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 音塵絕 - 天娜

一個月前看的文
好像是渣攻 其實文好普通, 故事大約就是攻與青梅都是大家族, 然後失散了, 之後攻不停找青梅順便撿些和受相似的人回家. 納了七個妾(3男3女 受是其中一個之後攻又擄了個男妄回來虐受) 劇情好猜, 也狗血, 不太推, 文筆非常一般. 文荒時可以一看.


文案

- 塵絕,你有雙好看的眼睛,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 他漂亮還是我漂亮?
- 當然是你美得多。

我是塵絕。不是阿塵。
我是塵絕。不是阿辰。
我是塵絕。音塵絕的塵絕。
昔日青青今在否?物是人非事事休。

“阿塵,我來接你了”

鍾聲絕,夢醒,人淚,愛已成往事,化做風塵遠去。
許你的三生三世,到頭來,卻連一世都留不住了。





夢斷 夢續 夢纏 夢醒
是也 非也 情也 忘也
道盡一場紅塵 訴盡一場魂渡
然後 繞回了原點
迎來 你我的訣別

我說 我叫塵絕
音塵絕的塵絕

音塵已絕 知非一日
月月夜光 總是織夢
原來 已是流年光景

你說 從今起 你就是我的阿塵

阿塵 阿塵 阿塵
我終不是你心裏的阿辰
那宛如星芒璀璨的你的致愛
阿辰



第一回

塵絕跨進桐家大門的那一天 , 天空飄起了微微細雨。

在秦月樓的那幾年裏頭,他早已出落的閉月羞花,輕柔的烏黑秀發盤起,隨性散落的絲絲在額前兩頰偶爾靈動。
他笑起來,嘴角邊有兩個淺淺的梨窩,伴著如星辰閃耀的雙眸,點點勾人入心。
桐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被他那雙攝人魂魄的雙眼而吸引。
桐少說,塵絕,你有雙好看的眼睛,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塵絕問,他漂亮還是我漂亮?
問這話的時候,他薄而上翹的雙唇抿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紅豔豔如待人采摘的果實。
桐少說,當然是你美得多。
然後,吻上了他的雙唇,汲取著那甜蜜的味道。

一夜後,桐少給塵絕贖了身,帶回了桐府。
秦月樓的老鴇雖不舍搖錢樹的離去,卻在看到那金燦燦的黃金後,把眼直直笑彎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
老鴇說“塵絕你好福氣,跟了有財有勢的桐少,以後吃香喝辣的可別忘了媽媽我”
塵絕道“媽媽好說,過去那些年媽媽賞我的情分,我是怎麼地都不可能忘的”

塵絕自從十五歲被賣進秦月樓已整整三個年頭。
第一年,他逃過不下五次,卻終究還是會被捉回來。
倔強的少年在一次次摧殘般的調教中被磨平了棱角,終於在第一年的年末,掛了牌成了秦月樓的紅牌小倌,從次墮入紅塵,輾轉輕笑間失了最初的真顏。

老鴇聞言明白塵絕是想起了那些年受的苦,不屑道“塵絕,若沒媽媽那些年的細心調教栽培,你早就餓死街頭,今日哪能那麼好命的跟上桐少?看看這樓裏的小倌,沒幾分姿色的,就只能是下等的男娼,比起你當年更是慘上萬千,你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塵絕望了眼一邊包廂裏被幾人壓著輪番蹂躪的下等小倌,心下一片淒然。
“塵絕,跟了人就好好的過,你這一走媽媽我可就要全心扶持晴蓮補上頭牌的空位,若你將來被人踢出府,就算回了秦月樓,也不會再是現今的紅人,沒得資格挑客人了,到時才是最淒慘的,媽媽是疼你,才給你說這些個道理,你自己就好自為之吧”
“謝媽媽教誨”
塵絕明白媽媽說的都是真理,在這煙花之地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媽媽看的多見得多聽得多,心也就早在這紅塵亂裏的給冷生了,所以才能狠心的將他們一個個拽進這個染缸,卻又期盼著他們有條活路走下去。


說起桐府,臨安沒有人會不知道。
桐家世代經商,本就富貴,又有親戚在朝中為官,去年更是將大女兒嫁入宮中成了皇帝的寵妃,於是,連帶著,桐家也越發飛黃騰達起來。
一年前,桐家從杭州遷來臨安,著實讓臨安未出嫁的姑娘們望穿了秋水。
原因就在於桐家如今的當家正是已逝的桐老爺唯一的寶貝兒子,二少爺桐雨秋,人稱桐少。

桐雨秋,年滿二十有一,世家公子的脾性裏卻多了份張狂瀟灑。
沒有人不知道這遠近馳名的桐少年紀雖不大,卻是風流倜儻的很,街頭巷尾的惹了不少春風碎語。
桐少尚未娶正室,但小妾已納了五人,三女兩男,分別住在桐府隔湖相望的兩間苑落裏。
女妾住的叫玲瓏苑,男妾住的叫玉蕭苑,當中隔著的湖叫碧心湖,是照著當年杭州桐家老宅那湖開鑿的。
因兩苑正是在碧心湖東西兩側,於是,被桐府的下人們戲稱為東西二苑。
主宅處於碧心湖坐北朝南之地,由正堂穿過客殿、客宅,再橫跨碧心湖上的水月橋,經含暉亭、水廊,見著瓊華園,園後那片辰秋閣,就是桐少所住之地。

去秦月樓接塵絕的,是桐家管家桐毅,四十開外,精明的臉面,溫和裏透著股威嚴,除了桐家主子,其他人都管他叫毅爺。
毅爺領著塵絕來到了玉蕭苑,一邊介紹桐府大院的格局,一邊講著家訓祖規,他瞧著塵絕乖巧憐人,也就上了心的囑咐了些有的沒的。
比如,桐少寵男妾多過女妾,或者,桐少討厭人爭風吃醋,又或者,若得寵愛,桐少便會叫了去他的辰秋閣一起小住上段日子,如此雲雲。
塵絕拜謝了毅爺教誨,這才在玉蕭苑裏的一間小室休息下來。

到了第二日,桐雨秋喚齊了妾室六人一起共進早膳,順便就把塵絕介紹進門。
東閣裏頭三妾分別是大妾靜兒,二妾芙蓉,三妾小曼。
西閣裏頭的兩個男妾是大公子離瑤,二公子瓊玉。
桐雨秋讓塵絕坐在自己一邊,笑瞇瞇地捏著他手問“可還習慣?”
塵絕慌忙點點頭,說“很好”
桐雨秋又道“有什麼缺著少著的,記得開口找管家要,這些天我忙得很,也就照顧不上你了”
“沒事兒,少爺忙吧,不用管我”
桐雨秋瞅著塵絕越看越喜歡,不僅調笑道“怎麼地進了門,到不見你在秦月樓裏頭爽氣了?害羞?”
塵絕擡起頭瞄了眼桌上其他幾個妾室,才道“少爺盡笑話我”
桐雨秋笑著親了親他臉蛋,對離瑤和瓊玉道“這下好了,湊齊六人,你們到成對數了,離兒,小玉,以後阿塵跟你們一苑,可要相親相愛哦”
“ 少爺放心,我們會照顧好阿塵的”回話的是一直淺淺盈笑的離瑤。
這頭瓊玉也湊上了熱鬧,孩子心性的他烈著性子道“少爺,我要真跟阿塵相親相愛,你會不會拔了我的皮?”
“就你頑皮,別扭曲我的意思,當心打斷你個小浪蹄子的腿,看你還去哪兒給我招人”
桐雨秋伸手敲著瓊玉的腦袋,又看向三個女妾道“等會我要去蘇府,靜兒你準備準備,跟我一塊兒去”
“奴家這就去準備”


早膳用完,各人也都回了苑。
塵絕在秦月樓時,習慣了傍晚掌燈接客,糜爛一夜後,要到第二日午後才起得了身。
而在這桐府,自然不比那時,卻無法一時習慣這樣早起,只好抱歉的拒絕了離瑤和瓊玉的相邀,回了屋摟了錦被迷迷糊糊補眠。
恍然一夢間,他回到了在秦月樓第一眼看到桐雨秋時的情景。

酒醉金迷,他撫著琴,幽怨的一眼飄向樓台。
二樓包廂內,一手摟著小倌,一手撐著下顎的華衣男子正朝他望來。
眼光相撞,他一時竟迷失在那深不可測的黑眸中,久久不能平覆。
於是,再回首,看到華衣男子已走近身前,他拈著笑,摸著下巴,問
“你是誰”

“塵絕 音塵絕的塵絕”

“原來你就是紅遍臨安花街柳巷的秦月樓頭牌 塵絕”
桐雨秋有些詫異,隨即又恢覆平靜。

一剎那而已
塵絕已看到了那個眼中,是與一般人無異的,尋味而好奇的眼光。
仿佛就此能打量出他的身價,然後權衡是占有還有露水一場。

塵絕這三年來的殷殷冀盼
由那時開始從心底滾滾冒出,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氣泡,在太陽的蒸發下消失無蹤。

音塵絕 第二回
建檔時間: 1/12 2008  更新時間: 01/12 2008
第二回

入府三日,塵絕都沒能見著桐雨秋。
直到第四日,忙活了幾天的桐雨秋想起了塵絕,喚了管家來讓塵絕搬進了辰秋閣與他同住。
桐雨秋的規矩,新進府的必先與自己同宿幾日,而這日子的長短,只看受寵的程度而言。

塵絕又一次,在管家的帶路下,穿過水廊和瓊華園,頭一遭走進了辰秋閣。
“辰秋閣”擡頭看著那塊看似陳舊卻亮噌噌的木匾,塵絕喃喃著失了神。
“三公子,瞧什麼?少爺可在書房等著呢”毅爺在前頭催著
“恩,這就來”加快了腳步跟上了毅爺,塵絕一路小跑著,終於停在了桐雨秋的書房門口。

“少爺,三公子來了”毅爺朝屋裏頭喚了聲。
“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毅爺得了桐雨秋的答覆後,朝塵絕點了點頭,輕輕推了他肩膀讓他進屋。
跨進書房,迎面而來的是股淡淡的墨香。
桐雨秋正在埋頭書寫,剛勁的筆端在白色的宣紙上流雲般行走,待他擡起頭,才發覺塵絕已呆了般靜靜地駐守在一邊凝視著他。

“塵閣”
讀出紙上的字,塵絕迷惑的看向桐雨秋。
“你的屋該有塊木匾才是,明天找人照這個去刻一塊給你掛上”
桐雨秋執起塵絕的雙手,溫柔致極道“三日裏都做了些什麼?無聊不無聊?”
“拖少爺的福,一點兒也不無聊,不是和離兒下棋就是陪小玉玩鬧,要不自己看書撫琴,比在樓裏時清凈悠閑得多了”
“ 這就好”桐雨秋又道“管家應該跟你說了吧,這些日子住我這裏,待過段日子再搬回去”
“小人知道”
桐雨秋貼著塵絕的臉,一點點開始輕咬塵絕的耳垂,還不忘呼著熱氣,說
“阿塵,這些日子可要辛苦你了”
塵絕在風塵中滾煉了那麼久,怎會看不懂桐雨秋眼裏赤裸裸的欲望,半推就間,軟著聲音道
“少爺,這兒可是書房”
“好,那咱們回寢室”
桐雨秋一把橫抱起塵絕,朝著睡房走去。

“阿塵,你該多吃點,輕地都能飛起來了”
桐雨秋作為商人,並不算健壯,瀟灑纖長的身子骨,看起來到像個清秀風雅的書生,只是,與他比起來,塵絕就更瘦小柔弱,怎麼地都不似十八歲少年該有的身型。

塵絕還來不及回答桐雨秋的話,就開始在欲海中沈浮,他看到桐雨秋的臉一點點放大,在他面前搖晃。
身下包裹著的火熱,在一進一出間點燃了全身,渾渾裏,他記起了老鴇的話

那年,他才十五歲。
老鴇說“作男娼的,身子本就不比女子輕柔,要想客人喜歡,就得保持住自己羸弱纖細的身體,吃的要少要清淡,不然,就別混了”
於是,他一年比一年輕,跳起舞來更加輕盈動人,而在床榻間,客人也總是讚美他的身子,剛柔適宜,讓人流連忘返。

情事後,靠在桐雨秋懷裏的塵絕喘著弱弱的細氣兒想,或許,他是該多吃點了。
而這樣的想法,在他第二日吃了個油膩膩的雞腿卻全吐了後,也只能給打消。
然兒,讓他意外的是,桐雨秋卻註意起了他的飲食,著了人小心伺候著調養,一心裏只想把他養胖些。
桐雨秋說“還是有點肉兒的好,全是骨頭,晚上睡覺都咯我的手”
說這話時,桐雨秋的眼裏頭是滿滿的心疼和寵溺,硬生生把塵絕斷了的心給補上了線,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疤痕。
而對於以後的塵絕,再回想起來,那只不過是給了塊糖再給你一巴掌,甜蜜著疼痛,食之戳心。
可是,吞下去的糖是摳不出來的。
這個道理,他該早些得懂。


一晃眼,住在辰秋閣已經一個月。
期間,桐雨秋也帶著六人一起出遊踏青。
一行人在山頭拽著風箏線奔跑,合該是這個年紀該有的風貌。
桐雨秋對每個妾室都非常溫柔且美好,仿佛你就是他手心裏捧著的花朵,細心澆灌,見不得枯萎。
塵絕和小玉合放一個風箏,小玉年小塵絕一歲,但心性卻是小得更多,純純然就是個孩子,招人喜愛。
桐雨秋上前替他抹了抹額頭的汗,道“小玉,別玩的太瘋,當心出了汗著涼”
“少爺,我可健康的很”小玉仰起笑,朝著桐雨秋吐著舌頭。


幾個妾室裏,塵絕感覺的出桐雨秋最疼瓊玉。
那種打心裏寶貝著的感覺是與眾人不一樣的。
毅爺說過,瓊玉是桐少兩年前在外頭尋人時撿到的,那孩子當時臟兮兮的臉,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只是,那對發亮如星的雙眸引起了桐少的註意,這才給帶回了府。
塵絕也註意到,瓊玉的眼角眉梢很是熟悉,當有天他拿起筒鏡看著自己時,才發覺,原來,是跟自己像。
不光如此,其他幾個妾室,或多或少,總有相像的地方。
比如靜兒的臉型和瓊玉有幾分相似,芙蓉和離瑤嘴型相差無幾,靜兒和離瑤氣質雷同,小曼那對淺淺的酒窩和自己一樣。。。
塵絕還記得,桐雨秋說過,自己的眼和他認識的一個人相似。
他問過毅爺,毅爺只是嘆了口氣,說“那是少爺的青梅竹馬”
毅爺說罷,拍了拍他肩頭,寬慰道“孩子,別想太多,也別陷得太深,少爺疼你們,可終究是不會愛你們的”

“阿塵,發什麼呆呢?”桐雨秋看著塵絕盯著天際的風箏晃神,忍不住喚他
“少爺,您為什麼喜歡放風箏?”塵絕收回眼光,看著一邊拉著瓊玉手兒的人。
“以前有個小鬼總愛纏著我陪他放,所以漸漸也就喜歡上了”桐雨秋說著說著,嘴角抑止不住上揚,無形中隔開了一道墻,一面是回憶,一面是現實。
溫柔與殘忍往往就在一念之間,塵絕知道,所以只能微笑以對,然後轉頭繼續看風箏。


而一切風平浪靜的美好就在一個月零七天後停止。
那一天,塵絕在書房無意間看到了一張畫卷。
畫卷上的少年明眸浩齒,張揚著笑臉,一對淺淺梨窩,說不出的純真可愛。
畫卷下方有段小小的詩句:

章台柳,章台柳!
昔日青青今在否?
縱使長條似舊垂,
也應攀折他人手。

詩句的右側是[桐雨秋泣]四個字
而詩句的左側,則是清晰的六個字
[致摯愛柳星辰]


註釋:《章台柳》唐*韓翃,此詞出於唐許堯所撰傳奇小說《柳氏傳》,收入《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五;又見於唐孟《本事詩*情感一》

音塵絕 第三回
建檔時間: 1/12 2008  更新時間: 01/12 2008
第三回 


塵絕並不是故意的。
只是桐雨秋的一聲“你在做什麼?”著實嚇到了他
匆忙想卷好畫卷,卻偏偏打翻了一邊的燭台。
火苗竄上,痛得塵絕慌忙扔掉手裏的畫卷,才意識到自己惹了禍。
“你看你,怎麼那麼不小心,我看看痛不痛?”
桐雨秋拉過塵絕的手,一邊抄起桌上的茶水朝那燃了火的畫圈撒去。
水濕了卷,卷上黃澤擇的水印染花了畫中男子的嬌笑。
畫已殘,就如同怎麼找也找不著的人,茫茫失於人海。
桐雨秋前一刻的溫柔瞬間化成了暴風,急喘的胸口,怒瞪的雙眼。
小心翼翼得捧起畫卷,從牙縫間嘶啞出聲音“誰準你的碰?”
塵絕顯然還不能從如此快的變化中跳脫出身,怔怔得看著蹲在地上朝自己怒吼的桐雨秋,一陣茫然。
“誰準你碰他的?誰準你碰他的!”

“我只是。。。只是想找寫書看。。。”塵絕這才清醒過來。
“看書?就你一個男娼還懂得看書?”桐雨秋冷哼一聲,又道“滾,不要讓我看到你”
“少爺。。。我。。。”
“聽不懂麼?我說,滾!”桐雨秋別過臉再也沒看塵絕“管家,把三公子送回玉蕭苑”


跟著毅爺離開書房,塵絕忍不住回頭看向仍抱著畫卷發呆的桐雨秋,眼裏綴滿了淚。
“別看了,你可是犯了大錯”毅爺拉了拉塵絕,這才關上書房的門“讓少爺好好靜靜,你的傷口也要快點上藥”
塵絕聞言看向自己的右手,這才發覺,竟是被燙了個胞,火辣辣得脹痛。
“三公子,別怪少爺,少爺也有少爺的痛”
“我怎麼會怪他呢?都是我的錯”塵絕心中酸澀,卻不知該怎麼形容這番糾纏。


“毅爺,那畫上的人就是少爺的青梅竹馬麼?”
“是啊,柳公子小上少爺三歲,從小跟少爺一塊兒長大,少爺打小就疼他”
“那後來怎麼分開的?”
“少爺十八歲那年隨老爺出遠門談生意,回來後就聽說柳少爺跟家人走散,找不回來了”
“那少爺有去尋他麼?”
“都尋了三年了,一有空少爺就天南地北的找”
毅爺搖頭嘆道“柳少爺要活著,也該有你這麼大了,可憐這書香門第出來的公子,一去竟生死未卜,可惜可惜”
塵絕道“是不是已經死了?”
“輕點兒,要給少爺聽到,一氣就非把你賣了不可”毅爺捂上塵絕的嘴“以前就有個丫鬟,得過少爺的寵就嬌縱起來,一心以為少爺會收了她進房,誰曉得說了句‘死人怎麼跟活人比’,就被少爺賣進了青樓!少爺尋那柳公子是鐵了心的,你別傻呼呼往那刀尖上兒靠!”
毅爺是打心眼裏覺得塵絕這孩子親近,雖說不上原因,可就是有心護著,到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謝毅爺提點”塵絕看著自己上了藥退了些腫的右手,眼裏的落默卻是進了毅爺的眼
“你啊,也是個傻孩子”摸摸塵絕的頭,毅爺說“不過,幾個妾室裏頭,到是你跟那柳公子最像,等少爺這陣子氣消了,會再回頭來哄你的”
“恩”塵絕點了點頭

事後三日,塵絕在玉蕭苑裏頭得到了消息。
桐雨秋帶著人又出了遠門,這次不是為著生意,卻是再一次的尋人。

尋尋覓覓三年,桐雨秋不信,活生生的一個人,會找不到。
哪怕再多人說柳星辰可能已經死了,但他總覺得,他能感覺到阿辰的心跳。
一次一次,有力的,顫動著他靈魂的心跳。
仿佛那個少年並未遠去,還跟在他的身後,糯米糕一樣的聲音,粘粘的,喚著他“雨秋哥哥”


“雨秋哥哥,我們來玩躲貓貓”
“雨秋哥哥,為什麼你每次都能那麼快找到我?”
“雨秋哥哥,是不是無論我躲到哪裏你都能知道?”
少年的酒窩依稀還在唇角邊蕩漾著漣漪,那如其名的雙眸單純而快樂
他說“雨秋哥哥,我喜歡你”

“阿辰,等我 雨秋哥哥一定會找到你 ”
桐雨秋揚起馬鞭,在塵土中踏出泥濘的小道,留下一個個尋秘的痕跡,坑坑窪窪,如心頭點點的痛。


音塵絕 第四回
建檔時間: 1/13 2008  更新時間: 01/13 2008
第四回


桐雨秋這一走,就是兩個月。
當他踏著皚皚白雪回府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少年。
十五六歲的年紀,睜著不安卻晶亮的眼睛,如黑夜裏閃爍的星辰。
少年的手緊緊扒著桐雨秋的衣角,瑟瑟發抖地望著眼前一字排開的六人。
桐雨秋把人朝自己懷裏扯進,用自己的體溫為少年驅除寒冷。
“星辰,這三個是靜兒、芙蓉、小曼,住在玲瓏苑,這三個是離瑤、瓊玉、塵絕,住在玉蕭苑,而你呢,以後就跟我住在辰秋閣,知道了麼?”
少年點頭,卻發不出半點兒聲響
“以後有什麼需要就寫出來告訴我,恩?”
少年又是點點頭
“管家,明兒叫裁縫來府裏一趟,要給星辰良個身做點兒新的冬衣,快過年了,大家也都要添置點新衣才行。還有給我屋裏頭多加兩個炭盆,星辰怕冷,容易著涼,唔,對了,再拿個手爐來”
毅爺一一記下,問“少爺還有什麼吩咐麼?四公子可有其他需要?”
“星辰嗓子啞了,說不了話,要他有需要會寫給你的,先去準備了吧,大家也早點休息”

風塵仆仆剛回府的桐雨秋屁股還沒在大堂的凳子上坐熱乎,這頭就已經抱著新入府的少年回了辰秋閣。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一陣糊塗,各自心領神會了番,就三三兩兩的散了。
“離兒,你說少爺會不會不要我們了?”
回了玉蕭苑,瓊玉最先忍不住開口。
“不曉得,若少爺真是找回了柳公子,那也許。。。”
離瑤也有些擔心。
“不會的,他不是真正的柳星辰”塵絕看著鋪滿青石地的積雪,暮光染上的夕紅燦爛著一地晶瑩,反襯進他眼底深處,波光流動。
“毅爺說過,柳星辰失蹤那會兒是十五歲,按年月來算,現在也該是十八年華,而這少年,頂多十五六歲的光景,所以,他不會是柳星辰”
“阿塵說的對,他一定不是柳星辰,不然少爺肯定早就遣了我們,哪還會把我們介紹給他”瓊玉想通了理,自然也高興了起來,一邊嚷嚷著肚子餓,拉著離瑤和塵絕就要去用膳。

“我不餓,你們先吃吧”
塵絕掙脫開瓊玉的手,靜靜回了屋,留下啞然的瓊玉,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不解得回頭望向離瑤。
離瑤若有所思的看著塵絕留在雪地裏的腳印子,緩緩對瓊玉道
“ 其實,三年前,我有見過柳星辰,他跟我一起被人關在一座破廟。他說他叫柳星辰,我還記得他跟我說不要害怕,說一定可以逃出去。我問他怎麼那麼有自信,他說,因為他的雨秋哥哥一定能夠找到他。我記得他那時笑起來很陽光,那雙眼睛裏頭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冀望,是對幸福的肯定。今天來的那人,長得幾乎和三年前的柳星辰一模一樣,只是,很多東西,不是光長的一樣就可以的”
“你見過柳星辰?那有跟少爺提過麼?”瓊玉問
“沒有”離瑤呼了口氣,道“玉兒,你知道當年我被賣進了哪兒麼?”
“以前聽你提起過,你說你是少爺從怡園館買回來的”
“那你說,跟我一道的柳星辰又能去了哪兒?”
瓊玉瞪大了眼,驚訝的不知所措。
“我命好,在怡園館調教了一年,又做了一年清倌,然後就被少爺拍下初夜,贖身帶回了桐府,但是,玉兒,不是人人都象我一樣幸運的。你讓我怎麼忍心告訴少爺這樣殘酷的事實?”
“知道了,我也不會說的”瓊玉低下頭,喃喃道“少爺真可憐”


塵絕一夜不曾進食。
近年來他已經習慣這樣清著腸胃度過一個又一個黑暗到黎明。
只是,沒有了秦月樓的夜夜笙歌,到是冷清了不少。
借著月光他打量著銅鏡裏頭自己的容貌。
細細的彎眉,妖豔的雙眼,挺秀的鼻翼,嬌紅上翹的雙唇,還有嘴角兩邊的犁渦,淺淡甜美。
三年的時光,他學會了魅惑眾生,學會了怎樣讓男人為他癡狂成顛,甚至學會了怎樣對一個男人取悅和獻媚。
可是,他忘了怎麼做自己,忘了自己,也該是一個少年。

昔日青青今在否?
在否?

塵絕扣上銅鏡,躺回了床榻。
突如其來的胃疼讓他皺緊了眉。
細汗密布,句句呻吟,他閉著眼忍痛,只覺一股黑暗朝他襲來,很快,淹沒了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知覺。

音塵絕 第五回
建檔時間: 1/13 2008  更新時間: 01/13 2008
第五回

醒來後,只覺得屋子裏頭暖哄哄的。
劈裏啪啦的火柴聲作響,努力地在寧靜裏劃出裂痕。
“醒了?”桐雨秋看著塵絕睜開雙眼
“少爺”塵絕想坐起身,才發覺渾身無力。
“我不在的這兩個月裏頭你是怎麼照顧自己的?之前就囑咐過你要好好吃飯調養,這會怎麼痛到昏迷?”
塵絕一楞一楞聽完桐雨秋的嘮叨,竟忍不住笑了起來。

塵絕的笑,自然是傾城的。
宛如純粹裏的曼陀花,帶著一股直著的毀滅,在白與黑之間徘徊逗留。
有人說,白色的曼陀,是純潔柔軟祥瑞,那是天上的花,代表著美麗的情愛。
有人說,黑色的曼陀,是陰郁無間絕望,那是不可預知,代表著死亡和絕愛。

不知覺間,桐雨秋在塵絕的笑裏放輕了語調,溫柔如昔,他聽到自己如沐春風的聲音
“乖,起來吃藥了”


夢一般,羽翼的輕柔,隨著一連串急匆匆的腳步聲折斷。
“少爺,不好了,四公子醒了見不著您,嚇得渾身發抖,還不讓人近身”
“什麼”桐雨秋失聲,連忙站起身就要走,這才想起塵絕尚未吃藥,才道
“阿塵,藥喝了就躺會,我吩咐了廚子半個時辰後給你熬碗桂花粥送來,記得一定要吃光”
“知道了”塵絕保持著微笑,道“少爺快去吧,我已經好多了”
“恩,我晚點再來看你”


自那以後,桐雨秋似乎忘記了畫卷那樁事,待塵絕一如剛進府般。
只是新來的四公子依然住在辰秋閣,眾星捧月般如同瓷娃娃,被小心呵護著一天又一天。
桐雨秋喚他“星辰”卻不是“阿辰”
桐雨秋說,他的阿辰,背脊左側應該有個一寸長的疤痕,是他小時侯頑皮爬樹時摔的。
而現在這個四公子的星辰,卻沒有。
桐雨秋任命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苦笑道“其實,他根本就已經失憶,那名字是我給他取的,我知道,他根本不是阿辰,他不是”
說這話時,桐雨秋的手指正在塵絕細膩柔華的背脊來回撫摩,光澤的皮膚在指尖的遊走間一點點溫熱,盛開在背部的曼陀花妖嬈著隨著呼吸而起伏,仿佛迎風飛揚,朝著太陽膜拜。

塵絕記得,在秦月樓的那晚,桐雨秋翻過他的身體輕吻他的背脊,唇齒擦過左背,順延著脊椎的曲線蔓延,然後停頓。
桐雨秋仔細看著那圖騰,問“這是什麼花?”
“曼陀”塵絕趴在錦被間,聞著床榻間纏繞著的迷情香,一陣陣顫抖。
“很美 跟你的肌膚一樣 沒有一點瑕疵”桐雨秋再次覆上身,緊密相貼而連接的身體瞬間掩蓋了一切,只剩下情欲在喘息,不真不切。
那是他們的第一夜,塵絕在雲裏霧裏淌下的熱淚,與黑暗迷離中猶如蔓陀,點點砸入身體的最深處,盛開著然後枯萎,直至最後的雕零。


半年光陰,轉瞬既過。

大年夜的煙火在記憶中仍舊於夜空處開出燦爛的軌跡,跌落,消匿,逝去,紛紛然不過剎那光輝。
塵絕記得,那是四公子星辰進了桐府後第一次露出笑容,勝過了煙火的奪目,已是刺眼。
塵絕看著他窩在桐雨秋的懷裏,說“雨秋哥哥,煙火好漂亮”
粘重的鼻音,三分的撒嬌,七分的孩子氣,聽起來象剛出生的嬰孩,牙牙學語著模仿人類的語調。
這個啞巴什麼時候開始會說話的?塵絕不知道,他想,桐雨秋應該會很開心,然開心的同時應該也會心慌,因為失憶後再度開口說話也象征著某些記憶正在開始慢慢恢覆。
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塵絕看著黑漆漆的夜空自語。

夏末,秋風尚未到,卻已經讓金黃的銀杏葉開始逐漸掉落。
日子波瀾不驚,沒有動蕩,緩慢平和,偶爾透過碧心湖的水面,望著倒影發呆,直到水波被風吹起漣漪,朝四周蕩漾。
桐雨秋每隔開個六七天就會來找塵絕,最長時也不會超過十日。
但他從來不留宿,因為夜裏他一定要回辰秋閣,他說,星辰晚上常做噩夢,需要他在身邊安撫。
塵絕每次在他走後,就會起身,披著外衣對著清冷的黑夜,抱著雙腿蜷縮在角落。
塵絕從沒有告訴過桐雨秋,他也會做噩夢,在每一個沒有擁抱的夜晚,驚醒著滿身的汗與淚水。
張開五指按在胸口,他幾乎聽不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虛弱的,猶如一屢魂魄。


直到有一日,桐雨秋留宿在了塵閣。

那時桐家的生意正處於水生火熱之中,自從四公子進府,桐少對生意的倦怠已非一日兩日。
常年合作的大客戶來了臨安,住進了桐府,顯然有要事相談。
桐雨秋的眉頭一直緊皺,翻看著帳本,一熬就是個通宵,這回,就連四公子也勸不住了。
那晚,桐雨秋對塵絕說
“阿塵,畢老爺的要求太苛刻,尚若他不讓步,這場生意不是崩了就是我們桐家毫無利潤,畢老爺說,若把星辰給了他,他就退讓,可是,你是知道的,星辰失憶,精神也不是很正常,我不可能讓他去伺候畢老爺。”
“然後呢?”塵絕把臉埋在桐雨秋懷裏
“畢老爺好臠童,女妾裏一個都不行,小玉孩子心性,脾氣卻倔的很,肯定也不行,至於離瑤,他雖出生青樓,卻是清倌之身被我贖回,只有你,曾是秦月樓的頭牌,該是能夠把畢老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的”
“少爺是讓阿塵把畢老爺勾引過來,好讓他放過星辰,同時也讓畢老爺在生意上松口 是不是?”
“阿塵,對不起,但是。。。”
塵絕擡起頭,眨巴眨巴眼盯著桐雨秋,問“若畢老爺喜歡上阿塵要帶阿塵走呢?”
桐雨秋看著塵絕,沒有回答,眼裏的無奈卻是讓人一覽無疑。
“阿塵明白了”塵絕笑著坐起身,錦被滑過身體掉落在腰間,赤裸的上身布滿吻痕,明明白白刻著之前異常激烈的歡愛。
“其實,我也很納悶,好歹我也曾是個頭牌,你說畢老爺怎麼會看不上我而盯上四公子呢?少爺,您說奇怪不奇怪?”
塵絕把玩著自己垂落臉頰兩側的長發,陰暗中月亮的光影穿過薄薄的窗紙照在他身上,發出淡淡的一圈光陰。
桐雨秋默默坐起身,從後擁住塵絕,蹭著他頸間道“阿塵,是少爺對不起你”

音塵絕 第六回
建檔時間: 1/14 2008  更新時間: 01/14 2008
第六回

塵絕被送進畢老爺房裏的那一夜,桐雨秋做了個噩夢。
他看到十五歲的柳星辰被人壓在身下,滿身的血,朝著他微笑。
驚醒後,他再也睡不著,替身邊的四公子星辰拉好被角,披了衣服朝水廊走去。
水廊前頭是含暉亭、水月橋,跨過水月橋,就是客宅。
站在橋頭,他看著湖水裏倒影的月影子,一陣心痛。
他記得塵絕那晚乖順的點了點頭,然後靠在他胸口,說“少爺,沒關系的,阿塵習慣了”
眼前還搖晃著塵絕嬌媚的容顏,忽然,他聽到湖的那一頭傳來一聲淒厲的叫喊。
不過一聲,頓時就泯滅在無邊的黑幕中,仿佛那只是幻覺。
驚起的鳥兒從樹叢裏飛起,撲騰著翅膀沖向月光,逐漸遠去。
邁出的腳步就這麼硬生生的停住,桐雨秋看著湖面已經被波動撕碎得四分五裂的月亮,連心痛的感覺都沒了。
應該是有什麼,被人活生生得掏了去,從心裏,完完全全的抽走,然後失去。
桐雨秋僵硬著身子站在原地,到暮色漸散,晨露濕了他一衣,他才用手擦了把臉,朝辰秋閣回頭走去。
手心濕漉漉一片,那究竟,是誰的眼淚?


第二日,被送回塵閣的塵絕在床上躺了一天。
大夫說,都是皮外傷,修養幾日就好。
塵絕半靠在榻上,蒼白的臉淺淺而笑,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他說“少爺,沒關系的”
桐雨秋沒有作聲,只是靜靜看著塵絕的臉,很久很久,才道“好好休息”

桐雨秋走後,塵絕看到了倚靠在門欄上的離瑤。
塵絕說“離瑤,你怎麼來了,進屋坐啊”
離瑤走了進來,關上門,坐在床邊,拉開塵絕的裏衣,看著他身上的鞭痕和燙傷的疤痕,忍了半餉,問“阿塵,你到底在做什麼?”
“畢老爺有性虐的習慣已是花街柳巷人人知道的,你出自秦月樓,又是頭牌,不會不曉得,為什麼還要去?”
離瑤系好塵絕的裏衣,動作輕柔,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碰疼了他。
“這種情況,由不得我不去,難道把少爺的寶貝往浪尖上推麼?”
“若畢老爺跟少爺討了你怎麼辦?”
“那就跟了去唄”
“你真甘心?”
“離瑤,說實話,我早就想離開桐府了!”塵絕的眼裏一片淒然“若早知今日,我寧願留在秦月樓繼續做我的頭牌”
“你是何苦?”離瑤握起塵絕的手“本該是執筆闊論、在良辰美景裏頭風華雪月的公子”
“離瑤,去了的就不能再追,是我犯傻”
“為何不對他直說?”
“怎麼開口?”塵絕諷刺著笑開,抽出自己的手,道“我是塵絕,音塵絕的塵絕,秦月樓的頭牌,被無數個男人睡過,我的愛已經變得廉價不堪,不該愛的”
“塵絕,你的愛是團火,你點燃了自己,遲早也會讓身邊的人跟你一起焚盡”
“不,不會的”
“會,若他知道真相,遲早會瘋的”
“離瑤,你錯了,他不會,從他見到我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不會。”
塵絕閉上眼,把身體縮回被窩“離瑤,我累了,讓我睡會兒”


屋外還是明媚的白日,秋季的海棠綻放著清香,飄進室內。
塵絕想起了兩年前,還在秦月樓裏頭。
那是他第一回見著晴蓮。
十六歲的孩子,烏黑秀發披肩,細長的眼睛不斷滲出一顆顆跟珍珠似的眼淚,在尖尖的下巴底下匯成珠線。
晴蓮看著門口遠去的身影,喃喃道“感情,這就是我要的感情,原來不過如此”
晴蓮用滿身的傷凈化了自己的感情,只是,那些傷口都看不見,被埋進了記憶中,等待時間的吞噬。
老鴉告訴塵絕,晴蓮跟同為男子的情人私奔,卻在盤纏用光走投無路時,被情人欺騙,給賣進了秦月樓。
那晚,塵絕抱著晴蓮一起哭泣,他聽到晴蓮說“情情愛愛,那是這個世間最大的謊言,只有銀子,才是真實的”
晴蓮勢利、貪錢,嘴毒,卻也是秦月樓裏頭最風騷的一個。
老鴉說“塵絕 你這一走媽媽我可就要全心扶持晴蓮補上頭牌的空位”
塵絕想,他離開秦月樓已經一年了,想必晴蓮已經成了頭牌,天天數著成堆的金銀珠寶笑歪了嘴。
只是,那數錢的人兒,會不會,還在為當初的傷口流著血淚?

感情究竟是什麼?
虛無和空妄?亦或者,只是年少的春夢一場。
燕過無痕,再是深厚,終是要彼此了斷了的。


塵絕做了場夢。
夢到手裏的風箏斷了,飛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然後,有人說“阿辰,我怎麼找不到你了?”

音塵絕 第七回
建檔時間: 1/15 2008  更新時間: 01/15 2008
第七回

外傷的痊愈通常都是很快的。
疤痕需要時間消淡,但疼痛已去,剩下的只是結蓋時偶爾的瘙癢。
塵絕穿著淡紫的錦衣,松垮垮的領口張開,一條白嫩的細腿兒從衣袍間探出。
他坐在畢老爺腿上,一手勾著畢老爺的脖子,一手舉著個酒杯,酥麻的聲音,能把百煉鋼都化成繞指柔,他說“爺,您怎麼這麼多天才來看塵兒”
畢老爺朗聲大笑,摟著懷裏的嬌人兒親了口道“小騷貨,你家少爺在,你也敢翻浪?”
塵絕撇了眼一邊的桐雨秋,說“爺,我家少爺怎會跟您計較這些,塵兒微不足道”
“誰說你微不足道了,爺可就真心疼你,要不,你跟了爺?”
畢老爺說著說著,拿眼瞅了瞅桐雨秋,說“你這男妾我是真喜歡,合我脾性,你就讓他跟了我怎樣?”
桐雨秋放下手裏的茶碗,笑道“畢老爺擡愛了,只是阿塵身子骨一向不好,一來我不放心,二來實是怕掃了您幸!”
“胡說,跟了我還能虧著他?就這樣吧,我看我在府上叨擾的也夠久了,是時候把這三年的契約定一定,我就要回去了”
“畢老爺看的上那是他福氣,不過這還要看他本人意思,我雖是他少爺,卻也不能替他做這個主不是”
畢老爺狃頭看向自己懷裏的人,問“你可願跟了我回去?”
塵絕故意低下臉,不忘拋了個嬌羞的眉眼給畢老爺,才道“塵兒願意”
“嘿,桐少,你看你這小妾都願意了,那就這麼定下啦,收拾收拾我明兒就走”


“為什麼要點頭?”桐雨秋紅了眼,抓著塵絕的手質問。
“少爺,阿塵能拒絕麼?”塵絕任桐雨秋捏疼了他的手腕,快要碎裂般,卻在頃刻間被放開。
桐雨秋猛然把塵絕拖進懷裏“阿塵,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塵絕用額頭摩擦著桐魚秋的額頭,說”少爺,沒關系,對阿塵來說,去了哪裏都一樣”
“一樣麼?真的一樣麼?”桐雨秋一遍遍的問,卻沒有人回答他。


是夜,桐雨秋留了下來,親手替塵絕抹了藥,換上幹凈的白色裏衣。
“傷好的差不多了,阿塵,不管以後發生什麼記得要忍下去,少爺我一定會接你回來”
“恩”塵絕點點頭。
“阿塵,你還真厲害呢,姓畢的之前還一直堅持要討了星辰去,沒想到你那麼快就能讓他著了迷”
塵絕呆滯了幾秒,隨口道“少爺,你當我秦月樓的頭牌是怎麼當的?”
“可是,阿塵,我不喜歡那樣的你,我記得你向來都是安安靜靜冷冷清清的,不怎麼大笑也不怎麼多說話,更不要提坐在我身上拋媚眼了”
“少爺,別告訴阿塵你這是在吃醋?”
“我只是後悔了,怎麼就不藏著你,卻偏把你便宜了那姓畢的”
塵絕失笑著搖了搖腦袋,故意靠近桐雨秋耳邊,吹著熱氣道“那少爺要不要阿塵現在服侍您呢?”
“不要”桐雨秋全然不理塵絕吃驚的表情“你那裏的傷還未好,會疼的,我知道”
“少爺,你啊,太溫柔了”
塵絕只覺眼裏酸澀,擡手揉了揉眼睛,不想卻被人抓去了雙手。
“等我找到了我的阿辰,我一定要把你介紹給他認識,你們啊,還真是相象”
“哪兒象了?”
“ 我的阿辰啊,小時候也經常這樣,每次我被爹爹打,他就會跑過來替我挨板子,抱著我一個勁哭,害得我爹下不了手,還有啊,在課堂上,我用彈弓打夫子的屁股,結果他故意從窗口露出腦袋,讓夫子氣得追著他教訓,說哪來的野孩子跑課堂搗亂,結果,待到他到了年紀也進了夫子的課堂,可是被修理的很慘呢”
“少爺,你小時候很皮呢”
“我哪有阿辰皮,不會爬樹還硬要跟著我爬,結果摔下來就在後背留了那麼長一條疤”桐雨秋比畫著手指,絮絮叨叨得說起往事,塵絕就這麼擁著他靜靜聆聽,說到有趣處就跟著一道笑著。


也許是桐雨秋講累了,竟不知不覺得睡了過去。
塵絕僵硬著身體想轉動,卻發現自己被桐雨秋的雙臂牢牢箍在懷裏,動彈不得。
“你這樣,我會舍不得走呢”
塵絕聽著桐雨秋平穩的呼吸聲,睜著眼仔細看著桐雨秋的睡顏。
濃密的劍眉,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臉龐,肅然是成年男子的陽剛,卻也有幾分書卷氣兒,看不出平日裏商人的奸詐和狠辣。
塵絕明白,到了明日天一亮,桐雨秋還是人人口中驚聞樂道的桐少,臨安少女的夢中良人,他不會因為少了一個男妾而自悲自憐或者頹廢喪氣,他更不會因為少了一個男妾而讓自己痛不欲生幾近成癲。
就象丟失了玩具的孩子,也許會不舍會難過,但若有了新的玩具,還是會重新展開笑容。

桐雨秋可以為找一個叫柳星辰的而永遠的馬不停蹄。
卻也能在找不著人時帶回一個個柳星辰的覆制品。
從靜兒到他塵絕,再是四公子“星辰”
這不會是一個終結,卻也不是新的開始。
至少,塵絕從畢老爺的事件上看穿了一件事。
桐雨秋疼“星辰”多過了疼他塵絕。
哪怕那個星辰不是桐雨秋要找的阿辰,可那股子的愛惜,是他塵絕遙不可及的。
甚至於,塵絕開始懷疑,阿辰和“星辰”,已經成了平衡重量的兩個物體,而隨著桐雨秋越發不能自制的寵愛,終有一天,“星辰”會成為真正的阿辰,乘載了桐雨秋心裏的所有分量。

塵絕認為,那或許,會是不錯的結局。
只是,這一切都已與自己無關,離開了桐府,他還是塵絕。
而不是任何人的阿塵。

音塵絕 第八回
建檔時間: 1/15 2008  更新時間: 01/15 2008
第八回

從臨安到蘇州,走旱路,需要花上三天兩夜的時間。
畢老爺讓人準備了寬敞舒適的馬車等在了桐府門口。

瓊玉的眼兒已哭紅了,哽咽著不肯出聲。
離瑤拉著塵絕的手臂,捏得塵絕生疼。
離瑤說“阿塵,你當真要走?”
塵絕點了點頭,笑著拉開了離瑤的手心,轉身跨進了馬車。

馬夫吆喝聲起,車子隨著馬蹄的啼踏聲漸行漸遠,直到揚起的塵土卷起迷沙,掩蓋了消失在遠方的黑影。
塵絕坐在車上,終是忍不住拉起窗簾兒朝後頭探出腦袋。
桐府沒了,在茫茫人海中離他而去,擦身的經年,隱隱作痛。
而自始至終,桐雨秋,都沒有出現過。
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身影。

畢老爺的聲音從腦後傳來“塵兒,舍不得了?”
塵絕收回腦袋,用芊芊手指擼了擼自己額頭的碎發,說“想再看一眼”
“跟我回了蘇州,保準你忘了臨安,臨安再繁華也是比不過蘇州的”
畢老爺興奮的摟住塵絕,樂呵呵的講起了蘇州的名勝古跡。
塵絕含笑點頭附和,卻把心,埋在了臨安的黃土之下。
一層又一層,鑿井般深埋。


三年。
對於一生來說,這個數字是短暫的。
只是,三年,可以發生或者改變很多的事情。
比如當今王爺從西域出史歸來卻又莫名失蹤,
比如秦月樓的頭牌晴蓮已被贖去了將軍府,
比如蘇州畢老爺府上有一個名喚塵絕的男寵豔名遠播。

凡是跟畢老爺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塵絕是畢老爺手上的利刃,往往一笑惑媚,替畢老爺打通過不少人脈關系。
也因此,畢老爺雖不惜塵絕這一個男寵,卻從不應允把他贈於他人。
畢老爺說,塵兒可是我的寶貝,你們玩玩到行,想帶走可沒門。
直到三年過後,畢老爺倒台,一生財富付諸東流,在人人都好奇著這個叫塵絕的男寵的去留時,一串馬蹄踏著一地落葉奔馳而來。


塵絕在夕陽中擡起頭,朝著余輝的光芒望去,那從金光中伸出的手臂正朝他展開。
他聽到那個人說“阿塵,我來接你了”
塵絕突然扯腿向後跑去,越逃越遠,任身後人一聲聲呼喚,卻不敢停步。

我是塵絕。不是阿塵。
我是塵絕。不是阿辰。
我是塵絕。音塵絕的塵絕。
昔日青青今在否?
難道你沒聽過物是人非事事休?

萬籟俱靜,一縷寂魂。
玉蕭已碎,塵苑已空。
為何還要來尋我?

身體上一道道的紅印你可曾看到?
肌膚間一條條醜陋的疤痕又是什麼?
毒蛇一樣侵蝕著心靈,日日夜夜,聽見不同男人的喘息,惟獨聽不見自己的。
還活著麼?
在我要死的時候,在我以為終於已經離開的時候,
你說“阿塵,我來接你了”

塵絕絕望的撕吼,掙紮著被人從後腰處緊緊擁住的身軀。
他感覺到自己的熱淚,在一滴滴墜入大地,眼看就能漫過今生一世。
“為什麼要來接我,為什麼要來接我,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求求你,我不要回去”
第一次,發瘋一樣哭喊,如同三歲的孩子,盡訴著委屈,仿若要把這一輩子吞進肚裏的眼淚都流幹。

“阿塵,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喃喃說著對不起的人是誰?
塵絕迷茫的轉過身,他看到一個清風俊雅的男子,有幾分滄桑,有幾分激動,有幾分說不清道不名的情愫。
“阿塵,你忘了麼,三年前我說過,我一定會來接你的,你看,我來了,我打垮了畢家,你可以回來了”
“你是誰?”塵絕的淚珠凝固在眼角,攥緊了對方的袖管問道。
“阿塵,你忘了麼?我是桐少桐雨秋呀”
“桐雨秋?少爺?”塵絕歪著頭,紅腫的眼,聲音有些嘶啞。
“是啊,是我,是少爺我呢”桐雨秋空出個手,替塵絕擦去眼淚。
“原來,是少爺”塵絕若有所思的穩定下了情緒,一個長長的吐氣,他說“少爺,是不是接塵絕回桐府了?”
“是啊,你的塵閣還替你留著呢”桐雨秋的語調滿是疼惜。

塵絕完全的清醒。
他是塵絕。
桐雨秋是來接塵絕回府的。
原來,三年,很多事情在變遷的同時,卻也有無法看破的俗塵。
就像輪回,一圈一圈,重覆著受傷和期盼,等待最後的灰飛湮滅。
幾度裏煙茫,幾度裏浮沈,幾度裏跌跌撞撞。

塵絕拉起了桐雨秋的手
“少爺,我們回去吧,回臨安,回桐府,回塵閣”

只是,這次,我把本是不堪的身體,埋葬在了蘇州。
身與心的分離,不過如此。

音塵絕 第九回
建檔時間: 1/16 2008  更新時間: 01/16 2008
第九回

臨安。桐府。玉蕭苑。
塵閣。
太陽的花灑穿透進身體,塵絕睜開眼,小扇的睫毛撲騰著,豁然明朗。
“醒了?”桐雨秋撐起頭,正側臥著盯著他瞧。
“早,少爺”塵絕的聲音還有著剛睡醒的低沈。
“趕了幾天路,累了吧,你再躺會兒,我去處理些事就回來,恩?”
“好”塵絕窩回錦被,嗅著闊別三年的棉絮的香甜。
桐雨秋起身穿好衣,拉開門,又回頭朝屋內看了看屈體蜷縮在被裏的塵絕。

從蘇州接回塵絕的那晚,他已經看過了塵絕的身體。
雖然塵絕極力掩飾,甚至一再央求滅了燭火。
桐雨秋忘不了那原本毫無瑕疵的肌膚,如今已傷痕累累。
只剩下背部那片曼陀花圖騰,依舊閃著妖治的豔光,墮落著美麗。
二十一歲的塵絕,失去了少年的青澀與柔軟,憑添裏卻多了份成熟的風韻。
修長苗條的雙腿攀纏地更加有力,扭動的腰枝盈盈一握,猶如靈蛇輾轉曲回。
溫和的撞擊已經無法滿足現在的塵絕,他需要的是粗暴和痛楚,強制的深入,侵犯,搗爛摧毀一切內臟般的力度。
那夜,桐雨秋放棄了最後的進入,只是不停地親吻塵絕的身體,舔噬著塵絕僅剩的卑微。
桐雨秋說“阿塵,我們需要時間”
塵絕問“什麼樣的時間?”
桐雨秋說“讓你痊愈的時間”
塵絕不解“少爺,我身上的傷早就結疤,不痛了”
桐雨秋說“我痛”
塵絕笑了“少爺,四公子這些年好點了麼?”
桐雨秋想了想,答道“好了,除了記憶沒有恢覆,其他都正常了”
塵絕說“那就好”
桐雨秋說“阿塵,少爺再也不會不要你了”
塵絕點了點頭,說“恩”

滿城風雨。
蘇州畢府的蕭敗,一個名喚塵絕的男寵,桐府馬車的來去。
有人說那是一場虧欠的愛。
秦月樓裏好奇的人越來越多,打探著塵絕是何等絕色,打探著桐府七妾的是是非非。

四公子 星辰。
黃色錦衣男子舌間轉念,嫵媚一笑。
貓捉耗子的遊戲永遠都是樂此不疲,生生不惜的追逐,學不乖,記不住痛忘不了情。
“蘇翎,去替我查查桐府”


塵絕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來塵閣探望他的,會是四公子星辰。
曾經膽怯著發抖的少年已然成長,堅韌明朗的風姿,溫潤的臉龐與星光亮潔的眼眸,閃著聰慧的精芒。
星辰說“三年未見,少爺一直很想你”
塵絕凜然,低眉道“或許”
“塵絕,當年的事我聽說了,是我欠你的”
“還輪不到你欠我,那是我的命,我認”
“值得麼?”
“沒有值得不值得,從來就是我想走的,沒有人留得住”
“可你還是回來了”
“因為我無處可去”塵絕拈起手指托住下巴“四公子,你知道雞肋麼?”
“知道”
“食之無味,丟之可惜”
“塵絕,輕賤你的人是你自己”
“也許吧,那又怎樣呢?”
“塵絕,其實,我不見得比你幹凈多少,但至少,我懂得保護自己”
“那你快樂麼?”
“我不知道”星辰說“如果我是星辰,我想,我是快樂”
塵絕趴在桌上,擡眼兒看著星辰“很像呢,十八九歲的柳星辰,原來是這個模樣”
塵絕看得認真,恍神中,感覺到自己面頰溫熱,有雙手在自己肌膚上來回撫摩。
星辰說“我記得,有一年,我在街上看到個少年被人抓了走,周圍的人說那是秦月樓逃出的小倌,我問什麼是小倌,我身邊的人跟我說‘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那年,我十三歲。”
“十五歲,我知道了小倌、孿童、男寵這些字眼的意義,那年生辰,我被養我的人強暴,疼得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我開始明白我只是個物品,不會有人疼我,只有我自己才能保護自己。而每次忍不過去時,我就會想到那個少年的身影,倔強的堅強,憤怒的喊叫。”
星辰收回雙手,立起身,又說“塵絕,每次看著你我就覺得像在看自己,我在延著你的軌跡前行,這讓我很害怕”
“你恢覆記憶了”塵絕突然開口
“是”
“少爺知道麼?”
“不知道”
“要瞞多久?”
“天下沒有永不戳破的秘密,命定之數總會來的,予你予我,都一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是這個說法麼?”塵絕自嘲。
“塵絕,我開始懷疑,你究竟是愛桐雨秋,還是恨桐雨秋”
“我也很想知道”


四公子星辰走了。
前腳剛離開,離瑤後腳就進了屋。
離瑤說“阿塵,忘了吧,你還是塵絕,秦月樓的塵絕”
塵絕抱著離瑤,說“我也這麼想呢”

塵絕聽著離瑤有力的心跳,坐起身,湊上唇親吻著離瑤。
“離瑤,你是不是喜歡我?”
離瑤抓過塵絕的秀發靠近自己,吻得更深,他說“阿塵,若桐雨秋不要你了就跟著我吧”
“也好”“若他不要我了”
塵絕覺得,這話就是個咒,日日夜夜,盤旋著,陰影般在歲月的流淌間磨平回憶。

音塵絕 第十回
建檔時間: 1/16 2008  更新時間: 01/16 2008
第十回

離瑤說:
塵絕,自從三年前你一次次逃離卻又一次次被抓回秦月樓起,你就把自己慢慢變成了一個傷口,無法痊愈的,一碰就流血的,永恒的傷口。
你的心一面是火,試圖點燃一切;一面卻是冰,自卑地冷卻一切。

塵絕說:
離瑤,你錯了。我本不該有心的,三年前妄自保存,但也適時地埋在了那一年的秋。

塵絕推開離瑤與自己交纏的雙手“松開吧,少爺要回來了”

離瑤走了,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的瓊玉。
瓊玉回頭看著塵絕,又扯了扯離瑤“離兒,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孩子不要多管”
“離兒,我不小了,我都二十了!”
“二十算個屁,就是三十你也還算孩子”
“離瑤你欺負我!”
“那你去少爺面前告我呀”
“不要,少爺才不會相信呢”
“知道就好”
“你看,你這不是欺負我是什麼”
“瓊玉,你再羅嗦我打你屁股”
“來呀來呀,我怕你了”
瓊玉朝塵絕貪玩地吐了吐舌頭,撒腿跑在了離瑤前頭“離瑤,有本事你來打呀!”

塵絕看著離瑤和瓊玉離去,失笑的搖了搖頭。
其實,若像瓊玉般的心性,未嘗不是件好事。
明明心如明鏡,什麼都明白,偏偏大智若愚,繞著彎子跳過煩惱,只尋著開心的地方走。
塵絕是羨慕瓊玉的,但他做不到瓊玉的豁達和開朗,這樣的人生走上一遭,他知道,他無法回頭。
要釋然,談何容易?


一個三年,似乎讓桐府並無多大改變。
除了桐雨秋居然沒有繼續納妾。
毅爺說,這三年,桐少都埋頭在商鋪中,砍掉了不少沒有贏利的老鋪子,聯系了許多新商家,開張了幾家新店鋪。
從布匹到酒窖,從胭脂水粉到玉器銀鋪。
桐家涉及的範圍越來越廣,桐少也乘機吞下了畢老爺的生意,著實讓人吃驚。

塵絕不知道桐雨秋是怎樣在短短三年內做到這一切的。
桐家是大家,本就世代經商,這無可厚非,但若真要吞並畢家,且把觸角伸及到那麼多方面,卻是不易。
官場裏要打點的更是繁多覆雜,想必這三年,桐雨秋的確是忙焦了頭。
想到這,塵絕心上軟了幾分,待再看到桐雨秋,忍不住也就親近上了些。

塵絕這細微的改變,桐雨秋自是高興。
自從蘇州回來這一路,塵絕總是不太說話,常常裏一個人發呆,眼神空洞飄遠,仿佛真的下一刻就踏塵而去,絕訣與天地。
也是打那會兒,桐雨秋發覺了塵絕容易失眠。
塵絕說,以前睡著容易做噩夢,所以不太睡,如今就習慣著睡不著了。
桐雨秋心裏愧疚也心疼,想著好好一個妾,出了秦月樓的火坑沒多久,就被自己送了人,遭了這麼一番罪,於是更加寶貝的緊。
到是塵絕,會疑惑著問“少爺不用陪四公子麼?”
桐雨秋摟著塵絕道“星辰長大了,不需要我天天陪著”

只是,四公子星辰仍然住在辰秋閣。
三年來依舊。


如是的幾個月。
日子並沒有因為塵絕的歸來而有多大改變。
玲瓏苑的女妾與玉蕭苑的男妾隔湖相望,沒有多少交集,彼此相安,只有在特殊日子裏才會坐上一桌兒吃飯,或者桐少心血來潮時一起出去燒香、踏青、放風箏。
別人家的妾室常常因為芝麻蒜皮的事鬥的雞飛狗跳,桐府裏頭的七妾與之一比,算的上和睦的了。
因為,人人心中都有一個柳星辰,和桐雨秋心心念念的一樣的那個柳星辰。
瓊玉說“少爺對我是恩不是情,他心裏有個柳星辰,所以我不必愛他”
說這話時,離瑤難得讚許道“小玉你果然是大小孩了,懂了些道理”
靜兒道“我是少爺打小兒的貼身丫鬟,少爺是我的主,能做妾我已滿足,我只盼著少爺早點找回柳少爺,也就安心了”
芙蓉說“被嗜賭的爹爹賣掉時,是少爺贖得我,少爺好我就好,少爺想著柳公子,我也希望能早日找回柳公子”
小曼說“少爺心裏頭只有個柳星辰,我們幾個爭到死都沒用,我是看開了”

離瑤咬著朵櫻花的花瓣兒,說“聽聽,要少爺知道了,非給嘔死,他以為他是持家有方,卻不知各人心裏頭是這樣的光景”
話音剛落,就看到桐雨秋和四公子星辰從廟裏走了出來。

“少爺,今兒求了什麼?”問話的是靜兒。
“自然是能早日找著柳公子”回話的卻是四公子星辰。
塵絕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四公子,卻聽耳邊桐雨秋說“恩,是上上簽”
“簽文是:勸君把定心莫虛,天註衣祿自有余;和合重重常吉慶,時來終遇得明珠。”
小曼從桐雨秋手裏抽過簽紙念道。
桐雨秋甚是開心,說“老和尚解了簽,說這是吉相,若是尋人,必可回,不久就能從遠方傳來佳音”

眾人都心喜,紛紛說道“恭喜少爺”
桐雨秋扶著各妾分別上了轎子,說“走,咱們去醉香樓好好吃一頓,今夜裏沒有規矩,可以任你們胡鬧”
“少爺,我要喝酒”小曼拉開簾布探出腦袋叫道
“少爺,別給她喝,不然夜裏又要鬧酒瘋,煩死人了”和小曼一個轎的芙蓉笑著打趣。
“就是,你一個女人家,喝什麼酒,要喝也是我喝”瓊玉和離瑤一個轎子,剛湊上熱鬧就被離瑤扯了回去。
桐雨秋笑瞇瞇地最後扶著四公子星辰上了轎,下意識得朝著塵絕的轎子看去,只見他也挑著窗簾,看著前車裏離瑤和瓊玉一番吵鬧,那彎起的眼角滲出的光輝在櫻花下少了分嬌媚多了分柔和,就象十四歲的柳星辰,這般的看著自己打趣

“雨秋哥哥,這風箏那麼醜,是你做的吧”
“小子敢嫌我做的醜?”
“是醜啊,不過,我還是喜歡”

桐雨秋忽然心驚,怎麼他從未發覺,其實,塵絕遠比四公子星辰,還要更像柳星辰?



註釋:

第三簽.甲辰 屬火利夏。宜其南方。

詩曰:勸君把定心莫虛,天註衣祿自有餘;

   和合重重常吉慶,時來終遇得明珠.

解曰:凡事吉.作事二次成.家事餘興且喜.家運和氣,後得祥瑞.婚姻大吉.求兒吉.六甲先男後女.求財後遇貴人大興.功名後科連登,尾有.歲君安和.治病命不畏,平安.出外向南方遇貴人.經商先利平,後大財.來人立即到.行舟漸得大財.移居得安.失物月光必在.求雨過日自有.官事不畏,破財,完局.六畜可納.耕作下冬好.築室大吉.墳墓永裕後昆.討海晚有大利.作塭和者必獲厚利.魚苗後得大利.月令漸得春風.尋人得回.遠信守候佳音.

古人:朱德武入寺相分明 摧文德胡鳳嬌到家空成婚

音塵絕 第十一回
建檔時間: 1/17 2008  更新時間: 01/17 2008
第十一回

拉好窗簾兒,起轎。
一幕暗紅遮蓋住外頭的一切,見不著行人,也看不見所經過的青石路。
塵絕攤開手心,裏頭靜靜臥著一枚小小的淡粉色的櫻花花瓣。
墜落的櫻花是花兒流下的淚,塵絕一直這麼堅信著。
無語問花花不語,他想起了自從做了秦月樓的頭牌後,他就愛上了這樣的花雨。
每到開春,他總是喜歡站在樓中庭院裏的櫻花樹下發呆,如沐浴著粉色飛揚的妖精,由櫻花幻化,漸成人型。
可是,老鴇說“塵絕,你只能做蔓陀,而不是輕柔的櫻花,你可以向往它的美麗,卻不要忘記,櫻花的生命更是短暫”
燦爛過後的雕零,紛然之後的孤寂,失,要比從未擁有,來得更痛。


那掉落在櫻花深處的碎紙片兒沒人知曉,悄無聲息,卻已字字刻入塵絕骨髓。
[ 一重江水一重山,誰知此去路又難;任他改求終不過,是非終久未得安 ]
解簽的和尚說“施主,您這簽文,那是孟姜女送寒衣哭長城,碧落黃泉不得見”

把櫻花花瓣含進舌間,甜澀後有些甘苦,滑膩的觸感伸及全身。
塵絕始終沒有再挑起窗簾看向身後的櫻花樹,大棵大棵的,垂落於寺廟牌坊兩側的,櫻花樹。

是醉了吧,這一夜笙歌。
眾人都搖搖晃晃互相攙扶著回了各苑。
關上門,沒有點燈,塵絕在黑暗裏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感受著略微發漲的腦袋,還有猛然強烈撞擊著的心跳,似乎預感著什麼即將發生。
爬上床剛想躺下,卻聽一陣拉門聲響,進屋的竟然是桐雨秋。
“少爺”塵絕掙紮著自己越來越不聽使喚的身體,下了床榻去扶蹣跚搖晃的桐雨秋。
“阿塵”桐雨秋的臉也是紅紅的,一步三晃,顯然醉得厲害。
“少爺,你怎麼來了?”塵絕把桐雨秋扶作在床邊,自己也坐在一邊喘著粗氣。
“怎麼,我不能來啊”桐雨秋伸出手,一把抓過塵絕深吻。
濕漉漉的親吻,尚帶著之前酒香的芬芳,在唇齒間彌留,充斥著兩人曖昧的氣息。
“少爺,讓阿塵先幫您寬衣”結束一吻,塵絕熱辣辣著臉,稍稍推開桐雨秋,開始幫他解開胸前的盤扣。
“阿塵”桐雨秋把塵絕的雙手按在胸前,借著月光細細打量著了片刻,道“阿塵,這些年,你好麼?”
塵絕迷惑擡起頭,不安的攥緊手指,問“少爺,您說什麼?”
“奇怪,作什麼叫我少爺?”桐雨秋不滿道“你不是都叫我雨秋哥哥的麼,恩?”
塵絕震驚,失口而問“我是誰?”
“當然是我的阿辰,柳星辰”桐雨秋的眼裏的溫柔是塵絕所熟悉的,曾經專屬於柳星辰的那份滿滿得幾乎溢出整顆心的寵愛與柔情。
“阿辰,阿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久到我快忘了你的樣子,快忘了你的味道,快忘了抱著你的感覺”
桐雨秋緩緩流下的熱淚順著下顎滴進塵絕的衣領,沾染上肌膚,溫熱了身體。
“雨秋哥哥,雨秋,雨秋,雨秋。。。”塵絕無止盡的重覆著,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桐雨秋,無聲而泣。
“阿辰乖,不哭不哭,回來就好”桐雨秋捧起塵絕的臉,一口一口舔過淚珠,淺淡的吻在彼此的廝磨中開始深烈,酒後的躁熱點燃騰升的體溫,異常炙熱,幾乎將人瞬間融化。
塵絕從桐雨秋眼中看到了竄起的火苗,欲望的燃燒,如熊熊烈火吹過一片漫無天際的草原。
順從身體的志願,撕扯開雙方的衣物,赤裸相對,是親吻也是啃噬,恨不得拆骨入腹,糾纏至死。
桐雨秋擡起塵絕的雙腿,小心的試探然後猛烈的深入,他們用身體確定著對方的存在,在一個時空,一個地點,一個擁有彼此最最最近的距離中,擁抱。
塵絕在桐雨秋一聲聲愛的呢喃中變成了如經初事的人兒,羞澀的呻吟,攀住桐雨秋的雙腿無力的垂掛,在欲海的狂風中遙遙欲墜,沈沈浮浮,幸福著流淚。

一宿的顛鸞倒鳳,在晨光初現時趨向平靜。
塵絕在桐雨秋的懷抱裏閉上眼睛,酣然入睡,嘴角的笑還遺留著好看的孤度,不忍離去。

桐雨秋是先醒的那個。
宿醉的後遺癥讓他頭疼欲裂,但是身體的舒爽卻無比輕松。
看著一團淩亂的被褥,他仔細著幫塵絕蓋好錦被,這才著衣下床。

等到塵絕醒來,一摸邊上兒空的,不知怎麼頓時坐起身,也不顧身體的酸軟,喊了起來“雨秋”
房間裏有了回應 “恩?”桐雨秋正蹲在地上尋著東西,聞聲站起身,說“你不是都叫我‘少爺’的,什麼時候改喚名了?”
桐雨秋的語氣裏顯然有點不滿,卻也不能算責問。
塵絕未清醒,楞了會兒,看著桐雨秋又蹲下身來尋找,問“丟東西了?”
“恩,昨天廟裏求的那簽不見了”
“簽?”
“是啊”桐雨秋忽然看到床腳兒邊的紙片,立馬撲上去拾起,笑道“找著了!”
說罷,彈了彈紙上的灰塵,小心折好放進衣襟裏頭
“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他回來了,和尚不也說這簽顯示‘若是尋人,必可回,不久就能從遠方傳來佳音’,越想越覺得是好兆頭呢”
桐雨秋想起來什麼,看著塵絕道“阿塵,昨晚我醉的厲害,沒弄疼你吧?”
塵絕深呼吸了口氣,微微一笑,低頭看著錦被,回道“沒有 阿塵不疼”


註釋:
四二簽.庚戌 屬金利秋 宜其西方

詩曰:一重江水一重山,誰知此去路又難;

   任他改求終不過,是非終久未得安.

解曰:凡事了錢,過運.作事難成.家事門庭難合.家運不安.婚姻無望.求兒不雅.六甲臨產險,先後男(生女).求財無有益.功名不就.歲君浮沈.治病病險,未日(半月)不畏.出外不可.經商難有成就.來人未日(半月)到不到無.行舟防險.移居午年尾,抽此吉.失物難尋.求雨有小無大.官事不好,拖尾.六畜不佳.1耕作無收成.築室不吉.墳墓地運不佳,遷移.討海無利可得.作塭犯風水了錢.魚苗蝕本.月令多逢口舌.尋人難在.遠信雁杳魚沈.

古人:姜女送寒衣哭倒萬裏長城

音塵絕 第十二回
建檔時間: 1/17 2008  更新時間: 01/17 2008
第十二回

瓊玉敲著門“阿塵,醒了麼?”
“恩”裏頭傳來悶悶的一聲。
瓊玉推門跨進屋,卻看到塵絕擁著錦被正窩成一團地坐在床上。
“阿塵,怎麼了?不舒服?是酒還沒醒麼?”瓊玉趕忙打開窗子。
“不,醒了”塵絕咬著自己的手指,一下一下,拼著命得啃出了血印子。
“阿塵,你在做什麼?”瓊玉瞧出了異樣,扯過塵絕的手,讓他不得不擡頭看著自己。
一道清淚,在塵絕蒼白的臉上滑過,沒有表情,連眼睛都不曾眨過一下。
塵絕說“小玉,我清醒的很”
指尖的疼痛漸漸明顯,塵絕伸出五指,迎向窗外的太陽,陽光從指縫間穿越,撲上整張毫無血色的臉龐,留下溫暖而刺痛的感覺。

“小玉,去找人燒一木桶熱水進來,阿塵要洗身”
離瑤也進了屋,捏著塵絕的手塞進被子裏重新蓋好“阿塵,你這樣要著涼的”
瓊玉也看到了塵絕身上的吻痕,這才明白了少爺昨夜原來沒回辰秋閣,竟是在塵閣留了宿,心上頓時也明白幾分,默不做聲的出了屋。
留下沈默的塵絕和滿目擔心的離瑤,靜靜相對。

“你究竟想怎樣?”離瑤嘆了口氣
“什麼都不想了”塵絕把臉埋進離瑤身上“離瑤,我累了,掙紮了那麼些年,真的累了”
離瑤突然連人帶被的攔腰抱起塵絕“走,去找少爺,告訴他,全部都告訴他!”
離瑤的怒吼顯然嚇到了塵絕,驚慌下跳出離瑤懷抱,跌到了地上,冰涼涼的石地頓時鉆進骨髓的撤透,讓塵絕渾身打了個顫,他說“離瑤,不要”
“ 離瑤,若連你都能認出我,為什麼那從十歲起就與我同吃同住的桐雨秋會不認得?”塵絕死了心的閉上眼,已經不再有淚,卻分明著哀傷“塵絕不是柳星雨,永遠不是!桐雨秋心裏的柳星辰該是幹凈如雪的少年,有張揚而稚氣的笑容,有倔強而堅強的脾性,而不是我這個骯臟著出賣身體,下賤卑微,自甘墮落的男娼!”
“阿塵,這不是你的錯”
“ 可是,事實就是事實!離瑤,沒有人可以抹殺那三年秦月樓頭牌的塵絕,也沒有人可以抹殺那三年畢府男寵的塵絕!”塵絕緩慢的敘述著心中不得不面對的殘酷,鐵著心的把自己推進了黑色無邊的深淵,一字一句,讓那聲音砸進自己心底,他說“離瑤,已經沒有柳星辰了,我是塵絕,音塵絕的塵絕”



木桶被搬進了塵閣,泡在熱水裏的塵絕舒服的瞇起眼,像一只尚未睡醒的貓兒。
離瑤拿著帕巾,小心得提他洗擦,只聽得流水的聲音,濺起的聲響回蕩在安靜的房間。
塵絕突然開了口打破這尷尬的沈默,他說“離瑤,昨晚少爺喝醉了,把我當成了柳星辰,他跟我說,回來就好”
離瑤停了手上的動作,怔了會兒,說“阿塵,當初少爺讓你代替四公子去伺候畢老爺,你有沒有恨過?”
“恨?”塵絕縮下身子,把鼻子以下埋進水裏,想了半天,才露出腦袋,說“塵絕沒有愛也沒有恨”


就在這時,卻聽瓊玉闖進了屋子,大呼小叫道“不好了,公子發脾氣呢!”
“怎麼了?昨兒還不是好好的?”離瑤皺了皺眉。
“聽說昨兒個夜裏頭,四公子喝多跑出了辰秋閣跌到碧心湖裏頭了,救是給救上來了,但怕打擾少爺睡覺,下人也就沒及時稟報,這不,早上聽說就發了高燒,昏迷著呢,少爺可給氣瘋了!現在正在罵毅爺呢!”
塵絕嘩啦一下從水裏站起身,也不顧瓊玉目瞪口呆地盯著他身子,一把拽過離瑤手上的帕巾擦幹身子,才跨出木桶穿上衣服,“傻著幹嗎,去看看啊,要少爺氣糊塗責罰了毅爺,可就麻煩了”
“是是是,可得幫著勸點兒,毅爺平時待我們那麼好,怎麼地也不能眼睜睜看他給少爺罰”瓊玉一拍腦袋,一手拉著一個,就這麼沖出了玉蕭苑。


所謂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當三人沖到了辰秋閣時,正看到桐雨秋讓毅爺領板子。
“沒家法了是不是,出了那麼大事,居然沒人通知我,是不是要等星辰死了,你們才來告訴我?到底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子!”
桐雨秋喘著氣,顯然是動了怒,聲音都比平時大上了好多。
“少爺息怒,毅爺也是怕擾了主子休息才沒告訴主子”離瑤上前勸著,卻被桐雨秋一聲“滾”給嚇在了原地。
“誰準你們過來的?不曉得府裏規矩麼?辰秋閣是你們說來就能來的?”
桐雨秋何時這麼對府裏的妾室這麼說過話,頓時就把離瑤和瓊玉震呆了。
“少爺,那扣毅爺月俸就好,毅爺不是年輕人,這板子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塵絕實在不忍心,只好小心勸慰。
“昨夜若不是在你那兒,星辰怎麼會掉進湖裏?平日裏管家就對你特別照顧,是不是你故意不讓管家告訴我,好把我留在你那兒?”
桐雨秋喪失理智的質問讓塵絕腦中一片空白,顧不得一邊離瑤朝他猛使眼色,他毅然答道“少爺說是,那就是!”
“你!”桐雨秋想來也是沒想到塵絕竟然會應下,憋了半天,才吼道“好,很好,既然你一心替管家分擔罪責,就一起挨扳子吧,來人,把管家和三公子拖下去,一人三十大扳!”
“少爺,使不得”離瑤和瓊玉同時撲上前。
“怎麼,你們也想一起?”看著離瑤和瓊玉不響,桐雨秋沒好氣地甩了甩衣袖,坐回床榻邊,接過丫頭身邊的帕子,輕柔得替四公子抹去額頭上密布的汗水。


“毅爺,三公子,失禮了”下人上前想架走倆人,卻聽塵絕昂起頭,坦然一笑後,清脆的聲音落下
“不用,我自己能走”


某娜飄過:不當心又狗血了~~~閃~~~嘿嘿

音塵絕 第十三回
建檔時間: 1/18 2008  更新時間: 01/18 2008
第十三回

離瑤拉過瓊玉悄然退出了辰秋閣,回到了玉蕭苑。
只見瓊玉氣得直咬牙,碎隨念道“少爺到底發什麼瘋了,不就一個妾麼,至於發那麼大脾氣,還讓人打毅爺和阿塵,他真是發瘋了,以前從來不會這般的”
“是啊,以前從來不會的”離瑤若有所思“少爺心裏頭從來只有個柳星辰,什麼時候會對一個男妾這麼放在心上過”
說完,兩人不自覺都楞了下,瓊玉不信得又反問道“不會吧,少爺該不會是。。。”
離瑤苦笑著解嘲道“阿塵原來是什麼都看透了”
“什麼?”瓊玉問
“沒,我只是覺得,這做人,有時候太敏銳了,反而不好,到是糊塗點的還容易幸福”
瓊玉低下頭,仿佛自語“是啊,糊塗點,才開心呢”


塵絕是被人架著送回了塵閣的。
離瑤問了問毅爺的情況,這才接過創傷藥轉身回了屋。
扒下塵絕的褲子,離瑤說“阿塵,忍著點痛”
塵絕咬著牙點了點頭。
板子打在屁股上,有肉墊著,傷不到筋骨,並不算什麼大礙,可皮肉之苦卻是逃不掉的。
塵絕感覺到那細密的藥粉灑落在傷口上,一陣鉆心的疼,讓人咬牙切齒。
“疼?”離瑤手抖了抖,居然不忍心再倒下藥粉。
“廢話,你挨個三十板子試試”塵絕嘟囔著。

“下去吧,我來”
門口傳來桐雨秋的聲音,離瑤眨巴眨巴眼,看了看突然而至的少爺,又看了看趴在床上露著屁股的塵絕。
“出去”桐雨秋下了逐客令。
離瑤註意到桐雨秋的視線落在了塵絕傷痕累累的屁股上,恍然大誤,敢情這少爺是在吃醋呢。
把藥瓶子塞在桐雨秋手上,離瑤迅速離開屋子,帶上了門。


其實桐雨秋在那後不久就已經後悔了。
氣頭上說的話並不能作數,只是板子已經打下去了,更何況話說的那麼重,怎麼也拉不下面子來喊停。
剛去看了管家,才知道那三十板子有多疼人,不僅就擔心起塵絕來,這才沖到了玉蕭苑,誰知卻看到離瑤正褪下塵絕的褲子給他上藥,心裏更不是滋味起來。
褲子染了血,有些殘破,已不能再穿,桐雨秋索性將塵絕被褪至腳踝的褲子整個扒了下來扔到了一邊,問“怎麼不說話?”
塵絕想了想,說“不知道說什麼”
“你啊,明知道我發脾氣還要來惹我,擺明了自己找罪受”
“難不成看著少爺把那六十板子都讓毅爺吃?”
“那是誰現在喊疼的?”桐雨秋倒著藥瓶子,輕輕替塵絕抹上傷口,聽著塵絕忍不住的吸氣聲,動作更加輕柔了。
“少爺,您不能總這麼反反覆覆的”塵絕認真的說
“反反覆覆?”
“是,就比如把人送走了後還非得硬要回來,打了人後卻還得親自給上藥,少爺,您這樣做法可不行,塵絕會糊塗的”
“糊塗什麼?”
“糊塗少爺到底把塵絕放在什麼位置上看待”塵絕朝後頭轉過臉去,道“少爺,阿塵只是您的妾,不是麼?”
“阿塵,今兒個是少爺不對”桐雨秋逃過塵絕那赤裸裸的眼神,說“對不起”
塵絕重新埋下腦袋,說“少爺,是您把塵絕從秦月樓買回來的,是您讓塵絕再也不用被不同的男人壓在身下,是您給塵絕好吃好住豐衣足食,您沒有對不起塵絕,也不用再說對不起”
塵絕越說聲音越小“少爺不用說對不起,真的,不用說對不起”
塵絕喃喃著竟睡了過去,因為埋著臉兒太久,臉頰子還泛起了紅暈,自是一番嬌柔可愛。
桐雨秋心裏莫名一陣酸楚,似乎有什麼隱隱浮出水面,卻又被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塵絕,那和柳星辰如此相象的面容下,究竟,是怎樣的一番模樣?
桐雨秋突然發覺自己極度的想念柳星辰,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聲呼喚,在腦海裏翻轉著湧出,排山倒海的將人心吞噬,直至思念的枯竭和麻木。
他找不到柳星辰,無論怎麼找也找不到柳星辰,而四公子星辰的落水、發燒成了他突然張開的慌張,無法呼吸的,讓他害怕著,某天一個轉身,連那一個星辰,都會不見了。


阿辰阿辰,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桐雨秋恐慌著抱頭低吼,迷茫地錯亂,徘徊在摯愛的記憶和現實的糾葛裏,不能自拔。

愛,刀鋒般尖利,傷人,且自傷。
這是塵絕許多年後,看著桐雨秋的背影,對離瑤說的。

音塵絕 第十四回
建檔時間: 1/19 2008  更新時間: 01/19 2008
第十四回

塵絕的傷養了五日才結了疤。
桐雨秋差人送來了上好的藥膏,說是可以活血去疤,也算是上了心的想補償。
四公子星辰的燒也退了,漸漸恢覆了往日的神采,已看不出之前病懨懨的樣兒。

離瑤和瓊玉時常伴在塵絕身邊,卻看不出塵絕一點兒的異樣。
塵絕笑起來很好看,彎彎的眉,瞇起月牙兒的眼,明眸流盼,一對小小的酒窩甜甜的
“離兒,小玉,你們老這麼看我做什麼?還是我臉上有東西麼?”
瓊玉用手肘子推了推離瑤,離瑤瞪了他一眼,轉頭看著塵絕道
“阿塵,你真的沒事?”
“傷都好了不是麼?”
“我不是說傷”
“那還有什麼?”
塵絕望著碧心湖,波光蕩漾下的湖面層層輕薄的漣漪,象塊待人采鑿的天然玉石,紋路清晰。
“塵絕心已無痕,無傷可養,你們多慮了”
正說著,卻見一排幾個小廝急匆匆地含暉亭,奔著水月橋的那頭走去。
“怎麼了,這麼大陣仗?”離瑤攔下最後一個小廝。
“回大公子,少爺在前殿客堂設宴,請了各方商人相聚討論後半年的事務呢”
“難怪少爺這兩天忙的不見人影”離瑤揮了揮手讓那小廝去了。
“商會麼?”塵絕不知怎麼竟有些慌亂。
離瑤嘆了口氣,說“阿塵,這不是畢府,商會與你與我,都無關”
“也是”塵絕自嘲地松了口氣
離瑤拍著塵絕的背一下一下安撫,瓊玉看在眼裏,也是一陣心酸,說“好象起風了,我們回苑吧”


塵絕的恐慌並不是無道理的,那三年在畢府,只要是重要的達官貴人,牽扯到畢老爺重要利益的,塵絕必定會被送去服侍左右。
在秦月樓時,身為紅牌的他至少還有的權利挑選客人,可是在畢府,他只有一味的服從。
畢老爺接觸的人,不乏和他一般嗜好男色且性癖怪異之人,每每在床榻間讓他痛不欲生,這才會在身上留下那些醜陋的傷痕,雖然被接回桐府後,桐雨秋一直有找上好的藥材替他去疤,但那些已經歷久的痕跡,卻是無法完全消除,仿佛一個個帶血的記憶,無法磨滅。
桐雨秋總是喜歡在情事後一一撫摩那些傷痕,滾燙的手指幾欲讓塵絕崩潰,卻硬是強裝無事。
而每到這時,桐雨秋總會一遍遍重覆“阿塵,你是我的”


世上很多事,似乎總是避無可避。
接管了畢老爺大部分生意的桐雨秋這次請來的商客中,竟然有些是認得塵絕的。
這些人明裏暗裏的試探著桐雨秋的態度,竟食不厭味地要美人陪宿。
桐雨秋胸口一把火在燒,但為著生意只能勉強打哈,繞了彎子避過,甚至每夜帶他們去小倌館玩樂。

這日,桐雨秋有事出門在外,讓管家好生招待那些客人。
偏幾個不安生來到了碧心湖處溜達,結果,撞上了在那兒吃點心飲茶的男妾。
離瑤、瓊玉、塵絕,還有四公子星辰。
話說,自從星辰病好聽聞桐雨秋竟杖罰了管家和塵絕後,就急忙來玉蕭苑看望塵絕。
塵絕不曉得四公子那夜怎麼會酒醉到跌入湖中,只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他知道四公子那永遠不安的眼神裏,也有屬於他的傷痛,不免也覺得同命相連,反而親近上幾分。
到是離瑤,本不喜歡這四公子,但見塵絕不排拒,也就一並接納了。


“呦,這不是畢老爺的男寵麼,原來是來了臨安吶”
“我瞧瞧,可不就是麼”一人湊上前捏著塵絕的小巴調笑道“瞧這給養的越發水靈了,人家都說男寵上了二十就沒什麼滋味了,我看這塵絕到是越來越俊俏”
“是啊,小塵兒,有沒有想著爺啊,爺可是想你這小騷貨想得緊”
幾人哈哈大笑,看著塵絕強著表情不說話,也不怒,動作卻更加不規矩了。
“桐少可真是坐享齊人之福啊,看看這幾個,個個都比那小倌館的漂亮多了”
有人註意到了離瑤他們三個,忍不住也上前調戲起來。
“王家少爺,您瞧這個,是不是跟小塵兒像的很吶?而且還嫩的多呢!”
“別碰他”塵絕揮開伸向四公子臉上的臟手,不著聲色的把人給拉到自己身後。
離瑤和瓊玉也氣極了,一人站塵絕一邊,道“這幾位公子,我們可是桐少爺的內妾,你們這般調戲,也太沒規矩了吧”
“內妾?”王家少爺的眼在塵絕身上轉了個遍,似乎把人給剝光了似的,看得塵絕心裏一陣惡心
“你們我是不知道,可這位,爺可是嘗過滋味,難忘的很呢,想來桐少也不會為了區區一個下賤的男寵跟在下過不去吧”
王家少爺一把扯過塵絕抱進懷裏,雙手不規矩的就朝衣服裏頭探去。
塵絕想掙紮,心中又怕真惹惱了少爺的客人砸了少爺生意,心裏正亂成一團,卻聽到了桐雨秋的聲音響起
“看來王少爺真是無聊的很,竟調戲起內妾來了”桐雨秋踏進亭子,抓起另一人朝四公子伸去的手甩開,對著王家少爺繼續道“王少爺,該放了內妾了吧”
此刻塵絕的臉已漲得通紅,待到王家少爺放開他,才找了空地站直身體,匆忙著理了理自己散亂的衣服。
桐雨秋瞄了他一眼,這才摟過尚驚魂未定的四公子,護在懷裏道“乖,沒事了”

音塵絕 第十五回
建檔時間: 1/19 2008  更新時間: 01/19 2008
第十五回

四公子星辰畢竟是這四人裏頭年紀最小的,更何況雖然他長這麼大,何曾被人如此調戲過?
沒進桐府前雖也是別人的禁臠 ,可在那人霸道的占有欲下,他也是被護得牢牢的,這等場面卻是從未見過,不僅也給嚇得傻了眼,到桐雨秋出現才算緩和過來。
“少爺”四公子推了推桐雨秋“我沒事”
說罷,朝塵絕望去,卻見他已平定下之前的慌亂,垂首站在離瑤身邊,不再說話。
明明這事兒是沖著塵絕來的,可桐雨秋卻連一句兒安慰的話也沒有,連四公子都覺得不妥起來。


“桐少,這塵絕可是曾經畢老爺府上的男寵?”
“是,又如何呢?”
“桐少真是好福氣”王家公子的眼睛在塵絕身上轉了個圈又看向四子星晨,色瞇瞇笑道“桐少懷裏這位到和塵絕有些相象呢,就是年少了幾歲,在下想,既然桐少有了他,該是不會再跟在下吝嗇一個男寵吧?”

塵絕聞言,猛然擡頭看向桐雨秋,只見他無心似得朝自己看了一眼,笑得三分溫和七分冷淡,“王少爺,我想我必須再重覆一次,這裏的,都是我的內妾,不是男寵,若王少爺想玩小倌,再下可以陪著您去臨安任何一家男娼館”
言罷,桐雨秋放開四公子,看著塵絕喚道“阿塵,過來”
塵絕剛走幾步,立馬被桐雨秋使勁拉進懷裏“阿塵,見過王少爺,順便告訴他,你是誰”
“塵絕是被少爺買進府的第六妾”

桐雨秋滿意的看著王家少爺帶著其他幾人怒氣沖沖的甩衣離開,這才放開了塵絕
“管家,帶公子們回苑去,沒有我準,誰都多不許出屋子一步!”


“少爺”塵絕叫住了準備離去的桐雨秋
“怎麼?”桐雨秋顯然還在為剛才的事情不快,冷著臉停下腳步
“對不起”

桐雨秋看著那樣委屈著道歉的塵絕
那張美麗的臉沒有怯弱的淚水,亦或者受辱而該有的怒氣
就連表情都還是保持著一貫的乖巧和順從
低眉斂目,沒有脾氣得讓人生疼
可是就是這樣的塵絕,讓桐雨秋在聽到那句對不起時,心裏有如被撕裂一樣
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再也拼不攏湊不整齊了。


夜月蕭蕭,深暮重重,寂靜得讓人難以安心入睡。
塵絕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著外頭樹葉的沙沙聲,在黑夜中瞪著沒有焦距的眼出神。
突然一聲輕微的開門聲驚擾了原本的安寧。
“誰?”塵絕警覺得問道
“我”背對著月光,桐雨秋的身影清晰起來。
“少爺”塵絕趕忙起身迎向桐雨秋,撲鼻一陣濃烈的香氣襲來,惹得他打了個噴嚏。
“少爺剛回來?”塵絕看了看外邊的天,估摸著起碼也得是三更了。
“恩”桐雨秋顯然是剛從煙花地應酬好回來,微醉但也七分清醒,扯過塵絕坐到自己身邊。
“少爺,王少爺那邊,沒關系麼?”塵絕始終有些不放心
“有關系又怎樣?難道真送了你去?”桐雨秋掐得塵絕手腕緊疼
“少爺,疼”塵絕抽出雙手,不想又被抓了回去,這回卻是輕柔了不少。
“少爺跟你保證過,不會再不要你了,你怎麼就那麼沒自信呢?”桐雨秋直直望進塵絕眼底,道“王少爺那邊的生意本來就是畢老爺留下的,對我來說有無並不重要”
塵絕溫馴得點點頭,但心裏頭卻明白,若當初畢老爺能送了他給王少爺玩弄,自然對方並不會真的不重要。
“阿塵,今天王少爺抓著你時,為什麼不反抗?”桐雨秋換了個姿勢,從後頭抱住了塵絕,把人整個兒扣進自己胸前“明明是在自己府裏,真鬧起來他們決討不到便宜,你怎麼就不知道掙紮?”
“少爺,塵絕在秦月樓只學過怎麼伺候男人,媽媽說要聽話順從,卻沒教過怎麼反抗”
塵絕說的是實話,這麼些年了,當初年少的倔強早已被磨平,在一次次的鞭打和蹂躪中,只會用乖巧來自我保護。

塵絕開苞前一晚,老鴇說“塵兒,你要記住,對男人要溫從柔順,若烈著性子掙紮,最後傷的就是你自己,他們是不會在乎你這一條命的”

“阿塵,沒進秦月樓前,你是什麼樣的個性?”
“少爺,太久了,阿塵不記得了”
塵絕回過身跨坐在桐雨秋身上“少爺,夜深了,該睡了”

主動吻上桐雨秋的唇,熟悉的溫度,幾年來從未變過。
桐雨秋被瞬間點燃了欲望,抱起塵絕壓上床榻,褪了衣,吻遍塵絕的身體,然後進入。
塵絕的雙腿勾住他腰身,隨著每一個挺進而顫動,身下連接處掌握著分寸有意地收縮再放松,讓桐雨秋在插入和抽出間徹底得陷入瘋狂。

塵絕碎出口的呻吟夾雜著情欲的孟浪,在桐雨秋耳邊來來回回,如此熟悉而遙遠。
桐雨秋突然一陣排斥,迅速猛烈的幾下抽動,終於噴出愛液後歸附平靜。

“少爺?”塵絕沙啞著聲音有些不解。
“沒事,睡覺吧”桐雨秋閉上了眼疲憊的睡去。

夢裏,他又看到了他的柳星辰。
十五歲的柳星辰,紅著眼,啜著淚,在他身下婉轉承歡。
那是他和阿辰的第一次,阿辰青澀的回應,怕痛的表情依稀還在眼前。
雨秋,雨秋
阿辰的呻吟是害羞的,一聲聲,壓抑著,在黑夜裏開出美麗純凈的花朵,讓人不忍沾染。

音塵絕 第十六回
建檔時間: 1/20 2008  更新時間: 01/20 2008
第十六回

當日佳期鵲誤傳,至今猶作斷腸仙。
橋成漢渚星波外,人在鸞歌鳳舞前。
歡盡夜,別經年,別多歡少奈何天。
情知此會無長計,咫尺涼蟾亦未圓。


“阿塵,好好的七夕,你念那麼煞風景的詞做什麼?”瓊玉搶過桌案上塵絕剛抄好的詩詞。
“七夕本就不是好節日,也不明白你興奮個什麼”塵絕收拾好筆墨,搶回紙,疊好了放在書中。
“誰說七夕不是好日子了,不信你出去瞧瞧,花燈猜謎煙火燒香的,可熱鬧著呢”瓊玉沖著離瑤道“我說的對不對”
“牛郎織女的故事的確動人”說話的是四公子星辰“只是,一年才得以一聚,太多的離愁別恨,終歸是個悲劇”
“我的天,星辰,怎麼連你都這麼說”瓊玉翻了個白眼,撲進離瑤懷裏“離兒,你說呢”
“誰讓你平時不看書的,多讀讀那些詩詞,就知道他們倆嘆些什麼了”
“免了,本公子呢最討厭那些別扭的措辭造句了”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一跨進玉蕭苑,桐雨秋就看到了在院子裏的四個男妾“看你不在辰秋閣就知道是來這了,可不給我找到了”桐雨秋摸著四公子星辰的頭發,滿臉寵溺。
“我說少爺怎麼想到這裏來,敢情兒找星辰的,去去去,一邊去過你們的七夕,別來鉻我們的眼”瓊玉笑著把星辰朝桐雨秋懷裏推去。
“怎麼,小玉也知道吃醋了”桐雨秋樂著捧起瓊玉的臉親了一口,說“本少爺原本還打算帶你們出去晃晃,看來小玉是不想去了,那得了,離兒、阿塵、星辰,我們去吧”
“少爺”瓊玉蹭的從凳子上跳起身“小玉錯了,帶我去帶我去,我都好久沒出門了”
“就你最貪玩”桐雨秋瞅著四人道“怎麼,還不快換衣服?這煙火放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那四位姐姐呢?”離瑤問
“女眷畢竟不方便,剛去玲瓏苑看過了,她們已經在院子裏設了香案,你啊,少操心吧,都快趕上管家了”
桐雨秋催促著四人換了衣,心情大好的帶著四人出了府。


七夕,又名乞巧節,七月七牛郎會織女,按說是女子的節日。
這日裏,女子種生求子、穿針乞巧、迎仙、漂針試巧等等習俗做法,花樣精繁多,果真是極為看重。
特別是街上,從七月初起就開始為了這一日而忙碌,各家爭先恐後地辦置乞巧物品,把乞巧街擁堵地熱鬧非凡,真真是車水馬龍,人潮為患。
而到了七夕當夜,乞巧街更是封了車馬,只見人頭攢動,好一派人間繁鬧,竟比新年裏還要旺上些。
當然,這日裏,男人們也是閑不住的,有妻或有情人的,自是被拉上街湊對著往月老廟裏跑,求得一個上上簽掛上一條紅紙願,然後一起含情脈脈仰天望星。
再說了,七月七,女拜織女求乞巧,男拜魁星求功名,這魁星爺就是魁鬥星,廿八宿中的奎星,為北鬥七星的第一顆星。魁星能左右文人的考運,所以每逢七月七日他的生日,讀書人都鄭重的祭拜。這也就讓原本就盛大的七月七是鬧上加鬧了。


是夜,各家都紮上彩帶彩結,把原本平凡的街市裝飾的漂漂亮亮,光彩奪目。
有搭台唱戲的,有圍堆看雜耍的,有看皮影子戲的,有賣玉配飾物的,有叫喊著糖葫蘆的,桐雨秋帶著四個男妾看得眼都花了,一個個也都興奮起來,東跑跑西竄竄,哪兒熱鬧往哪兒瞅。
特別是瓊玉,孩子習性不改,一手糖葫蘆一手面糖人,嘴裏還嚼著塊松花糕,沖著眾人前頭風風火火的叫喊。
桐雨秋牽著四公子星辰在後頭笑著搖了搖頭,直說這是放了猴子歸山,拉也拉不住。
塵絕和離瑤走一塊兒,聽得桐雨秋的話也笑了,手上的松花糕咬了口,卻是甜的膩人。

突然,瓊玉和人撞了個滿懷,撒了一地的東西不說,還跌到了地上。
“小玉”桐雨秋見狀松開四公子星辰,朝前頭的瓊玉奔去。
周圍已圍了一圈人,那被瓊玉撞了的富家少爺瞪著眼,正拉著瓊玉說著什麼。
“做什麼,松開”桐雨秋鉆進人群,一把拉起還坐在地上的瓊玉,這才看到碎了一地的青瓷花瓶屍骨。“我說是哪家的公子,原來是桐府的”那人收斂了些氣勢,看著瓊玉又看了看桐雨秋道“桐少,你府上的公子可是撞壞了我剛到手的青瓷花瓶,這可是明代出土的古董了,怎麼可好?”
“不就是個花瓶麼,碎了就碎了,要割傷了我們小玉,那才是大事”離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拉著塵絕一起鉆了進來,抓起瓊玉的雙手檢查起來
“原來是李員外的大少爺,桐少給您道個不是,明日就差我們管家派人把錢送上府做賠禮可好?”
“這還差不多”李家大少點點頭,看著瓊玉笑道“也是,這細皮嫩肉的,要是割傷了可要心疼死桐少的”
“好說好說”
李家大少意味深長得看了眼含著淚卻還不忘瞪他一眼的瓊玉,這才揮了揮手中的玉扇,轉身走了。
這人群也散了,桐雨秋拍了拍瓊玉腦袋說“看你再皮,這煙火還沒放呢就給我惹事”
離瑤和塵絕也上來刮了刮瓊玉的鼻子,笑罵道“看你再亂跑”
“咦?星辰呢?”桐雨秋突然放開瓊玉,轉頭問向離瑤。

這茫茫人潮裏,哪還見得到四公子星辰的半個影子?
“奇怪,明明剛才人還在一邊的”離瑤放眼搜向四周,還是找不到四公子。
“星辰怎麼不見了?”瓊玉抹幹了眼淚,張大眼睛朝四面八方尋去。

“星辰,星辰”桐雨秋放聲喊去,恐慌由心生,似乎回到了當年柳星辰失蹤的那日,也是這般,無論怎麼找,都無法再尋回那個熟悉的身影,也無法再聽到那一聲清脆而眷戀的“雨秋哥哥”


註釋:
(當日佳期鵲誤傳),出自 晏幾道<鷓鴣天>

音塵絕 第十七回
建檔時間: 1/20 2008  更新時間: 01/21 2008
第十七回

塵絕靜靜得看著那樣的桐雨秋。
撕心裂肺的呼喚著一個人的名字,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尋找,撥開一個又一個人堆,身影在兜兜轉轉地尋覓再尋覓,滿滿的擔心,滿滿的焦急,滿滿的害怕。
塵絕的眼模糊了,朦朧中他聽到有人叫他“阿塵,你怎麼了?”
一滴淚,在黑夜中綻放,如頭頂黑幕大團大團的煙火,閃耀著在沈寂中劃出美麗的軌跡,讓人追尋。
煙火的光芒照耀在塵絕黑漆漆的雙眸中,反射出一種璀璨的光芒,星辰般在夜色中閃爍不定。
塵絕說“離瑤,一定會找到星辰的,這次,少爺一定會找到星辰的”


“少爺,四公子已經十九了,不會有事的,應該只是走散了而已,我們分頭去找一定能找到”
離瑤看著滿眼通紅的桐雨秋,心裏也是一陣心疼。
“也好”桐雨秋從慌亂中安下心,也明白,今日的星辰已不是那年那個十五歲的孩子,十九的大人該不會出事,按理是自己太過焦急了“這樣,我們分頭,一個時辰後在月老廟那會合”
“好”離瑤應了下來,挽起塵絕和瓊玉說,少爺往東,我們就朝西面兒找吧”
“你和小玉朝西,我往北面瞧瞧去”塵絕掙脫開離瑤的手臂,說“離瑤,我跟你一般兒大,你還怕我丟了不成?一個時辰後月老廟見”
“也好,那你自個兒小心著點”離瑤想想也有理,就任著塵絕去了。


塵絕朝北面走了會兒,終於離開了人群,越走越是荒涼。
前頭的人影忽然間轉了個彎消失了,塵絕趕緊跟上去,轉進了個小巷子。
其實之前他就註意到這個人了,若沒記錯,該是王家少爺的貼身小廝,塵絕曾見過他數面,所以一瞅著眼熟就註意了起來。
一個念頭就在塵絕心底閃過,以他對王家少爺的認識,那跋扈暴戾的公子哥一向不是善罷甘休的料,再想到前幾個月裏發生的輕薄事件,串在一起,更加擔心起來。

這條小巷因為靠近山腳,所以人煙稀少,平常絕少人會到這兒來,更何況是在熱鬧的七夕之夜。
巷子早就荒廢,也沒有住戶,只有孤靈靈的破廟,和幾戶連在一起的殘破屋房。
那破廟此時竟有燭光,只見那小廝踏了進去,朝裏頭道“少爺,您要的東西給取來了”
透過窗戶的小洞,塵絕看到了小廝遞給王家少爺的是個綠色的藥瓶,這東西別人不曉得,可他塵絕卻是一眼就認的。那藥曾經王家少爺就在他身上用過,是極為罕見而強烈的春藥,叫“惹意牽裙散”。
曾在秦月樓時,媽媽就教過各中春藥的藥性和用法,這“惹意牽裙散”含牡丹花、天仙子、天茄花各等分,上為末,放在茶酒內食用,食者被迷,任君所為。媽媽曾說,這春藥要慎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曾有樓裏的下等小倌因被客人施了這藥過量,活活在床上給折騰致死,而自己在畢府那次,雖然僥幸緩了過來,卻也是在床上修養了整整十日才能下床。


“就了茶,給他灌下去”王家少爺掐住四公子的臉道“算你倒黴,本來是該綁了那塵絕的,誰叫你和他長得太像,我下人照著那畫像錯把你當成他帶來,既然如此,就讓爺樂樂,免得你白走這一遭”
眼看那茶碗靠近了四公子嘴邊,卻聽外頭一個聲音“慢著”

進了廟的,自然是塵絕。
只見塵絕一身錦緞兒白,站在月光下更襯得肌膚晶瑩剔透,倒是像月兒上下凡的仙人,美而不豔,麗而不俗。
“王少爺要的是我,何必再糟蹋人”
塵絕揚起笑,迷惑中帶著庸懶,一雙眼盯著王少爺“還是說,王少爺要他,不要我?”
“這孩子雖也漂亮,哪及你風騷”王少爺色瞇瞇得在塵絕身上打著轉,道“幾個月不見,又漂亮了,塵絕啊,你若是女子,保不準我早就娶你回府了,哪還輪得到那桐雨秋”
“王少爺說笑了,王老爺從不許男寵進府,這是人人都知的”塵絕又走近幾步,來到王少爺面前道“放了他,有我,還不夠麼?”
“沒想到小塵兒還會護著別人?”
“王少爺,不瞞您說,這四公子可是我們少爺的心頭肉,若今日他出了事兒,別說您麻煩大了,就是我,以後都不定能回得去桐府,所以,為著小人將來著想,王少爺是不是也該心疼心疼我,高擡貴手?”
“也好,那你就把這個吃下去,我就放了他走”
王家少爺從小廝手裏取過藥瓶遞到塵絕面前,看著他面色平靜的接過瓶子,竟是看都不看朝嘴裏倒去。
“你”王少爺也驚了,待到塵絕把那半空的藥瓶摔碎在地上才緩過神來。
“王少爺,這惹意牽裙散可是烈的很,小的要保命也只能喝下半瓶,望您諒解”
“你到是精,摔了去,不怕我再去找瓶來麼?”
“王少爺,春宵一刻值千金,您該不會是想浪費時間吧,這藥效可是很快就要發作的呢,您能等,小塵兒可等不了”
“小騷貨,我看你是怕我把剩下的藥給了這人兒吧?”王少爺拉起四公子的頭發,讓他仰面朝想塵絕。

四公子星辰眼裏是死般的灰暗,早就哭幹了的眼下,是驚恐,也是為塵絕的心疼。
他知道,今夜裏,塵絕是為了他犧牲了自己,更是為了桐雨秋的那個星辰犧牲自己,這比什麼都來得讓人心痛。

“小塵兒,你真的以為,我會放了他麼?”
“你”塵絕猛然擡頭
“先上了你再上他,有桐少的兩個男妾給我溫床,我怎麼能放過那麼好的機會?”
“禽獸,你說話不算數”塵絕氣得沖上去扭住王家少爺一陣猛踢
“小塵兒,這麼久不見,你到是烈了不少,不過這樣少爺我更喜歡,再說了,好戲還在後頭呢”

王家少爺看著塵絕已經開始發紅的肌膚,舔著舌頭問“小塵兒,可是有感覺了?爺這就來滿足你”
王家少爺松開四公子對身邊的下人道”抓緊了他,好好按著,待爺解決了這個,就輪到他了”
說罷,一把扯過了塵絕,胡亂撕了衣服就壓到了身下,抓著塵絕已無力且發燙的身子,固定住腰身,擡起雙腿,一個挺身,就朝後身入口猛插進去。
未經前戲而幹澀窄小的入道頓時撕裂,王家少爺稍稍退出,借著血液的潤滑,又吸氣再度狠很進入。
“啊”塵絕一陣痛叫,劃過寂靜的夜,又愕然停止,仿佛被人活活掐著嗓子,斷了半截的聲音。
春藥的藥效開始發作,混噩噩的,塵絕的理智一點點喪失,痛還在全身蔓延,然被侵入的私處在一進一出的摩擦越發瘙癢,只能配合著扭起腰身,雙腿也搭上對方的腰身,借力讓自己有個支撐。


“王爺,可要幹涉?”廟外暗處裏,有人。
“不用”被喚作王爺的男人看不清容貌,但沈著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
“我怕公子受不了”
“哼,是該讓他受點教訓”那男人冷哼一聲,又道“明天,我不想看到王家任何一個人”
“屬下明白”
“繼續欣賞吧,我到要看看,這塵絕,能撐上多久”
“那公子?”
“我不會給機會讓那雜碎碰他一根汗毛”男人頓了頓,說“找人去通知桐雨秋了沒?”
“已經去了,怕過會就能趕來了”
“很好,本王真有點兒迫不及待呢”

音塵絕 第十八回
建檔時間: 1/21 2008  更新時間: 01/21 2008
第十八回

一陣發泄後,王家少爺把塵絕扔在一邊,轉手就去抓四公子星辰。
眼見星辰就快要被剝了衣,塵絕卻又覆撲了上來,用盡力氣推開星辰,把自己又送進王家少爺懷裏。
塵絕也不說話,貼上王家少爺的身子一陣磨蹭,主動扶著那話兒就沈下身子搖晃。
“勾引我?”王家少爺好笑道“你以為這樣我就不碰那孩子了?”
邊說邊掐著塵絕的腰一陣猛頂,又把人從身上拽下來,背對著按趴在地上。
“既然你投懷送抱,少爺我就合你的意”言罷,他朝一邊幾個下身已經有了反應的下人道“那孩子就賞你們了”
“不”塵絕激烈的反抗起來,卻被王家少爺一把掌扇回地上,硬按著肩膀,扯開雙腿狠狠朝兩邊拉去,就這麼胸口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面,被人送後頭侵入,一沖到底,連撕叫的力氣都沒了。
藥效顯然沒有那麼快過去,塵絕死命咬破嘴唇想保持清醒,只是身體已不為意志所控,竟配合著身後的沖擊扭動,歡娛的呻吟也隨之出口,蕩漾在破廟裏,久久。

“王爺”
“不用,桐雨秋已經來了。”男人看著遠處正朝破廟奔來的幾人“不過,這些碰過他的手,明天我要看到它們擺在我案上”
男人陰著眼,指甲扣進掌心,看著破廟裏哭泣的人兒,心裏泛起一絲心疼。


桐雨秋沖進破廟的時候,以為自己瘋了。
四公子星辰正被幾個下人壓著,衣不遮體,而一邊的塵絕,正被王家少爺騎在身下,狠烈的晃動,那大腿下蜿蜒出的血痕,鮮豔的刺目。
桐雨秋顯然已不能自控,沖進那幾人的方向一陣扭打。
“放了他”那邊王家少爺滿意的在塵絕身上幾下最後的沖刺,瀉在塵絕體內後站起身,整理好褲子。
“桐少,您這是做什麼,不就是幾個男寵,借在下玩幾下就還你,要不滿意,我改天再送幾個給到你府上”
“滾”桐雨秋徹底紅了眼,脫下衣服給四公子星辰披上,抱在了懷裏。
王家少爺看了看木然的桐雨秋,又回頭看著塵絕道“小塵兒,果然那人才是寶啊,要不,你考慮下跟了我?恩?”
塵絕倒在地上喘著氣,赤裸的身體一陣抽動,終是歸於了平靜,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王家少爺想上前嘆他鼻息,卻被桐雨秋打斷“不準再碰他”
“你說不碰就不碰?”王家少爺冷笑道
“王春鴻,你強暴我府上男妾,我已經報官了,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跟衙門交代”
“衙門算什麼,我爹可識得朝中大官,區區一個地方縣官能奈我何?”
“那本王呢?”有人踏進了廟中,一襲素白金袍掛,頭頂金冠,面容俊挺剛毅,雙眸淩厲似鷹,正是當朝皇帝的同胞弟弟三王爺軒轅烈。
他一眼掃過眾人,最後把眼神定格在桐雨秋身上“桐少,這事兒不用勞煩衙門,本王替你做主了,來人,把王家一幹人等全部給我帶回去”
“王爺饒命,小人知罪了,王爺饒命”
王家少爺淒厲的叫喊聲在黑夜中消失,頓時,廟裏撤得空空。
“桐少,你府上的事本王就不參與了,先行一步”
三王爺走前又深深看了四公子一眼,見他打了個顫竟哆嗦起來,終於滿意地轉身走了。


“王爺,就這麼走了?那公子呢?”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遲早有一天,他會爬著回王府求我的”三王爺轉著左手大麼指上的玉扳指,自語“軒轅宛兒,你究竟在指望桐雨秋些什麼?”


離瑤和瓊玉在三王爺走後也奔到了破廟,震驚著看著眼前的一切,啞然。
桐雨秋把四公子交給了離瑤,讓他們先行回府,這才走到了依舊躺著未動的塵絕身邊。

兩人就這麼看著彼此,卻開不了口。
桐雨秋蹲下身,拿起離瑤留下的披風裹起塵絕,一把抱起人到懷裏。

桐雨秋在沈默後終於嘆了口氣,道
“阿塵,你不該讓星辰因你而遭遇這樣的事”

塵絕聞言腦中一片空白,恍然裏問“少爺,您不要阿塵了麼?”
“阿塵,少爺答應過你,不會不要你的,你還是我的妾,永遠都是”
“少爺,我好累”
“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恩,少爺,剛才那話您能再說一次麼?”
“少爺答應過你,不會不要你”
“不是這句”
“你是我的妾,永遠都是”
“恩,永遠都是,阿塵明白”
塵絕閉上了眼,窒息的籠罩尚未離去,就已陷入昏迷,再是不願醒來。

音塵絕 第十九回
建檔時間: 1/22 2008  更新時間: 01/22 2008
第十九回


塵絕這一躺,就是整整五日。
“惹意牽裙散”的藥效讓他一直混沌得昏睡,全身無力,時而燥熱難當,需冰水擦身,時而又有如螞蟻啃食痛癢不止,得大夫施針挨過。如此過了三日才算恢覆正常,卻也虛弱得無法清醒。
離瑤和瓊玉輪個日夜守著,眼看著塵絕一日日消瘦蒼白,倍感心酸。
而另一頭,自從那夜回了府,四公子星辰也陷入一種情緒病癥,仿佛回到了剛到桐府的那段日子,白天裏躲在房間不說話,夜裏就一直噩夢不斷,時常哭著喊“不要”,亦或者是“對不起”
到也是跟塵絕半斤八兩,讓人擔心。


好不容易塵絕醒了,瞪著眼一動不動的看著屋頂的懸梁,感覺做了場夢般,腦中空茫茫一片,竟一時回不過神。
“阿塵?”離瑤憔悴著眼試探著問道
塵絕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轉過臉來,看著離瑤,半天才回道“恩”
“小玉,小玉”離瑤朝外頭大喊,瓊玉頓時飛撲進來,看到塵絕醒了,高興了半天,嚷道“醒了醒了,終於醒了,我找人通知少爺去”


瓊玉又奔了出去,離瑤這才摸著塵絕的額頭道“燒也退了,看來是無大礙了”
塵絕問“四公子沒事麼?”
“沒事,但精神上有些問題”離瑤搖著頭“四公子已經把那夜的事跟少爺都說了,阿塵,你真的很笨,做什麼為了救別人把自己搭進去給那個畜生糟蹋?還吞了那惹意牽裙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離瑤,我不喝,讓四公子喝麼?”塵絕無動於衷道“他可是少爺的星辰”
“塵絕,有時候我真的很想罵你”離瑤氣得不知該說什麼。
“離瑤,少爺的星辰是最幹凈的”塵絕喃呢著重覆“最幹凈的呢,最幹凈的,這次我保住了他,總算是保住了,最幹凈的,最幹凈的。。。”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離瑤起身沖出了屋,大口呼著氣,忍著就快要掉下來的淚。
“離瑤,少爺呢?”塵絕恢覆了平靜,提高了聲音朝外頭問道。
“少爺這兩天白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晚上就陪著四公子”離瑤調整了情緒這才又回身進了屋。
“少爺來過麼?”
“沒有,除了剛回來那晚”離瑤道“你讓少爺怎麼忍心看你這副模樣?你知不知道你給弄成了什麼樣?大夫那天給你傷口擦藥都看不下去,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傷烏青不說,光私處就撕裂的厲害,出血不止,要修養一個月才成”
“阿塵,那天你迷糊間一直喊疼,後來是少爺發了火,把所有人都趕出屋子,關了門親手給你上藥”
“這樣啊”塵絕縮了縮脖子,說“我說怎麼全身疼的慌,原來不是做夢呢”



不多會兒,離開的瓊玉耷拉著腦袋回到了塵閣。
離瑤朝他身後看了眼,問“少爺呢?”
瓊玉搖搖頭“少爺又把自己關書房了,怎麼說都不肯出來,只讓管家好生看著”
“少爺到底在做什麼,這樣放著人不管,生意也不管,天天悶書房裏頭能悶出個屁來!”
“咳,離兒,好歹他是少爺”瓊玉尷尬得垂下腦袋。
“少爺?哼,他還是當初我們認識的那個桐雨秋麼?他還是那個心心念念著要找柳星辰的桐雨秋麼!”
“是哦,自從四公子進了府,少爺就沒出去尋過人呢”瓊玉剛說完,慌忙收聲看向塵絕。
塵絕卻象沒聽到般,閉著眼輕喘著氣兒,胸口在錦被下一起一伏,安靜如塵,空寂如眠。



誰也沒想到,塵絕醒來的消息傳開後,一直不說話的四公子突然開口說要見塵絕。


“我們究竟在做什麼?”
空蕩的屋子裏,四公子星辰坐在塵絕床邊開口說道
“阿塵,我們究竟在做些什麼?都見不到頭,都已經沒了盼頭,卻都還在自以為是的掙紮,覺得自己是對的”
“星辰,你怎麼了?”塵絕坐起身
“我不是星辰,我叫宛兒,軒轅宛兒”四公子雙手掩面,低聲抽涕“我早說過,瞞不住的,什麼都瞞不住的,為什麼我逃的那麼遠卻還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麼我明明只想好好過日子,卻總是傷害到別人!王爺說我是災星,一點兒都沒錯”
塵絕伸臂抱住宛兒,說“宛兒,不是的,你不是災星”
“我的出現害你傷了心,卻還毫無愧疚的占著少爺,這次又讓你為了保護我變成這樣,而我眼睜睜看著卻什麼都不能做,接下來,少爺也會被我害的,遲早的,我知道!”
“宛兒,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是,是我的錯,一直都是我的錯”軒轅宛兒哭著,一聲聲道“阿塵,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出現的,是我不好,對不起”


為什麼,你們個個都要跟我說對不起呢?
桐雨秋說對不起,他又對不起了塵絕什麼?
軒轅宛兒說對不起,又是對不起了哪些?
不該有這些對不起的,要說對不起的是我塵絕,我本不該回這桐府,本不該在夢殘酒醒時還抱著希望。


從來往事都是夢,傷心最是醉歸時。
對不起,這一場,曾經愛著的夢啊。
竟是奢侈了。


註釋: [從來往事都是夢,傷心最是醉歸時],出自晏幾道《踏莎行》

音塵絕 第二十回
建檔時間: 1/22 2008  更新時間: 01/23 2008
第二十回


桐雨秋的心很痛。
沒有原由的,開始偏向一種直著而別扭的癲狂。
他開始患得患失,每每夜裏抱著四公子睡去,卻總還是會在半夜驚醒。
於是,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日日的,揮墨畫像,卻怎麼樣都畫不出曾經的那副“柳星辰”。
離瑤從下人手中接過晚膳送進書房的時候,正看見桐雨秋在撕紙。
白色的宣紙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鋪滿整個書房,猶如積雪,埋葬著滿地塵埃。
“少爺,別撕了”離瑤看著紙片兒灑落,心裏也是難過“先用膳吧”
桐雨秋沒有回他,卻是重新鋪上紙,再次沾墨落筆,極其專註而會神,不多久,一個為妙為喬的人兒已經躍然紙上,只是,沒有五官與表情。
桐雨秋停了筆,籌綽了會,又下筆點上五官,剛畫好雙眼,卻再次停了筆思考,然而一滴墨汁順著筆端滑落,掉在了紙上,染汙了那尚未成型的臉。
“為什麼我就是想不起他的臉?”桐雨秋扔下筆,呆滯著看著那張畫像自問
“少爺”離瑤感到異樣,又喚了聲。
“為什麼我就是想不起他的臉!”桐雨秋忽然發狂的怒吼,揮臂推翻桌案上的東西,只聽嘩啦一聲雜亂,滿地墨,潑染了地上的雪白,只剩一團汙黑遍布。
“出去”桐雨秋指著門口又說了一遍“出去,誰也不準進來”
“少爺,別畫了,您還是去看看塵絕吧,他都醒來好幾日了”
“ 塵絕?”桐雨秋瞇起眼,腦海裏閃過那晚破廟裏見著的畫面,可是,一樣的,他記不得塵絕的臉,什麼都不記得,他只看到刺目的紅,順延著什麼人的大腿而下,一滴滴,淌進他的胸口,尖銳的絞傷了所有的理智。然後,他突然又看到四公子星辰的臉,滿目的淚瑟瑟發抖,於是他不顧一切的沖上去,他想殺過所有的人,殺光所有欺負了他心愛之人的禽獸。
“星辰?”桐雨秋念著名字,突然平靜下來“天快暗了,我得去陪星辰”
桐雨秋不再看離瑤,轉身出了書房,朝臥房走去。
“少爺”離瑤無力得低喚,知道自己無法叫醒桐雨秋,一切,都已是枉然。


“阿塵,這就是你認了的命麼?”桐雨秋出了屋,擡頭看著沈悶而厚重的雲層,這才趕緊回了玉蕭苑。


當夜,辰秋閣卻鬧了起來。
四公子星辰竟提出要離開桐府,桐雨秋自是不肯,僵持了好久後,雖然平息了,但卻使得桐雨秋再也不邁出屋子,而是牢牢守著四公子,幾乎寸步不離。
人人都說這回是連桐雨秋都不正常了起來,放著若大的商行不管,放著一屋子嬌妾不理,心心念念著,只有他的星辰。
管家毅爺是最擔憂的一個,連日來,商行已經開始接連個出了問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著一切,一會兒是供貨的上家要擡高入貨價位,一會同行的對手卻降低了賣品價格,於是,桐府幾個商鋪都在高價入貨低價出貨的惡性循環下,開始連連告急,竟收支難以平衡。商行在這一連串的打擊下猶如傾倒的骨牌,一個商鋪接一個商鋪的互相影響,開始瀕臨倒閉。
毅爺幾次欲找桐雨秋商量對策,卻被拒之門外,眼看桐家就要陷入絕境,怎能不焦急?
桐家七妾裏,向來說話最有分量的,就是大妾靜兒。平日裏也常配著桐雨秋出外參與商行事例,自然也對這些上了心。
毅爺也找了靜兒來勸桐雨秋,誰知這次卻毫無辦法,無論靜兒怎麼苦口婆心,卻是一點用也沒有。
四公子星辰也是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再說要裏離開,可是桐雨秋就是鐵了心的不肯走出辰秋閣一步,固執的讓人無法理解。


又如是了幾天,脾氣火暴的三妾小曼忍不住了。
就像曾經離瑤說的,這麼些年,誰見過桐雨秋這麼心疼和在乎過一個妾室了?
眾人都覺得,少爺心裏就一個柳星辰,而輸給這麼一個找不到的人,她們也無話可說。
但突然冒出來的四公子顯然已經破了這規矩,小曼那性子,是怎麼也忍不住了的。

玉蕭苑和玲瓏苑是同時得了消息的,眾人沖到辰秋閣時,果然看到了小曼。
“少爺,您是不是瘋了,不理我們也就算了,竟連商行也不管,您知不知道桐府就要敗在您手上了!”
“少爺,那只不過是個男妾,他不是您的柳星辰,您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少爺,他不是柳星辰,醒一醒好不好?”
“住嘴”桐雨秋黑著臉摟著四公子星辰,卻是怎麼都不松手。
“少爺,我只要您一句話,您說,您是不是不要柳星辰了,只要這個人?若您說是,小曼無話可說”
“是,又怎樣?”
“好,既然如此,小曼祝少爺幸福,就請少爺休了小曼”小曼一字一句道“少爺沒心的時候,小曼甘願服侍左右,可少爺若有了心愛之人陪伴,小曼也無法再在這桐府呆下去看著別人你儂我儂,自個兒卻傷心難過!”
“小曼,你當真要走?”
“是,這樣的少爺,小曼已經不想看下去,還請少爺成全”
“好,我叫管家給你些盤纏讓人陪了你回家去吧”
“謝少爺”
小曼走了,留下一身的驕傲,和不願為愛直著的幹脆,瀟灑的揮別了這埋葬了她大半個青春的桐府。


“你們誰還要走的,現在一並提了”桐雨秋冷冷的聲音從裏頭傳來,眾人詫異著,竟無人再敢出聲。

音塵絕 第二十一回
建檔時間: 1/23 2008  更新時間: 01/23 2008
第二十一回

四公子星辰看著小曼離去,看著眾人站在門口垂頭不語,心裏越發慌亂,他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想著想著,又想到了王爺說的那句“災星”,頓時淚如雨下。
於是,淚眼朦朧的看向塵絕,只見那人卻佇立在門口一動不動,低垂的臉看不到表情,瘦弱的身體就像春天裏的柳條,已不覆當年纖細修長的感覺了。
再看向身邊的桐雨秋,空洞的雙眼,牢牢的抱緊他的雙臂,不再意氣風發,不再瀟灑風流。這真的是桐雨秋麼?是那個當年溫柔的抱起他,問他願不願意跟他回府的人麼?
桐雨秋的心裏本該只有個柳星辰的,可現在一切都亂了。軒轅宛兒不知道桐雨秋究竟只是把他當作替身,還是真的已經動了情。可這樣的桐雨秋讓他心痛,而這樣的被桐雨秋漠視的塵絕更讓他愧疚難當。

“軒轅宛兒,你就是個災星,別指望別人真的把你當寶”
軒轅烈的聲音在耳邊一次次回繞,那人冷俊的臉,殘忍的笑,曾經的溫柔全都成了假象,然後他聽到軒轅烈說要將他送了人。
送了人!軒轅宛兒的心,在那一刻沈人黑暗,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奢望,在那一句話中畫上了休止。他可以面對軒轅烈沒有止盡的折磨和侵犯,可是,他不能容忍軒轅烈親手送了他給別人糟蹋。
軒轅宛兒逃了,他寧願死在街頭,也不要再看見軒轅烈的臉,那會讓他生不如死的痛。
“宛兒,你永遠是烈的寶貝”
“軒轅宛兒,你就是個災星”


大口大口著呼著氣,軒轅宛兒無法再說出話,他只是拉著桐雨秋,這個他以為唯一的避風港的男人。
“星辰,星辰,怎麼了?”桐雨秋看著面色慘白呼吸急促的軒轅宛兒叫道
“少爺,對不起,不該這樣的,對不起”軒轅宛兒的淚是斷了線的珠子,然他還是看向了塵絕,他想起了曾經自己對塵絕說過“ 塵絕,每次看著你我就覺得像在看自己,我在延著你的軌跡前行,這讓我很害怕”
逃不過的,所有的事情,再怎樣錯亂,還是會回歸原來的軌跡。
就像我軒轅宛兒註定要順延著你塵絕的命運前行,而所有從你那兒偷來的幸福,我又該怎麼還給你呢?


“星辰!星辰!”看著越來越虛弱的軒轅宛兒,桐雨秋朝門外大吼“都傻著幹嗎,叫大夫啊,快點叫大夫!”
又是一陣躁亂,大夫來了,急急進了屋,關上了房門。
離瑤拉著瓊玉和塵絕說“我們該回去了”。
瓊玉還茫然不知所措,塵絕上前拽了拽他袖子,說“小玉,該回去了”
瓊玉這才看清眼前的塵絕,依舊美麗的容顏,然眼底的脆弱仿佛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偏偏那不動聲色的表情卻又毫無異樣。
塵絕笑了起來,犁渦淺淺甜甜,他說“小玉,又發什麼呆呢?走吧”
瓊玉說“阿塵,我若是你,一定跟小曼一樣離開”
離瑤剛想上前捂上瓊玉的嘴,塵絕卻說“小玉,我是塵絕,少爺的妾,若離了他,誰養我呢?”
“回秦月樓,都比留在這兒好”瓊玉說“除非,你已無心”
塵絕想了片刻,道“你就當我無心了吧”
“塵絕,無心更痛!”


離瑤看著瓊玉離開,道“這次,連一向大智若愚的小玉都忍不住了呢。阿塵,若你要離開,我陪你”
“還不是時候”塵絕說“若我要走,必走的無牽無掛,而現在,又怎麼走得了?”
“怎樣才算無牽無掛?”
“到他桐雨秋的心裏再也沒有柳星辰”
塵絕擡頭看著天空,萬裏無雲,一片壓抑的藍,讓人透不過氣的凝重,他說“我總覺得,那一天快來了”


又過了幾日,桐府看似平靜了不少。
軒轅宛兒醒來後,所有的情緒病癥都已痊愈,又回到了七夕那夜之前的模樣,有說有笑,讓人放心了不少。
桐雨秋看著那樣的四公子,心裏也算塌實了些,成天就陪著在辰秋閣,倆人膩在了一起,好的如膠似漆。
毅爺一邊擔心鋪子,一邊又難得見少爺心情好,矛盾著不知是不是該勸少爺回鋪裏看看商量辦法,於是,找來了離瑤,希望他能在少爺面前提提。
離瑤應承了下來,想了片刻,又拉上了塵絕來到了辰秋閣。


當下,正是夏末秋興時節。
碧心湖上的荷花已經開始枯萎,大顆大顆的漂蕩在水面上,保持著荷花原樣,卻早已今非昔比。
南風吹來,亂了一頭的發,絮絮飄飄,宛如風塵中落下的櫻花,綿綿不斷。
離瑤和塵絕穿過水月橋,走過含暉亭、水廊,到了瓊華園,園後片片樹蔭下的,就是辰秋閣。
頓了頓腳步,他們停在了辰秋閣的拱形石門下。
閣內的院子裏,正是一片安詳的寧靜。
千日紅的殘瓣尚在枝頭,一邊的秋海棠已經冒出骨朵,等不及的幾株竟已盛開,大朵豔麗花色點綴於蒼翠之間,甚是嬌嫩柔媚。
空氣中,溫暖的太陽味夾雜著花香襲來,撲面醉人,直直想墮入這樣的溫柔香,哪怕南柯一夢,也值得。
陽光透過密密層層的榆樹葉子照射下來,在樹下的人影兒上閃閃爍爍,忽移忽現。
樹下,擺著張寬大的貴妃椅,墊著白絨絨的裘皮,上頭躺著兩個人,正是桐雨秋和已經睡著了的軒轅宛兒。
桐雨秋的手臂穿過軒轅宛兒腋下,疊在他腰前,從後背把人整個擁在懷裏,畫面美好的讓人不忍打破,哪怕是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是對了他們的褻瀆。
一片樹葉隨了風飄落下來,不巧正搭落在軒轅宛兒臉上,桐雨秋騰出只手替他摘去樹葉,卻見軒轅宛兒微微睜開了眼。
“宛兒,醒了?回屋好不好,這樣要著涼的”桐雨秋笑吟吟地看著懷裏的人問道
軒轅宛兒沒有回答,調了個姿勢繼續閉上了眼。
桐雨秋寵溺地笑了,搖著頭喚過邊上的丫頭去屋裏取了件披風,再給軒轅宛兒蓋上。


塵絕扯了扯離瑤退出了辰秋閣,一路不語,到踏上了水月橋,才聽離瑤問
“他究竟是誰?少爺怎麼喚他宛兒?”
“軒轅宛兒,那是他的真名”
“少爺怎麼會知道?”
“自是軒轅宛兒自己說的”
“那少爺怎麼還。。。”
“離瑤,你說過的,若少爺不要我了,你可要養我呢”
塵絕閉上眼迎著風,顫抖的睫毛在光照下根根分明,微笑著的眼角保持著彎彎的弧度。
“離瑤,小玉說無心更痛?可怎麼我就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呢?”


寓目魂將斷,經年夢亦非。
離瑤從未想過,塵絕的決絕,讓他已化為塵埃,連痛,也忘了。


註釋: [寓目魂將斷,經年夢亦非。]出自五代翁宏《宮詞》(一作《春殘》)

音塵絕 第二十二回
建檔時間: 1/23 2008  更新時間: 01/23 2008
第二十二回


溪雲初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桐府在這樣的波瀾不驚中又挨過了十日。
桐雨秋的眼裏,似乎只剩下一個軒轅宛兒,沒有人知道他癡迷的原因,然軒轅宛兒三年來從未搬出過辰秋閣卻也是無人可質疑之實。
桐雨秋看不到的,還有桐府的落敗,他只在意他的風花雪月,卻不知,桐家的一切,將毀在他手上,猶如當年的畢府。

夜裏,塵絕剛躺下,卻有人敲門。
披了衣裳下了床去開門,站在門口的,赫然是軒轅宛兒。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麼?”軒轅宛兒看著楞著的塵絕說道。
進了屋,塵絕給軒轅宛兒斟了杯茶,問“半夜的來尋我,可是有事?”
“是”軒轅宛兒說“塵絕,我需要你幫我”“幫你什麼?”
“離開桐府”軒轅宛兒一字一句,讓塵絕詫異。
“離開桐府?去哪?”
“ 除了回王爺府,我還能去哪?”軒轅宛兒自嘲著“桐家最近商行遇到麻煩我都知了,若沒猜錯,該是王爺的意思。我對他太了解了,除非是他主動不要我,不然,任何碰過我的人,他都不會放過。我從王府逃出來,又在桐雨秋身邊呆了三四年的日子,他怎可能輕易饒過我,又怎麼可能輕易饒過少爺?”
“最壞會怎樣?”塵絕問道。
“輕則桐府蕭條落敗,重則家破人亡!王爺他,從來都不會心慈手軟的”

“所以,你要回去?自投羅網,任人宰割?”
“ 塵絕,若我現在回去,或許王爺還會放桐府一條生路,若我仍留在少爺身邊,就是真真害了少爺”軒轅宛兒說“ 從一開始,王爺就等著我自動回去找他。否則,七夕那夜,他明明可以阻止一切發生,為何卻袖手旁觀?他是讓我欠你的,讓我一輩子都不能安生,讓我不得不爬回去,像一條狗一樣,乖乖的聽他的話。”
“宛兒,你若走了,少爺又怎麼辦?”
“說實話,我不知道少爺為何會對我這麼好。也許你們都覺得,少爺是真心喜歡上了我?可是,我從不這麼覺得,從一開始我註定就是柳星辰的替身,哪怕他知道了我是軒轅宛兒,我仍然不認為,他是真的喜歡上了我!說實話,作人替身作了太久,連我自己都糊塗了,怕少爺也是一樣,都亂了,分不清真假,搞不清是非”軒轅宛兒苦笑著放下手上的杯子,抓起塵絕的手道“這些日子,少爺精神已經平穩了下來,我也能安心的走了,最後的時日我真的很幸福,雖然我知道,那些幸福,是我偷來的”

“回去王爺那,你可還有活路?”
“活路?”軒轅宛兒笑著,說“塵絕,從你被賣進秦月樓,你可覺得自己有活路過?我曾討厭你的逆來順受,還記得麼,我說過你不會保護自己。可是,我現在是明白了,不是不願意保護自己,而是掙紮的太久,累了,累的再去找什麼活路!反而隨命而去,到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了”
“宛兒,我並不希望你像我一樣”
“是,我們不一樣,至少桐雨秋是真心愛著柳星辰,而他軒轅烈,又何嘗會對我動心?我只是他的玩物,被他操控著,一輩子飛不出他的掌心。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欠別人什麼了!”


塵絕看著那樣堅決的軒轅宛兒,知道再勸無用,然而,真的離去麼?桐雨秋能接受麼?而回了王府的軒轅宛兒,又該面對怎樣的遭遇?
“宛兒,答應我,無論怎樣,都不要放棄自己的命,活著,總是好的”
“塵絕,你太小看軒轅烈了,他若想我活著,我是怎麼都死不掉的”軒轅宛兒看了看天色,又道“不多說了,少爺該出書房了,我得回去,免得他又疑心。阿塵,你這兩天趕緊幫我弄點兒迷香,我等你消息”



又過了兩日,到了第三日黎明,桐府的四公子軒轅宛兒忽然失蹤,桐雨秋醒後,大發雷霆,搜遍了整個桐府,卻沒依舊沒找到人。
而另一邊,桐家商行終於撐不過負債,一一關門大吉,被人接了手,剩下些勉強維持的,卻都因為一些事被官府查抄。
桐雨秋試圖找朝中熟人幫忙,卻發覺面對落敗的桐家,曾經的世交都開始避而不見,而自己的姐姐,因早已失寵,也毫無辦法。
桐家一下子跌進了谷底,世代的大家,在秋風的到來中,雕零散敗,只剩下個骨架,搖搖欲墜。




偏在這時,桐雨秋卻接到了王府的請貼。
軒轅烈,他記得這個人,七夕的那夜突然而至又突然而走的的當朝三王爺。
當桐雨秋趕到了王府在臨安的別苑時,終於見到了他尋了幾日卻毫無音訊的 軒轅宛兒。

軒轅宛兒坐在軒轅烈的大腿上,一身華麗的紅色絲袍,惹眼的豔麗。
“宛兒”桐雨秋失聲喊起。
“放肆,本王的人也是你能隨便喊的?”軒轅烈瞇起了眼,道“桐雨秋,你可看好了,這人是本王從小養大的孌童,不是你的人!”說罷,軒轅烈的右手已探入宛兒衣內揉搓,惹的懷裏的人一陣呻吟,羞的臉蛋兒都紅了。
“四年前,本王本欲送了他給尚書大人做男寵,誰知竟讓他逃了,正巧被你揀了去,桐雨秋,一個桐家換本王的人四年,你該知足了”
“你放了他,他既然逃了,就是不願跟你了,就算你是王爺也不能強搶我府上的人!”桐雨秋捏著拳頭沖上前,卻被一邊的侍衛給攔了下來。

“哦?是這樣麼?”軒轅烈看著懷裏的人,問“你可願意跟了他回去?”
“王爺,以前他桐少算是世家少爺,跟了他也還勉強能過得去,可現在,桐府都給他敗了,難到還要我跟著他喝西北風麼?王爺,小人都回來了,您就別生氣,別不要宛兒”
說話間,軒轅宛兒撒嬌著在軒轅烈身上蹭著,一邊還拿眼不屑地瞅著底下的桐雨秋道“桐家都沒錢了,你還賴在這做什麼?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你跟王爺,怎麼比?”


軒轅宛兒的話如當頭喝棒,敲醒了沈迷在情愛中苦苦不願放手的桐雨秋。
情是什麼?愛是什麼?過眼雲煙而已。
人這一世,愛的是榮華富貴,要的是金錢權勢。
可笑的癡,竟讓他桐雨秋迷惘了那麼多年,賠上了整個桐家,換來一場空。


看著離去的桐雨秋的背影,軒轅宛兒慢慢流下了淚,晶瑩的,酸楚的。
桐雨秋畢竟給他過幸福,那種寵愛那種疼惜,讓他誤以為自己真的是桐雨秋心心念念的柳星辰,幹凈透明,可以任性可以胡鬧。
可是結束了,他還是他,軒轅烈的孌童男寵,被人操控著身體,由不得自己。

“怎麼?心疼了?”軒轅烈靜靜看著哭著縮成了一團的軒轅宛兒,厲聲道“宛兒,你記住,你就是死也是我軒轅烈的人,除非我不要你,不然你別想再離開我身邊一步。我更不允許你的眼裏,還有別的人!收起你的眼淚,我既然答應過你就不會再去動他,但若你再為他哭,別怪我不守約”
“宛兒知道了”軒轅宛兒用手背擦著淚,硬生生得把剛冒出的淚珠子吞回了肚。

“這才乖”軒轅烈得意地笑著,順勢挑開了宛兒的衣帶,一副美麗的身體緩緩展現在他眼前,殘留著昨夜情欲的痕跡,尚未退卻。

軒轅宛兒感受著身上的重量,在一次次沖擊中閉上了眼。
軒轅烈的動作要比桐雨秋粗暴很多,只顧著他自己的發泄和侵占,全然不似桐雨秋的體貼和溫柔。
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讓他明白了這紅塵中的一種痛,牽皮動骨的,愛而絕望的痛。
塵絕,你說為什麼像我們這樣的人,還要去愛人呢?

音塵絕 第二十三回
建檔時間: 1/24 2008  更新時間: 01/24 2008
第二十三回

桐雨秋變了。

那日回來後,桐雨秋從管家那拿了所有商行的帳本進了書房,自三天三夜才出了屋。
意識到桐府所面臨的不堪的現狀後,他開始在外頭奔波,企圖拯救狗延殘喘的商行。
除此之外,桐雨秋不再多說話,常常寒著張臉,再也見不到曾經溫和如春風的笑。
他也開始重新寵幸其他妾室,從女妾到男妾,天天換著過。

這日輪到了塵絕。
桐雨秋進了塵閣,看著塵絕與軒轅宛兒相似的容顏,竟一時出了神。
手撫上那張光滑細嫩的臉,描繪著五官的輪廓,說不出的迷戀。
可突然,桐雨秋想到了王府裏的軒轅宛兒,指尖加重了力道,竟弄疼了塵絕。

這是一張跟柳星辰相似的臉,這也是一張跟軒轅宛兒相似的臉。
桐雨秋怔怔得盯著塵絕的臉,說“阿塵,我討厭你的這張臉”
“你明明是秦月樓出來的男娼,為什麼要頂著跟星辰那麼像的臉?他軒轅宛兒也不過是個不知廉恥的男寵,憑什麼讓我為了他癡迷到這個程度?”
塵絕楞了楞,道“少爺,您是不是喝酒了?”
“是喝了點,可我沒醉,清醒的很”桐雨秋一把拉過塵絕推倒在床榻上“我從未這麼清醒過”


沒有前戲,沒有愛撫,沒有軟噥細語。
當桐雨秋狠命插進塵絕身體的時候,塵絕只是松開了原本緊攀著桐雨秋後背的雙手。
垂落在床上的手反抓住錦被,在桐雨秋狂風暴雨般的沖刺中,捏緊了力度,緩解著全身接近於毀滅的疼痛。
塵絕仿佛回到了秦月樓,在那軟香撲鼻的暖閣,承受著恩客的侵犯,一下一下,撞擊著的是心口,撕裂了的是記憶,靈魂出了殼,飄在上空,可笑得看著紅塵自擾的痛楚,淡然得想要揮別,然又被新一輪猛烈的抽動而扯回,重新覆體,如輪回,一遍遍痛著呻吟,渾然不知生死。


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無休止的換著姿勢,桐雨秋瘋了般索取著他的身體,直到自己再也沒了體力,趴睡在塵絕身上,緩緩平靜,然後睡去。
塵絕小心抽出自己的身體,倦向另一邊,酸疼已經開始麻木,沒有知覺,他知道自己渾身發燙,越發虛弱的身體早已經不起這樣的折磨。
也許應該擦個身,這樣會好點。
塵絕慢慢坐起身,才發覺全身無力,根本下不了床。
罷了,重新窩回床上,抱著雙膝側臥著,疲倦與暈玄侵襲,終於昏睡過去。


清晨桐雨秋起了身,看著蜷縮在一邊的塵絕,一時迷糊起來,想了片刻,記起昨夜的一切。
“阿塵”桐雨秋有些歉意的推了推塵絕,想喚他醒來先擦個身“阿塵”
連喚了幾聲,卻不見著人醒,桐雨秋用手摸摸塵絕額頭,才發覺滾燙的嚇人,再摸進被子裏的身體,出著虛汗,也是熱的很。
桐雨秋趕忙穿上衣喚了人來請大夫上門。



塵絕醒時,已是近黃昏。
離瑤啐了口說“少爺太過分了”
塵絕無可奈何的對離瑤說“少爺只是心情不好”
“哼!”離瑤說“你就幫他,你知道大夫怎麼說?啊?說你氣血不足,身子底虛,若不好好調養,活不過四十。還有,房事也要小心,若再象這次般,仔細著直接去地府報道!”
“哪有那麼誇張,盡唬人吶”
“阿塵,我不是在和你說笑”
“我有分寸”塵絕看著滿眼擔心的離瑤說“宛兒走前來找過我,有些事,我是明白的”
“阿塵,我不是怕你不明白,而就是怕你太明白”離瑤低下聲音來“我真的不懂,明明幸福就在眼前,為什麼你就是望而卻步呢?”
“離瑤,你聽過咫尺天涯麼?就是這樣的,幸福明明擺在眼前,卻讓人怎麼鉤也鉤不到,因為那個所謂的幸福太虛幻,抓不住也握不牢,與其期望不如只是看著,至少,不會再次撲個空”
“那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不知道,可我總覺得快了,離瑤,真的快了”


那日後,桐雨秋再也沒有去過塵絕那兒。
是為著塵絕的身體也好,是不想看到那張臉也好,塵絕懶得深究。
而桐府在這些日子桐雨秋的忙活下,稍見了起色,只是手頭拮據,無法東山再起。
塵絕喚了離瑤,將自己這些年的積蓄打了個包讓離瑤給桐雨秋送去。
離瑤自是不肯,但是經不起塵絕磨破嘴皮子的遊說,也就去了。

誰知第二日,桐雨秋卻召集了五妾來到瓊華園的客廳一起用晚膳。
同時,桐雨秋也當著眾人的面,宣布了一件大事兒。
下個月正日,桐雨秋將迎娶黎家大小姐黎晴為妻。
那黎家,是世代官宦的大家,大老爺是朝廷命官,二老爺是經商奇才。
在兩位老爺的管治下,黎家可謂是要權有權要財有財。
桐雨秋正是在外奔波的日子裏頭巧遇的黎晴,桐雨秋有意的接近,黎家大小姐就這麼一頭栽進了桐雨秋編織的情愛中,無法自拔,竟說服了爹爹跟二叔,執意嫁入桐府。
黎家二老雖然應承了,卻也因為聽聞桐少的風流往事而有些擔憂,讓桐雨秋答應了散掉所有妾室才可娶黎晴進門,並且今生不可再娶二房。


“ 五日後,桐府就要開始準備迎娶黎家大小姐,這幾天,管家會為你們打點一切,想要什麼的盡管開口,要去哪的也跟管家說,到時桐府會派了車送你們。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少爺我雖也舍不得,但桐府到了今日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我已叫管家給你們支了些銀兩,待離開桐府也足夠你們各自做點小本生意過日子了,今後,你們都要好好照顧自己,少爺再也不能顧得了你們了”
桐雨秋一席話讓眾人傻了眼,靜悄悄的一屋子,忐忑揣測著未來,一片茫然。

“恭喜少爺”打破了沈默的是塵絕,只見他給自己和桐雨秋斟滿酒,拿起酒杯敬道“這是喜事,塵絕在這兒先給少爺道喜了”
一飲而盡,塵絕的臉微紅,美目如星,如辰輝炫耀,點點落進人心頭,一陣微顫。
桐雨秋看著塵絕,又一一看過靜兒、芙蓉、離瑤和瓊玉,收斂起這些日子的冰冷,恢覆了三分往日的柔情,嘆道“是少爺,對不起你們”

桐雨秋飲罷那杯子酒,終是放下了一切,先行離開了。
過去是因情愛失了桐府,而今又以富貴權勢丟棄情愛。
用一場親事拯救蕭敗的桐府,兜兜轉轉,原來,回到了起點,冥冥中既是註定,掙紮,亦枉然。


是誰說的,從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塵絕夾起一口菜放進嘴裏細細咀嚼,說“宛兒走前問過我,自我踏進了秦月樓,可是還有活路。當初我沒答他,是因為他與我皆知,再走下去,那也是條死胡同,轉來繞去的,還是必須回到入口方罷休”
“離瑤,你看,現在好了,是時候該你養我了”
塵絕調笑著朝離瑤眨著眼,盈盈中,無淚無痕,似一只會笑而不會哭的木偶,無心無肺,無感無知。

音塵絕 第二十四回
建檔時間: 1/25 2008  更新時間: 01/25 2008
第二十四回

桐雨秋最後一次踏進了塵閣。

一切還跟以前一樣,晚膳後桐雨秋在書房處理了些商行的事,就來到了玉蕭苑。
月色下的桐雨秋抿著嘴,幾欲開口,繞著在舌間打轉,有些無言。
進了屋,在桌上放下了包東西,這才開了口“這個還你”
“恩”塵絕點點頭,收下東西放進了一邊的木箱子裏,再蓋上。
桐雨秋貼著他後身抱了上來,問“身子好些了麼”
“都好了”塵絕站在原地,背朝著桐雨秋。
“那夜,我心情不好,你。。。”
“少爺,阿塵沒事”
“阿塵,出了桐府,打算做什麼?”
“不曉得,還沒想好呢”塵絕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還是放棄。
“怪少爺麼?”
“不怪!”塵絕回轉過身,說“少爺給塵絕贖了身就是莫大的恩,現在又放塵絕自由,怎麼會怪少爺呢?”
“阿塵,你究竟哪句真哪句假,我真的分不出”桐雨秋嘆道“就像當年送了你給畢老爺,你也是不吭一聲就應了,你難道真的不介意這些麼?阿塵,你究竟有沒有喜怒哀樂?究竟有沒有心?”
“少爺,阿塵無心”
“你。。。”
“阿塵的心早就給了人,找不到了,怎麼還會有心呢?”
“給誰了?”桐雨秋的聲音有些哽咽。
“一個已經離開我很久很久的人,一個說會永遠愛我永遠保護我的人”
“人呢?”
“我也不知道呢”塵絕靠在桐雨秋胸口,說“出了府,或許我能好好找找他”
桐雨秋默然,抱著塵絕一動不動,有些無措。
“少爺,您娶親後,還會再找柳公子麼?”
“也許會,也許不會”
“若找到了,會跟他一起麼?會做些什麼呢?”
“會很寵很寵他,好好的保護他,陪他放風箏,陪他吹玉蕭,陪他吃他最愛的芙蓉糕”
“少爺會天天抱著他麼?”
“會啊,當然會”
“也是這麼的抱著麼?”塵絕笑著又往桐雨秋胸口靠近,倆人緊緊貼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
“是啊,就這麼抱著呢”桐雨秋拉著塵絕坐到了床邊,摟著人坐在自己身上,輕輕撫摩著塵絕的臉頰。


倆人不再說話,安靜著相依了片刻,這種平和是未曾有過的,卻讓人安心著,似乎兩個人的生命本該就是如此,默默相守,不需要言語。


“少爺,夜了,該睡了”塵絕看著外面的天色,已是夜深。
“恩”桐雨秋脫了自己的外袍,吹熄了蠟燭,穿著白色的裏衣和塵絕一起平躺下,拉過錦被蓋好,一陣稀哩嗦羅的,才恢覆了寂靜。
“阿塵,少爺是不是答應過你再也不會不要你的?”桐雨秋仍舊保持著摟過塵絕的姿勢,下顎抵在塵絕肩頭,聞著他一身淡雅的味道。
塵絕沒有回話,卻是抓緊了桐雨秋腰間的衣服,埋了腦袋在桐雨秋懷裏沈默。
“阿塵,少爺,總是對你食言呢!”桐雨秋伸手撥弄著塵絕肩頭的長發,說“阿塵,少爺對不起你”
“少爺,莫再說對不起,阿塵受不起”塵絕露出自己的臉。
“總覺得,整個桐府,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最對不起的也是你。似乎你總是在受著委屈,可我卻不能好好疼你。”
“少爺已經很疼塵絕了,塵絕知道,就夠了”
“不夠,真的不夠”桐雨秋望進塵絕的眼底,那一潭深水一樣的雙眸裏,究竟還藏著些什麼?隱隱讓他痛著,卻抓不住其中的真相。仿佛自己總是刻意遺漏掉了些東西,然後心口就這麼破了個大洞,一點一滴把最重要的東西,丟盡了。
“阿塵,你會留在臨安麼?”
“我想回杭州”塵絕在黑夜裏誕開微笑“我不會留在臨安,還有人在杭州等我呢,一直一直的,在等”
“你說的那個人麼?”
“是啊”塵絕點點頭,幸福的表情讓桐雨秋嫉妒。


桐雨秋迷迷糊糊睡了,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卻又醒了過來。
外頭還是暗暗的天色,寂寥著的夜幕讓一切聲響變得清晰深刻,哪怕一個微弱的抽泣。
支起身的桐雨秋看到了抱著膝蓋蜷縮在一邊的塵絕。
塵絕很喜歡這個姿勢,常常就這樣一個人窩著睡覺,極度得缺乏著安全感,讓人心疼。
桐雨秋把錦被朝塵絕那方拉了拉,自己也跟著挪了過去,把人重新攬進懷裏。
心口貼著後背,桐雨秋能感覺到塵絕在輕微的哭泣,不是很重,細小的讓人幾乎無法察覺。
是夢麼?
桐雨秋再度支身坐起,探出身子掠過塵絕的後腦勺緊緊盯著那張布滿淚水的臉。
“阿塵?”桐雨秋試圖呼喚。
塵絕的眼還是閉著,不斷流出的淚在身體微弱的顫動下一顆顆墜入發絲,消末不見。
桐雨秋覆又躺下身,然這次,張開了雙手,把塵絕牢牢抱緊,隨著他不著痕跡的哭泣而濕透了自己的心,一夜無眠。


“塵絕,你昨夜在哭”清晨醒來,桐雨秋看著仔仔細細替他系好盤扣的塵絕說道
“是麼?看來阿塵又是做夢了”塵絕輕描淡寫著那場訣堤的眼淚,如同昨夜蜷縮在一片漆黑中流淚的另有其人,而非他塵絕。
“夢啊”桐雨秋看那雙素手替自己理平衣裳,不禁抓住,道“阿塵,好好照顧自己”
“阿塵是大人了,少爺放心”


晨暮已經拉開,天空是被釋放了的輝芒,燦爛著陽光,迎向大地。
塵絕目送著桐雨秋的離去,一步步,從他余下的生命中淡出,就此無蹤無影。
擡起僵硬的手指摸向自己的臉龐,昨夜幹澀的淚痕猶在,粘著幹燥的皮膚,扯一下都覺得刺痛。
於是,塵絕想起了桐雨秋的懷抱,緊窒的讓人無法呼吸,身與心,都再也動彈不得。

他以為是夢的。
因為他分明聽到,桐雨秋輕柔的聲音,哄孩子般得從耳後傳來,入心入肺,疼而溫暖。
“乖,阿塵不哭”

阿塵還是阿辰?
塵絕知道,再去分辨也沒有意義。
最後的眼淚已經訴盡了所剩不多的掙紮,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音塵絕 第二十五回
建檔時間: 1/26 2008  更新時間: 01/26 2008
第二十五回

十一月 正日 。
秋風和煦,天晴朗,多雲。
大朵大朵的白色棉團在藍色的底幕中蕩過,點綴著一望無際的天空,看不到邊,瞧不著輪廓。

桐府熱熱鬧鬧的,大紅透著裏裏外外,映上人臉兒,也嬌上了三分,硬把藍顏都能染成紅,漂亮上許多。
喜轎在一路響鑼兒的敲敲打打中穿街過市,停在了桐府門口。
黎家大小姐蓋著喜帕,由新郎倌兒背著跨過了火盆,進了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送新娘子回洞房


喜娘的聲音甚是聒噪。
只是人人都圍困在這喧鬧的喜氣中,自是不覺得。


“塵絕,你還要看到何時?”
毅爺偷偷放了塵絕和離瑤進了府,避在人堆兒後頭觀完了禮,一切都成了定局。
“離瑤,少爺穿這身紅衣還挺俊的”塵絕瞅著在人群中接受道賀的桐雨秋,忍不住莞爾一笑。
“塵絕,鬧夠了!”離瑤有點兒生氣。
“誰鬧了!我不就看看唄”塵絕捅了捅離瑤“小氣,看一下你還吃醋麼?”
離瑤深吸口起,冷眼道“你愛看多久就多久,懶得管你”
說罷,離瑤還真就扭頭走人,不再理睬塵絕。
塵絕又看向在一堂大紅中的桐雨秋,越發不真切起來,仿佛被隔絕在這方豔紅之外,透著道看不見的門,出不去更進不去,只能看著。
而桐雨秋,這個他戀了那麼多年盼了那麼多年的人,已是他人之夫。
他們再不會有糾葛,如兩條朝著不同方向前進的平行線,直直而去,沒有交集。
塵絕想,或許是月老牽錯了錢,才會在半當中把線給匆忙忙扯斷,然後,桐雨秋就順著命運找到了姻緣那頭那個對的人,從此生兒育女,幸福平坦一生。
而十五歲那年的誓言,尤在耳,已是一場空,叫人心念俱碎,成灰燼,化成粉末輪回進紅塵,奔滾著飛向生命的盡頭,埋入黃土。


一季的秋,一季的落幕。
而冬就在後頭,等著將一切好好冰封,埋葬。
誰說秋瑟瑟,斷人離腸?
沒了心兒的人,無腸可斷,也再是無淚,可流。


紅色漸滅,一團白霧籠罩。
塵絕跨過桐府那高高的門檻,朝著外頭奔去。
呼嘯的風擦過臉頰,他跑到離瑤前頭,笑得無邪
“離瑤,我是塵絕,音塵絕的塵絕”
“離瑤,世上再沒有柳星辰,更沒有桐雨秋的柳星辰”


離瑤拽住企圖要飛起來的塵絕“阿塵,我寧願你哭,也不想看到你笑”
“為什麼?我哭的時候你們希望我笑,我笑的時候你們又要我哭”
塵絕停下腳步,雙手拉著離瑤“哭和笑真的有那麼重要麼?離瑤,我根本哭不出,所以,也許,我只能笑了”
離瑤閉口淡容,郁郁不歡,和塵絕走回了客棧,也是默不作聲,到了夜裏就寢時,才終於開了口
“本想丟掉的,可終究是少爺留給你的東西”
離瑤從之前毅爺給他們的包袱裏拿出個系著紅繩卷起的畫卷遞給了塵絕。
塵絕慢慢展開那小小的畫卷,到那畫卷上的人全數映入他眼中,他微張著嘴,已說不出話。

畫上的人,是個正在撫琴的少年。
少年著一身青色紗衣,修長的身形欲隱欲現,露出的鎖骨處閃著潔白的光澤。
只見他,低首千嬌,垂眉百媚,眼波流轉,淺笑風淡,三分輕顰淺嗔,七分玲瓏剔透。
那是桐雨秋眼中的塵絕,十八歲的,秦月樓裏初見的紅牌小倌,塵絕。


憶當時,回首如煙雲,消消散散,該留的,該去的,都有了歸數。
是誰說的,人生若只如初見。
塵絕卻從未後悔這些年的聚散悲歡,真愛過,就夠了。
桐雨秋心裏的是柳星辰,眼裏的是塵絕,如此,他也知足了。
未必要擁有,時間被現實打斷,而那份曾愛過的心,記住了,就會是永恒。
沒有天長地久,因為天長地久只能在記憶中常存。
塵絕想,或許自己是在那煙花地太久了,才變得如此透徹。
塵已絕,心已去,這是他們最後的結局,也是最美的結局。


歲月的厚重,是跨不去的,是抹不走的,是追越不了的。


塵絕把畫卷鋪在了桌面,左手拎著右手袖擺,鉆心著磨墨。
“阿塵,你在做什麼?”離瑤走到跟前。
“畫雖好,卻少了詞”塵絕拾起筆沾墨,在畫卷上輕輕落下幾行娟秀的小揩字。
“離瑤,你替我收著它”
放下筆,塵絕伸臂打了個哈欠“累了累了,早點兒睡吧,明兒我們還要趕路回杭州呢”


[我想回杭州]
[我不會留在臨安,還有人在杭州等我呢,一直一直的,在等]


那個人,在等他。
一直在他的心裏,在他的記憶裏,等他。


附歌:

答案
詞:姚謙曲:鮑比達
歌手:李玟

雲很淡
才顯得天那麼藍
因為愛
沒有答案
才會在心中餘波蕩漾
於是你終於明白
愛和擁有本無關
曾經在交會剎那
那份感動是一生的寶藏
愛活在心上
不是時間可輕易打斷
就算交會時短
記憶會超越歲月邊疆
愛活在心上
不受誰的決定改變方向
你真愛過
這就是答案
(music)
於是你終於明白
愛和擁有本無關
曾經在交會剎那
那份感動是一生的寶藏
愛活在心上
不是時間可輕易打斷
就算交會時短
記憶會超越歲月邊疆
愛活在心上
不受誰的決定改變方向
你真愛過
這就是答案

音塵絕 第二十六回
建檔時間: 1/27 2008  更新時間: 01/27 2008
第二十六

喜帕下的嬌容,還是少女的羞澀。
那是張不算絕色但卻清麗的臉,是他桐雨秋的娘子,黎晴。
喝過交杯酒,褪去兩人的衣裳,洞房花燭的喘息,處子的鮮血。
桐雨秋抱著懷裏紅著臉蛋睡去的黎晴,覺得似乎這樣也不錯,一個富貴而嬌美的妻子,將來還會為他開枝散葉,然後子孫滿堂,風風光光著桐府世代大家的繁盛與興旺。

他滿足的想微笑,卻在眼光觸碰到桌面上的那對喜燭時感覺到了一股隱晦的疼。
世人說,紅燭是淚。
清清兩行,讓桐雨秋想到了最後那夜,塵絕壓抑著的眼淚。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塵絕,每每不知所措的回憶起時,竟覺得模糊,不真實的無力。
在喜堂,透過層層人群,桐雨秋看到了塵絕。
他記得他當時,清爽的笑容,含著祝福與訣別,於是,他把視線錯開,專著於自己的喜事,無動於衷一場最後的分離。

桐雨秋問自己,為什麼總是那麼在意塵絕。
卻無法給自己一個圓滿的答案。
就像今夜,明明一切是那麼幸福美好,但還是會忍不住想起塵絕,他的一顰一笑,都在心底打著轉得翻滾,起起浮浮,糾纏入骨。
桐雨秋知道,他還是會繼續這樣的生活下去,有妻有子,有桐府有商行,然後,在某些空白的時候,會想起塵絕,那個在他生命中留下過笑與眼淚的一個人,還有那張,與他的摯愛柳星辰一樣的容顏。
於是,他又想到了遍尋不著的柳星辰,想到他們當年的誓言。

那是第一次那夜後,桐雨秋抱著柳星辰泡在大木桶裏洗身。
熱燙的水溫讓兩人舒服得雙雙瞇起了眼,貼在一起享受著早已習慣了的相依相伴。
桐雨秋拿嘴貼在柳星辰耳後,輕輕說
“阿辰,等你成年後,我就娶了你,我要光明正大的跟你拜堂成親,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桐雨秋只喜歡你柳星辰”
“阿辰,你是我今生的妻”

今生的妻。
誓言依稀,不敢忘不敢棄,偏偏,物是人非。
桐雨秋今生的妻,再不可能是那個叫柳星辰的少年。




塵絕與離瑤離開了臨安。
走前,離瑤本想讓瓊玉隨他們一起搬去杭州。
瓊玉卻不走,他說“離兒,我大了,我想靠自己一個人生活”
離瑤不舍得點點頭,囑咐他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事了去杭州尋他和塵絕。
瓊玉不耐煩地推著離瑤,一貫的嫌棄他羅嗦,只是,眼底含著一片淚光。
瓊玉看著離瑤與塵絕離去,喃喃道“離瑤,其實我真的一直,都喜歡你呢”
就因為太過喜歡,所以才天天與你拌嘴,就是因為太過喜歡,所以希望你幸福,就是因為太過喜歡,所以,我想我可以好好一個人過。

“你不是桐少的男妾麼?怎麼你們少爺成了親不要你了,就一個人跑外頭來哭了?”
瓊玉看著從身後突然冒出來的人,認得他就是七夕那日與他相撞的公子。
“多管閑事”瓊玉欲走,卻被那人攔了下來
“要走,也得把你的眼淚擦幹吧?”那人遞上一條幹凈的絹帕,迎著陽光的俊容閃著光輝,不似官宦子弟的戲弄,到真是好心“一個大男人的,在街上掉眼淚,你羞不羞”
扔下娟帕,那人邊走邊說“最看不得男人哭,跟個娘們似的,沒完沒了!”
“餵,你說誰娘們了,你給我站住!”
瓊玉反映過來,一把擦了眼淚追了上去,卻不想,自此後,自己的人生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再次翻天覆地。


再說這頭,塵絕與離瑤剛出了臨安,卻被人攔了住,又給送回了臨安。
進了王府別苑,塵絕與離瑤看到了本該回了京城的三王爺,軒轅烈。
軒轅烈一身紫金繡龍錦袍,頭頂金冠,雙眸淩厲依舊,全身散發著王族的威嚴,只是細看下,通紅的雙眼卻顯露著疲態,緊簇的眉頭似有千結萬結,困頓於心而牽扯不清。
“不知王爺把我們帶回王府別苑所為何事?宛兒呢?”
塵絕是知道軒轅宛兒和軒轅烈的那些糾葛的,自也察覺出軒轅烈會派人追了他們回來,一定是跟宛兒有關。
“正是為了宛兒的事!”軒轅烈的聲音竟是有些嘶啞,聽起來極度疲憊與無力“本王帶你們去見他”


塵絕與離瑤跟著軒轅烈來到了後院的廂房。
推了門進屋,一股子藥味撲鼻,混雜著已淡薄的血腥味兒,讓人心驚。
床上躺著的正是許久不見的軒轅宛兒,他閉著眼在沈睡,幾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宛兒”塵絕疾步上前一探,卻不想,睡著的人像是感應到有人靠近,竟掙紮起來


“救我,救我,救我”嘶啞而輕微的喘息從軒轅宛兒的口中溢出“阿塵,救救我”
塵絕心疼的撲上去抱住軒轅宛兒,卻聽見他又一聲慘烈的嘶叫,而一邊的軒轅烈也沖了上來,扯住塵絕的手向外推去。
“別用力碰他”軒轅烈的嘴唇在顫抖。
塵絕默默看著軒轅烈,甩開他的手,再次走近軒轅宛兒。
揭開棉被,慢慢解開軒轅宛兒的衣服,入眼的,是一條條交錯抽陋的鞭痕,尚有血絲未結蓋,而鞭痕未觸及的地方,混雜著大大小小的淤青、齒印、吻痕。
軒轅宛兒此刻的身體,可說是傷痕累累,幾乎沒有塊完整的肌膚。
而這樣的痛,只有經歷相同的傷痕洗禮過的塵絕懂。


“敢問王爺,您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音塵絕 第二十七回
建檔時間: 1/28 2008  更新時間: 01/28 2008
第二十七回

塵絕不知怎麼化解心頭的那份憤怒,搖晃著身體直起身,推開一邊試圖扶穩自己的離瑤,
他又問了遍“敢問王爺,您究竟對他做了什麼?他這一身的傷,是怎麼來的?”

軒轅烈小心翼翼地替軒轅宛兒重新系好衣蓋上棉被,一字一句著說
“本王與契丹王子耶律誠赫打賭輸了,所以送了宛兒去給契丹王子侍夜三日,送回來後,就成這樣了。他昏迷中一直念你的名。”
塵絕楞在原地,本以為軒轅宛兒這一身傷是出自軒轅烈之手,不想他竟然是走上了和自己一樣的路,難道,真的就是命麼?
“王爺,念在他侍奉您這麼些日子的份上,您若不要他了也別糟蹋他,到是讓他跟了我們回杭州吧”
“他是本王的人,誰都別想帶他離開半步”軒轅烈冷笑
“王爺,他是人,不是玩偶,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會痛!若王爺不要他了,何苦還折磨他?”
“誰說本王要折磨他了?”
“那這一身的傷算什麼?難道王爺認為,不是您弄的就不關您的事麼?人是王爺送出去的,這比您親自用鞭子抽在他身上還要痛!”


“阿塵,阿塵”昏迷著的軒轅宛兒突然又叫了起來,撲騰的雙手向上方神去,恐慌著想抓住什麼。
“宛兒,阿塵在這兒呢”塵絕握住宛兒的手安撫。
“阿塵,痛,宛兒好痛”軒轅宛兒夢噩中流著淚,一遍遍嚷著痛,一聲聲喚著塵絕,這個唯一能懂他的人。
“宛兒,哪兒痛?我們找大夫再看看”
“阿塵,宛兒心痛,心裏好痛好疼”軒轅宛兒的五根手指分明抓著塵絕的雙手,捏得塵絕生疼。
塵絕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七分相似的人兒循歸著他的歷史一步步重演,一樣的傷,一樣的痛,由身入心,磨成碎渣,拈入血液在全身遊走,一直到麻木。


“喚大夫,快點喚大夫”
看著越來越不對勁的軒轅宛兒,軒轅烈急著朝外怒吼,而那雙眼,依舊死死盯著床上昏迷的人兒,寸步不離。


大夫留下鎮痛的藥劑和換擦的藥膏,搖著頭說“若他無意活下去,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起”
塵絕這才知道,軒轅宛兒竟已整整昏迷了五日未醒,一直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不願清醒。
離瑤此刻對軒轅宛兒的事也知道了大概,本對這人並不上心,甚至還帶著些不願親近的排斥,但這時再看那軒轅宛兒,也軟了心,明白了這二人竟是如此相象,難怪在桐府時就親近。
離瑤陪著塵絕在軒轅宛兒房裏守著,微弱的燭光下,是塵絕淒然的表情,是軒轅宛兒慘白憔悴的臉。
“離瑤,你信不信命?”塵絕癡癡著望著軒轅宛兒的臉問著。
“信,亦不信”離瑤摟過塵絕又道“命不在乎你信不信,而在乎你願不願意去改變去爭取”
“離瑤,不是什麼都能爭的來的,你看宛兒,到了這田地,又為的是什麼呢?”
“ 塵絕,你是你,軒轅宛兒是軒轅宛兒,你不該總把你們倆混在一起看”離瑤讓塵絕靠著他,輕拍著他的背說“你幾次三番為了他舍掉你自己,不過是跟少爺一樣透著他看一個柳星辰,你護他疼他,因為你總覺得若當年也有這麼個人為著你,你或許還能有機會幸福。所以你希望軒轅宛兒代替你幸福,無論是在桐府還是在王府,你已經把他看成了你生命和愛情的延續,所以你想不通為什麼如今軒轅宛兒遭遇的還是和你一樣的命”
塵絕垂下臉,仍然看著軒轅宛兒不動,也沒有否認離瑤的話語。
“塵絕,軒轅烈不是桐雨秋,軒轅宛兒更不是你塵絕,你該明白的”
塵絕迷茫得擡起眼,眼光順著離瑤指尖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有一人的身影在窗外徘徊,許久卻不進屋。
“軒轅烈?”塵絕琢磨著,又看回床榻上的軒轅宛兒,湊上前在宛兒耳邊道“宛兒,你會原諒他的是不是?你明明那麼愛他,愛的那麼自卑那麼絕望,可你還是愛他,不是麼?那就別在讓他擔心了,好不好?”
軒轅宛兒的眼皮隱約動了動,塵絕有些欣喜,又低語道“離瑤說的對,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不是一體的命運,宛兒,你那麼勇敢,應該會比我堅強的,是不是?宛兒,或許你愛的很累很痛,可是,你那麼聰明應該明白的,依著軒轅烈的性子,他怎麼會在你跟了桐雨秋那麼久後還千方百計找你回他身邊?又怎麼會在你出了這事後卻不是把你扔了,而是為你擔心焦急?宛兒,你不要躲,你該跟他問個明白的,不然,你真的能死心麼?你真的甘心就這麼死在屈辱中麼?你又舍得他為了你後悔一輩子麼?”
“宛兒,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你會好好的活著的。你現在連死都不怕了,難道還怕他一個軒轅烈了麼?”


軒轅宛兒終於睜開了眼,混沌裏被人從地府拉回陽間,恍然如夢中看見了塵絕帶淚的臉。
“阿塵”他伸出手擦拭著塵絕的眼淚“你真的好吵,害得閻羅王都不敢要我了”
“傻子,你終於醒了!”塵絕破泣為笑,扶起軒轅宛兒坐起身,才拿指頭朝窗外比了比。

一個人影兒還在外頭來來回回著,俊挺的側面,緊抿的唇型,頭頂的金冠。
軒轅宛兒看著那晃動的人影兒,斷斷續續著聲音說“我真的不懂,真的不懂”
“ 宛兒,不需要懂,給他,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你不該總延續我的命運前行,你有你要走的路,有你要愛的人,有你要流的淚,而不是與我一樣。命真的是很奇怪,就像我曾一心只願安份守在桐雨秋身邊,卻沒想過他有天也必須娶妻生子。”塵絕說道這有些惆悵,明白自己盲目的自信是因為當年的誓言,堅信著桐雨秋除了柳星辰誰也不會娶,卻忘了命運的軌跡早已偏離。


“軒轅烈他是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對任何事都是揮之則來棄之則去,他不懂得珍惜,但這並不表示他沒有愛沒有感情。只看你願不願意去賭,賭他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已經給了你”
離瑤笑得意深,在塵絕和宛兒還沒回過神前,已朝屋外喊道“宛兒醒了,快派人通知王爺”


“宛兒”隨著一聲高喚,只見那在外頭駐足停留的人影子撲進了屋,呆呆立在門口望向還坐在床上的軒轅宛兒。
“宛兒”又是一聲,平淡的語調,是他堂堂王爺合該有的穩重和平淡,只是,那因為欣喜而閃著晶瑩的眼眸卻泄露著故作鎮定的威顏下跳亂的心。


“王爺,您瘦了”軒轅宛兒看著這樣的軒轅烈,湧起的委屈和酸澀混淆著死灰覆燃的殷殷期盼,流成了淚,在面容上垂垂淌落。
無言無語,相望,便該是一生一世。
軒轅宛兒知道,或許,以後還會有痛,或許還是會一次次受傷,可是,這樣的軒轅烈讓他不甘願就此放手。
哪怕痛到麻木,他還是想知道,這金貴尊華的當朝三王爺,這曾經寵著他長大卻又視他如玩物的驕傲男人,是不是真的可以愛上他?
這次,他不再要按著塵絕的命走下去,他是軒轅宛兒,是軒轅烈的宛兒。

愛情啊,本就是卑微而盲目的,飛蛾撲火著壯烈與燃燒,誰又能斷言,那死亡的一刻,不是真正的幸福呢?
幸福,終究只是想和愛著的人在一起,哪怕死去。

音塵絕 第二十八回
建檔時間: 1/29 2008  更新時間: 01/29 2008
第二十八回


夜裏頭,離瑤和塵絕肩並肩睡在一塊兒。
塵絕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這些年的是是非非,覺得果真是大夢一場,而現在,似醒猶昏,尚需要時間去撇清。
離瑤給塵絕的動靜折騰醒了,推了推塵絕的身子道“怎麼,睡不著?”
“恩”塵絕索性把腦袋悶進離瑤懷裏
“擔心軒轅宛兒?”
“沒有。軒轅烈既然肯陪著他,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那這又是誰招著你了,到害你左右不是?別又跟我說你想著少爺了”
“離瑤,好歹你在他身邊那麼多些年了,真就舍得下他麼?”
離瑤默著聲嘆道“舍不得又怎樣?能留下麼?終不可能是一輩子的”
“你有沒有喜歡過少爺?”
離瑤認真的想了想,回答道“或許有吧。當年他贖我時,也該是動過心的。可到了桐府明白了他心裏頭有著別人,也就不指望什麼了,畢竟恩大於情,對我而言,他只不過是少爺,是恩人,是朋友”
“那你又怎麼喜歡我了呢?”塵絕嗔笑
“大概是看著你就覺得心疼吧”離瑤摟過塵絕“總覺得,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那你到說說,我該是個什麼樣子才好?”
“說不好。可總是知道你心裏,從來都是收得緊緊的,也把你自個兒勒得生疼”
“是疼呢,就是因為疼,才會知道自己還活著”塵絕透著氣兒緩慢著聲音說“可現在,已經不疼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了”
“阿塵,有時候,我還真懷念當年第一次見著你時的脾性”
“笨!我要還是那脾性,能活得到今日?早就成一堆白骨埋於黃土了。不是沒見過一卷草席把人帶了走的,見多了自然怕了,怕了自然就乖了,乖了自然就臟了”
塵絕無奈著聳聳肩,皺著眉頭說“離瑤,你專愛挖人傷疤,這點要改改,不然接下來的日子我可就不睬你了”
“哦?”
“我怕疼呢,你不是都知道麼?就饒了我吧”
“我怕你踏出臨安就後悔”
“我塵絕心裏,從來沒有後悔兩個字。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離瑤,你就老老實實陪著我後半輩子吧”


第二日,離瑤和塵絕辭了軒轅宛兒和軒轅烈,準備再次前往杭州。
軒轅宛兒戀戀不舍得拖著塵絕的手腕,吧嗒吧嗒眼睛,說“阿塵,我會想你的”
塵絕不動聲色的瞄了眼軒轅烈明顯黑下來的臉色,偷笑著抓起軒轅宛兒的手說“我和離瑤都在杭州,若以後有人欺負了你沒地方去,記得來找我們”
“杭州那麼大,怎麼找”軒轅宛兒撅著嘴問道
“找玉蕭苑”
“啊?杭州也有玉蕭苑?”
“現在沒有,等我過去,自然就有了。我和離瑤打算開間小倌館。”
軒轅烈先前聽著塵絕的話已經有些不爽了,再聽到後頭說什麼小倌館更是皺起了他好看的劍眉,不容分說的把軒轅宛兒拉回自己臂彎道“你是我的人,要去哪兒得先問過我”
占有欲狂妄的家夥,真不知道這麼個人怎麼當初就會把宛兒送了人的。塵絕心裏尋思著,知道軒轅宛兒要跨過那道他和軒轅烈之間的檻,就必須觸碰到這些最忌諱的傷口,只是不曉得那時,他們能不能誠實以對,還是與他一樣,選擇逃離,遠遠躲開著寧願死心也不要傷心。


這頭,塵絕和離瑤上了馬車,遠遠踏塵而去,留下串子馬蹄印,從臨安一路通向杭州。
再說軒轅烈,待宛兒身體好上了些後,也備了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回了京城。
而軒轅烈這麼急急回去,卻是為了趕著進宮取那雪肌膏給軒轅宛兒抹上。
這倆人回了京後,日子也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時好時壞,自然又是另一番波折,轉來轉去,就這麼又過去了五年。
真真是歲月添壽,輕染流年,哪堪紅塵浮生,一場過眼雲煙,稍縱即去。


五年,不過爾爾,彈指一揮,斷得舊歡不入夢,已過剎那芳華。
如同笙歌豔舞、醉生夢死的玉蕭苑,在白與黑的交替中不時上演著情愛,真也好假亦罷,不必全然放在心上,到也輕松自在。
看多了悲歡離合,也看多了山盟海誓,塵絕練就了一副山崩地裂也憾不動的心腸子,溫潤著保持著他的微笑與木然,操控著玉蕭苑的天地朝夕。


“阿塵,素素的事你想怎麼解決?”
在玉蕭苑,能這麼喚塵絕的只有賬房裏頭的財神爺離瑤,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喚塵絕為塵老板。
但見離瑤已脫去當年那份陰柔,蛻變成一個成熟俊美的成年男子,任誰也看不出他曾經也是小倌出生,甚至做了那麼多年的相公。
塵絕從樣貌來說到似沒怎麼變,只是面容更加滄桑而世俗了些,也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不太敢大聲喧鬧的性子了,多了幾分潑辣,但若真是發火,卻是沒了聲的更讓人恐怖。
所以,大夥兒寧願看著他插著腰罵人,也不想看到他沈默不語,通常那之後,總會出些大事。
“素素既然執意跟那人走,我自然會放他去,要不要打個賭,我猜最多不過半年,保準他哭著跑回來求我”塵絕冷笑著翻開本帳本隨意看了兩眼。
“你查過那赫連少爺了?”
“怎地會不查?他家一妻三妾,本就不和睦,平日裏頭就夠鬧騰了,偏他姓赫連的還不定性,三天兩頭在外頭勾搭人,這次來了杭州作生意,竟騙得素素去,我就是惱素素看起來聰明冷清,怎麼遇上這個麼冤家反倒傻氣了,竟分不出個好壞來!”
“不是人人都跟你似的火眼金金,素素雖然面子上看是極冷澹,可那心早給那赫連的花言巧語哄熱了,他一個孩子見過什麼世面?平日裏就戲裏頭看看情愛,到以為都是山門海誓此志不渝,哪辨得出真假來?”
“所以我也懶得勸,不然到成我黑心棒打鴛鴦了,我到是要他吃一次虧他才能記住痛!”
“我說你還是小心看著,素素向來心傲,真認了死理就是死也不一定能扯下臉來回頭求你,一個不小心搭上條命給那畜生,就更不值得了”
“使不得,那孩子才十七歲”塵絕氣得直跺腳,又想了半久,道“我得給瓊玉送封信去,讓他到時在臨安替我看著點素素”
“說起小玉 他正來封信 要不要看?”
“哦?都說什麼?”塵絕接過離瑤遞過來信箋準備打開
“小玉信裏頭說少爺又添了個小姐,在臨安辦了場好大的滿月酒”
離瑤瞅著塵絕平靜地打開了信箋,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麼滋味,想想還是起了身,出了屋,把間空蕩蕩的帳房留給了塵絕。


少爺又添一女,取名思辰。
塵絕捏著信紙的手有些僵硬,他還記得,三年前也是這般得知桐雨秋有了個兒子,瓊玉說,少爺給他取名,叫桐思星。

思星思辰,心心念念著,到底幾時方休?

音塵絕 第二十九回
建檔時間: 1/29 2008  更新時間: 01/29 2008
第二十九回

又到了七夕時節。
臨安的乞巧街上人來人往,熱熱鬧鬧著好不光彩繁華。


歡盡夜,別經年,別多歡少奈何天。
情知此會無長計,咫尺涼蟾亦未圓。

軒轅烈聽著軒轅宛兒吐嘴的詩詞不悅道“好好的日子,你到是感傷什麼?”
“很多年前的同一個夜晚,塵絕說的就是這麼幾句,明明是良辰好景,奈何天早已註定,咫尺天涯不可圓”
軒轅宛兒挽著軒轅烈的手臂感慨道“當年我也不是沒想過放棄,可還是熬了下來,現在才能和你一起過這七夕,卻不知道阿塵他,又是怎個光景,叫我怎麼不感慨?”
聞言,軒轅烈心裏也百轉千回,把這些年裏頭倆人的分分合合想了個遍,曾有人說他和宛兒一場是孽緣,可畢竟也是緣,就該珍惜。
佛說,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一世擦肩而過,那他們今生這些情孽糾纏,上輩子又該是許了多少才能得以成全?
軒轅烈動情下放柔了聲音,攬著宛兒貼著他耳邊道“還好你沒撇下我,不然可不是叫我悔上一輩子,從此碧落黃泉的去尋你?
軒轅宛兒紅了臉,手肘子碰了碰軒轅烈的腰說“好好一個王爺,說什麼混帳話呢!”
“難得說次情話,你到是害羞,恩?平日見你在床榻上還沒那麼皮薄過呢!”軒轅烈調笑著,趁機在宛兒股間曖昧的按了下。
“規矩點,好歹是在外頭,給人認出來,就該你羞了”宛兒顧作怒嗔,卻把自己更朝軒轅烈懷裏靠去。
這才一擡頭,卻看到不遠處的桐雨秋。

桐雨秋帶著妻兒,一家四口在街上湊著熱鬧。
只見兩個孩子,小的那個抱在黎晴懷裏,大的那個步子還走不穩,卻已喜歡朝人多的地方跌跌憧憧的跑去。
桐雨秋似個護著小雞的老母雞般張著雙臂跟在後頭,生怕兒子一個不小心就跌交,嘴裏還不停嚷著“思星慢點兒,別摔著,聽到沒?”
見兒子果真一個狗吃屎得撲在了地上,到也不哭,只是嘀溜著大大的眼珠子,看著前頭的陌生人把自己抱了起來。
“謝謝謝謝”桐雨秋接過孩子這才看清來人的相貌,竟是多年不見的軒轅宛兒,身後跟著的那人自然是三王爺軒轅烈。
其實軒轅烈和軒轅宛兒這些年鬧出的事,從京裏頭都傳到了臨安,也算是轟轟烈烈。軒轅宛兒幾次懸於命口也都是給軒轅烈硬是扯了回來,生生把曾經那個霸道專橫又冷酷無情的三王爺給化成了繞指柔。
桐雨秋也早釋懷了當年的事,對於軒轅烈與軒轅宛兒是既羨慕又感嘆,只是沒想到居然還能再次碰上。
桐雨秋尷尬著臉色道“好久不見”說罷,看向孩子又道“這孩子就是皮,出來一次瞧什麼都新鮮,像放歸了山的猴子,拉也拉不住”
軒轅宛兒問“孩子叫什麼?”
“桐思星,還一個小的,是女娃兒,叫桐思辰”,說話間,又把趕上來的黎晴也給介紹了。
軒轅宛兒怔著看這眼前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黎晴,卻也不說話,心裏頭有些難過,但萬語千言,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到是軒轅烈看出了宛兒的心思,說“桐少可有時間,一起去茶館坐坐如何?”
“王爺相邀是在下的榮幸”說罷,桐雨秋抱起孩子又牽起黎晴的手跟了上去。


到了茶樓二樓選了個雅致靠窗的好位坐下身,軒轅烈點了些小菜叫了壺上好的碧螺春,幾人也就寒暄開來。
說著,突然小思星嚷著要吃糖葫蘆,黎晴只得把思辰遞給桐雨秋抱著,自己帶著思星下了樓去買糖葫蘆。
見著黎晴下了樓,軒轅宛兒才開口問那桐雨秋說“這麼些年,你可去找過塵絕?”
桐雨秋搖了搖頭,說“多年不曾聯系了”
“你可知他在杭州開了家玉蕭苑”
“做生意也去過幾次杭州,自然有聞,聽說還挺紅火”
桐雨秋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對於塵絕再次淪落風塵,可見還是無法不存芥蒂的。
“那為何不去找他?”軒轅宛兒提高了聲調,有些無法自控“都知道他在哪兒做什麼了,為什麼不去找他回來?”
“找他做什麼?我都有妻有子了,和他再無瓜葛”
“你”軒轅宛兒差點給氣絕了,還好軒轅烈替他拍著背順了順氣,接過了話
“桐少,既然你兩個孩子一個叫思星一個叫思辰,就說明你還惦著他柳星辰,既然如此,為何不去帶了他回來,找了那麼多年的人,難道真因有了家室,你就可以棄他於不顧麼?”
“你當年就不該成親,不然他怎麼會一心離開去開那什麼勞子的玉蕭苑!”軒轅宛兒憤憤得插了上來。
“你們說什麼?我怎麼不明白?”桐雨秋糊塗了,只覺得塵絕與柳星辰的名字充斥著滿腦,混繞不清。
“桐雨秋,難道你到了今日還不知道,塵絕就是當年的柳星辰麼?”軒轅宛兒冷冷一哼,道“活生生的人兒擺在你身邊那麼久,你卻不認得他,難怪他寧願離開重回風塵都不肯跟你說實話”
軒轅烈看著啞然失色的桐雨秋有些不忍,畢竟,從某些立場來說,桐雨秋的感情,他也體會過“桐少,柳星辰當年是被人拐了賣進秦月樓,從此改了花名塵絕,若你不信可去秦月樓自個兒查證”

話說到這,黎晴也正抱著拿著糖葫蘆的思星上了樓,軒轅宛兒只得閉了嘴,卻是再也沒有心思與桐雨秋多說,只道“少爺,當年少爺的恩情,宛兒未能報答,今日還你個真相也當是報恩了,日後該怎麼做,全看您自己,宛兒和王爺,都幫不了您”
說完,結了帳,兩人留下尚未能從震驚中恢覆的桐雨秋離開了。


黎晴從未知道當年那些事,但作為一個女人,直覺的敏銳讓她察覺得到自己的丈夫心裏頭有一個抹不去的人影兒。
只是自從婚後,桐雨秋算的上是個愛妻戀家的好丈夫,對她溫柔體貼,對孩子也是放了整個心思,從未再惹過風流帳,就算是談商行的生意,也鮮少去風花地打滾。
所以黎晴並不打算深究,作為女人的聰慧,他懂得怎樣才能留住男人的心。
可是,她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桐雨秋,被深深的悔恨與悲哀包圍著,癡癡呆呆空望著桌前的茶碗兒,仿佛是被人抽空了魂魄,只剩下個肉身端坐在原地。
“雨秋”黎晴上前輕喚“雨秋,思辰都睡著了,咱們回府吧”
桐雨秋這才回過神,看著黎晴溫順嬌美的面容,再看看懷裏已睡得紅著粉粉的小臉的思辰和一邊舔著糖葫蘆的思星,茫茫然竟無法轉換過現實,木然道“回去吧”

那一夜,桐雨秋來到了玉蕭苑的塵閣。
荒廢了的屋子裏早已沒了往日的檀香味,只剩下潮濕的陰黴味,冷冷清清。
桐雨秋整整坐了一夜,看著朝露染濕了千日紅的花瓣,像極了塵絕的淚,一顆顆,竟是混了血的紅豔。
而今時今日,這些血淚,卻在他身下劃下一道道印痕,將這些年塵封的畫面,從頭到尾,一張不留的展現。
他看到了十五歲的柳星辰,他看到了十八歲的塵絕。
最後的最後,他看到了那一片喜紅下的雙眼,不再有當年的稚氣,不再有風塵中的妖媚,而是平靜的,向他訴說著最後的離別。



娜娜: 

音塵絕已經接近尾聲拉~~~抹汗
不知道這個不怎麼壯烈的故事可還能入得了各位看官的眼?
ma~~等這坑填完了就該時刻準備著為新坑而奮鬥~~額...握拳

音塵絕 第三十回
建檔時間: 1/30 2008  更新時間: 01/30 2008
第三十回


桐雨秋去了秦月樓。
秦月樓一如當年,還是臨安最紅火的小倌館,現在的頭牌小倌叫秦香,也是老鴇親手調教出來的妖媚狐子,每夜的排場不輸當年的塵絕。
踏入秦月樓的桐雨秋恍然著回到了多年前,看著眾相虛糜百態醉生夢死,混混著歡場情愛,不知今夕已是何年。
秦香正在大堂上撫琴,左手按弦右手撥彈,一曲梅花三弄,清聆的音色流瀉而下,讓那垂首之容更加飄渺而惑媚。
老鴇看著許久不來的桐雨秋笑著迎上前說“桐少都好久不來了,今兒個好歹把您盼來,快上裏頭坐坐”
桐雨秋收回視線,對老鴉擺擺手說“我是有事來找媽媽打聽的”


老鴇引了桐雨秋到後堂,前殿的歡聲笑語頓時被隔絕在木門後沒了響。
“媽媽可知,當年塵絕的本名是什麼?”
“呦,這麼久了,我可怎麼能記得”
“可是叫柳星辰?”
“我是真沒有一點印象了”老鴉道“對不住桐少,秦月樓來來去去太多人,這麼多名字我哪記得住,也只知道他們花名了”
“那媽媽可還記得些塵絕什麼事?”
“這孩子好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有些事也還是記得”老鴉想了想道“這孩子被人賣進來時也不過十五歲的光景,脾氣卻是倔的很,沒少逃過,不過這進了秦月樓就一輩子別想出去,除非有人給贖了,他是命好碰著桐少,這才能離得開秦月樓”
老鴉看著桐雨秋若有所思的樣子問“桐少你怎地想到問塵兒的事了?”
“怎麼說也是我曾經的妾,有些事情想問清楚而已”
“ 桐少不是早就娶了妻?難不成還想接塵兒回府?這也是好事,其實那孩子進了秦月樓沒少吃苦,你也知道,走了這條不歸路都是不幸的,就是個命。哎,那孩子頭一年身上沒少傷著,不過後頭學乖了,苦頭也少吃了。外人看著道我們這些做老鴉的心狠,可若不這樣磨磨他那性子,將來伺候客人不知輕重,到是給人玩死的都有,真不如替自己爭個身份,做個頭牌的還能挑挑客人,也少受些罪”
“他剛進來是什麼性子?”
“嘿,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脾氣硬,打了照樣回嘴,倔的時候死活不認,要不是硬生生關著讓龜奴磨了他些日子,怎麼可能軟得下來?”老鴉看著桐雨秋捏緊的雙手這才發覺自己說溜了嘴,忙笑著轉移話題道 “說起來,當初那孩子背脊左側有個一寸長的疤痕,我花上了半年天天用姜片給他按揉,再塗上紅玉膏塗搽才讓那疤痕淡褪了些,後來找刺青師特地給他紋上了曼陀花圖騰,才算真正把那疤痕給蓋了過去”
“曼陀花?”桐雨秋想起了那一片雪白的肌膚上盛開著的妖豔花朵,從不曾放入過心上,而今想來只是模糊。


[這是什麼花?]
[曼陀]
[很美 跟你的肌膚一樣 沒有一點瑕疵]

桐雨秋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得快要冒出嗓子眼,恨不能把那整顆心都給絞了。
他不停地不停地想,那夜,當他讚賞著塵絕的曼陀讚賞著他的無暇時,那人兒的心,可也是這般,絞成了泥地在身體裏跳動。
為什麼抱了那麼久的身子,他卻認不出那隱藏在曼陀下的疤痕呢?為什麼擺在他桐府那麼久的人,他竟無法知道那一聲聲的阿塵正是他的柳星辰呢?
究竟是什麼蒙住了他的眼?
又究竟是什麼,讓他可以夜對日對的傷了他的心,然後還自以為是的繼續懷念著他心裏頭的那個柳星辰?
桐雨秋把臉埋在雙手中,顫栗著身子,眼淚順著手指間的縫隙滑落。
愛麼?他不僅自問。
真的,那麼的愛著柳星辰麼?
想來是痛,可痛的是,開始懷疑自己那麼多年來的愛,究竟是給了誰?


桐雨秋出了秦月樓就回了桐府,匆忙交代了些事後上了馬,直直奔向了杭州。
他心裏叫囂著無數的疑問,而那想要見到塵絕的心,怎麼也抑制不住。
他甚至不知道見著了面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求他回來?回來後呢?繼續做他的男妾?
他桐雨秋有妻有子,也是發了誓不能再娶的!
可就算他寧破當日之誓,塵絕會回來麼?他的柳星辰能答應回來麼?
柳星辰十五歲那年,他們愛的正濃正烈,他指天為證地說要娶他為妻,而今,又怎麼可能實現?
休了黎晴?他做不到。那個溫柔婉約的女子相夫教子從無過錯,是個賢良淑德的妻。更何況他還有兩個孩子!

桐雨秋揮揚的長鞭無力垂落,得不到令的馬兒放慢了速度,幽幽蕩蕩在林間小道上徜徉。
擡頭看著萬裏無雲的一方天際,刺眼的太陽穿透過樹葉的層疊,在前方的路途上射下星星點點的痕跡。


[ 阿塵的心早就給了人,找不到了,怎麼還會有心呢?]
[ 給誰了?]
[ 一個已經離開我很久很久的人,一個說會永遠愛我永遠保護我的人]



[少爺,您娶親後,還會再找柳公子麼?]
[也許會,也許不會]
[若找到了,會跟他一起麼?會做些什麼呢?]
[會很寵很寵他,好好的保護他,陪他放風箏,陪他吹玉蕭,陪他吃他最愛的芙蓉糕]
[少爺會天天抱著他麼?]
[會啊,當然會]
[也是這麼的抱著麼?]
[是啊,就這麼抱著呢]



桐雨秋記得那夜抱著塵絕的溫度。
牢牢的雙臂擁著的人兒,在他懷裏呼吸,在他懷裏哭泣。
也許那時尚不明白他的眼淚,現在是明白了,也是真切的痛了。
而塵絕那時的一字一句,現在聽來,竟是生離時最後的貪求與奢望,祈望著一份本該屬於柳星辰的幸福,等待著夢醒後塵絕要面對的訣別。



[我想回杭州][我不會留在臨安,還有人在杭州等我呢,一直一直的,在等]


揚起馬鞭,向有著塵絕的方向奔去。
只因那人說過,會等,一直一直的,在杭州等著他。


註:
楊太真紅玉膏

    用去皮杏仁、滑石、輕粉各等份,研為細末,放甑內蒸過後,加入少許冰片、麝香,與雞蛋清調合即成。於每日早晚洗臉後,取少許塗搽顏面。

    楊太真即唐明皇的貴妃楊玉環,紅玉膏乃她用以“增色”的秘方。諸藥配合精妙,芳香宜人。龔廷賢的《魯府禁方》載其有:“令面紅潤悅澤,旬日後色如紅玉”之功效。

    這類中醫美容所用的“準面膜”具有滋潤皮膚、防皺防裂、潔凈皮膚的功能,還能防止外邪侵襲皮膚及減輕日光對皮膚的危害。《藥膳食療》

音塵絕 第三十一回
建檔時間: 1/31 2008  更新時間: 01/31 2008
第三十一回


不眠不休的趕路,終於來到了杭州,找到了玉蕭苑。


和所有小倌館一樣,玉蕭苑用著大色塊的豔紅裝飾著廳堂前殿。
正南面是鋪著猩紅的毛毯的閣梯,順著踏上去,就是留宿的廂房。
而閣梯的兩邊角落各立著一人高的景德鎮大瓷花瓶,上面描繪著國色生香的美人圖。
再往邊上瞧,大花瓶兩邊豎著一排屏風,繪的是玉蕭苑裏當紅的小倌,每月裏頭按著人去人來而換更,到也新鮮。
而廳堂閣梯正對的,是個不大不小的台子,兩邊各有一聳入檐頂的漆紅柱子,分別貼著兩句詩詞: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這詩詞出自《鵲橋仙》,嘆詠的是牛郎、織女七夕相會,一年得此一次而見,堅定永恒著一場悲劇的愛情。
只是單抽出這一句放在了小倌館,卻又別有一番滋味,到是成了恩客和小倌之間的寫照,活脫脫著有酒當歌今朝醉,管他明日裏的愛恨情仇生離死別,通通都不放在了眼裏。

桐雨秋是踏著黃昏的落暉進的玉蕭苑。
天尚未暗透,還沒到時辰開館做生意,大紅燈籠都沒來得及掛起,自是冷清著。
一個龜奴上前攔著桐雨秋道“這位爺,苑子還沒點燈做生意呢,爺得先外邊轉個兩圈再回來”
“我是來找人的”桐雨秋正眼不瞧得繼續朝裏走去,竟是準備上閣樓。
“爺,您找誰?小的替您去請”龜奴以為是哪個為了小倌著了迷的客人,攔得更緊了。
“我找你們老板”桐雨秋立定下身子站在閣梯口,又道“他在哪間房?”
“找老板?”龜奴給這一唬楞了下,說“我去給您請,您且先等上一等,喝口茶緩緩氣”

正說著,卻聽上頭有人不輕不重的喚了聲“少爺”
桐雨秋擡起頭看上去,正是離瑤。
離瑤朝桐雨秋招了招手,說“少爺,上來罷,咱們屋子裏說”

桐雨秋上了樓,七拐八彎著跟著離瑤到了後苑廂房。
進了屋,離瑤關上門,給桐雨秋斟了杯茶,問“少爺這些年可好?”
“還行”桐雨秋環視了下屋子,問“你們過的可好?”
“還成,玉蕭苑生意不錯”離瑤也在一邊坐下,撐著個下巴瞅著桐雨秋。
“離兒,你到是變了不少”桐雨秋看著離瑤的變化也有些感慨“當年你雖不算瘦小,可也是纖弱的身子骨,現在結實了不少呢”
“少爺,人總是會變的”離瑤也想起了當年,歌舞生平過日子,賣弄著姿色在怡園裏討生活,還好遇上了桐雨秋贖了他,才沒給人糟蹋了去“現在看看苑裏的孩子,再想想當年的自己,竟是夢一樣。還好當年有少爺”
桐雨秋笑道“是啊,都老了”
“呸,哪裏老了,是更俊了才對”離瑤啐了口也笑了,說“少爺,您都當爹了呢,可怎麼也不見得老呢?到還是跟當年一樣俊俏,不知要迷死多少姑娘家呢”
“莫提摸提,都是過去的事了,說出來到叫人笑話”桐雨秋轉著杯口兒,猶豫了片刻道“阿塵可好?我是來找他的”
“找他做什麼?”離瑤的手指頭敲著桌子面問
“有話問他。離兒,阿塵就是柳星辰”桐雨秋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知道”離瑤停下了手指,摸了摸自己的手骨細細數著指頭上的紋路。
“你知道?”
“很早就知道了”離瑤嘆了口氣“當年,我是和他一起被拐走的,想起來,還關在一起好幾天呢”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都沒說,我怎麼替他做這個主?”離瑤道“我尊重阿塵的選擇”


“少爺,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連我都認出他了,你卻認不出呢?”
離瑤瞇著眼看向桐雨秋,又道“若我是他,我也不會說實話,連自己最愛的人都認不出自己了,又有誰敢跳出來指著自己說,自己一個男娼是曾經那個被人當成了寶貝的人?皮再厚,心還是薄的,怎會不怕痛?”
“我。。。”桐雨秋想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少爺,這些年來,您究竟在逃避些什麼?真的認不出他麼?我不信,他更不會信。”
“我也不知道”桐雨秋慘然著說“我只記得十五歲的柳星辰,在我的心裏,柳星辰會撒嬌的喊疼,會發脾氣的捶我的胸口,而不是順從著只會低著點頭,也不是明明疼得要死還婉轉承歡地呻吟!”
“少爺,你只愛你記憶中的柳星辰,所以你故意讓自己記不得他,逃避著你不想面對的事實,甚至找一個替身去實現你心裏的那個阿辰”
“難道我真的不愛他麼?”桐雨秋紅著眼看向離瑤“若不愛我為什麼會那麼痛?在有人告訴我塵絕就是柳星辰的那一刻為什麼我恨不得死去?”
“ 離瑤,我自己都糊塗了,塵絕究竟為什麼能牽動我的喜怒哀樂?又為了什麼塵絕笑的時候我就開心,哭的時候我就無措,送他去了畢老爺那時我後悔了整整三年,接他回來抱著他,我才覺得踏實!看著他被王家少爺汙辱,我幾乎不敢正眼看他,我受不了他身上留下的那些血,我拼命地躲,只要一閉眼我就能不斷重覆看到那樣的畫面!我告訴自己,沒關系,那個人是塵絕,不是我的阿辰,所以不要緊,我不會因為這個瘋掉!我一遍遍安慰自己,一遍遍試圖去畫記憶中的柳星辰,可我什麼都畫不出,因為我已經忘了他的臉,我忘了柳星辰本該有的那張臉!”
桐雨秋抓著自己的頭發泣聲道“我不希望他就是柳星辰啊!你讓我怎麼接受他是秦月樓的頭牌?你讓我怎麼接受他曾被那麼多男人上過?你讓我怎麼接受我自己推了他給別人?你讓我怎麼接受他在我眼皮底下被人強暴?我會恨不得撕裂了他吞骨入腹,我會心痛到癲狂怨自己不能早點找到他!可是,若他是塵絕,那這些我都能接受!我可以說服自己疼他寵他,我可以說服自己讓他留在身邊,我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他只是我的妾,然後安安心心留他一輩子,只要知道他還在我身邊就夠了!”
“少爺 少爺 你們何苦這麼互相折磨呢?”離瑤哭著撲上前抱住就要陷入瘋狂的桐雨秋
“離瑤,你告訴我,我愛他麼?我真的是愛他麼?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根本就搞不清了”
桐雨秋拉過離瑤的肩膀不停搖晃“你告訴我,我是不是不愛他?是不是t根本就不愛他?”
“少爺,你愛你記憶裏的柳星辰,你也逃不開塵絕!愛不愛你自己最明白!哪怕他就不是柳星辰,你也放不下他,不是麼?”
“是這樣麼?我愛柳星辰,我也愛塵絕?是這樣麼?”
桐雨秋豁然明朗,閃著光芒的眼眸瞬間點亮“離瑤,帶我去見他,我要帶他回去!”


離瑤怔怔看著桐雨秋點了點頭,說“好,我帶你去見他”


出了玉蕭苑,穿街入巷,兩人走了半會兒,來到了桐府在杭州的老宅。
老宅荒廢已有些年月,但因為祖墳尚在這後院靠山的腳下,所以一直沒有變賣,而是作為祖業留著。
離瑤熟門熟路的帶著桐雨秋來到了後院山腳下,指著最邊上那堆小小的墓冢道“他就在那”

桐雨秋走上前,蹲下身看著墓碑,伸手撫摩著碑上一行文字,仿佛那一刀刀是刻在了他心頭

桐雨秋妻 柳星辰之墓

音塵絕 第三十二回
建檔時間: 2/1 2008  更新時間: 02/01 2008
第三十二回


“這算什麼?”桐雨秋嗖然站起身,指著那墓碑問“離瑤,阿塵呢?”
“少爺不是都看到了?阿塵已經去了”離瑤掏出塊帕子走上前,蹲在桐雨秋身邊擦著那墓碑。
“不可能,離開的時候都是好好的,離瑤你騙我!”
“ 少爺,離瑤不敢騙你,阿塵他確實去了”離瑤低著頭看著墓碑前的一抹黃土,說“還記得當年大夫說阿塵身子虛,若不好好調養是活不過四十的。可這些年到了杭州,他的生活更是變本加厲的勞心,又成天替苑裏的孩子操心,身子是越來越壞!我也勸過,可他不聽,結果半年前得了場病,拖拖拉拉了三個月,還是緩不過來,就這麼去了”
桐雨秋默不做聲的立於原地,離瑤正想站起身勸他,卻看見自己面前的黃土上開出了一朵朵小花。
那是桐雨秋的淚,沒有嘶聲力竭的哭喊,沒有捶胸鈍足的瘋癲,他只是沒有聲響的掉下一滴滴的淚珠,停不下也止不住。

“少爺”離瑤慌了,站起身拉著桐雨秋的袖子道“少爺你別這樣,阿塵地下知道了也會難過的”
“ 我想過他可能會不理我,可能會不原諒我,可能會不肯跟我回臨安,甚至來的路上我還在想,我該怎麼安頓他,是買了宅子讓他一個人住,還是讓他和我一道在桐府!然後,我還在想該怎麼跟他解釋,我總覺得按他的性子我是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說服了他!可是,我從沒有想過,他會埋在這黃土下等我來!”
桐雨秋抹著袖子擦臉,然由自滑下的淚還是無法控制,他哽咽著道“我終於知道了軒轅烈怎麼會轉了性子得把宛兒當成了寶一樣疼著,若不是經歷過生離死別,怎麼會了解所謂的珍惜。可是,老天不給我機會,他懲罰我一輩子都要在後悔中度過,讓我天天噬心著痛,讓我永遠記得我負著一個人”
桐雨秋說完,轉身朝外走去,離瑤在後頭跟上,卻怎麼也拉不住人,只得默默跟在桐雨秋身後,生怕他做了傻事。



那之後幾日,桐雨秋一直守在那墓碑邊。
他買了一對紅燭、一身喜袍、一個龍鳳鐲,另備了一壺女兒紅兩個酒杯,一盆芙蓉糕,還有一個他親手紮的紙鳶。
桐雨秋點上紅燭,在墓碑前挖了個大坑,把喜袍龍鳳鐲還有紙鳶放了進去再埋上。
然後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自己跟前,一杯放在墓碑前,道“阿塵,今日我們就成親,從今後,你就是我桐雨秋的妻,生是我的人,死也要在奈何橋上等我!下輩子,讓雨秋哥哥把欠你的都好好還你!”
舉杯相碰,桐雨秋仰頭一口吞酒入腹,又執起另一杯撒入黃土。

禮完,桐雨秋寂寥著坐在墓碑邊,一杯杯酒入愁腸,卻是無法入醉。
離瑤走上前,止住還在不停傾倒的酒壺,勸道“少爺,你喝多了”
“離瑤,我清醒的很”桐雨秋抽回酒壺抱著,說“我到寧願醉了,說不定還能夢到他”
“少爺,人都去了,你要想開點!你還有家,有妻有兒,阿塵也不願看到你為了他這樣”
“有妻有兒,卻沒了他,你說多可笑?”桐雨秋靠在墓碑上,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說,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很可笑?死了才來追,活該痛死!”
“少爺,死者已矣,你該學會珍惜了”離瑤說“別讓黎家小姐成了第二個塵絕!兩個孩子也需要爹爹”
“ 離瑤,你說的我都明白!我只是想再多陪他幾日,好不好?你讓我再多跟他說說話,把這些年來不及說的都說上,免得他在底下寂寞。”桐雨秋放下酒壺,兩眼看著那快要燃盡的紅燭說“其實他的性子還是那樣,以前每回鬧了脾氣他總是不理我,最後還得我跟他道歉。這次也是,到最後還是我追在他後面轉圈,可是,他卻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留給我了!離瑤,我就想跟他說一句‘對不起’,我就是想告訴他,我不該忘了他!怎麼就沒機會了呢?”


看到這樣的桐雨秋,離瑤實在不忍,可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只得轉身走人。
留下桐雨秋一人,在這秋的蕭瑟裏不停的追悔,不停得說著一聲又一聲的
“對不起”




離瑤記得,曾經,那個人對他說:

你可以說我自私,自卑,膽小,但是,我只想說,我這種種的懦弱,全是因為我曾愛著那個叫桐雨秋的男子。我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知道真相。不過,到了那一日,所有的執著已全然消淡,所以,彼此,都不會那麼痛了。


可是,就像他說的,真的會不痛麼?
離瑤也曾認為時間可以消耗一切,可那在柳星辰的墓碑前流著淚的人,又該怎麼解釋呢?




“你真忍心?”
“痛總會過去的”
“我現在真懷疑你是不是恨他”
“有愛才會恨,無心,又哪來的恨?”
“我開始慶幸你沒有愛上過我”
“怎麼說?”
“被愛再被棄,起不是很可憐?這世上最慘的莫過於一個還愛著打轉,一個卻放下說走就走”
“離瑤,我也是痛的幾不欲生才放下的”
“是是是,你最有理了!塵大老板!”

音塵絕 第三十三回
建檔時間: 2/1 2008  更新時間: 02/01 2008
第三十三回

滾滾紅塵,分易分,聚難聚。
醒來方知身是夢,只道是人散夢醒,錚錚歲月流光似錦,年華未盡心已灰燼,只剩追憶。

五日後。
桐雨秋離開了杭州。
走前,他在柳星辰墓前求得一簽。
錢幣正,代表柳星辰願跟他回桐府,錢幣反,就是不願。
錢幣正面朝上,於是他帶走了柳星辰墓前的一方紅土置於瓷罐中。
桐雨秋用一絹絲白包裹好瓷罐背在懷裏,他說“阿辰,雨秋哥哥帶你回家”

離瑤聽後抹著淚,說“少爺保重”
桐雨秋點點頭,消瘦的臉頰因為連日的守墓而顯得幹燥灰白,只剩下一雙黑眸,因為時刻彰顯著痛而更加濕潤晶亮。
“對了,少爺,差點有東西忘了給你,你等我下”

離瑤把桐雨秋丟在玉蕭苑門口,飛也似的躥上樓,果然看到塵絕正佇立在二樓的窗口邊,透著那一絲縫隙看著外頭。
“真就讓他這麼走?”離瑤喘著氣問道
塵絕沒有回答,捏著手指比了比桌上的一卷畫紙。
離瑤跺著腳,說了聲罷,拿起那副畫卷又下了樓。


“少爺,這是阿塵一直讓我替他保存的,說他走後若你來這尋他,就把這個給你,看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離瑤把那畫卷交到桐雨秋手裏。
桐雨秋解開畫卷上的紅繩,再把畫卷慢慢翻卷展開。
入眼的,是十八歲的塵絕。
桐雨秋記得,這是當年塵絕離開桐府時,自己讓管家送給塵絕的畫。
作畫的人自然就是他桐雨秋,他甚至記得執筆時那股子沖動和眷戀,如今想來,才明白秦月樓的那個畫面會那麼深刻的印在自己心裏是因為,塵絕就是柳星辰。

畫卷的左下側,是一題小字,短短幾行,讓桐雨秋心碎欲裂。

楊柳枝,芳菲節。
所恨年年贈離別。
一葉隨風忽報秋,
縱使君來豈堪折!

   塵絕泣字




看著桐雨秋踉蹌著離去的背影,塵絕雙手撐著自己越發削尖的下巴,目光隨著遠去。
“我們自認為地愛著,可是,在現實的害怕與自卑面前,愛顯得蒼白而懦弱。”
“離瑤,愛,尖刃般鋒利,傷人且自傷。無能為力,除了眼睜睜看著失去。”
“這不是誰的錯。只怪愛的太自私,只顧得上自己的傷口,卻來不及舔噬對方的了。”
“我如此,桐雨秋亦是如此”


繁花落盡東流水 玉蕭碎傾西辰秋。
愛只剩下記憶,終成往事,無盼無痛無感無傷。

“阿塵,你打算離開?”
“柳星辰已死,塵絕再無塵念,自當離去”
“玉蕭苑呢?你就不管不顧了?”
“玉蕭苑是為了等一個人。現在也等到了,心願已了,塵絕已無可留戀”
“我不同意”
“離瑤,我心意已絕”


從此後,玉蕭苑裏頭再也看不到那個絕豔的男子。
不會再有人總是垂著臉兒托著下巴笑瞇瞇得看著眾小倌,
一邊罵著他們小浪蹄子不懂規矩,一邊卻操著心握緊他們的紅線只盼著大家的苦難都有個頭。
也不會再有人站在窗口遙遙望向不知名的遠方一日覆著一日,
不願開口的雙唇似在念數著歲月的來去,淡然的微笑下犁窩淺淺是冥冥定數裏頭綻開的無奈。
離瑤曾對人說,咱們的塵老板有顆七竅玲瓏心,看得透別人,卻惟獨認不準自己的。
所以,才會癡癡怨怨著,到看破紅塵後再也無法回頭。


山下寺廟的鍾聲傳來
一響響撞擊震顫,驚詫了樹林裏的鳥兒
鳥飛樹沙,鍾聲悠遠著,一波一層,最終歸於平靜後的心如止水,音塵絕。


註釋:
《楊柳枝》柳氏。與第三回中的《章柳台》同出於唐許堯所撰傳奇小說《柳氏傳》,收入《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五;又見於唐孟《本事詩*情感一》。。
《柳氏傳》中記載,柳氏本長安倡女,為韓翊朋友李生的愛姬,豔絕一時,喜談謔,善謳詠,慕翊之才。李生知其意,乃請翊飲酒,席間將柳氏贈之。後韓翊登第,歸家省親,柳氏留在長安。天寶末年,遇安祿山叛亂,陷長安。柳氏以姿容絕世,懼為亂兵所辱,乃剪發毀形,寄居尼庵。 [ 亦有記載,柳氏為藩將沙咤利奪去)。]
此時韓翊在淄青節度使侯希逸幕中任書記。長安收覆後,翊遣人尋訪柳氏,攜去一囊金並題寫了《章台柳》。柳氏捧金嗚咽,回以《楊柳枝》。
(以上參考自《唐宋詩詞鑒賞辭典》)


*************************************
娜娜的話:

明天中午更新結局篇.
明晚開新坑《滾滾紅塵》
猜猜是誰的故事咧?音塵絕裏有提到過的人哦 ^_^

音塵絕 結局篇
建檔時間: 2/2 2008  更新時間: 02/02 2008
尾聲

當愛已成往事
歌手:張國榮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風雨
縱然記憶抹不去
愛與恨都還在心裏
真的要斷了過去
讓明天好好繼續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

愛情它是個難題
讓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許可以
忘了你卻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離去
你始終在我心裏
我對你仍有愛意
我對自己無能為力

因為我仍有夢
依然將你放在我心中
總是容易被往事打動
總是為了你心痛

別留戀歲月中
我無意的柔情萬種
不要問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為何你不懂
只要有愛就有痛
有一天你會知道
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
人生已經太匆匆
我好害怕總是淚眼朦朧
忘了我就沒有痛
將往事留在風中


*************************

禪源寺位於杭州郊外近臨安處。
寺地昭明、旭日、翠微、陽和四峰之下,青龍、白虎兩山環抱,古木蒼龍,清溪環繞。
全寺占地四十余畝,房舍五百余間,內有僧百人。


這日到了清明,細雨蒙蒙,煙霧嫋繞,憑添裏多了份悠然冷清之意。
桐雨秋攜家眷來到禪源寺吃齋祭拜,準備著第二日再前往杭州老宅。
桐家的兩個孩子都已長大,大公子十二歲,二小姐九歲。
原來,這一晃眼就八九年光陰,當年那個咬著糖葫蘆的小孩竟也成翩翩少年,玉面清朗風姿倜儻,年歲雖小,卻已能初窺其父當年之容,再過上幾年,不知又要迷倒多少臨安初懷春情的少女。

此刻,桐思星正叼著根狗尾巴草撇著眼看著自家小妹。
女孩兒長的嬌小可愛,圓潤潤的鵝蛋臉,像極了黎晴。她踮著腳尖努力朝樹枝上系紅綢緞,只可惜個子矮,廢著勁卻總是夠不著。
“小女孩家才幾歲就想求郎君了?你羞不羞?”思星笑哈哈的在一邊看著也不幫忙。
“哼,你懂什麼,我要能找個跟爹爹一樣的好夫君,就能跟娘一樣幸福一輩子”小女孩年紀不大,卻已鬼靈的很,從小羨煞了爹爹和娘親間的舉案齊眉,一心只求長大了也能如此“說起來,將來誰要嫁給哥哥才叫倒黴”
“為什麼?”思星笑著彎起眼角,這模樣兒就更像桐雨秋了。
“還用說麼,哥哥你從小就招蜂引蝶,誰要做你娘子氣都能要給你氣死!”
“好妹子,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聞咱們爹爹沒遇上娘之前可很風流呢,據說有七房妾室,直到娘入門後才給散了”思星誇張的用手指頭比了個七字,樂呵呵道“等我長大了,至少也要娶八房妾,要比爹爹多,怎麼說來著,啊,對,用夫子的話,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呸呸呸,回頭告訴娘,看不打你嘴巴子”
“娘才不舍得打我呢!”思星吐了嘴裏的草,又道“你那破繩子到底掛上了沒,再不回去爹要找我們了”
“哥,我想掛高處的那根樹枝,可是夠不著”
思星擡起腦袋看了看妹妹指頭方向的那樹枝,發覺自己好象也夠不太著,這個怎麼辦?


眼光一掃小院,正逮著一個和尚穿過,思星朝妹妹眨眨眼說“等著”
說罷就朝那和尚跑了過去,明晃晃著大大的笑容三兩下的就把那和尚拖了過來。
“師傅,我和妹妹都夠不著那樹枝,你能幫我們系上去麼?”
思星盯著那和尚的五官瞧著,正想著這和尚長的還真不賴,卻聽那和尚微微一笑,道
“小施主,這紅繩要自己系了才有用”
“這樣啊,那怎麼辦?”思星又看了看自己妹妹
“桐思星,要今個兒我掛不上這紅繩將來嫁不出去,我可就賴在你身邊讓你養我一輩子,誰叫我是你妹妹,對不對?”女娃兒的威脅果然管用,思星一想到自己這個潑辣的妹子要跟在自己身邊,那將來自己可怎麼坐擁美人?頓時急得扯了扯那和尚的袖子求救。
“小施主,不如貧僧抱著你系可好?”
“好辦法”


這頭剛系好紅繩,和尚放下了女孩兒,那頭就有個男子小步跑了過來
“原來在這兒,可讓我好找,你們娘親喚你們呢,快跟爹爹回去”
“這就來,爹爹”思星拉起妹妹朝那和尚說了謝謝,走上前牽住桐雨秋。
只聽這時桐雨秋後頭又跑來個和尚,沖著他們方向喊道
“塵絕師兄,師傅讓你去課堂找他”
“好,這就去”


桐雨秋聽聞一顫,這才看向站在那片紅彤彤的姻緣樹下的和尚。
清豔的面容,平淡而柔和的表情,熟悉且陌生,竟一時想不起,無法和記憶中的容顏重疊。
那和尚朝桐雨秋合掌一拜,手執的佛珠在朦朧中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
擦肩而過,誰也無法再回頭去細看,只能靜靜的讓彼此在時間的洪流中傾忘。
遺留下的檀香味久久未散,桐雨秋不僅想到,那奈何橋上的孟婆湯,是不是也會是這樣的味道。


“爹爹,您發什麼呆呢?”思星晃了晃桐雨秋的手臂“爹爹您要看剛才妹妹的紅繩麼,就是那根呢”
思星看著妹妹紅著臉蛋不讓桐雨秋去瞧,樂著調侃自己妹子居然也知道害臊。

那根紅綢緞正系在位於一個成年男子額心高度的枝頭上,漂亮的蝴蝶結是孩子單純的願望,而那一方下的署名,用很工整的小楷體沾著黑墨在紅綢緞上一筆一劃。
[ 小女桐思塵 ]



禪源寺的鍾聲,在落暮中響徹。
誰都不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那棵美麗的姻緣樹下,結伴的身影流連著少年的輕狂與癡戀。
[雨秋哥哥,我把我們的紅繩系在了很高很高的地方,所以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一輩子怎麼夠,還要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


鍾聲絕,夢醒,人淚,愛已成往事,化做風塵遠去。
許你的三生三世,到頭來,卻連一世都留不住了。



(全文完)


備註:杭州,其實就是歷史上的臨安,即南宋都城。
   現今也有臨安,位於長江三角洲南端,東臨杭州市余杭區。
   本文關於地理位置是按照現今參考,並無依據歷史。
   
   禪源寺,中國東南名剎。文中相關描述來源自現今寺廟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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