神解救祈歡,打著要和祈歡切磋英語的旗號把他從老媽的眼皮子底下救到我房裡。
  祈歡一到我房裡就像出了籠的鳥,恨恨地丟掉手上幾乎沒動的冰淇淋盒子沖我罵:“小願你狠啊,過這麼久才來救我。”
  我抱著手靠在床上。“我狠嗎?我隻是想讓你體會下我接到方芳電話時的那種尷尬罷了。為什麼把我的電話給方芳?”
  “為什麼不能給方芳?”祈歡探究地看著我,“我以為方芳想知道你的消息就如你想知道方芳的消息一樣正常。這麼多年的朋友了。”除了祈歡,方芳是我認識最久的朋友。
  “我已經不想和方芳做朋友了,也許我們再不聯系對我和她都比較好。”我說著,自己都覺得很文藝腔,蒼白的毫無說服力。
  “你不想跟方芳聯系?那每次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問方芳好不好的人是誰?”祈歡問我,顯然不信。我看著牆上貼的招貼畫,都是梁朝偉,各種各樣的姿勢,各種各樣的神情,都是方芳喜歡的,貼上去后就沒有再取下來。改天該大掃除了,畫上都滿是灰塵,也不知道我不在家的時候老媽有沒有幫我收拾房間,臟成這個樣子。
  “上次方芳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問到向雷,向雷……他和我住在一個區。”
  “向雷不是在A大嗎?”祈歡沖口而出。“原來你們都知道向雷在A大,就我不知道。你們怎麼都不告訴我?”如果你們告訴我,我絕不會住進魚龍混雜的大學生公寓,就算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選住了大學生公寓,第一次看見向雷時也不會那麼沖擊力十足。
  “誰提到向雷你跟誰急……這話以前是誰說的?再說你念工大,向雷念A大,誰會想到你們兩個學校的人會住到一個公寓區。當時都已經高中畢業了,想你們倆以后也許再沒見到的機會誰還會特意告訴你這事。”祈歡知道我住在大學生公寓,也知道那邊住了幾個學校的學生,我大一剛開學的時候告訴過他。可我們都沒想到會遇見向雷。向雷象我們意料不到的地雷一樣出現在我的生活裡,從以前到現在。
  “不說這個了。小願,你這一年怎麼樣?”
  “就那樣吧。”不好也不壞。當然,如果能屏棄向雷的存在我過的還是很不錯的。
  “沒交女朋友?”
  我搖頭:“不喜歡的話又何苦去害人家,浪費彼此的時間。”
  祈歡驚訝:“小願這話真不像你說的。”
  我該說什麼話?有花堪折隻須折,有女可泡隻須泡?放在以前,我最喜歡方芳的時候,都沒放棄過和其他女生眉來眼去的機會,不時偷偷牽個小手是常有的事。但是現在……現在的祈願已經不是祈願了,他中了古怪的病毒,被神魔附了身。心不由己。幸而意志堅強,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行為不至當眾出丑,不至當著不該出丑的人的面出丑,不至說出不該說的話,不至做出不該做的事。
  到八月中旬,天氣越發的熱了。祈歡從小就怕熱,因為我家比他家涼快,他小時候就可以一整個暑假的賴在我家不回去。雖然現在大了,兩個大男生擠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很不方便,他還是會隔三岔五地過來納涼兼當大少爺。某天祈歡興致來了,一早就打電話來約我去市體育館游泳,也不顧天上陰雲密布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下雨。我一口答應了,害祈歡驚詫個半死。等我到了約定的地點還一副不相信我真的會來的樣子。
  “你真的來了啊?”祈歡一臉見鬼的表情。我不滿的白他一眼:“廢話。”
  我向來信奉淹死的都是會水的,所以白在江邊住了這麼多年也不會游泳。往年暑假祈歡也試過約我去游泳,被我義正詞嚴地拒絕。所以我今年答應得很爽快才會嚇到祈歡。祈歡問我理由,我告訴他我想體驗下在水裡窒息的感覺。曾經有人跟我說,在無望的愛情中,單戀的感覺就好象在水中窒息的感覺。我一直不知道在水中窒息的感覺是怎樣,但我想我知道無望的愛情是怎樣,比我對方芳的感情痛苦許多,孤獨許多,難以忍受許多,而且不能宣之於口。
  “幸虧我多帶了泳褲。不然小願你忽然肯和我一起去游泳還得臨時上街買衣服才行。”
  “哪有那麼麻煩,直接穿短褲不就行了。我不介意。”在體育館的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祈歡對我展示他帶來的泳褲。“其實小願你要脫光了去游看的人一定更多。”
  我沒理他,脫掉T恤長褲開始換衣服。祈歡站在笑嘻嘻的閑扯,也不急著換衣服。
  我忽發奇想:“小歡,改天我們去長江游一次怎麼樣?”
  祈歡瞪大眼睛:“你瘋了。江邊哪裡有旋渦我們都不清楚,你又是個旱鴨子,那不是一下去就沒了嗎?你當是給龍王送祭品那麼干脆,扔下去就算了,不用撈回來。你要是在長江裡沒了我怎麼向小叔他們交代。”
  我聳聳肩:“不一定那麼倒霉吧。”
  “你發神經吧你。快點給我把衣服換好出去。”祈歡背對著我脫衣服。我靠在門上看他,祈歡是我認識的男孩子中唯一一個能跟遲杭比長相的。因為長得好從小就被一群長輩捧在掌心裡呵護著,加上成績又好就更受寵,難得的是他性格也好。外向而不莽撞,細致而不瑣碎。如果注定要愛男人也該愛他才是。我想起一件事,問他。
  “小歡,還記得那年的事嗎?”
  “哪件事?”祈歡和我一起犯過的事多到難以記憶,聽我沒頭沒尾的問一句,有點莫名其妙。
  “你找人蒙了向雷口袋揍他的那件事。你確認他不知道是你做的?”
  “應該不會知道,我找的都是我轉到六中前的同學。”祈歡是高二時才轉到六中和我們同學的。
  “會不會有人認識他或者無意間說漏了嘴?”
  祈歡摟住我肩膀出去:“以前的事還問那麼多做什麼。你都不想再和方芳聯系了,還在意向雷嗎?趁著現在沒什麼人,我來教你基本功。”
  我望水生畏,不肯越泳池一步。“我還是先坐會,小歡你自己玩吧。”
  我坐在泳池邊發呆,腳伸到水裡冰涼冰涼的。祈歡在水裡游來游去,叫了我幾次我以各種理由拒絕下水他就放棄了。祈歡說上午游泳池這邊一般都不會有幾個人,加上今天又是陰天人就更少。除了我和祈歡,隻有一對父子在玩水。
  祈歡在水裡游來游去,象條活潑的魚,一點窒息的感覺也沒有。我郁悶的看著他,眼神呆滯。
  “小願,你那麼看著我干什麼?難道愛上我了?”
  “我忽然被雷劈到才會愛上你這個男人。”我沒好氣地回答他。
  祈歡游到池邊,扒著池沿和我說話。
  “你不愛我這個男人你會愛哪個男人?向雷?”
  我臉一沉,站起來就走。
  “小願,你干什麼?我就開個玩笑而已。”祈歡從水裡爬起來,氣急敗壞跟在我后面沖進更衣室。我默不做聲換衣服。一次也沒下水,還裝模作樣換了泳褲,現在又得換回來。
  “你什麼時候連玩笑都開不得了?”祈歡問我,有點生氣。
  我低頭不語。祈歡,你的玩笑無意間觸到我的痛處了。我沒有那麼大度可以裝做沒聽見。我知道跟你沒關系,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
  我們追追趕趕從體育館出來。我在前祈歡在后。天上仍然是烏雲密布,一開始祈歡就不該選今天出來的。這種天氣隻會敗壞人的心情。
  我出了門往右拐,習慣性選擇。祈歡跟在后面叫:“小願,我們回去吧,天好象要下雨了。”
  “你回去就是了。我們各走各的。”我低著頭往前沖。
  “小願,那邊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我想一個人靜靜還不行嗎!
  夏日暴雨說來就來。豆大雨點落在臉上,打的生疼。我站在雨裡發呆。祈歡跑上來拉著我拐上旁邊的一條小路。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看見眼前熟悉的建筑物。我曾經待過六年的學校,我的母校六中。祈歡拉著我躲進教3的走廊,我攥住他的手。教3是我高三時的教室所在地。教3三樓高三3班。
  祈歡指點我看一年多沒來過的學校,他很興奮。祈歡在這裡有很多美好的回憶,他喜歡六中懷念六中。而我不同,我是六中的失敗者,高考后再不進六中大門,出門經過都繞道走。
  “小願,那是我們教室。不知道現在是給哪個班級的小P孩給佔了。”
  祈歡是文科生,教室剛好在我樓上。我隨著他的眼光看過去,角度稍微偏差了一點。我看的是三樓高三3曾在的位置。
  高考之前放了三天假,學校給予我們休養生息的時間,讓我們中和一下已經飽和到快溢出來的腦細胞。
  那天是最后一天上課,下午放學沒多久忽然下雨。我因為有事去班主任辦公室回去的有點晚正趕上暴雨下得正猛的時候,無可奈何轉到教室避雨。我有教室的鑰匙,為了方便平時來太早可以自己開門進去。沒想到那天是向雷值日,我進去時他出去倒垃圾了。我看見門開著也沒想太多就直接進去到自己座位坐下。
  向雷進來的時候我正在默念單詞。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我才驚覺出有人進來。這人象貓一樣走路沒有發出一絲聲息。我抬頭看見向雷的臉時表情一定是很驚訝,而且摻雜著嫌惡、害怕、厭煩和很多別的東西,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冷冷問我對他到底有什麼意見,為什麼處處跟他過不去。我不記得我怎麼回答的,我被他的臉忽然出現在眼前的震撼感驚到半天無法回神。后來就吵起來打起來,在教室的地上扭做一團。
  我說過論體力我不是他的對手,但我拼命和他打他也佔不了什麼便宜。到后來兩個人身上都青青紫紫的,我都快和他糾纏的沒力氣了,他還口口聲聲問我為什麼凡事都和他過不去,為什麼事事都和他作對。我惱了,對他吼聲“老子就是看你不順眼怎麼著,有本事你殺了我”。於是剛稍微冷了點的火氣又飚升上來,我們出動全武行,教室唯一可以用來打架的當然就是凳子,我們抄起凳子就互砸,反正是最后一天了,全部砸壞也沒關系,不管是他還是我以后都用不著這些凳子了。我們毫無不得損壞公共物品的意識,將整個教室折騰得七零八落后分開來靠在門上大喘氣,他在前門我在后門。
  本來事情也可以就這麼過去,發泄完火氣各自回家算了。偏偏他又說了一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跟我過不去,因為方芳是不是”,我聽不得他嘴裡叫出方芳的名字,更聽不得他那洋洋得意的口吻,立刻紅了眼扑上去打做一團。最后的爭斗結果是他把我壓在桌子上逼我向他道歉,道歉?我怎麼可能道歉,又怎麼可能向他向雷道歉,我狠狠呸他一口,他賞我一巴掌,我反腿踢中他下體,趁他蜷在地上的時候又狠狠踢了他幾腳。可惜我忘了見好就收早早閃人,到自己覺得踢夠了才想轉身走人的時候被他從后面一腳絆倒在地上,在我爬起來之前他騎到我身上,揍了我幾拳開始解我褲帶。我被嚇到,拼命掙扎。
  我以為他洞悉了每日在我夢裡出現的內容,在我的夢裡,我曾不止一次的抱著他親著他做著不該做的事。我嚇到臉色發白,我以為他想報復我。我下意識地反抗,用手打用腳踢用牙咬。可是我趴在地上,我所有的招數都發揮不了它應有的作用。他很輕易就化解開來,他很輕易就扒掉我的褲子,我嚇的放聲尖叫,我從來沒有那麼丟臉過,我也從來沒有那麼害怕過,我不知道我都叫了些什麼,我也不知道后來到底出了什麼事。隻知道我醒的時候衣服已經穿好,被向雷扶著躺在桌子上。我動了下,想去打他,才一揮手下身就一陣巨痛,我白了臉,立刻明白出了什麼事,我看著向雷。如果眼光可以殺人,向雷早已死了千次萬次。
  向雷很冷靜,完全看不出來他剛剛還強奸過他的同學,完全看不出來他還是個高三學生,完全看不出來他強奸的還是他的同性他的死敵。他隻是等我醒了,問清我家地址把我送回去。我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不接受他送我回去,但這一千個一萬個理由都比不上一個事實,我沒法自己走回家去。他送我回家,說我不舒服,還被我媽留下來吃晚飯。我一個人躺在房裡隻想哭,聽他在外面很有禮貌的和我媽道別,聽我媽感謝他送我回來,聽他開門離去,聽媽叫他有空過來玩。我一直以為我很堅強,但在那天我才知道我不是。我歇斯底裡,趕走老媽找來的醫生,拒絕老媽的好意。
  我把自己反鎖在房裡默默流淚。我把自己反鎖在房裡三天,這三天都是半睡半醒,醒的時候渾身都疼,動一下就有撕裂的感覺從下身傳來。我詛咒向雷,我詛咒自己。我發著高燒,我沒有吃藥,我任由自己昏迷。到第四天,高考第一天,老媽在外面和爸說要是病的厲害就算了,明年再考。我掙扎著打開門,搖搖晃晃的出去,問老媽要准考証。我遲到了十分鐘,差點就不能進去。監考老師看我蒼白著臉,手指顫抖,不時過來問我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我全部沒有聽見,平日最拿手的語文今天的反應都比不上往日的十分之一靈活。我胡亂涂著卷子,憑著股怨氣撐到完場。
  可以電話查分那天我沒守到那個時候,早早就睡了,連我老媽都早說了考不上沒關系,有小願這燒到四十度還去考試的精神在,大不了補習一年明年再來好了,就不信上不了科大。那天我們家沒有人記得查分這件事。我的分數是祈歡給查的,后來他說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查了好幾次才敢相信,為這事他還找我報銷電話費。我請他吃冰淇淋被他拒絕,請客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說真的,以為聽錯的不止祈歡一個人,還有我們家全部三口。老媽一聽說我的分數就抓起電話撥號,整整花了十分鐘才打進去,放下電話的時候激動的連續幾次都沒放好話機,最后還是我幫忙才算放好,不再聽到那“嘟賭”的聲音。我的高考志願是祈歡替我填的,當時我都不知道他給我填的是工大,錄取通知下來我才知道。不過我無所謂,當時我是打算再補習一年的。沒想到后來還是來念了,沒想到后來還是遇見向雷了。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他了。暑假時一幫同學來看我,都聽說了我高燒四十度堅持上考場的偉跡,當然也聽說了我的分數,阿諛之詞四溢,抓著我請客吃飯。我和他們胡吃海喝一番,一個暑假就那樣混過去,沒有人告訴我向雷和我會在同一個城市上學。方芳也說要來看我,但我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態面對她,我找借口推辭了。
  大一的暑假因為軍訓的緣故,真正在家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但我很慶幸暑假是這麼的短暫,我也很慶幸我是八月才回家的。那時方芳已經回南京,方芳一直都是很努力很優秀的學生,我相信她以后會是一個好的老師,她的學生一定會很幸福很快樂。
  祈歡說方芳讀的是英語專業,祈歡說方芳暑假時和他聯系過說要來看望我,祈歡說他告訴方芳我要到八月才會回來。方芳回到學校的事當然也是祈歡告訴我的。祈歡是不肯在暑假結束前回學校的,南京那是多熱的地方啊。他拖到報道日最后一天才走,我在他走的頭一天就回學校報道。
  開學頭一星期秦沁都悶悶不樂。因為我沒有拿到獎學金,秦沁吃白食的計劃胎死腹中,郁悶了很久,連我都跟在他后面郁悶。遲杭取笑我們兩個活象是失戀的怨男,整天飄來蕩去,魂不守舍的,又蒼白著臉,晚上不小心看見還當是見鬼了。
  秦沁的情緒低落期一直持續到國慶假前。國慶前夜自動化系舉行迎新晚會,我說新生肯定也都是群恐龍沒啥看頭就沒去。晚上在圖書館看了會書就回去了。迎新晚會據說很熱鬧,負責的大三生不知道在哪裡外借到群美女來參演,所以雖然本系新生質量不佳也照樣吸引到一批眼球。我一從衛生間出來就聽見秦沁在陽台上唱:“我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
  我一邊上床一邊問對面發短信的遲杭:“秦沁怎麼啦?邂逅了誰還是遇見了誰?一見鐘情還是再見傾心?”
  “不知道,秦沁的品位普通人無法估摸。說不定就看上哪隻恐龍了。”
  柯桉笑:“想太多了,就是今天秦沁把后台給演員准備的點心跟水果全偷吃了,正興奮著呢。”
  “哦。”我和遲杭醒悟,早不該對這小子抱什麼希望的。
  “就是說嘛,我早說了我們家秦沁那是俏也不思春,隻把春來叫的人物,怎麼可能就和恐龍對上眼了。”
  “祈願你也太損了吧?你這把秦沁當什麼?貓啊?還俏也不思春,隻把春來叫。”柯桉笑著說。
  “哪裡,分明一蚊子嗎。我就覺得我們宿舍那蚊子也是俏也不思春,隻把春來叫的。”
  “祈願,你說對付這種蚊子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我思考一下:“全無敵滅蚊劑怎麼樣?”
  “槍手比較好。”
  柯桉嘆氣:“我對那種東西的味道過敏。”
  遲杭笑:“那換蚊香好了,李字也不錯,我們家常用。”
  “那個東西對蚊子有用嗎?”
  “有用。”遲杭答的斬釘截鐵。“不過不知道對秦沁有沒有用就是了。”
  “拿來試一下好了。”我附和著提議。
  秦沁踹開門從陽台蹦進來:“說什麼呢你們?我不吭聲就當我不在了呀。”
  “秦沁。”我掏出兩元錢給他,“幫我去買蚊香好不好,宿舍蚊子還滿多的。”
  “滾。”秦沁不甩我,“你他媽才蚊子,唧唧歪歪的。”
  我笑,找人評理:“遲杭,我和秦沁比誰象蚊子?”
  “當然是秦沁,你哪有他羅嗦。”遲杭不畏強權,勇於在秦沁的白眼下說出事實。
  秦沁氣的狂踢遲杭的桌子。
  “秦沁又不咬人怎麼會是蚊子?”柯桉出來打圓場。秦沁忙點頭,表示支持柯桉的話,証明他不咬人他不是蚊子。“不過公蚊子都不咬人。秦沁可能是公蚊子。”柯桉做出最后的結案呈詞,我和遲杭笑的在床上打滾。“柯桉沒看出來你也是這麼個狠人啊!”
  秦沁跳腳。柯桉又說:“夠晚了,都睡吧。”
  我趕在秦沁正式發飚之前帶上耳塞聽歌,杜絕一切被轟炸機會。秦沁哐哐當當去衛生間洗澡,把門摔的震天響。
  我戴著耳塞,聽王菲有點哀怨的唱“還沒好好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慢慢進入半睡眠狀態。
  “祈願。”秦沁不知道什麼時候洗完澡,爬上床,頭對頭的叫我。小學生說悄悄話的神秘樣。
  “干什麼?”我被驚醒,拿下耳塞。
  “有沒有發現今天上課的時候吳櫻一直在看著你?”秦沁三八兮兮的,隻差沒扯開我的帳子伸進頭來說了。
  吳櫻是02自動化1班的,我們兩個班很多課都是在一起上的。吳櫻我當然認識,五官很漂亮的一個女生。就是有點胖,常聽見她在說要減肥。其實我倒認為以她166的身高那樣的身材最多就叫豐滿,再難聽點也就叫腫,絕對夠不上胖的。
  “怎麼樣啊?對她有沒有意思?回答一下!”秦沁隔著帳子推我。
  我還沒說話,對面遲杭就說:“秦沁你今天怎麼這麼熱心啊?我記得你以前對吳櫻沒什麼好印象的嗎。還說她整天打扮的跟日本藝妓似的,臉上抹著一層層的白粉怪嚇人的。”
  秦沁嘿嘿笑:“祈願回答一下啊。”
  我沒有說話,依然是遲杭代我答了。“秦沁,兔子不吃窩邊草。”
  “兔子為什麼不吃窩邊草呢?”秦沁問。
  我說:“為了避免以后分手了尷尬。”
  “還沒開始你就想著要分手啊。”柯桉有點驚訝的聲音。原來他也還沒睡。
  “今天開臥談會啊。很久沒這麼熱鬧了。”我索性關上CD,反正一時半刻的也用不上它了。“我想我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可能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還記著方芳?”柯桉問。他們都知道方芳的事。
  “也許吧。反正就是沒什麼興趣。”我含糊應答,聲音中故意帶著點困意。
  “也是。”秦沁打個哈欠,“就我們學校那些女生,真的是很難提起興趣來。忘了我們工大BBS上那句最出名的話了?”
  我們都笑起來,知道他說的是哪句。
  秦沁說:“和尚拈花望月,恐龍坐地成仙。瞧我們工大,盡出這號人物。”
  工大女生的長相是出名的抱歉,跟科大並稱為恐龍最多的學校,古代珍稀動物保護基地。工大的BBS上曾經有句話是形容本校男女生狀況的,就是秦沁剛剛提到的那句“和尚拈花望月,恐龍坐地成仙”,那句話一出來就被譽為經典,風行一時。到后來連科大都借用我們校這句名言來形容他們校的狀況,以至有段時間工大BBS上都在吵要不要找科大的要版稅。后來還是自動化一位很公道的師兄說看在同病相憐難兄難弟大家同是恐龍受害者的份上就算了才平息了這場口舌之爭。
  我沒有交女朋友的心情,以后有幾次上大課的時候也確實在無意間看到吳櫻在看我,但我沒有自作多情到以為她對我有什麼意思,我們417的人上課向來是坐在一起的,她是在看遲杭也不一定。更何況就算她是在看我,真的如秦沁所說對我有意思我也沒有回應的熱情和心思。愛情,對我來說是太奢侈了。單向的、雙向的我現在都不想要。
  
  
  6
  這天晚上和遲杭秦沁一起出去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下起雨來,我們三個都沒有帶傘,隻好望雨興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時半會沒有停下的跡象。我們三人隻好再各自要了份飯菜邊吃邊聊天以打發時間。
  “柯桉不知道到哪去了?本來還指望柯桉可以送傘過來給我們。”遲杭有點失望地放下手機,接連幾次打電話回宿舍都沒有人接。
  “可能去科大那邊了,柯桉昨天不是有個同學打電話找他說是有事問他嗎?可能下午就去那邊了。”秦沁玩弄著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問我,“祈願,你到底吃不吃飯啊?不吃就算了,別老拿個筷子搗來搗去的。”
  我戳著飯盒裡的飯:“太無聊了。”
  “無聊?叫幾聲打雷下雨收衣服好了。”遲杭挑著眉,“別糟蹋飯菜,會天打雷劈的。”
  “糟蹋飯菜的人放在鐵板上燒死。”秦沁盯著我的飯盒。我推過去給他:“你想吃你就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吃。你要吃嗎?你不要吃嗎?”
  遲杭笑:“秦沁想吃一樣東西還要說嗎?”
  “不要說嗎?”
  “要說嗎?”
  “不要嗎?”
  “靠!你們倆大話西游呢。需要個屁啊。沒看見我用那麼渴望的眼神看著你的鐵板燒飯嗎?”秦沁憤怒,大口扒飯,把所有郁悶和怒氣消解在食物中。
  我四處看看,忍不住罵聲:“媽的,一整個食堂都沒一個認識的。”
  “遲杭遲大帥哥。”秦沁嘴裡含著飯,口齒不清的叫遲杭。一聽他那稱呼就知道他是有求於遲杭。
  “干什麼?”遲杭擺架子。我好笑:“還不是想要你發揮魅力跟那邊的MM拐兩把傘來用下。”
  “就是就是。”秦沁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食堂拐角幾個女生竊竊私語,眼光不時掃向我們這邊。“我記得這幾人來的比較晚,很有可能帶著傘,遲杭過去借借看。”在417一般遇見這種事情都是派遲杭出馬的,基本上是馬到成功從無失蹄。遲杭笑:“一借一還的又是個麻煩還不如直接跑回去,反正也不遠。”
  “不行。”秦沁堅決反對,擺出理由,“祈願是容易發燒的體質,要是冒著雨回去非發燒不可。”
  我惡寒,早知道以前那次發燒的時候不用“自己是容易發燒的體質”這個理由來解釋就好了,現在被當真了。
  “說真的,這麼大一個食堂怎麼就沒見著我們08樓的人。”
  “那是因為我們出來太晚了,一般人那時候都吃完回去了。”下午有實驗課,放學的晚。下課后遲杭又被一常和他一起打籃球的哥們拽著絮叨了半天,我和秦沁一直在校門口等他等到不耐煩跑去外面逛了一圈,再輪到遲杭出來時找我們,一來二去就浪費了半天時間,回來時不光比別人晚也硬是沒看見說有事先回來的柯桉的影子。
  “其實最近祈願行情看漲,秦沁你要真怕祈願淋著雨感冒還不如直接叫祈願去借傘。”遲杭笑呵呵的調侃我。
  我沒心情理會他這種問題,拿出手機:“我再打次電話回去看看。”不巧的是這次柯桉還沒回來,宿舍電話照舊沒人接聽。我等的著急了,索性拉了遲杭秦沁出門去。“走吧,淋就淋,誰還怕淋病了啊。”
  秦沁慘叫:“別啊!這個濕身是小,淋病就麻煩啦……”
  “滾。”我踹他一腳,“你哪來那麼多黃色笑話啊。”
  我和遲杭先出去,秦沁在后面念了一番后也跟出來。站在門口看門外迷蒙一片的天,面面相覷。
  “喂,這麼大的雨到底怎麼走啊?回去衣服非濕光了不可。”
  遲杭忽然說:“我想起來了,昨天柯桉那個同學打電話來的時候留下電話號碼了。”
  我和秦沁一起扁他。“還不快快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電話接通了,柯桉果然在他科大的同學那,聽到我們的慘狀立刻說馬上過來接我們。鬆了口氣后,看外面的雨景都朦朧美起來。秦沁詩興大發,在那兒“啊!啊!啊!”了半天。我和遲杭差點被他折磨死,祈禱著柯桉快點過來救我們於水火之中。
  遠遠看見一傘過來。秦沁眼尖:“靠!柯桉哪找來把藍色碎花的小雨傘啊。等等……旁邊是不是還站著一人啊?柯桉那同學是女的?”
  “男的。”
  秦沁失望的嘆口氣:“那這個應該不是柯桉了。”
  雨下的太大了些,影響了我們的視線,瞇眼看半天,隻看見藍色小花傘越來越近,傘底下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生的胳膊摟在女生的肩膀上,雖然被傘擋住看不見臉也很明顯可以知道不是柯桉。
  “我就說我們柯老大不會那麼悶騷跑去跟個女生獻殷勤一起打把小花傘的。”
  “秦沁你看清楚點,那種藍色小碎花的傘分明隻有女生才會用的。”
  “那就是被女生獻殷勤了。”秦沁直咂嘴,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
  兩人走近,近到可以看見臉的地步。遲杭示意我看:“老熟人了。”
  我胃裡是剛吃下去的半份鐵飯燒飯,又冷又硬,忽然有些難受起來。耳邊聽到秦沁說:“是他啊,我當誰那麼騷包打著個女生專用的小花傘跑來跑去。”聲音很大,大到你可以把他的話理解為挑舋的程度。
  可能是雨聲太大,從我們身邊經過的向雷光是看了我們一眼沒有說話。秦沁還要說話被遲杭拉住。
  “這個不是上次我們在籃球場遇見的那個,又換了。”遲杭觀察仔細,我勉強笑笑。
  “這家伙一直那麼招搖?”秦沁看不慣向雷,由來已久。
  我點點頭:“他一直都這樣。”長著張輪廓分明的臉,氣質又是那時候小女生最喜歡的冷酷型,在高中的時候就有不少女生圍著他轉,到大學沒有了老師家長的管束更是變本加厲,光是我撞見過的幾次他就跟著不同的女生在一起,牽個小手更是平常,恐怕他在高中的時候就不屑做了。
  等到柯桉終於來了的時候,我胃裡的那半份鐵板燒飯已經變成真的鐵板,橫在我胃裡,堵的我心口發慌。
  柯桉把傘遞給我們:“祈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4食堂的鐵板燒飯……我建議大家以后都不要吃這個。不然先得准備王水一份以便隨時幫助消化。這是我血的教訓。”我宣布,“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吃胃藥。”
  “我以后再也不吃鐵板燒飯。”我恨恨地說。他們三個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好一會秦沁才反應過來:“祈願你還沒成失戀的陰影裡走出來啊?遷怒也不能這樣吧。鐵板燒飯何其無辜也!!!”鐵板燒飯很無辜嗎?那我就讓秦沁比它更無辜好了,我隨便找借口把他狠K了一頓,K的他莫名其妙,打落牙齒和血吞。
  
  “嗨!秦沁,祈願。”下午上完兩節課一出教學樓,剛繞過操場還沒到大門方向就聽見人叫我們。
  秦沁一眼看見,胳膊一拐,搗在我腰上。“過去招呼。”
  我推他一把。孫璉站在樹陰下招手,瞇著眼睛的姿勢有幾分像秦沁,近墨者黑。
  和孫璉認識是上學期的校運動會上,孫璉所屬的02文秘報名參加了羽毛球男女混雙比賽,偏偏男生不夠,隻好尋找外援,又恰好孫璉與柯桉是高中校友,於是遲杭就成了孫璉當仁不讓的外援和搭檔。
  “孫璉,好久不見。來南校區做什麼?看遲杭?”我打趣。
  孫璉微微一笑:“看你。”秦沁夸張的吹口哨。
  我笑著打他一下。孫璉是個很活潑大方的女生,遲杭曾經在有意無意間撮合我們倆。遲杭當時說的是神州春風綠大地,天涯處處有芳草,我知道他是變相勸我忘記方芳,我答復的是我隻要那一朵屬於自己的玫瑰。后來才知道有意撮合我和孫璉的其實是柯桉。據柯桉說我喜歡的應該是孫璉這類型的,而柯桉看人的眼光也確實很准,活潑開朗大方略有些中性氣質的孫璉確實是我喜歡的類型,然而她到底不是我那朵玫瑰。
  “今天有場工大和A大的足球賽,我是過來看比賽的。”孫璉穿著件黑色背心配白色七分褲,英姿颯爽。
  “我們怎麼沒聽說?”足球場上人頭幾隻,是這麼回事啊。
  “原來定在北校區的,結果不小心和另一場重了時間,隻好臨時換到南校區來。”
  “喂,說真的,孫璉,有沒有考慮過做我們祈願的女朋友?”
  “有優先考慮權哦。”我順著秦沁的話說,認識半年多,雖然見面機會不多,但是和孫璉講話是沒有隔閡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正好是我喜歡的類型,又或許是因為她很像方芳。
  “啊?我還一直以為和你是好哥們呢,原來我自做多情了呀。”孫璉驚訝。
  我還沒有做出傷心欲絕的表情,孫璉已經揮手再見。“下半場開始了,我先過去操場那邊。有空來北校區玩。”
  “孫璉,比賽和A大哪個系?”我忽然想起這個問題。孫璉遠遠回頭:“應物。”
  “足球賽?”
  “對。”
  我鬆口氣,還好是足球,某人是從來不玩足球的。他認為足球是野蠻人的運動,但是在我認識的人中他是第一野蠻。很荒謬的事實,身為野蠻人卻拒絕參加自己族群的運動。
  “我先回去了,秦沁你今天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恩。你今天不去自習?”
  “不去啦,回見。”
  我走出幾步,秦沁叫:“祈願,自行車棚在那邊。”我才想起我今天是騎了車來的。
  車棚裡的車東倒西歪,我費勁從中間位置拖出自己的愛車,回過身時發現出路籠罩著片陰影。
  “讓下。謝謝。”
  “剛那個是你女朋友?長的不錯。”
  跟你有什麼關系。我沒說話,試圖推著車從旁邊的空隙擠過去。但是我高估了出路的寬闊性。車把被抓住。
  “怎麼,看見我就想走?”他靠在我車上,彈一彈煙灰。我劈手奪過扔掉,拒吸二手煙。
  “你來我們學校做什麼?”我不認為他會是來參加足球賽的,更不認為他是來當啦啦隊的。
  “陪人一起來的。祈願,好象快有一個學期沒見到了。”
  我看看他,低低頭。上次見面是寒假,在火車站遇見,同一個車廂的學生票。為此我放棄座位,換了節車廂,一路站了回去。
  “一起走吧,你騎車剛好可以帶我。”
  “我想我們沒多熟。”我拒絕他的提議,我不想羊入虎口。
  “還有人比你我更熟嗎?”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我不及細辨,逃生要緊。
  他腿一抬,坐到我車上,重復那句話:“順便帶我回去吧。不然我帶你。”自動挪了下位置,騎到車上,瀟洒的一甩頭,示意我:“上來。”
  我單手扶住車,板著臉:“下去。我的車不歡迎你騎。”
  “你我都騎了,你的車我還騎不得?”
  “想打架……直接說就是了。”我丟開車子,退后幾步,一肚子火氣全發泄在車子上。向雷站直身,看著被我飛腿踹到地上的愛車苦笑,撓撓頭發:“祈願,我今天還真不是來和你打架的。”
  “來侮辱我。”
  “也不是。”
  我揮開他要擋住我出路的手:“都不是就讓開。”
  “祈願……我發現你很怕我。”
  我霍地回頭。
  “不怕我的話為什麼從來不敢和我單獨相處?”
  “我不屑看見你。”
  “真是死鴨子嘴硬。你這樣……我還真懷疑你是不是喜歡我。有些小男生為了吸引自己喜歡的人的注意力會故意的去挑舋生事,你那鬧別扭的小樣子還真像情竇初開的純情少男。”他咕咕笑。我要很努力的克制才沒有把拳頭砸到他臉上去。
  “滿口噴糞。”
  “祈願,你這個人最讓人討厭的一點就是什麼事也不說,總以為別人會知道。可是你不說的話誰會在意你,誰會管你想要什麼東西。你不說就當你是與世無爭,還樂的少點麻煩。你喜歡方芳那麼多年她知道嗎?恐怕到死她也以為你是把她當好姐妹、好朋友待,你那一點小心思……嘿,我這麼多年就沒跟方芳提過,活該憋死你。你就藏著掖著吧,全六中的學生恐怕也就方芳一個人不知道你對她的喜歡不是她以為的那種。”
  “你閉嘴!”
  他冷笑:“我可是看在我們上了這麼多次床的份上才給你建議的。剛那個女生你要喜歡就明說,別又弄得和方芳一樣把你當兄弟姐妹一輩子不能翻身了。”
  他說這些話分明就是看我笑話。
  “你他媽給我滾遠點。你不配在我面前提方芳。”
  “色厲內荏。”
  “成語學的不錯……”
  “謝謝夸獎。”
  “……人是個爛人。向雷,我從來沒有看過比你更爛的人。”偏偏我就喜歡上這個爛人,所以我是賤人,活該被他堵在自行車棚裡百般侮辱。
  他手掐著我脖子,我靠在鐵架上咳嗽。身邊一排車全部倒下,我和他小小過招的結果。他瞪著,毒蛇吐信前的深思。
  “祈願,明明你從來不是我對手,還每次見面都要動手動腳。高中時是見我就走,大學時換了見我就打。不過你走又走不掉,打又打不過的時候要怎麼辦才好?”
  “我吃的虧我總會找回來。”
  “怎麼找?上我?象我上你那樣?你行嗎?”他摸摸我臉,手下加勁。
  “你到底到我們學校來發什麼瘋?不想打架就放開我。”
  “咦,你自己掙不脫嗎?我又沒用什麼勁,還是你喜歡被我抱著……剛還說不喜歡我。”
  我被氣瘋掉,我跟他討論過我喜歡不喜歡他的問題嗎。
  “說真的,你就被我壓著上的時候比較乖,一句話都不說。”
  上你媽個大頭鬼,我頭腦一熱,轟的一拳就砸出去。
  “惱羞成怒了。”
  “我不管你今天你發什麼神經說這些無聊話,但是在工大的時候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再讓我聽見你這些不三不四的話信不信我廢了你。”
  “來,我們回去吧。”他鬆開手,拎起被我踢倒在地上的愛車,輕輕鬆鬆跨上去,拍拍后座,“我帶你。”
  我往外走。讓我跟他一路同車回去還不如殺了我。剛才想回去也是為以防萬一的想避著他,沒想到還是遇上了。稱風靡世界的足球運動是野蠻運動的人也會來看足球賽,還是跨校的比賽,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是腦子進水了,我猜。
  門外有人攔著我。
  “我剛看見他就跟在你后面就跟著過來了。”秦沁站在陰影裡,面無表情,我心裡一咯噔。
  “那……你都聽見了?”向雷說的瘋話,我努力回想,臉色逐漸蒼白,秦沁的推理能力一向極好,隻要他願意,完全可以憑一兩個字眼推理出全部事實經過。向雷說了那麼多次上床……
  “你們真是那種關系?”
  我無語。
  “他強迫你?”他看著在我后面出來的向雷,向雷單腿踏地上,捏得我的自行車鈴震天響:“麻煩讓下道。”
  “你喜歡他?”
  “秦沁……”
  “當然喜歡我,不然怎麼跟我一個大男人上床,你沒常識嗎?”
  “媽的……”身后一片響聲。
  “秦沁……”我要追上去。
  “滾!”秦沁回頭吼,我一怔,以為今天能有幸親身體會到傳說中秦沁很有爆發力的拳頭。但他隻是對我吼了句滾就從我面前跑走。我眼睜睜的看著,挽留不得。
  “喂。”向雷捂著左臉直皺眉,“你不是和他有一腿吧?看他一付受欺騙的傷心樣。”
  眼前迸發出血色,向雷的右臉結結實實挨我一拳。他疼的彎下腰。
  “以前對你,我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就是不能贏你也不會完全落下風不能出頭。這次我恨他讓我在秦沁面前揭穿一直想隱瞞的事情,我恨他讓秦沁看到我不能見人的一面。秦沁那一句“你喜歡他”差一點就讓我崩潰,差一點就讓我以為秦沁看出我隱藏的內心。
  之后一個多月秦沁一直和我處於不言不語的無邦交狀態,我試過幾次和他說話,他不理不睬。我性格又極高傲,主動示好在我就是最大讓步,他沒回應我也不會繼續下去。我會記得所有離我而去的事和人,但是不會主動去挽留他們。秦沁和我冷戰或者從次破滅都有可能,每天看到他冰冷的臉也不是不難受的,想解釋有沒有機會。從那天不歡而散后,秦沁基本上是躲著我。也許他厭惡我,厭惡我這個變態同性戀,厭惡我在他身邊潛伏那麼久,也許他還后悔、害怕、懊惱曾跟我做出親密的舉動,曾跟我同出同進做最好的哥們。我被這些惡劣情緒包圍,每天像噴火小暴龍,不要說本來就和我住一起又敏感細心的遲杭和柯桉,就是同宿舍樓的校友偶爾看見我都會禮貌性地問一句“最近心情不好”之類的話。柯桉看不下去我和秦沁的冷戰,某天命令我們坐下來談一談。我是很願意聽從柯桉的話,但是秦沁沒給柯桉這個面子。417的低氣壓一直持續到暑假。
  這當中要所發生過什麼事的話就是吳櫻公開表示她喜歡柯桉,不是我也不是遲杭。如果是以前,我還可以拿這件事和秦沁開個玩笑,嘲笑一下他的看人能力和判斷力,但是現在……
  吳櫻會喜歡柯桉是在我們意料之外的,但不得不說這個女孩好有眼光又好沒運氣。柯桉絕對是值得托付一身的好男人,隻是此時無心感情的他不是風花雪月的好對象。若等幾年,畢業穩定下來或可交往,如果吳櫻能等柯桉到那時我想我不得不佩服這個女孩的智慧和柯桉的運氣了。
  聽說最后柯桉是很婉轉的拒絕了吳櫻,然再見仍是朋友。柯桉是有足夠魅力讓人覺得和他當不成情侶也可當知己的少數人之一。
  
  7
  一路平安到暑假。打包行李,回家。和秦沁未交談一言,柯桉連連嘆氣,遲杭的神色也不太愉快。
  大二暑假也一樣的悶熱。沒有軍訓,在家待足兩個月,悶到死。
  那年剛好是刀郎走紅,偶爾出去逛圈,大街小巷都聽見他的聲音。
  出去超市採購日常用品也能聽到他不夠原始又不夠技巧的嗓音流蕩。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
  哈,多惡俗。
  我買夠老媽單子上列的東西,立刻從超市逃出來。
  從超市出來經過拐角的公園門口時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穿著條土黃色的卡其布休閑褲,配著件白色大襯衫,嘴裡痞痞子的叼著支煙,站在七仙女的塑像下吞雲吐霧,近看還真是帥。我拎著寫著“蘇果”的方便袋從他身邊走過,目不斜視,視美色如無物。他叫我:“祈願。”
  我當沒聽見。
  他再叫:“祈願,我有話和你說。”
  我低著頭走路,一支還沒熄滅的煙頭落在我腳邊。“我和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我跟你有什麼好說的。”我環顧下周圍環境,四周很安靜,中午12點。正是午飯時間,會出來的人不多。菱湖邊又向來冷清,他要是在這邊殺人越貨還真是選對了地方。我摸摸錢包,還剩下不到二十大元。
  “也不一定沒什麼好說的,比如你和我之間到底算個什麼關系就很值得探討一下。”他的胳膊環到我肩上,我下意識地一側身,避開和他太親密的接觸,我不習慣跟他有非暴力關系之外的肢體交流。他聳聳肩,眼神很奇怪地閃爍了一下。“到裡面說吧,外面太陽太毒了。”他自動走到我前面,進去菱湖公園。目標很顯然是池塘邊的長椅。
  我攔住他:“我家液化灶上還燉著排骨。你有話快點說。”想想我補一句,底氣不足,“不過我不認為你和我有什麼好說的。至於我們的關系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你欠我的我總會找回來,我祈願不會讓人白欺負了去。”
  “液化灶?排骨?那去你家說好了,反正我也還沒吃中飯。”靠!當我家什麼地方了。
  他一副無所謂的神氣,輕車熟路地往我家的方向拐。我看著他象識途老馬一樣在前面帶路,還詫異了會他怎麼就知道我家的方向了。猛然想起他上次去我家的事,臉色一變,好一會才恢復正常的樣子追上去。
  我家就在菱湖旁邊的住宅小區,建成很有些年頭了,從外面看破破爛爛,似乎不能再經過風霜的侵襲,而事實証明它還可以再支撐個十年八年的。我磨磨蹭蹭的拖著腳步,比起向雷,我反倒是后到達家門口的人,我上去的時候他抱著胳膊不耐煩的看著我,隻差沒說“太慢了”。我站在門外苦笑了下,要是有鑰匙的話說不定這個人就自己開門進去了。我摸出鑰匙打開門,站在玄關脫了鞋子,叫一聲:“真真、憐憐、愛愛出來選女婿嘍!”他詫異的跟進來,在室內掃視一遍,衛生間幾隻白色的毛球滾出來,沖著他直樂,粉紅的小舌頭招呼上他裸露在外面的小腿上。
  “這是什麼?”他提起腳丫子試探性地點了點那幾團毛球。
  “我老媽的寶貝寵物狗。”我用腳尖小心的撥開扑向我的四隻,去廚房關掉液化氣。還沒打開壓力鍋的蓋子就已經聞到四溢的肉香,老媽走前燉的,給幾隻寶貝的午飯,還千叮嚀萬囑咐我一定要看好火,不能燉過頭了,不能忘記了,不能自己獨吞了。還說什麼我吃肉狗狗們啃骨頭很公平,其實我看老媽根本就是為了讓她的寶貝寵物狗有骨頭可以啃才買了一堆排骨回來給我當中飯吃。我端著小盤子出去。“真真、憐憐、愛
  
  愛,還有真真、憐憐和愛愛的媽媽都過來吃飯吧。”
  向雷滿有興趣的看我拍著手吆喝老媽的寶貝們過來用餐:“原來你會做飯啊。”
  “你有什麼話快在我吃飯前說完。”我懶得接他茬,把寶貝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免得這人發起瘋來踩著它們。
  “我也還沒吃飯。”他象個痞子一樣雙腳交疊著架在我家的玻璃茶幾上。
  “那你是不是想在我們家吃飯?”我沒好氣的問他,他居然點頭,毫不羞赧,也不想想我和他是什麼關系。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和我說:“我想嘗嘗你做的飯。”
  我端出飯菜來:“我不會做飯,中午就吃排骨湯和咸豆角,另外還有袋榨菜,你要我就拿給你,不要就算了。”
  他失望的看著我把壓力鍋和一碟子咸豆角放客廳茶幾上,再拍開他架在茶幾上的腳。
  “就這些?榨菜我不要。”
  不要就拉倒,那還是老媽留給我早上起來喝稀飯配菜的,真給他糟蹋了我明天早上還不知道老媽會不會留榨菜給我配稀飯吃呢。現在老媽的眼裡隻有她的寶貝寵物狗,我這個兒子早不放心上了,我有沒有的吃餓沒餓死老媽才不會在意。
  我拿了碗盛了自己的飯坐到一邊開吃去,他眼巴巴看我半天發現我沒幫他盛飯的意思才不情不願地從我家漂漂亮亮干干淨淨的沙發上掙扎起來去廚房。我眼睜睜看著他扒開我家廚房的櫃子找到碗筷給自己盛了碗飯又不客氣的回來坐下。一路過程行雲流水毫無阻滯方便熟識得好象回到他自己家一樣。我納悶,難道我家真布置的這麼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我低頭戳著碗裡的飯,他叫我:“祈願。”
  “喂!”他伸腳踹我,“看你家的狗。”
  我一回頭,那邊兩隻在搶最后一隻肉骨頭,互相厮咬,小爪子撥來撥去。我吼:“小一、小三,毛弄臟了。”忙又夾了幾塊骨頭放到它們的專用盤子裡去。地上幾道光滑的印子,很明顯是油滴滴的肉骨頭拖過的痕跡。我捂住額頭哀嘆,又要拖地了。放開手,看見的是向雷深思的眼神。
  “看什麼看?”
  “我發現你在家裡面的時候跟在外面不一樣。”他慢悠悠的說,我扒口飯。“那三隻狗到底叫什麼?”
  “真真、憐憐、愛愛啊。”我指著那三隻小的介紹,“剛打架的是真真和愛愛,最乖的在一邊看著的是憐憐。”我把最乖的那隻撈起來放腿上擺好,從鍋裡挖一塊帶肉的骨頭給它啃。它扭著頭在我手上嗅來嗅去,一張嘴咬住我手指頭。
  “哎呀。”我忙甩開,連狗帶骨頭。憐憐扑下地,和真真、愛愛搶起骨頭來。
  向雷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呵呵笑:“我剛怎麼聽你叫那兩隻小一小三?”
  “我媽叫它們真真、憐憐、愛愛,我叫它們白小一、白小二、白小三。”我面不改色地解釋,好象謊話沒有被揭穿。他笑笑,低頭吃飯。不時抬頭打量我,好象他今天第一次看到我,又好象他忽然得道,一見之下發現日日相見的人原來是早被妖魔附了身般的古怪。
  “你吃完了沒有?”我拿過他面前的碗筷,收到廚房去洗。磨蹭了半天才出來,出來時看見以為已經走了的吃白食的家伙還蹲在我家地上弄著老媽的寶貝狗玩。我嚇的心跳都快停頓:“別那樣拎著它,弄死了我媽會殺了我償命的。”他單手拎著小三的尾巴把它倒懸在半空裡,小三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小爪子在空中揮舞就是落不到實地。看到我出來忙把小腦袋轉向我,期盼我從惡勢力的手中解救它出來。我從向雷手上搶過它:“我警告你,這是我老媽的寶貝你少給我亂來。”
  我把小三放地上,我想起來我剛才光洗了碗忘了把壓力鍋洗洗。我往廚房走。腰被摟住,身后一個溫熱的物體貼近來。“你媽的寶貝我不能亂來你我能亂來嗎?”
  媽的,以為我不趕你走你就可以放肆起來了麼。我用了十分力道要踢他下襠,可是他下一句話阻止了我。“祈願,我們就這麼在一起吧。”他貼在我耳邊說,氣息近在咫尺,我一瞬間恍惚起來。
  “就這樣在一起?怎麼樣?”他問我。我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說以后,我和他,祈願和向雷,就維持著這樣不干不淨,不清不白的肉體關系。
  我推開他:“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出來賣的?”凝視著他幽深的眼睛,我竟然感覺不到一絲憤怒。我咬著牙:“別以為你上了我一次兩次的我就該一輩子給你上。”
  他跌坐在沙發上,嘴角是我不熟悉的笑意,我本能的感覺到危險,比預知他要動手打人還要危險的笑容。我一把拉起他:“快滾,別杵在我家裡,我這不缺要飯的。”
  他看著我:“祈願,我知道你是拒絕不了我的,你喜歡我,不是嗎?”
  “滾。”我煽他一耳光,“我瘋了我才喜歡你這個王八蛋。”難得的他居然沒還手,揉了下臉悻悻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拒絕不了我的。欲拒還迎是女人才玩的把戲。”
  什麼我拒絕不了他?好象我做了婊子又要立貞節牌坊一樣。
  我推的他一個趔趄,腳下一滑就要往地上摔,他大叫“哎喲”,我抱著胳膊冷笑,你裝吧。眼角瞟到一個白色東西,一驚:“小三。”
  向雷身子一歪,向另外一個方向倒下去,沒有壓到小三。“怦”的一聲巨響。
  我嚇傻了,忙蹲下去抱住他的頭放我大腿上:“沒事吧你?”我拍拍他的臉,他沒反應。我用力一巴掌,還是沒反應。難道暈了?不然我這一巴掌下去以他睚眦必報的性格怎麼著也要回我兩巴掌外加一腳。我小心的伸手去探他鼻吸,他猛地一睜眼,看見我嚇的一哆嗦沒好氣地罵:“干什麼?我又沒死,看你那什麼表情。”
  “還好你沒事。”
  “拿個鏡子去照照你的樣子吧。”他惡聲惡氣的。
  “還好你沒事。”我念叨著這一句。
  “不會說別的話了?”他五個手指在我眼前晃晃,“幾個?”
  “起來,我陪你去醫院看看。”我拉扯他,他不動。
  “犯的著嗎?不就頭在茶幾上撞了下。”
  “需要……絕對需要……”我家的茶幾可是鋼化玻璃的,這樣都被他撞出道裂縫來可見他剛才情況有多慘烈。
  “有病啊,我說……”
  “真的要去醫院看看。前幾年一小孩被自行車撞了也說沒事接過第二天就沒了。”那是我們學校的真人真事,向雷他肯定也是知道的。他臉色變了變,最后還是罵一句“你白痴啊,去什麼醫院,你扶我起來坐會就好”。
  我拗不過他,隻好陪他坐在沙發上,他得寸進尺要求枕在我大腿上,兩秒鐘后又要求我幫他揉揉腦袋,他說很痛。本來想說通死你個禍害拉倒,后來還是沒忍心。看在是我推的他,看在他是為避開我家小三才撞到腦袋我自認倒霉,幫他揉著頭。
  “不知道有沒有腦震蕩。”我自言自語,后腦勺一個大包估計要好幾天才能消的掉。
  他閉著眼睛,聽到這句話立刻睜開怒氣沖沖瞪著我:“我要是有什麼事你得負責。”
  媽的我還得負責了,我受了這場驚嚇該找誰負責去?剛看見他臉色青白躺在地上我還以為我家要成命案現場了呢,那一瞬間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你家裡人呢?”
  “上班。”
  “聽說你老媽是老師?”
  “恩。”我無精打採,還停留在剛才命案現場的恐怖想象裡不能自拔。
  “老師不放暑假?”
  “暑期補課。別說你不是中國的中學出來的。”
  “哦。”他拉長聲音,我立刻從想象狀態轉為現實備戰狀態,警惕的看著他。
  “你覺得我剛才的提議怎麼樣?就關於我們兩個以后繼續在一起這事?”
  “我拒絕。”
  他手按在我腿上稍微抬高上半身,剛好我低頭,一個不提防,我的下巴和他的額頭撞在一起。
  “二次受損。”他捂住額頭呻吟。
  我瞪他,正要說話,他手一勾,以古怪的姿勢繞到我腦后,硬是按著我的頸子迫使我低下高貴的頭顱和他四眼對視。
  就在我快變斗雞眼的時候他的唇貼上我的。直覺閉上眼。
  然后明白過來,我又不是女人,干嗎要閉上眼?
  不,不是閉眼不閉眼的問題,而是……
  “誰准你親我的?”我抵住他的臉拉開距離。以古怪的姿勢在沙發上纏成一團。他半躺在我懷裡,雙手反摟著我脖子,這個姿勢怎麼看也該他是弱者才是。
  “不能親?”
  不能。在我看來,接吻是很神聖的事,必須和相愛的人一起進行才有意義,不然就是單純的唾沫的交流和細菌的傳遞過程,沒有必要又惡心的行為。
  眼睛眨了兩下,向雷迅速換了位置,分開腿跪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看了我半晌。
  “可以嗎?”
  連舌頭一起伸進來。不同於前次的戲耍,這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接吻。我一陣暈眩,極想踢開身上灌我不干淨口水和不知名細菌的家伙,可是四肢都受制於他,動彈不得。
  他的臉近在我眼前,細致到連一根眼睫毛也能看清楚的地步。
  他遮住我的眼:“真不可愛。”
  這是我們第一次接吻。上了三次床,接過一次吻。
  “就這樣在一起了。”一吻完畢,他宣告。
  我喘著氣,慶幸我的肺活量還算不錯,沒有生生憋死。
  向雷趴在我身上,氣息同樣不穩。這個個中老手也會……我不信。
  “繼續?”
  過半天我才反應過來“繼續”的真實含義。
  “你這頭豬!”我和他緊貼在一起。他的生理變化當然瞞不過我。
  “這個世上隻有豬和人類是沒有固定發情期的。向雷,你是前者。”
  “看小白。”
  我扭頭,小一和小二在沙發背后窩成一團,互相舔著毛皮,用小爪子給對方撓痒痒,不時打鬧一下,向我和向雷示示威。最后倚在一起睡去。
  “吃了就睡真幸福。”
  我靜靜看著他的側臉,暗暗嘆息。
  向雷,你覺不覺得我們很像這小一和小三?成天咬來咬去最后還得挨在一起厮磨。
  “你房間在哪?”
  “你這個腦震蕩的豬。隻會發情嗎?”
  我的房間不用問也是右手邊相對小一點的那間。我和向雷摟抱著進去,一路挨在一起拼命厮磨。
  一進房門衣服就掉落的滿地都是。
  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在床上做愛。
  趴在床上,向雷在我身后,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也看不見我。
  為什麼不拒絕他?我問自己。
  為什麼要拒絕他。
  我喜歡他,他也說以后就這樣在一起。
  各得其所,有什麼不好。
  老爸老媽白日都要上班,一整天都隻有我一個在家。向雷差不多每天下午都來,我們兩沒有共同語言,不打架就隻有上床。從某個意義上來說,向雷是實現了他當年見我一次上我一次的狠話的。祈歡偶爾會來,他怕熱,出門都挑上午,他的習慣是除非和我一起出門不然一待都是一整天的。那祈歡來的時候我就打電話給向雷叫他不要過來免得撞車。我懶得向祈歡編造什麼化干戈為玉帛的鬼話,何況向雷來了除了上床也基本不和我做別的事,不然倒還三個人湊一起玩玩扑克什麼的。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一天我和向雷正在床上厮混的開心,外面門鈴大響。
  我們在床上滾了一遭后門鈴還在響,向雷抱著我說:“別理他。”
  我瞇瞇眼,累的無力。癱在床上打算再睡一覺。向雷起來穿衣。等一會推推我:“在踢你家門。好象還在叫你名字。”
  我側耳傾聽,呻吟一聲:“是祈歡。”
  “現在開門還是等他走?”
  我手忙腳亂的穿衣服:“他要認定我在家的話絕對要叫到我開門為止。”
  “還好上次門鎖壞了重換以后忘記給他備用鑰匙。”
  “小願,你在不在家?”
  “來了。”我大叫,開門。
  祈歡用手扇著風:“好熱好熱。有沒有冰水給我弄杯來?”
  這個少爺到這來就是要人服侍的。我到廚房給他弄冰水。
  “向雷!!!!”
  嘩,我端著杯子匆忙出去。
  “你怎麼在這?”
  “他一直在這,是你剛進來的時候沒看見罷了。”我把冰水放祈歡面前茶幾上。他端起一飲而盡:“小願,告訴我這個人在我們家做什麼?入室搶劫?”
  “我還奸淫擄掠。”向雷沒好氣。他和祈歡算起來還有點小仇,祈歡找人打的事我想他不會那麼快忘記,以他計仇的程度不當場和祈歡打起來就不錯了。
  我坐到他們中間,清清嗓子:“小歡你今天怎麼下午來?外面不熱嗎?預報說今天最高氣溫38度。”
  祈歡看看我再看看向雷,滿是狐疑:“小願你還沒跟我說這個人為什麼在這?”
  “咳。”我暗示向雷先回去,他裝做沒看見,翹著二郎腿對我說:“祈願,我也渴了,幫我弄杯冰水來。”
  我從茶幾底下踢他一腳:“自己去廚房。”他也要冰水,平時都喝汽水的人,擺明和祈歡過不去。
  祈歡忽然站起來。
  “小願我想起來上次忘記本書在你房間裡我今天特意過來拿的,誰知道按了半天門鈴你也不理我,我還以為你出去了。”
  “小歡。”我驚叫,僵硬著臉看祈歡的手放在我房間的門鎖上。
  “怎麼?”
  “你的書在我媽房間裡,你自己去拿吧。”我哆嗦著聲音說,希望他沒看出來我和平常有什麼不同。
  祈歡奇怪的看我一眼。
  “在叔叔房間的話我就不方便進去了。反正我要在這邊吃晚飯的,等叔叔回來我再拜托叔叔進去拿吧。”
  “喂,我走了。”向雷拎著瓶可樂站在廚房門口朝著我的方向說。
  “好。”我定定神,送他到門口,壓低聲音,“等晚上我打電話給你。”
  “那小子什麼時候走?”
  “晚飯后。”傍晚比較涼快。
  我關上門一回頭,祈歡不見了。天,他剛站的地方是我的房間門口,唯一的可能……
  “小願……”祈歡沉著臉,指著狼藉一片又皺巴巴的床單。房間裡的味道還沒有散掉,我慌忙去開窗戶。
  祈歡阻止我:“還是先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吧?別和我說你們兩個一起在房間看A片。”
  我房間沒有電視,我苦笑。眼珠轉了幾轉。
  祈歡刷的一下掀起我的上衣。我條件反射的護住身體。
  長嘆一聲。祈歡死死盯著我胸口的痕跡。吻痕,抓痕,明顯到就是不解情事的少年也可能明白在這個房間剛剛上演過的劇目,更何況是絕頂聰明的祈歡。
  “小歡……我和向雷就是……你想的那樣……”既被抓到現場,索性招了。祈歡……也許能夠理解我一點。
  祈歡過半日才開口,這半日我僵硬的站在床邊不敢看他。
  “我上次來沒有帶書過來,所以沒有忘記書在你房間這回事。”
  唉,一回頭看見祈歡不見我就想到了,祈歡從來不帶書到我家來的。所以他才會在我說書在媽房間的時候用那麼古怪的眼神看我了。
  “到你房間隻是隨機。隱約覺得你和向雷不妥,但是沒想到事實比我想象的還要勁爆。”祈歡苦笑,“我們出去說。”
  我打開窗戶透氣后又磨蹭一會才出去。
  “小歡,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所以你不要問,不要評論,先聽我說。”
  “就是這樣了,小歡,我喜歡他,我和他在一起了。”
  尷尬的氣氛在四周曼延。
  “你是GAY?”
  “是。”吐出這個字並不如我想象的難。
  “不,小願,你要想清楚,你隻是青春期的同性傾慕傾向,不是天生的同性戀,你喜歡向雷是因為他本質上是個和你完全不聽的人,你被他的自我吸引,你誤以為你喜歡他,誤以為你是同性戀。給你自己一點時間,暑假不要再見他,和我去看看心理醫生。”
  “不。小歡,我喜歡他,我和他上床,我喜歡向雷。向雷是個男人,所以我是GAY。心理醫生對我不管用。”
  頹然嘆口氣,祈歡倒在沙發上。
  “真沒想到……若是以前誰說祈願會喜歡向雷……”
  “我會先給他兩巴掌,簡直比最荒謬的謠言還要荒謬十倍。”那個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敢想象我會有一天喜歡上向雷,喜歡上我最討厭的人,喜歡到甘願被他壓在身下當女人胡搞亂搞。
  “小願,我需要時間消化這個信息。我先走了。”
  我也需要時間來消化事實,因為是祈歡,所以我毫不隱瞞的告訴他全部實話,我相信他就算不能理解不能支持我的決定也不會告訴爸媽的。而且我相信,給祈歡一點時間,他會在精神上支持我,哪怕他理智上再不贊成我和向雷在一起。
  “我和小歡說了。”我打電話給向雷,急需傾訴。
  “全部?”
  “不。”沒有說前幾次是他強暴我,“我說我很喜歡你。”隔了條電話線,看不到表情,我說的很鎮定,怪不得那麼多人都喜歡在黑夜裡說實話了,不必害怕看見別人的臉色就不必提心吊膽。
  抱著電話絮絮叨叨,直到媽開門進來才警覺,匆忙挂斷。
  祈歡過了幾天就來找我,雖然神色不見開朗,但偶爾撞見向雷也沒表現明顯的敵意。我放心很多。
  一個是我最愛的情人,一個是我最親的堂弟,如果沖突起來我的立場很為難,不想向雷受氣又不能見祈歡生氣。
  現在看他沒相安無花事我也就放心了。
  最愛的情人和最愛的堂弟。隻差最在意的朋友了。
  
  8
  和秦沁的冷戰持續到開學后,連柯桉都懷疑我到底做過什麼事才會讓秦沁氣足一個暑假都不肯原諒。我無話可說。開頭一個月又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過去。
  想不到的是大二學年我居然拿到獎學金。
  “我請大家吃飯。”在宿舍我小心看秦沁臉色,小心的提議,“大一的時候我就說了拿獎學金請客的,這次總算如願。去蜀王怎麼樣?”
  秦沁“啪”的一下扔掉課本出去。
  遲杭聳聳肩:“我是無所謂。但這是集體聚餐吧?我們417?”
  “當然。”我抽動臉皮勉強笑一下。
  “那你搞定某人就行了。定了日子通知我下。”
  柯桉搖頭:“請客也就算了。”看看秦沁丟下的課本,嘆口氣出去。
  我咬咬唇。媽的,送上門和解都不要。
  我和秦沁繼續僵持,宿舍氣壓越來越低,其他宿舍的哥們從我和秦沁開始冷戰就不敢再來竄門,說是本來祈願一個火藥包已經夠可怕的了,現在又加秦沁一個火藥桶,威力增三倍不止。
  我心裡窩著火,跟向雷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就忍不住拿他撒氣。向雷又豈是個好欺負的,最后小打小鬧總要發展成全武行。
  這天鬧歇了,向雷喘著氣說:“以前你們宿舍那個……瘦瘦的,叫什麼來著,挺能打架的。”
  “什麼以前,現在也是我們宿舍的。”我知道他說的是秦沁,又是一陣憋氣。差點就又開打。但那個混蛋后面那句話讓我傻在當場。
  “對,叫秦沁的,上學期末的時候還跑來跟我打了一架。”
  “秦沁找你打架?你欺負他?”我跳起來揪住他衣領。
  他不滿:“別人欺負了你老公也沒看你這麼激動啊!”
  “誰欺負你?活的不耐煩了?”招惹這頭霸王恐龍。
  他扯過我親下:“說老實話,那個是不是你姘頭?”
  “放什麼P!”
  “呵,那小子在我們期末考最后一天跑來我們宿舍找我單挑,說是要問清楚我到底把你祈願當什麼了。”
  “什麼????”我一激動就掐住他脖子用力搖,他咳幾聲:“快放手。”
  “說,什麼時候的事,他和你說了什麼,你又和他說了什麼。”
  他悻悻然:“還說不是姘頭,誰信。就問了下我和你以前的事還有我怎麼看你的。”
  我心裡一動,有什麼東西閃過。
  “他還說我要是就跟你玩玩就趁早收手,不然他絕對不放過我。我就問他如果我是認真的他怎麼辦?”
  “他怎麼說?”
  “你怎麼不關心下我怎麼說的。”
  “不用關心。我知道了。”我跌坐在地上。所以他后來暑假才會去找我才會和我說以后就這麼在一起。原來是秦沁,原來……是這樣。
  我吁一口氣:“他一定是跟你說如果你是認真的就要好好對我。所以你后來去找我。”所以他和我和解的那麼快速那麼突然那麼讓我措手不及。
  “秦沁,向雷都告訴我了。”
  秦沁被我堵在洗手間,柯桉遲杭都不在,他避無可避,除非他動手,不然休想從417出去。
  秦沁沒有選擇裝聾作啞。
  “就算你喜歡他,我還是要說我討厭他。”
  “為什麼不跟我說?背后表現友情很偉大?”
  “哼。”
  “不過,我真的很感動。”我微笑,忽然拉過秦沁緊緊抱住,“謝謝你這麼關心我,謝謝你,秦沁。”
  秦沁在我懷裡動了動,我抱著他的力道加大了點。想到向雷說的話:“那麼瘦看起來一跟手指就能吊死的人那麼能打我還真沒想到,差點就在他手上吃個大虧。”
  “你的問題為什麼不當面問我。”
  “問你?怎麼問你?媽的,你有當過我是朋友嗎?”秦沁爆發,一腳踢開我,“你和他的事你一直瞞著我們,我一直以為你恨死他接過你卻是喜歡他,你叫我怎麼問?我一直當你是好朋友,你這件事卻提都沒跟我提過,我最討厭人對我藏著掖著不明不白的。你當我是朋友就該主動告訴我,而不是……你知道那天我看見向雷跟在你后面才跟過去車棚想幫你把手,但是你們都在說什麼?”秦沁漲紅了臉,純潔的孩子。我板起臉裝正經,一知道秦沁沒有嫌棄我覺得我惡心覺得我變態我整個人就喜氣洋洋起來,蓋都蓋不住。
  “別笑的那麼惡心?”
  “秦沁,這麼說你后來那段時間不理我是因為覺得我不信任你?”
  秦沁扭開臉,我越發笑起來。
  “可是你要想想,我總不能突然告訴你我喜歡一個男的吧。”秦沁這樣鬧別扭的樣子還真好玩,可惜不能叫遲杭他們來欣賞下。真是可惜,我手痒痒的隻想拿手機出來拍照留念。
  秦沁瞪我。
  我柔聲道:“秦沁,我是真的當你是朋友的。你別再鬧別扭任性了好不好?”
  刷的一下,秦沁的臉緋紅一片:“誰、誰在鬧別扭任性了?”
  我捂著肚子蹲下去,心情莫名的開朗。
  等遲杭知道我們和好如初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拉著我們417全體成員出去大吃了一頓,美其名曰“慶祝祈願和秦沁重新回到同一戰線”。飯錢想當然是從我微薄的獎學金裡算計出。
  有了我和秦沁莫名其妙不和又莫名其妙和解的前例,遲杭和柯桉對我和向雷走到一起的事也就不感到特別的難解了。
  在15103混久了就知道向雷其實是長期一個人獨佔一個宿舍的。他的三個室友一個是本地人住在家裡(A大規定是住家可以住宿費照算),另一個大二下學期搬出去了,還有一個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一般也不回來住,嫌來來去去的麻煩。所以向雷享受的是一人一室的待遇,這混蛋現在整天往我們宿舍跑說是他那邊太冷清了沒人氣,我們417柯桉最不會斤斤計較,遲杭狐朋狗黨中三教九流都有自然不會介意多個向雷,秦沁看我面子勉強也能給他點好臉色。而向雷最不會的就是看人臉色,白臉黑臉紅臉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全看他大爺高興怎麼解釋。
  時間久了,就連旁邊宿舍的人都習慣了向雷在我們宿舍出出入入的事了,就差給他一備用鑰匙。
  秦沁后來就常是半是說笑半是嘲諷的說向雷就是我們417的獼猴桃。
  關於獼猴桃的稱呼是有典故的,源自於一個笑話。
  冰箱裡有五個雞蛋,第一個對第二個說:“你看第五個雞蛋有毛毛耶,好恐怖。”第二個對第三個說:“你看第五個雞蛋有毛毛耶,好恐怖。”第三個對第四個說:“你看第五個雞蛋有毛毛耶,好恐怖。”第五個聽見后,說:“滾,老子是獼猴桃。”秦沁說:“向雷就是我們417的獼猴桃。”
  向雷為獼猴桃的稱呼還和秦沁半真半假的都過一場,打個平手。獼猴桃這個笑話是人人都知道了,不過也沒什麼人大了膽子在他當面提就是了。充其量就背后說說“今天在哪哪哪看見你們417那獼猴桃怎麼怎麼怎麼了”。
  大三上的日子過的很舒坦,課程算是比較重,心情輕鬆很多。秦沁常在背地裡就給我下猛藥:“你得當心當心你們家那口子,花的很。”
  在秦沁的意識裡,我和男人在一起沒什麼好說的,我和向雷在一起卻是需要大力防范的。他們兩人天生不對盤。
  向雷的女朋友很多,之前我就看到過幾個。但是大三后他天天和我杵一起,要說他還有功夫去泡MM我都佩服他的精力,雖然他的精力旺盛一直是我最頭疼的一點,經常被他逮著了就在床上折騰個死去活來的。
  生活慢慢規律,每天不論下午有課沒課中午都是回公寓區解決的。工大和A大是反方向,公寓區正好在兩地之間。秦沁曾說我們兩這麼明顯的行為都沒人往GAY這方面聯想隻能說明中國人的常識還不夠。
  那天中午回來的遲,沒趕上和向雷一起吃飯,事后我打電話給他。
  “你在哪?”
  “在宿舍。怎麼了?”
  “沒怎麼。問一下。”
  “想我了?”他在電話裡嬉皮笑臉,“要不來我們這,沒人。”
  “沒空,自己玩吧你。”我在電話上親一口,樂滋滋的回去。宿舍裡秦沁他們都在,正在說著笑話。
  “介紹人說‘這個小伙子好啊,身體強壯,喜歡野外活動,而且有胸毛……’,女生就問‘那他能直立行走嗎?’”
  我剛進去就聽見這段,憋不住笑。“這又在損誰?秦沁又是你干的是不是?”
  秦沁舉手發誓:“還真不是我干的。不過這段子說的人還真和你有點關系。”
  “誰啊?我怎麼不知道我還認識不能直立行走的殘障人士?”
  “是說你同學向雷的。”柯桉解釋笑話的來源,“聽說他們班前幾天搞聯誼有人這麼向外班的女生介紹。也不知道向雷得罪誰了編這段子損他。”
  秦沁哼一聲:“他得罪誰我都不奇怪,那人就一天生欠揍的主子。”
  “秦沁到現在還對他意見那麼大啊,人家祈少爺都和那向雷化干戈為玉帛了,你還生什麼閑氣。”遲杭涼涼說一句。秦沁臉色立刻變綠。我裝做沒看見他的臉色,對柯桉和遲杭笑:“我保証向雷沒有胸毛,而且他肯定是直立行走。”
  “他直立行走這點我們都知道,不過他有沒有胸毛這事祈少爺你又是怎麼知道的?什麼時候把向雷扒光了看過?”遲杭問,多尖銳。
  我在心裡嘀咕。不光看過,還做過。
  秦沁拉著我到陽台。
  “別怪我沒告訴你這件事,向雷現在和一個A大成教院的女生打的火熱,連我們這邊都聽到些風聲了,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后怎麼辦?就這麼跟他耗著?”
  我一震,抓住秦沁胳膊追問:“這件事是真的?你說向雷和一個A大成教院的女生打的火熱?”
  “難道我會騙你?昨天中午我還看見他在2食堂和一個女生共用一個盤子吃飯。你喂我我喂你親熱的很。今天又換了另外一個,中午你沒回來你是沒看見,我們幾個可都見著了。”秦沁不高興,他總怕我和向雷在一起我會吃虧。“那個向雷有多花心,從大一到大二換了多少女朋友,本來這學期剛開學那段時間還收斂點,現在又犯了。哎……祈願你到哪去?”
  15103,我還能到哪去?
  我沖到15103,表情淒厲,像個抓奸的妒夫。向雷坐在桌子邊啃蘋果,看見我把他吃剩的一半扔過來。我接住就往門外丟,將門摔的震天響。外面有人罵,我瞪著向雷,當做沒有聽見有人問候我死了爛了很多年的祖宗。
  “又發什麼瘋?”他往椅子上一靠,懶洋洋的看著我。我幾步沖過去揪住他衣領:“聽說你最近跟個美女打得熱乎,什麼時候結婚吃酒送紅雞蛋?”
  他眼睛上揚,一臉不在乎的表情看得人牙痒。捏捏我腰,似乎勉強提起興趣陪我聊天。“你說哪一個?”
  我吐血。還哪一個?難道真像秦沁說的他奸情無數?
  “向雷,既然你和我在一起,我就不許你尋花問柳拈花惹草四處留情。”我說的很認真,從他暑假對我說我們就這樣在一起吧我就當他是我的私人物品,他人非請勿碰。
  他打開我揪住他領子的手。“我找女人那是男人正常的心理需要。”
  “那你和我在一起是什麼需要?生理需要?”還是當我是女人的替代品,方便又直接還沒有后遺症。
  他不屑地轉轉眼珠,又撈起隻蘋果啃,根本懶得回答我的問題。我氣急,掐住他脖子:“立刻跟那幾個女人撇清關系,不然我殺了你。”
  “你別動不動就學女人的招數掐人。我說了我是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沒有不喜歡跟美女勾搭的。”
  “向雷,我很認真的告訴你,你和我在一起一天,就別想和女人勾搭。”我看著他眼睛,我是真的會動手的。
  “是嗎?”他無動於衷,說這蘋果怎麼這麼多水還不甜。我氣到吐血。瘋狂地掐著他脖子搖晃。
  “你別不信我是說真的,我是真的會殺了你。”
  “我信還不行嗎?”他拿開我掐他脖子的手湊到嘴邊親一下,“乖。等我過了這關再陪你玩。”
  玩?他媽的他當我是在和他玩。好,我就玩死你。我站在他身后手臂環過他脖子收緊。“向雷,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別想再碰女人。”
  他不耐煩:“這話你剛說很多遍了。”
  “那你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他回過頭看著我,我凝視著他黝黑的眼珠。他舔著嘴角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能碰女人,那不和你在一起就能碰了是吧?”
  “媽的,你這叫聽懂了?”我甩手煽他一耳光。他火了:“你這什麼脾氣,說動手就動手。你要是個女人哪個男人受得了你?”
  “我不是女人你很遺憾是不是?你現在想甩了我找個女人是不是?”
  他揉揉臉摟我坐在他腿上:“你不是女人我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反正……”手慢慢往下滑,從我的腰滑到腿間再往后。我面對面跨坐在他腿上姿勢正好方便他胡來。我抓住他手一甩:“少給我來這套。”
  “得了吧。除了我你還想和誰來這一套。”他親親我臉,我沒動,他得寸進尺從我臉親到嘴。
  “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推開他臉,他欲求不滿又纏上來:“寶貝,你怎麼這麼煩,先讓我親親再說。”
  “向雷,你和我,到底算怎麼回事,你有沒有想過。”
  “沒想過,就這麼過吧。”
  “向雷,你知道我喜歡你,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我。但我要求忠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絕不能容忍第三者的存在。如果你不能做到,我們不如分手。反正我們這種關系也不可能長久。”我有點自暴自棄的瘋狂。
  他不屑地看看我:“分手?好啊。你以為除了我還有人會要你。”
  我從他腿上站起來:“要我的人要排隊的話盡可以從工大排到A大。別以為我跟你在一起我讓著你是因為我沒人要。”
  “行啊,那你試試看,除了我還有哪個要你。”
  “別以為你會腳踏兩隻船別人就都不會劈腿了。”我撩下句狠話。
  “有本事你勾個回來我看看。”他蹺著二郎腿,渾不在意。不信我會劈腿怎麼著。我冷笑,一把推開他,霸佔了他小電。
  刷上個聊天室,我開口就說419。XX地帶是我以前某次無意間沖上去的一個同志網站,剛開始時我不否認我被同志這個詞嚇著,但后來想想同志又不殺人不放火有什麼可怕,再到后來的某一天忽然聯想到我和向雷的關系,喜歡男人的我按一般的定義不也是同志嗎。這樣想著,對同志的排斥也就少了很多,但后來卻一直沒有在去過這個聊天室。
  “我隻做1,如果有願意的,可以和我聯系。”我說的很囂張,剛和我搭話的人看到這句話后“切”了幾聲就不再理我。我繼續刷屏,刷了幾分鐘,一個叫“合肥三裡庵”的和我說話:“要是你長的夠帥我就跟你見面。”
  “我保証很帥,我哥們都說我長得像王力宏。”
  “真的假的?”對方不信,“五裡飛虹長江西你可別騙我,你要真的長得像王力宏我今天還真非見見你不可。”“五裡飛虹長江西”是我在上面說話的名字。
  “我傳照片給你。”我登陸搜狐,調出我上次掃描后存在E裡的照片傳給他看。
  合肥三裡庵看完照片立刻說好,問我見面的地點。我告訴他就在三裡庵的城建醫院門口等我。他又說好,我們一起下線。我抓起桌子上剩下的蘋果就出去。向雷在后面罵:“媽的你真的敢去給我搞一夜情看我不打斷你狗腿。”
  我冷笑:“你是我什麼人?小爺別說去搞一夜情就是出去賣也輪不著你管。”我把胳膊往外套裡伸,他拽住我袖子,眼神凶狠。“我和個女人吃吃飯你就發飚,那你現在和個男人出去亂搞我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我不耐煩從他手裡拽衣袖,“大不了自己搞就是。DIY你不會啊?別說你這麼大沒自己做過。”
  “媽的。”他把我壓在地上,兩耳光抽在我臉上,打的我眼前金星直冒,“老子花了你的臉看你還敢不敢出去發騷。”
  我要回手打他,但是手被衣袖繞住一時掙不開來。臉上辣辣的疼。我開始冒火。“向雷你他媽給我放手!”
  他的回答很簡單,用舌頭堵住我的嘴。
  后面就是我們在大二暑假之前最常做的打架斗毆。我處於下風,一如往常。從15103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骨頭都疼,他下手還真夠狠。臉上青青紫紫,不能出去見人。我在公寓區晃來晃去,時間慢慢就過去。十二月底了,今冬的雪花還沒有半點滑落的跡象。風足夠冷,吹在臉上陣陣的疼,小學時課本上總是形容這種感覺說象刀割一樣痛苦。
  “大學生公寓廣播站,英語時間結束,在廣告后是點歌時間。”后面接著的是一竄廢話。“媽的。”我挑挑眉,剛才不小心咬到舌頭。,我絲絲的吸著氣。遠遠看見一個獨立的小房間,挂著個牌子——廣播站。我快步走過去,踢開門。裡面的人嚇到。
  “點歌。”我杵在門口,堵住能溜出去的的唯一出口。
  “現在是點歌時間,第一首歌是……”播音的女生聲音顫抖,偷偷看我。我提著凳子往地上狠命一摔:“叫她快念。”站在隔間門口的男生嚇的一哆嗦,對玻璃裡面的女生比個快念的手勢。
  女生害怕的看著我,我對著她獰笑,我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她垂下眼睛,聲音發抖。
  抖什麼抖,有什麼好抖的,我又不是不付錢,缺了她點歌費。我用眼神和她交流片刻,不耐煩的大叫:“快點。”她又哆嗦一下。
  “下面這首歌是工大02自動化的祈願送給A大02應物的向雷的。張信哲的《過火》。祈願說他再也找不到比這首歌更能表達他對向雷最真實的心聲的了,如果向雷聽到,希望他能夠好好聽著,仔細體會。”她戰戰兢兢看著我,開始播放歌曲。我做個滿意的表情。掏出五元錢扔地上,對那小男一努嘴:“點歌費,拿去。”他連忙擺手,我一瞪眼:“你們當我是土匪怎麼著?”他忙跑過來撿起地上的錢。我摔了另一隻手的凳子,開門出去。
  張信哲清亮的聲音飄蕩在公寓區的各個角落。
  “……怎麼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向雷向雷向雷,我是否也給你太多自由?我是否該拿繩子綁著你捆著你讓你再也不敢離開我再也不敢說分開?從沒有這樣在意一個人,從沒有這樣害怕一個人在我面前消失,從沒有現在這樣的無力感,從沒有現在這樣的不舍,從沒有這樣……愛過。
  我在公寓區轉悠半天,又跑到農大的樹林裡看天空的顏色,到天黑透,再看不到別的顏色才從地上爬起來。肚子餓的咕咕叫,我在農大后門口吃了份炒飯,又干又冷又硬。堵在胃裡全化作一股寒氣猛然飚升,回去車棚推了車子出來一路騎到工大再騎回來累得一身汗情緒才平穩下來。
  回到417時,大家都已經躺下了。秦沁一看見我就爬起來怪叫:“祈願你今天真是出風頭啊,保衛科的叫你明天過去一趟。”
  我點點頭,無精打採去洗手。
  “你沒事吧?”秦沁避開遲杭和柯桉跟著我到洗手間。看我洗完手出來在衣櫥裡找衣服。
  “沒事。保衛科叫我去做什麼?”
  “還不是播音室那小男把你告去了。是男人嗎?一丁點事就找保衛科的替他們出頭。”
  “知道啦。我去洗澡,出了身汗臭死了。”
  “那快點吧,公共浴室快關門了。”秦沁回床上躺著去。我走到門口他又叫我,“祈願,你可別在公共浴室又來這一招。”
  我啐他一口。笑著出去。一出門剛才撐出來的笑臉就垮掉。胃裡面塞的炒飯像石頭一樣硬,胃都隱隱作痛。如果現在讓我看見向雷,我非把他當胃藥吃下去不可。我說真的。如果他不能做我的胃藥還不如讓他做我的毒藥毒死我算了。
  第二天上午有課,中午吃完飯懶懶睡了一覺才在秦沁的陪同下去保衛科解釋昨天的“誤會”。說好說壞陪盡了笑臉又聽著他們打了一個多小時的官腔才被放出來。臨了還加一句“如有再犯一定通知學校”的威脅。出來時外面已經是晚上的光景,其實才不過是下午時光,冬天就是黑的早。
  昨天那個女生嗲嗲的調子在廣播裡擴散著。原來五點了。公寓區統一的播音時間。
  秦沁說:“靠!大學生公寓這邊是沒人才了怎麼著?天天就這麼個貨色在那嘰歪,簡直有損形象。”
  秦沁陪著我回宿舍。到417門口,秦沁眼尖,推我看倚著門抽煙的人。我裝著看不見,拉著秦沁走回頭路。秦沁使勁推我一把:“有什麼話說清楚。”把我推門裡去。向雷跟著進去房裡。秦沁在外面把門帶上:“你們倆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要抽耳光要打架要殺人要放火都一次性解決了,別再鬧什麼事了。算我怕了你們了。”
  
  9
  “秦沁,你給我開門。”我火大,把門踢得怦怦響。向雷拉開我,順手把門反鎖上。“怎麼了,不敢見我?昨天掐著我脖子要殺了我的是誰?還點歌給我,惡不惡心你?祈願你別說你睡了一覺什麼都忘記了。”
  “你說你點什麼不好,要點過火。這下真的很過火,連我們宿舍那兩個從來不到宿舍睡覺的都聽說了,看這消息流傳的多快。”他痞痞摸我的臉,像調戲他們家的小貓。我惱火,一腳踹過去。“怕了?小爺一人做事一人當,決不連累你被人罵變態同性戀。”說著心頭一酸。同性戀?他跟我戀過嗎?不都是我一直一相情願的挑舋他,再一相情願的喜歡上他。向雷他從來沒有什麼表示過的,縱然在暑假時他說過“我們以后就這麼在一起吧”。
  “今天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把我當作什麼人了,不說清楚你別想活著走出這個地方。”就這麼在一起?床伴?情人?
  他看著我,深深黑眸情緒變幻萬端,快得我來不及揣測。好象有些東西是我沒有抓住的,我其實並不了解他,雖然我是關注他最多的人,雖然我高中時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觀察他。我等著他說話,差點心跳驟停。他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口。
  “你說呢?我和你一個男人糾纏了這麼多年,上了這麼多次床,你問我把你當作什麼人?我該怎麼回答,祈願你告訴我。”他的手指托著我下巴,眼睛半瞇著,平時調情的時候我最喜歡他這個姿勢這個神態,多半還會裝出羞答答的表情來迎合他滿足他大爺的變態趣味。可今天我隻覺得我是被侮辱被損害的,我張嘴就咬住他的爪子表達我的憤怒和反抗精神。他手指借勢插進去,在我嘴裡攪動,嘴巴也湊上來,牙齒輕輕咬著我下巴。“我們算是情人還是床伴?祈願……你喜歡哪個稱呼就選哪個好了。”
  “我都……不喜歡。”我含著他的手指,吐字不清。頸邊都是他呼出的熱氣。膝蓋抬起來,打算來個出其不意直搗黃龍一了百了讓他再也風流不了讓我再也煩惱不了。
  他靈巧閃過。“你怎麼這麼不長進,這招你都用多少次了。”他笑著怪我,像寵愛一隻不懂事的小寵物。我氣惱,伸手就要打他耳光,我就是不長進怎麼著。他摟住我,別住我的手,下巴擱我肩上。“乖,別動。聽外面。”
  “下面是點歌時間,向雷同學點歌送給昨天點歌送他的祈願同學。”外面廣播傳來的還是那女生嗲嗲的聲調,沒了昨天那顫音聽起來還像是正常雌性動物會發出的音調。
  我以為我聽錯,可那女生又重復一遍。向雷送給祈願?
  “什麼歌?你會點歌送人?”我驚訝的程度不亞於唐朝人來到現代,而且是來到現代的美國。
  “你不會自己聽。”他懶懶的,賴在我身上。我集中精力聽外面傳來的歌聲,一時不察,就讓他把手摸到我后頸上。冰的我一哆嗦,這人一到冬天手就象鬼爪子,冰涼冰涼的。
  外面的老男人在唱。
  “如果這都不算愛
  是否愛就是忍耐不問該不該
  都怪我沒能耐轉身走開
  難道犧牲才精彩傷痛才實在
  要為你流下淚來才証明是愛
  如果這都不算愛
  我有什麼好悲哀
  謝謝你的慷慨
  是我自己活該
  如果這都不算愛
  我有什麼好悲哀
  你隻要被期待
  不要真正去愛ohno
  還要怎麼的表白才不算獨白
  都怪我沒能耐轉身走開
  難道犧牲才精彩傷痛才實在
  要為你流下淚來才証明是愛
  你的感情太易割愛
  把未來轉眼就刪改
  我的心卻為你空白了一塊
  如果這都不算愛
  我有什麼好悲哀
  謝謝你的慷慨
  這都是我活該
  如果這都不算愛
  我有什麼好悲哀
  你要的是崇拜
  並不是誰的愛ohno”
  我看著他。
  “這都是我活該……我有什麼好悲哀……”他輕輕哼著,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幽深幽深的,猛烈的好象能吞嚙我。白白的牙齒慢慢張開,我不懷疑他是要吸我的血吃我的心,我自覺奉上。我抱住他的脖子昂起頭。他的嘴唇壓上來,貼住我的,舌頭伸進嘴裡來攪拌。嘴角的口水沿著下巴一路滴到貼在一起的衣領上,又順著衣領流到脖子裡。我張著嘴,拼命喘息,搖著頭想擺脫他的舌頭爭取自由呼吸的空間。他不肯放過我,腿緊緊夾住我的腰固定住我的身體壓制在牆上。“祈願,舒服嗎?”他邪笑,手掌不安分地鑽到我衣服裡,拉住我扎在褲子裡的襯衣下擺就往上掀。皮膚猛然暴露在冷空氣中,我一個哆嗦,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忙打開他冰冷的手。“好冷。”現在是十二月底啊。“那我怎麼辦?”他無辜地問我,勾住我的腰貼向他下身,緊密結合的軀體讓我很容易就感覺到他的狀況。我的臉燙的厲害,外面的老男人還在唱著。
  “……還要怎麼的表白才不算獨白
  都怪我沒能耐轉身走開
  難道犧牲才精彩傷痛才實在
  要為你流下淚來才証明是愛……”
  “還要多久?”
  “很快。”他拉著我的手往下摸。
  “我說外面那歌還要放多久。”我不耐踢他,這個用下半身思考的混蛋。手被他抓住,牢牢按到他胯下。
  “一直到廣播時間結束,我包了整個點歌的時間段。不喜歡這首歌?要不要換首?”他空著的手又摸進來我衣服裡,在我胸口游移,“我這手怎麼樣?”
  “滾,小爺不喜歡十八摸。”手在他下身一捏,他抽氣。亮亮的眼睛看著我,無辜又純潔。我才是那誘奸他的惡少。惡少一咬牙,推著無辜小綿羊在椅子上坐下。撐著椅子背,居高臨下。惡少和小綿羊對視,“小爺今天要強奸你。”
  “寶貝,我等著你,快點。”他用腳勾勾我小腿,笑的淫蕩。
  要比下流我真不是他對手,我悲哀地認識到這個事實。我猶豫一下,在他的目光注視下踢他的小腿骨,他呼痛,張大腿。我在他腿間半跪下來,伸手就拽他皮帶,氣勢洶洶。“小爺現在就奸了你。”
  “寶貝,那你還不快點。”他拋個媚眼。我惡心個半死,飛快的拉開他的拉鏈,裡面就一條內褲。“你這個騷包,十二月底了還穿著一條褲子。”
  “寶貝,不是每個人都象你那麼怕冷的。尤其是我……大好的熱血青年,火氣正旺……”他曖昧地對我眨眼,示意我看他火氣正旺的地方。
  “是嗎?我幫你消消火氣好了。”我冷笑,隔著內褲用力一握,他吃痛,用膝蓋頂我肩膀。“謀殺親夫啊。”
  “你是哪門子的親夫。”我喃喃。手僵在他的牛仔褲拉鏈上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很后悔自己的匹夫之勇。我抬頭望著他。他賊笑著抓住我頭發按低我的頭,按近他腿間:“寶貝,你不是要強奸我嗎?快點來啊,我等不及了。”
  我拉下他內褲,不知羞恥的東西立刻跳出來。我捧在手裡,猶豫地抬眼看他,他抿著嘴角半是嘲諷半是期待。我一橫心閉上眼就含到嘴裡,他舒服的呻吟一聲,按住我頭的手也放鬆了力道。我滿嘴苦澀的味道,恨不得沒有說過強奸他的話。現在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吧,強奸犯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我懺悔。試著動著舌頭,盡力在狹小的空間內取悅他。我偷偷抬頭,他脖子往后仰著倚在椅背上形成一個漂亮有力的弧度,喉結一上一下的滑動。黑黑的眼睛閉起來,平時討人厭的嘴半張著,低低的喘息聲傳出來。我聽著他的喘息聲,有些興奮起來。連那種惡心想吐的感覺也淡去很多。
  “唉……你別咬我……”他叫。
  我狠狠瞪他:“小爺今天是第一次沒經驗你就多多包涵吧!”
  “沒事沒事,以后多做做有經驗就好了。”他嬉皮笑臉,用腳尖踢我臀部,“不過你也要多多包含才對啊。”語氣下流,天已經黑透了,靠著外面走廊傳進來的一點燈光我已經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可以想象他的惡心樣。我怎麼會喜歡上這麼個貨色,我惡心。
  “繼續啊,發什麼呆。”他揪住我頭發強迫我抬起下巴。他一挺腰,我被頂到想吐。手指掐他大腿,他不吭聲動著腰,吃小虧佔大便宜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外面有人拿鑰匙開門,我緊張的腿發抖,想站起來。向雷壓住我的頭要我繼續做。鑰匙在鎖裡轉了幾圈打不開門,改作敲門。
  “誰在裡面?”是柯桉。
  “是我,向雷。我和祈願有些私人恩怨要解決,借你們地方用一下。”他聲音鎮定,再聽不出來他和我此時在從事的是什麼不良勾當。
  “怎麼不開燈?讓我進去拿下東西。”柯桉拍著門,我緊張得快不能呼吸。向雷這個變態反而興奮起來,更用力按緊我的頭,彎腰在我耳邊說:“別停下來。”我“啪”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不過姿勢不對,光聽見響,估計也不疼,不然他也不會隻拽拽我頭發就算了。
  柯桉在外面大力敲門。
  向雷老神在在,應付自如:“祈願在做些會讓他不好意思的事情,你還是別進來了。他那脾氣你也知道,要是讓你看見他大概也不想活了。”他咧著嘴笑。黑夜裡都能看見他滿口白牙。柯桉半信半疑:“是嗎?那我走了……祈願不會是在哭吧。”
  “我也不知道,宿舍這麼黑我看不清楚。不然我摸摸他的臉看看。”他的爪子伸到我臉上,捏住我臉擰一下。我張大嘴。我憤怒,我咬下去。他慘叫一聲。柯桉還沒走遠,聽見他叫又折回來敲門。“你們倆別打架啊,有話好好說。”
  “妖精才打架。”我惡聲惡氣的,不過聲音低低,柯桉不會聽到。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去摸門邊的開關。跪得太久,膝蓋又麻又疼,差點小腿抽筋。
  他從背后拉住我,抱我坐在他腿上。轉過我的頭托住我的下巴就親。我和他的舌頭交纏著,冰涼的手在我身上亂摸。慢慢摸到我腰上,一下下捏著。他俯身在我耳邊說句話,熱氣噴在我脖子上。我反手一下搗在他下巴上,站起來就一腳踹翻椅子。
  打開燈,他捂著下巴躺在地上。我過去再踢椅子一腳:“流氓,把褲子弄好,出去吃飯。”
  食堂幾乎看不見人影了,就隻幾個師傅圍在電視機下看惡俗的搞笑劇。為了省電,隻開著小炒部裡面的燈,外面黑乎乎一片,借著電視的反光勉強能看見人影。我和向雷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擺著幾盤菜,熱氣騰騰,我低頭猛吃。他坐對面色瞇瞇地看我,臉上的笑容在朦朧的陰影下看來很下賤很欠扁。
  “怎麼還不吃?”我沒好氣的問他。
  “秀色足可餐矣。”他搖頭晃腦,學人之乎者也。我瞪他一眼,懶得理他,低下頭填肚子。
  “喂,我腳好冷。”他在桌子底下用腳指頭搔我小腿。
  “活該。誰讓你穿著拖鞋跑我們宿舍去。后來又一直光著腳。”我臉一紅,他光著腳是因為我推他坐下的時候太大力讓他把鞋子給絆到一邊去了。
  “哎,寶貝,你是不是在臉紅?”他像發現新大陸,湊過來看我的臉,手也不老實地伸過來往我下巴上摸去。我掉轉筷子戳在他爪子上,他吃痛收回。“再不老實點我廢了你這爪子。”
  “寶貝,我腳冷怎麼辦?”他乖乖吃了幾口菜又開始騷擾我,光著的腳順著我的小腿一路爬到大腿再往上磨蹭。
  “你找死啊。”我抓住他冰涼的在我大腿間蹭著的腳,想丟下去又怕他真的凍感冒。想了想拉起羽絨服下擺把他蹄子塞進去焐好。“坐好了別亂動。”我警告他,按住他想往上伸展的騷蹄子。他雙腳交叉擱在我身上,手托著下巴看我吃飯。
  “你到底要不要吃飯,別擺著個這麼惡心的表情給小爺看。你當你純情少男還是F4?”
  他看著我,咧著嘴笑:“我是春情少男。春情蕩漾的春情。”
  流氓……
  我無語。
  他還不肯歇口氣,繼續不老實視奸我。我用了半天時間才發現他一直看的地方是我的嘴巴。嘩的一股邪火上升。“再看小爺就廢了你。”
  他添添嘴唇,完全不在乎我的威脅,嬉皮笑臉的問了一個我想將他砍成十塊八塊的下流問題。“剛才怎麼不許我進去?”
  我剜他一眼,苦大仇深:“你當小爺跟你一樣暴露狂,大冬天露個屁股在外面。剛怎麼不凍死你。”剛在宿舍做完了他居然解開我褲帶說要做到底,被我拒絕了還想硬來,活該被我踹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以后再敢發神經就別再來我們宿舍,要丟臉你一個人丟去。”我越說越氣,忍不住再踹他幾下,可恨被桌子高度限制著,踹出去的腿沒什麼力道,對他來說也就撓撓痒的水准。
  他皮厚厚地聳聳肩:“寶貝,我不冷,你那裡……”我立刻抄起一筷子菜塞他嘴裡,小聲警告:“你再敢說剛才的事信不信我再讓你四腳朝天一次。”
  他咳嗽幾聲,拉住我手就勢親我。討厭的辣椒從他嘴裡哺過來。我躲了幾下沒躲開去,慌忙看四周。幸而隻有電視機邊有微弱亮光,幾個師傅都坐在下面聚精會神地看電視劇,沒有人看我們這邊。就算有,這邊是最陰暗的角落最多也就能看見我們兩頭挨一起。我立刻放心大膽地給了他一耳光,混著師傅們看電視劇發出的笑聲,一點也不響亮,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遠遠有人看了我們這角落一眼,很快就轉回目光到電視上。
  “唉!”他叫痛。
  我摸摸他擱在我身上的腳,還是冷的跟冰塊一樣。白給他焐了半天,一點回報都沒有。“走了。”
  “去我宿舍。”他在后面搭著我肩,眼睛亮亮的。我遲疑一下:“光睡覺。”我可沒精力應付這頭萬年發情獸一整個晚上。
  “光睡覺。”他說的信誓旦旦,我忍不住懷疑,實在是前車之鑒太多:“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的信譽就這麼差?”
  “非常差。”哪一次在103過夜沒被他折騰個死去活來。
  他嘿嘿笑,摟著我腰,臉在我脖子上蹭來蹭去:“我發誓除了睡覺什麼都不做。”
  我打個電話回去:“我,祈願,晚上去向雷那邊……對,我和他有事要解決。今晚不回來睡了。”
  柯桉在那頭問:“你們下午還沒談好嗎?”
  我臉刷的一下紅了起來。早知道是柯桉接電話我寧可隻發個短信過去。
  “……還有點別的事,不知道要說到幾點所以就不回來了……就這樣,明天見。”我匆匆忙忙挂上電話,狼狽地看向雷。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怎麼看都像頭餓了許久的狼,我有不祥的預感。
  騙子永遠都是騙子,流氓永遠都是流氓,就如真理永遠都是真理。我不祥的預感很快得已成為現實。我在103剛洗完腳脫了羽絨服打算上床,向雷就開始色瞇瞇的摸我大腿。“你說了光睡覺的。”我掐他不安分的爪子。他無辜的笑:“我是光想和你睡覺沒想和你打架啊,說真的,這個姿勢我們也沒試過,不如今晚來試試?”“試個屁啊,小爺要睡覺。”我不客氣地把指甲陷到他肉裡,他呼呼吸氣:“痛啊。”
  “我被你整天亂搞我就不痛?”我丟開他爪子,脫掉褲子往床上爬。
  “寶貝,你真主動。”我哪裡主動了,分明是他自己想歪。我脫褲子是為了上床睡覺,不是為了跟他亂搞,我嚴正聲明,他裝做沒聽見。從后面一把抱住我,一隻手伸過來摸我腿間,我隻穿了條秋褲,一隻腳搭在欄杆上准備上床,另一隻腳還踏在地上,反手撞他,他勒住我手臂束縛在腰間。一隻手緊緊環在我腰上,空著的手趁機拉開我褲腰伸進去,冰冷冰冷的,我激靈靈打個寒戰。回頭咬他肩膀:“你不是……下午才做過,萬年發情獸。”
  “那一點怎麼夠?”他冰冷的手指在我身上肆虐,我冷的發抖:“不夠?那你下午做的算什麼?開胃小菜?”
  “那是……寶貝,你沒聽說過這句話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下午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他得意洋洋的在我耳邊說,咬一咬我耳垂,舌尖色情的伸到耳洞裡。
  我絕倒。這句話也虧他能用在這種事情上面,老祖宗要聽見了非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劈死他不可。
  “我就是等著晚上這曲才要蓄精養銳,保存體力。”
  “那下午在我們宿舍要做到底的是哪個混蛋?”蓄精養銳?他根本就是萬年勃起症。他摟緊我,不知羞恥的下身貼著我磨蹭,我吸口氣,這混蛋把我往前按,他還真的想站著來一次。
  我抵不過他軟纏硬磨:“到床上去。”
  狹窄的床鋪容不下兩個180的大男生,在我們的折騰下吱吱呀呀的響,我真害怕他什麼時候就會塌下去,完成它不夠光榮的使命。我抬腿踢向雷:“這床沒事吧?”
  “有事我們就換張……反正這邊……有四張床。”
  那天晚上我們做的很瘋,從晚上到早上總共也不知做了多少次,隻知道早上他終於肯放開我的時候我全身上下已經沒有知覺了,累的連腿都合不攏。為這混蛋不分時間地點的亂發情我在那天之后的一個星期我都在發燒,整天躺在床上扮病號,指使秦沁端茶倒水。秦沁很憤慨,一邊念叨著“祈願你在哪感冒的就該在哪待著讓哪的人伺候你,跑回來折騰我們算什麼”一邊幫我拿感冒藥倒開水買盒飯。
  我躺在床上恨恨的想,是給讓那混蛋伺候我的,誰讓他折騰我一個晚上害我著涼。可是從那天早上起來這麼多天我就沒再看見那個沒良心的混蛋,也不管我發燒到隻能躺在床上隻管自己四處玩樂,說不定還趁著我不能起床的機會四處勾搭美女。我哀怨的程度不下被迫做牛做馬的秦沁。
  秦沁問我:“你們兩個打算怎麼辦?”
  “就那麼辦唄。”
  秦沁不語。
  “我心疼胃疼腦袋疼,秦沁寶貝麻煩你再給我點胃藥。”
  “靠!他媽的誰是你寶貝。”秦沁現在最恨我叫他秦沁寶貝,從某一天他無意間聽到我和向雷在電話裡打情罵俏亂叫心肝寶貝以后。“你那心肝寶貝還不知道到哪風流快活去了,留下這麼個病號叫人伺候。”
  “誰啊?誰風流快活去了?秦沁你可別冤枉我。”秦沁嘴裡的我“那心肝寶貝”笑瞇瞇的踏進門來,手上提著個方便袋,一樣一樣的拿出來給我看,“寶貝,看這個。”他獻寶,我盯著那個古怪的帽子琢磨半天也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后天是聖誕節。明晚我們一起過。”他誕著臉貼過來在我臉上“波”的親一口。秦沁看他進來馬上就出去了,留下他對著我這個病人胡作非為,肆無忌憚。他胡亂摸著我額頭:“怎麼還沒退燒啊。”
  “明晚的燭光晚餐看來要泡湯嘍。”他低下頭,額頭對著額頭,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嘴巴……對著嘴巴。
  “咳、咳。”倏地分開,秦沁站在門口斜著眼睛看屋頂的日光燈,我知道他在向雷走了以后一定會說“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
  我咳嗽一聲:“我們什麼都沒做。”
  向雷邪笑,秦沁舉手:“是我眼花,看錯了。”
  “明天一定要好起來啊。”向雷拍拍我,瀟洒的走掉。不忘對秦沁打個招呼:“謝啦,再照顧他兩天吧。”
  秦沁繃著臉:“祈願是我哥們。”
  聖誕前夜我又活蹦亂跳起來,跟了向雷去吃他所謂的燭光晚餐。拘於金錢,晚飯其實很儉朴,自己買了蠟燭在15103點起來就算是浪漫過。燭光下我與他都笑得十分鬼祟,因不能忍受這所謂的浪漫氣氛。晚飯在狂笑和狼吞虎咽交錯中完結。之后向雷提議去A大參加聖誕舞會。我們去了A大,沒有參加舞會,都不會跳舞。A大在那天晚上放了很多漂亮的煙火,我和向雷在煙火下牽了手散步,在那個據說鬧鬼的湖邊擁吻,互相取暖。
  晚上是睡在15103,向雷的宿舍,毋庸置疑。經過08樓時依稀聽見秦沁在陽台上叫“遲杭柯桉出來看上帝”。向雷就是我的上帝,我握住他的手如此對他說,隻有在完全的黑夜裡,才不會為自己居然擁有這種肉麻的小女人心態羞愧。我是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縱然他並不出色,縱然他自私霸道,縱然他不是最好,最染他不是我最初愛上的人。
  向雷的回饋是在晚上分外的熱情努力,聖誕后我繼續感冒,直到寒假。
  寒假時我見到方芳,自高考后第一次見她。暌違兩年半的第一次見面。我和向雷一起去的,三人坐了三方。方芳和向雷談笑風聲,獨我如坐針氈,不停扭動。我偷眼看方芳,她是完全的鎮定自若,渾似遺忘以往。向雷看我數眼,眼眼都是嘲諷,我在桌下掐他。他微微吸氣,轉了頭仍是和方芳相談甚歡。原來有心結的隻我一個,其他人都可將過去當作他人故事對待。
  春節時向雷父母回老家過年,向雷堅持留下。老媽得知后邀他來我家過年,整整三個星期,我們厮混在一起。光明正大的吃一鍋飯,光明正大的睡一張床,光明正大的從同一個人手上接過壓歲紅包。沾了他的光,在他父母回來后,我收到份超過我老媽送出的紅包。眉花眼笑到老媽以為我不慎中了體彩,不知老媽知道我那麼高興是因為向雷說那個紅包就算是他父母給媳婦兒的見面禮會有何感受。一路喜氣洋洋到開學,逢人就笑,融霜化雪。
  大三下學期的課排的有點緊,但我還是忙裡偷閑和向雷出去玩。祈歡一直叫我去南京探望他,以前一直推忙不想出去,這次向雷建議五一前一起出去玩一次才終於得以成行。
  
  10
  按慣例,五一、十一的假期我都是不回去的,但今年形勢不同。大三暑假就要開始實習,老媽要求今年五一假一定要回家待著承歡膝下。向雷同樣是暑假實習,我們商量了一下就決定五一一起回去,在此五一前一周,我們約好蹺掉周五的課程,搭乘周四晚班車去南京玩順便探訪祈歡。三天旅程祈歡全程陪同,陪玩陪吃陪喝,晚上虎視耽耽隻差說要陪睡。如果不是因為祈歡在保姆和保鏢的職責之外還兼了活動提款機一職,向雷早就不顧我的勸告發飚趕人了。
  祈歡算得上是有風度,對著向雷也能表現的彬彬有禮,進退有節。對我們的關系不聞、不問、不說。但是眼光裡偶爾流露出的擔憂和責怪足以讓我警惕,怕他在向雷面前問出不該問的問題,說出不該說的話。這三天我基本寸步不離向雷身邊,祈歡到底沒有找到機會詢問我們現在的情況。
  等他問出那一句“你打算以后怎麼辦”的時候我已經回到合肥,上了火車站到大學生公寓的公交車三分鐘以上。早上八點,上班高峰時期,車上擠滿人,對面有公交車擦過的時候可以從對方車的擁擠狀況猜測自己所乘車的滿載程度。火車站是首發站,我和向雷搶到一個座位挨在一起擠了一站后被迫發揚精神讓給位拿著老年証上車的老婆婆。
  短信鈴聲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裡。被我們讓座的老婆婆一直沖著我笑,我回她一個笑容眼神游移數周后發現她仍然盯著我,我開始毛骨悚然,以前看的鬼片情節都在老婆婆菊花一樣的笑紋中浮現出來。雙方僵持了一分鐘后,老婆婆先開金口:“你的手機在響。”
  向雷研究了我們的對峙半天,哈哈大笑,手臂環過我腰從上衣口袋裡取出我的手機。屏幕上顯示“1條新消息”。
  發信人祈歡。簡單的幾個字。
  “你打算以后怎麼辦?”
  我扭頭看后面的向雷,他一手抓著吊環,一手摟著我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小小的打了個嗝,豬頭,明明早上什麼也沒有吃。
  我靠著向雷,頸旁是他的呼吸,他硬硬短短的頭發蹭在耳邊,痒痒的。
  耷拉在我肩上的頭動了幾下。我握住他拿手機的手,稍稍用力。
  “打算怎麼回?”他把手機交到我手上,笑呵呵的問我。以我對他的了解,這句話裡絕對是看好戲的成分多於疑問。
  “你說呢?”我回眸給他一個笑容,唇擦過他的。摟在腰上的手緊了緊。公交車恰在這個時候來個緊急剎車,紅燈。
  由於慣性,我整個跌到他懷裡,車上的人罵罵咧咧。趁著混亂我們接吻,蜻蜓點水一樣的一觸即分。剎車時沒有拿穩,手機掉了出去。老婆婆把掉落到她身上的手機遞給我,笑瞇了的眼似乎表示她一直在看我們。我接過手機后她還在對我們東打量西打量,我一陣心虛,生怕她看出我和某人見不得光的奸情。
  “倆孩子感情真好。”老婆婆感嘆。
  身后的某人回她一個禮貌的野獸派微笑,用鼻子蹭蹭我的臉。抓吊環的手改抓車窗上方的扶手,雙手一起搭上,將我圈在他懷裡。我看看老婆婆,她依然以少年人感情真好的眼神對著我們,我噓口氣,放心的往后靠,享受人肉沙發的服侍。
  向雷從后面看我怎麼回祈歡的短消息,我瞪了他N眼他也裝做不懂得人權和隱私這回事的存在。寫寫刪刪,都不滿意。忽然想起以前存的一個搞笑的短信,立刻調出來迅速加幾個字發給祈歡。
  向雷不滿的用牙磨我頭發:“怎麼這麼快就發送完?我還沒看到。”
  “你要看。”
  “當然。”
  我鬼鬼祟祟的笑:“那我發給你。隻能我發給你。”我著重后一句話。這是隻能我發給你的短信,他人都不可以。向雷,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麼?
  向雷的收信箱裡一排排都是“祈願”。看著自己的名字在別人的手機上排列的那麼整齊很有成就感,尤其是知道對方是看完短信就刪的人的時候。我冽著嘴笑。向雷拍我一下:“你有毛病啊。傻笑個P。”
  “看短信看短信。”我不理會他的臟話,笑沒了眼的叫著。
  “從現在開始,老子隻會恨你一個人,答應你的每一件事都要放鴿子,對你講的每一句話都要違心,一定要欺負你罵你,要鄙視你,別人欺負你,老子要在第一時間出來一起欺負你,你開心呢,老子要弄得你不開心,你不開心呢,老子就讓你更不開心,永遠都要你覺得我是你夢裡面最萬惡的的男人!!!”向雷輕聲念出來,吐納的氣息弄的我耳朵痒痒,心也痒痒。舔一舔嘴角,回味在火車經過隧道時緊密的擁抱急切的親吻。在南京的幾天,礙於祈歡的全程陪同,白天又都是在公共場所,游人眾多,根本找不到機會親熱。晚上累了一天更是倒頭就睡顧不解決睡眠以外的其他生理需要。一定是被這頭萬年發情獸傳染了病菌,才會有這種欲求不滿的病態思想。
  “你發給祈歡的也是這樣?”他話裡的醋味和我剛才那句有一拼。
  我竊笑:“當然不是。你不是看見我加了句話嗎。”
  “我沒看清你就刪了。”
  “……我隻會這樣對向雷。”
  “什麼?”
  “我加的那句話。”
  過了一會,我問:“你不回短信?”
  “回。”他很認真的把手機拿到我看得見屏幕的地方,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上去。開始我很好奇他為什麼不直接寫完發給我,等全部看完心底開始彌漫著名為“感動”的情緒。真難得向雷也有打溫情牌的時候。晚上一定好好回報他,我舔舔嘴,什麼時候開始有這麼下流的想法?
  “你那一付要笑不笑的臉算什麼?”
  我身子往下滑,頭枕到他肩上,然后歪頭看他。他的臉臭臭的。
  我看看四周,趁著到站前的混亂和人口流動拉下他的頭就是一吻。“其余的晚上再說。”我眨眨眼。他眼一亮,期待某些事的不光我一個。
  小心的把這個短信保存下來,就算知道它的原始作者不是向雷,我還是同樣感動。他肯記得,肯把這句話說於我聽,我就很開心很滿足。我其實比自己以為的好打發的多,他一個不經意的示好就可以讓我傻乎乎的念叨到天荒地老。
  旁邊的老婆婆已經下車,座位空出來過一次。我和向雷都沒興趣去坐,寧可摟抱著站在車窗邊。向雷輕輕咬著我的耳朵,我反手掐他的腰。耳垂是我的敏感帶,再咬下去我真不敢保証會出什麼事。
  和向雷用眉眼交流,忍不住想若世間真有“郎情妾意劍”,也許我和向雷真的能達到雙劍合璧的境界,以我們這一刻的默契。
  拿在手上的手機響起來,切斷我們之間的眼神交流。
  “我為你穿過高山,我為你越過海洋,親親我的寶貝……”我聽著手機鈴聲,跟在后面哼唱。
  身邊的人用怪異的眼光看我。
  “你他媽不接電話發什麼瘋?接啊!”向雷替我按了接聽鍵。
  “秦沁……”我聲音裡都帶著笑意。
  “祈願,你他媽現在在哪?”秦沁問的很急。我答:“在南京。”
  “少給我胡說,到底在哪?”秦沁有氣急敗壞的傾向,我很詫異,和向雷對個眼光。“在公交車上,到三孝口了,很快就能回宿舍。怎麼?急著要你的禮物?”
  “什麼?”秦沁大喝,“你不是打算趕中午的車回來的嗎?”
  “計劃變了。”我聳聳肩,難道我還能跟你說因為在外面有祈歡監視著我和向雷沒法親熱欲求不滿所以急著回來嗎?
  “你們快回來吧。直接到宿舍,我們幾個已經都在宿舍。”那邊換了柯桉講話,不象秦沁那麼氣急敗壞,可是語調中透漏出來的擔心還是讓我警惕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今天是周一,上午有課,秦沁遲杭也許會無故蹺課,但是柯桉不會。
  “回來就知道,電話裡不方便多說。”柯桉切斷電話。
  “隻好等回去了。”
  “向雷……柯桉說‘你們’,看來出的事跟你我都有關系。”我臉色倏地一變,跟我跟向雷都有關系的事。
  “別杞人憂天。”向雷摟摟我肩,“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要不是心有挂慮,我會表揚下向雷的成語造詣。
  直奔回公寓區,在路上遇見幾個熟人,不見異常,我鬆了口氣,看來沒有發生什麼毀天滅地的大事件。
  柯桉秦沁遲杭都在宿舍,面色凝重。我很不習慣,隨口開個玩笑緩和氣氛:“誰失戀了還是誰有私生子了?這麼嚴肅可真不是我們417的風格。”
  “你自己看。”柯桉讓開一直擋著的電腦屏幕,我走過去。極大的一張照片佔了整個屏幕。我定睛一看,驚訝。
  “怎麼會有我們的照片?”
  “你仔細看。”
  是從網上存下的網頁,我一皺眉,認識到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我和向雷的合照居然流傳到網上去。關鍵是我們並沒有照過這樣的照片,我的記憶裡,除了高中畢業合影,我和向雷還沒有在同一張照片裡出現的經歷。
  “這是怎麼回事?”我問。
  “先說下事情經過比較好。”遲杭開口,“上午第一節課的時候我有個在烏合之眾當管理員的朋友打電話給我問你是不是我們宿舍的。后來他就叫我找太電腦聯上網去烏合之眾的群魔亂舞版看看。這些照片都是今天凌晨上傳的,對方不是行家,我已經拜托朋友刪了這帖子,他也答應幫我查發帖人的真實身份。”
  烏合之眾是住在大學生公寓區的幾個學校的人聯手搞的一個BBS論壇,經常有些烏七八糟的消息傳出來。這一次我和向雷有幸成了主角。
  “這個帖子是我們在學校那邊存了份傳過來的,烏合之眾的已經刪了,你可以放心。”
  從四周景物和環境看,應該是我和向雷去南京的前一天被偷拍的。地點是農大拐角的樹林。
  第一張照片上我穿著件紅色上衣,跨騎在向雷腰上,雙手按在向雷肩上,瞇著眼看頭頂的陽光,笑的很張揚很欠扁。向雷的手扶在我腰上。
  第二張仍是跨騎的姿勢,單手抓著頭頂的樹枝,另一隻手揉著向雷的頭發,頭低著,和抬頭的向雷倆倆相望,臉上的笑容曖昧的一塌糊涂。
  第三張我拉開T恤的下擺,大笑著往向雷頭上蒙去,向雷側著頭要躲不躲的。
  第四張T恤罩在向雷頭上,露出一點腰身,向雷的臉緊貼著我的小腹,我的雙臂向上伸展開來,向雷托著我的臀抱著我轉圈。
  第五張是我們摔倒在地上,我的T恤被卷到胸口上,向雷趴在我身上托著下巴看著我。我的腿交纏在他身后,雙手撐在草地上支起上半身。嘴角的笑意就是偷拍的照片角度不佳鏡頭模糊都能看出來飄蕩著滿滿的幸福因子。
  帖子的標題是“如果這都不算愛”,裡面的內容很簡單,說的是上學期的點歌事件。綜合上照片和標題,煽動性十足,其用心也昭然若揭。
  我蒼白著臉看柯桉他們的反應。
  “或者我們應該先說說你和向雷的關系?”柯桉試探著問。
  “戀人。”就算我想否認,那些照片中我一臉沉浸在戀愛中的SB才會有的白痴笑容都已經出賣了我,更何況我不想在他們幾人面前撒謊。
  “雖然帖子已經刪掉,但是刪帖之前的瀏覽次數可以表明已經有不少人看到過這張帖子,照片和正文很有感染力。如果不小心應對,對你對向雷都會產生不良影響。”柯桉和遲杭互看一眼,“而且不排除發帖人重發的可能。”
  “烏合之眾雖然是公寓區玩票性質的論壇,來的人都是這個區的居民,但是萬一有人生事把帖子轉發到工大或者A大的BBS去……”
  “那我和向雷都得受處分。”我喃喃,接到電話時不詳的預感竟然成真。向雷從后面抱住我。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溫暖有力。
  “絕對不能承認你們的關系。”遲杭叮囑,“我這邊會盡快查出是哪個王八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看我怎麼收拾他。”
  “先裝做沒事,裝不下去就撐著,反正打死不承認你和向雷是戀人關系就對了。這樣做也許對你和向雷都不公平,但這個社會對同性戀情的寬容度遠低於整體受教育程度。”柯桉一手搭到我肩上,“祈願,相信我們會支持你。”
  我點頭,對他們我自然是信任的。但是……
  “向雷……我們分手吧。”我拉開他抱著我的胳膊,走開兩步,不敢正眼看他。
  他一伸手,揪住我衣領。“你說什麼?”眉頭挑的高高,臉上隱現暴戾。
  我垂下眼:“分手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漂亮的女生交往嗎?你不是一直想要左擁右抱嗎?如果我們現在分手,我就不會再纏著你,你也不用背上變態同性戀的名聲。”
  “啪!”臉歪到一邊,我吸吸鼻子,忍住淚水。一個耳光換來分手,代價也不算很大。
  下一瞬被他抱到懷裡,鼻子撞到他胸口,鋼筋鐵骨一樣,我鼻子生疼,眼淚掉下來。
  “他受了點刺激,發小脾氣。”我聽見向雷對柯桉他們說,“你們和我商量就行了,他的事我能做主。”
  我掙出來:“你瘋了。要是被學校知道你就完了,好不容易差一年就能畢業了,你不想在最后關頭被開除拿不到畢業証學位証找不到工作流落街頭……而且被你爸媽知道說不定會和你斷絕關系趕你出門再不認你。”我一口氣說著,被自己的想象嚇到,又被口水嗆到,連連咳嗽。
  他拍拍我的背:“看不出來你想象了還真……老土,八點檔電視劇看多了?”
  我撥開他的手:“向雷,我不喜歡你,我和你就是玩玩,就是這麼回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今天我和你分手是分定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按倒在就近的桌子上,單手撐著桌面,膝蓋強硬的擠進我腿間。黑亮的眼直視著我,半趴下來,附著我的耳朵說:“你再提分手這兩個字我現在就上了你。”我呼吸一窒,他掐我脖子的手已經順著領子伸進去,沿著脊椎骨往下滑動。
  “你……”
  眼前一花,迎面而來、鋪天蓋地的都是他的吻、他的氣息,纏繞的是他的舌頭,咽下的是他的唾沫。我困難的呼吸,拼命踢著他抓他的后背不讓自己淹沒在他暴力攻勢中。他的吻越來越色情,游移的手也越來越向下。我掙扎著喊停,手腳並用,后腦的頭發掌握在他手中,緊緊向后拉扯著。他舔著我的唇角,一下下,在我無力阻止的情況下濕熱的舌頭滑到頸部,喉結被他含到嘴裡,牙齒時輕時重的咬嚙著。
  “停下來……”我大喘氣。推開他亂蹭的腦袋。越過他的肩觀察柯桉他們的反應,要是他們有一絲的不屑或者惡心我真的會無地自容。
  柯桉看著窗外,秦沁很專心的研究屋頂的電扇的轉動方向,遲杭抱著胳膊靠在對面的桌子上饒有興味的對我笑。我臉燒起來。
  向雷意猶未盡的抹抹嘴,沖著我咧咧嘴,露出一口刺眼的白牙。我甩手就想給他一巴掌,他握住我手腕。“祈願,還記得我在火車上和你說的那句話嗎?”我腳一軟,跌到他懷裡,他接住我,得意地笑。我這下真想甩自己一巴掌,就這麼句話我就感動的投懷送抱,還真容易收買,沒骨氣,沒氣節,沒原則。
  他拖著我在椅子上坐下,柯桉他們充分認識到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立場和原則以及我和他之間誰說話更能算話一點直接拋開我和向雷商量了
  起來。我窩在向雷懷裡不出聲。
  “如果有來世,就讓我們做一對小小的老鼠吧。笨笨的相愛,呆呆的過日子,拙拙的依偎,傻傻的一起。即便大雪封山,還可以窩在暖暖的草堆緊緊的抱著咬你耳朵……”我默念著向雷在火車上發給我的短信。可是……向雷,如果真的暴光,如過真的大雪封山,我們這世還能抱在一起,還能依偎在一起,還能在一起過日子嗎?
  靠在向雷胸口,聽著他心臟跳動的聲音,感受他大笑時胸腔的震動,我閉上眼,痛恨自己的懦弱。
  “祈願,你以前無論除了什麼事情總會有人幫你承擔起來,方芳或者祈歡,但是這件事你一定要自己面對。你也要相信我,我會和你一起承擔。”向雷擰住我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認真堅持。
  “我們也會支持你。”說話的遲杭,微笑的柯桉,默默關注我的秦沁。
  “好。”我啞著嗓子,千金一諾。不管怎樣,向雷,隻要你說會和我在一起,我都會相信。隻要你不放棄,隻要你願意,我不會先放手。學校會處分,社會不見容,父母不認同,都不算什麼。向雷,我隻要你,隻要你和我在一起,一切我都不在乎。祈願,從來就不是堅強的人,但願意為你,堅持這一次。我害怕的,我擔心的,我恐懼的,一直都是你不再和我在一起。能得你一句和我一起承擔,此后便是上天入地都尋不得容我的地方我也不悔。
  “喂,祈願,你也說句話啊?好歹我們是在為你的事出謀劃策,你不發表意見也得給個明確態度啊?”
  “什麼?”我茫然的問。
  “靠!祈願,也別把你自己當初出生的純潔嬰兒了,拿出你玩CS時槍槍爆頭的狠勁來,我就不信解決不了這麼個隻敢暗地裡興風作浪的小耗子。”秦沁咬牙切齒,那發帖子的人現在要在他面前的話我們就有幸能見識到滿清十大酷刑的現代演繹版了。
  研討結果,表面上先按兵不動,至少在烏合之眾的BBS上不要有什麼出自我們這邊的動靜。發帖人身份遲杭的朋友已經去相信很快就能出來,到時先找著人再說,當然這方面由遲杭出面,他三教九流的朋友多,文的武的正的邪的都能來,務必要那小子在烏合之眾鄭重道歉承認自己是造謠生事嘩眾取寵,照片是合成,事實不存在,而祈願和向雷這兩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老友是受害者。學校那邊也要預防,有事一定要頂著死不承認決不改口。其他事情他們三個會負責搞定,我要做的就是嚴格監視烏合之眾和工大及A大的BBS,隨時發現問題,尤其是烏合之眾,絕對不能再讓那帖子再次出現的措手不及。
  當天下午帖子再一次出現,照片內容都沒變。我和向雷當時在網上,向雷當場砸了鼠標。
  “媽的小雜種。”
  “會不會是你得罪什麼人了?”我那時已經冷靜下來,問他。
  “說不定是你得罪的人。”相對苦笑,要好所得罪人,我和向雷都是好手,但是得罪到要這麼整我們的好象有沒有。
  “不用想了。他敢出現就得有被逮著的認知。”
  果然半個小時以后遲杭打電話來說找到人了,叫我們放心休息,可以收拾行李准備五一假回家了。他還開玩笑說等他解決這事回來也要盤算該去哪旅游了。我和向雷就枯坐在宿舍,很快遲杭就回來。道歉信也跟在后面就在烏合之眾貼出,言辭懇切,語氣真摯。我看到時差點為他的文採喝聲好。遲杭冷笑了半天
  說那小子就是學中文的,所以那麼會煽動人心加算機水平爛的要死,膽子也小,被遲杭的朋友威脅了下就什麼都說了。
  “根本就是無冤無仇,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他那天無意拍到你們的照片加上想起你們兩上學期那檔子事半夜睡不著就發了那麼個帖子。”
  “結果害我們嚇個半死,剛我要揍那小子你怎麼攔著我?”秦沁瞪遲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教訓那小子還怕以后找不到機會。現在關鍵是搞定祈願這事。”
  “現在柯桉在烏合之眾發帖子針對網絡真實性公開性嚴肅性等等大而空的問題饒圈,盡量將你們的事扯開……要不是顧忌到上張帖子的點擊率不低就直接揍那小子一頓還要什麼公開道歉信。”
  “謝了。”
  “自家兄弟謝什麼。”
  我沉吟半晌:“不是為這個。”
  遲杭笑了:“那又關別人什麼事呢?”
  真不關別人事我們也不用坐這了,我笑笑。
  烏合之眾風波表面上算是這樣過去了,私底下柯桉他們還做了多少事我不清楚,五一后沒有人再提起過這事,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而他們對我們態度和以前也沒變化,關於這一點我由衷感激。
  五一在家時祈歡打電話過來,再次問到我和向雷的事,那時我心態平和,把烏合之眾的帖子當笑話說給他聽。祈歡也苦笑了半天,說世上就是有這種無聊人的,自己小心點吧。對我和向雷的事沒再提起。
  大三下學期,各人未來方向已基本定型,柯桉和秦沁工作,我和遲杭決定考研。向雷說他不想再在學校裡混個三年了,寧願早點出來工作。打著實習的旗號在暑假前就從公寓區搬了出來,在外面租了房子單過。我喜歡和秦沁他們住一起,抵死不同意和他一起搬出去。那小子罵罵咧咧了半天說我不和他一起搬的話他一個人搬出來有什麼意思,又說他想搬出來就是為了在外面方便,現在在公寓區那邊我們都有點草木皆兵的感覺,難得親熱一次都打起十二分警惕心來,生怕烏合之眾事件重演一次。我笑著罵他色胚,最后還是在他的哀兵政策和軟磨硬纏加霸王作風下答應暑假實習期間和他住在一起。他高興的當場就拉我上床表示慶祝。說老實話,外面的床確實比宿舍的好一點。
  “你就不能不考研嗎?”某日某人在床上問我。
  “那是我少年時代的理想啊。”
  “方芳也是你少年時代的理想。”
  “你是不是吃醋?”我轉身要看他,他按住我的肩,“不許動,不然做了你。”
  我被口水嗆到。“我有你了,不需要方芳。”
  “你有我了,也不需要科大。”
  “這個……我要考慮一下……”
  某人飛壓到我身上,開始他每日例行勸說。目標,祈願放棄考研。附加值,祈願答應以后都搬來和他同住加任他為所欲為。
  “祈願……”在我想將身上的猛獸拖出去暴打的時候,猛獸咬著我的耳朵低聲咕嚕,“我……你”
  我昏昏欲睡的腦子有些清醒過來。“向雷,你剛說什麼?”
  “我說。”他野蠻人作風不改的轉過我身體抬起腿架他肩上,“我說我們偶爾要玩點比較刺激的。”
  “哎……你……強奸啊!!”我大叫。
  凌晨四點多,太陽公公起床了。
  我剛剛進入半睡眠狀態,摟住身邊的人,很滿意今天的氣溫。
  一直沒有問過向雷那天晚上說的“我……你”的“……”代表的是什麼。要問他,也許他會說“我干你”“我上你”之類。
  但是……他的手一直在我身邊,足夠。
  如果這都不算愛,還要怎麼的表白才不算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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