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 - 瀟瀟雨下

還可以的一篇,
受六年都不知道攻真名LOL
小受一個男人叫什麼微啊, 作者可以改個個名字嗎 囧
攻虐受受虐攻 但都不算太虐吧?
我一見到"天龍"這兩個字我就心已成灰了啊!!!!!!!!!!!!!!!!!!!!!!!!
QAQ 我的星昂 (求虐的妹子可以去看X和東京巴比倫的漫畫, C嬸真是TMD大後媽)
跑題了, 這文的攻受和炮灰攻都是渣(某程度上)
雖然我萌強制愛, 但實際上三次元強制愛的話是神經病啊 (攤手)
如果攻沒有癌症的話他會覺醒嗎? 會放開受嗎?
其實就算沒有, 受在這六年中早就離不開攻, 不過不服氣罷了


文案:
這是一個曾經信奉強制愛的攻。
這是一個目前身患絕症的攻。
這是一個被欺壓蹂躪了六年的攻。
這是一個經過六年的時間,他的小受依舊愛著別人的攻。
這個攻用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終於明白:愛情,是勉強不來的。
請注意,請注意!
此攻正在嘶吼,此攻正在覺醒!
此攻悲催而瀟洒的收拾小行囊,正准備離家出走也!

  第1章
  夜色斑駁。
  隆冬的寒冷依舊凍結不了那場紙醉金迷的孟浪,酒吧裡的重金屬組合成一聲聲光怪陸離的嘶吼,在這個色口紅流行的時代,每雙迷離的眼眸背后都隱藏了謊言,瘋狂的糜爛,昏暗的霓虹閃爍著呻吟的,尖叫的,哭泣的臉龐。
  嚴微摟著個金毛男孩從“微藍”裡出來,一張嘴賴在男孩身上啃啃咬咬,滿身的酒氣另過往的路人皺著眉頭退避三舍,嚴微也不管,伸手召喚出租車。
  突然,巨大的陰影擋在他的面前,嚴微抬起頭,習慣性的勾起一抹誘惑的微笑:“學長,這麼巧啊。”
  黃磊的臉色很差,死死的按住嚴微的肩膀,顫抖著開口:“小微,不要鬧了。”
  “哦?我鬧什麼了?我隻不過需要健康的性生活,”嚴微挑高眉頭,修長的手指挑舋的掀開男孩的衣領,曖昧的揉捏,男孩配合的發出銷魂的喘息。
  “小微!”黃磊看不下去的揮開那個MB:“算我求你,別再出來買醉了,你一定要我擔心嗎?”
  “呵呵,你知道我醉了,”嚴微注視著黃磊,美麗的桃花眼雖略顯氤氳,卻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和平日一樣,決絕的堅定:“學長還是快回去陪你的未婚妻吧,我一個大男人不用你操心。”
  “我……”黃磊痛苦的低下頭:“你明知道,我是逼不得已的,公司若沒有秦心爸爸的投資,很快就會倒閉,”他聽見嚴微不耐煩的冷笑,連忙補充:“可是,我對你是真心的,小微,我喜歡的隻有你……”
  “住口!”嚴微憤怒打斷黃磊:“我早跟你說過,不處理掉你那些七七八八的爛攤子你沒資格跟我說喜歡,”嚴微提起男人的衣領,聲音低沉:“想玩腳踏兩條船,少做夢了!我嚴微是對你有那麼點兒意思,但還沒犯賤到非你不可的地步。”說完,繞過黃磊坐進計程車。
  黃磊嘆口氣,也跟著擠進去,在嚴微抗議之前安撫道:“無論如何,先讓我送你回家吧,你這個樣子,叫我怎麼放心。”
  嚴微看著男人溫和的雙眸,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吭聲。
  黃色的小車子絕塵而去,被徹底忽視的男孩郁悶的抓抓頭發,到手的生意飛了,被替換成一出八點檔的狗血劇,今天真的是很倒霉。
  搖搖晃晃的回到吧台,調酒師有趣的眨眨眼:“怎麼又回來了?”
  “別提了,”男孩灌了一口啤酒:“被他的相好接走了。”
  “早就叫你不要找那個嚴微,基本沒戲。”
  “嘖,那不是試試運氣嘛,”男孩摸摸下巴,想了想:“不過,他的情人好像換了,以前的大帥哥沒有出現了耶。”
  調酒師笑瞇瞇的看著慢慢走進的男人:“你說的大帥哥是這位嗎?”
  男孩回過頭,黯淡的燈光掃過男子深邃的雙眼,剛硬的唇線,他的頭發略微凌亂,敞開的領口露出蜜色的肌膚,顯得頹廢而性感。
  男孩吐吐舌頭:“開個玩笑嘛,sam哥,我先走啦,”說著一溜煙的跑掉。
  Sam搖搖頭,將杯子推給男人:“Widow‘s Kiss,1點安哥斯特拉苦酒加15毫升當姆香草利,再加15毫升黃色沙度士和30毫升蘋果白蘭地,我請客。”
  “謝了,”男人接過雞尾酒杯,卻隻是把玩:“沒出什麼事吧?”
  “除了喝多一點之外,沒有。”
  “嗯,”男人飲盡杯裡的液體:“如果有人找他麻煩,記得通知我。”
  “收到,”sam不耐煩的翻白眼:“大哥你重復過很多很多次了,我絕對遵照老婆婆的旨意。”
  “滾你媽的,”男人笑罵:“那我先走了。”
  “K。”
  “嗯?”
  “聽說他是被別人接走的。”
  “我知道,”他從嚴微踏進酒吧起便一直守在外面,方才嚴微和黃磊的爭執也看得一清二楚:“那個是他學長,沒事。”
  “真不敢相信,”sam夸張的咂舌:“若是從前的你,戀人膽敢亂搞早該發飆了吧,現在居然由得他玩,甚至連出軌都沒反應,”sam一手撐著下巴:“你是我認識的K嗎?”
  K愣了愣,眼裡的悲涼轉瞬即逝:“他開心就好。”
  Sam望著K遠去的背影,慵懶的神情浮現一絲憂慮,這麼多年,他眼看著K從一個霸道狂妄的少年變得愈來愈憂郁無助,到最后,竟是消磨成全然的麻木,眉宇間淡到極致又深入骨髓的傷痕似乎再難消除。
  嚴微啊,你可有半分的在乎,那個男人對你的愛。
  但願,不要釀成一出無法挽回的遺憾。
  第2章
  K打開家門,攤倒在沙發上,任無邊無際的暗包裹住自己,六年了,這份單方面的感情,的確該有個了斷,當初強硬的要了他,又何曾料到今日的絕望,早知如此,便應壓抑下洶涌澎湃的悸動,默默的呆在他身邊,把兩人的關系維持在好朋友的范圍中,也許,嚴微反而會比較接受他吧。
  正想著,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K淡漠的從西服褲裡掏出一張醫院的診斷書。
  月光模模糊糊的映照出上面的字:初期肺癌。
  其實上個月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了,胸口總是悶悶的,吃不下東西,渾身無力,喉嚨一直發痒,到醫院做檢查的時候也有了心理准備,所以結果,算是在意料之中吧。
  K扯了扯嘴角,單手蓋住雙眼,真好,這下,再舍不得放手也要放手了,而關於自己會怎麼樣,他竟提不起半點的興趣,記得拿報告時,醫生難以認同的責怪道﹔“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病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身體健康似的。”
  “哪有,我不是來看病了嘛。”
  “還抽!把煙滅了,你的癌症就是抽煙抽出來的!”
  “啊啊。”
  “……算了,K,病情不能耽誤,立馬住院。”
  “等我把剩余的事情處理完畢,就去治療。”
  “有什麼事情會比生命更重要?實話說,雖然初期的癌症治愈的可能性比較大,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生命危險,越早動手術越好。”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我看過那麼多患者,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情緒波動的人,哎,你……”醫生無奈的揮揮手“好自為之。”
  能有什麼情緒呢,K茫然,那些熱烈,憤怒,喜悅,悲傷,仿若在六年間耗得一干二淨,嚴微佔盡了他生命的全部,他甚至猜不到,連根拔除后的自己將何以為繼。
  隻是,也無所謂了,他絕對不能讓他的病拖累到嚴微,即便手術成功,亦要面對可能轉移的情況,而如果死了。
  如果會死,他想,他要找個離A城很遠很遠的地方,找一株參天的梧桐樹,作為他的墳墓,活著的時候纏了嚴微六年,死了,就別再騷擾他了罷。
  夜非知道他終於決定放手,會很高興吧。
  嚴微呢,能夠重獲自由,也會很高興吧。
  大門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修長的人影走進客廳,發現沙發上的一團陰影,嚇了一大跳:“你干嘛不開燈?”
  “忘了,”K調整好表情,站起身,按開開關,嚴微看了眼K,隨即呆呆的坐下,一雙桃花眼充斥了三分的迷茫,三分的落寞,卸掉魅惑的外衣,如同一個迷失的小孩。
  K嘆口氣,起身給他倒了杯水:“累了就早點睡吧。”
  嚴微點點頭,見K正准備去浴室幫他放水,連忙叫住:“你不問我去哪裡了?”
  印象中,他不是一向對他的行程很在意麼,連他多和同事說句話都要吃醋,怎麼今天……
  不,也不是今天,似乎漸漸的,K就不再干涉他的行動了。
  嚴微心裡莫名的煩躁,為什麼都不緊張他呢,他和別人去開房也沒關系嗎,怎麼可能,他不是那麼霸道無理嗎,他不是非常非常喜歡自己嗎?
  K無可奈何的回頭,笑道:“好吧,你去哪裡了?”
  “我去酒吧了,然后還去學長家了,”想起黃磊,嚴微眼底流過微微的惆悵,那麼久的感情不是說放就放的,黃磊提議去他家時他沒有反對,以為學長是考慮清楚的,他甚至哭著抓住他的手臂,求他不要結婚,告訴他他不怕吃苦,隻要他們能在一起,其余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
  他從大學就愛上學長,黃磊雖然有點優柔寡斷,卻意外的細心溫和,他能感受得到學長對他並非無情,於是他等他,他等他能拋開顧慮,他等他的一心一意,可惜,他等到的卻是他不斷更換的女友,直到結識大企業老板的千金,定下婚約。
  黃磊亦曾提出過私下交往,被他斷然拒絕,他要的是身體和靈魂都忠誠的愛情,否則,即便痛不欲生他也寧肯不要,當上醫生的第二年,在一個機緣巧合下他遇見了K,經不住對方的死纏爛打和威逼利誘,他被迫答應了K的求愛,那時他曾找到黃磊,希望兩人能離開A城,躲開K的勢力,而黃磊,在權衡利弊后,拒絕了他的懇求。
  於是,他死心了,任憑K強硬的進入自己,他緊緊的閉住雙眼,幻想著那是黃磊的擁抱,幻想著那是黃磊的親吻。
  這一過,便是六年。
  期間,黃磊找過他很多次,讓他又升起微弱的希望,他冒著被K打到頭破血流的危險到處花天酒地,試圖用這種方式刺激黃磊,想要他為愛犧牲一次,就那麼一次,他會用余下的所有光陰去給予他幸福。
  可為什麼就這麼難呢,為什麼黃磊永遠放不下世俗的成見,放不下金錢利益的算計,最可惡的是,放不下又偏偏還要招惹他。
  他也會累,他甚至會矛盾的期盼黃磊緊結婚,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也好過無休無止的折磨。
  反正,還有K嘛。
  第3章
  嚴微拋開紛亂的思緒,直直的注視著眼前的男子,他知道他又去找MB,去學長那兒,會很生氣,或者又要用身體狠狠的懲罰他,讓他三天下不來床,不過,他也不怕了,來吧,那樣濃烈的性愛或許能夠填補內心的空虛, K強大的佔有欲總能帶給他一如既往的滿足和安心。
  深吸一口氣,嚴微安靜的等待承受K的怒氣。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K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嗯”了一聲就繼續往浴室走去。
  “喂!”嚴微擋住他,面色不善:“你沒有什麼要表示的?”
  “表示什麼?”
  “一拳打到我臉上,或者……”嚴微挑逗的解開K的扣子:“像你干過的,把我做到血流成河神智昏迷?”
  K撇開頭:“呵呵,不用吧,到最后,心疼的還是我。”
  每一次,他凝視著盛怒之后嚴微的慘狀,心中便追悔不已,那是他誓言呵護的寶貝啊,怎麼能舍得折磨。
  何況以嚴微的個性,無論他如何的殘暴都不肯示弱哪怕一點半滴。
  很多年前,他被他捆在床上侵犯的時候,疼得青筋突起也不忘大聲的叫罵:“我喜歡的是黃磊,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
  大概,他愛上的,也有嚴微的那份堅韌,和不輕易向別人屈服的剛強,於是,他開始學著控制脾氣,他對他好,很好很好,再多的悲傷黯然都獨自消受。
  可是他的寶貝啊,軟硬都不吃,K又想笑了,他願意付出生命換得嚴微一分的愛,遺憾的是,老天爺真不賣他面子。
  “混賬,”嚴微罵罵咧咧的拉近與K的距離:“別他媽的給我擺這副鬼樣子!”
  “什麼樣子?”K怔了怔,他的樣子……有什麼不對嗎?嗯,也許是比沒病的時候憔悴一點,不過……嚴微應該不會發現呀。
  “就是該死的什麼表情都沒有!”嚴微憤恨的咬住K的嘴唇,輾轉蹂躪,K的行為比黃磊的猶豫更讓他無法忍受,他不想看到K那空洞的微笑,不想看到他淡漠的瞳孔,他要他為他瘋狂,要他流露出的濃厚而深刻的愛。
  “……哈……”
  K輕撫著嚴微的腰間,用舌頭引導嚴微,柔和的留戀過他的口腔,慢慢結束掉這個吻,對上嚴微明亮的眸子,K笑著摸摸他的頭:“別任性了,乖,去洗澡,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早點休息。”
  “嘖,”嚴微一把握住K的脆弱:“別說你不想要。”
  “我不想你太累。”
  嚴微頓了頓,突然笑起來,襯衣滑落在地上,修長完美的男性身體裸露在夜色中,嚴微的兩隻指頭捏住K的突起,緩緩的低下頭,隔著布料含住那粒果實,身體曖昧的磨蹭著K,一雙桃花眼眨眼不眨的看著K。
  K的呼吸開始急促,欲火滾滾焚燒理智。
  察覺到K的變化,嚴微得意的勾住K的脖子,在他的耳朵裡輕輕的吹了口氣:“抱我,現在。”
  沒有男人能受得了這樣的誘惑,或者說,嚴微對K而言,即是誘惑的代名詞,更何況是當下那麼主動的嚴微呢,那些個傷痛,憂慮,都暫時置之於腦后吧,我是那麼渴望你身體的溫度,就算它的溫度無法抵達靈魂。
  將嚴微放到床上,K的吻帶著喘息落到嚴微身上的每一處,甚至連腳趾的縫隙也不放過,留下自己的味道,印刻下自己的痕跡,到我走后,在你漫長的光陰歲月,可不可以偶爾記得,有個人,曾如此深愛過你,這樣想著,K啃食吮咬嚴微白皙的皮膚,視若珍寶的舔干淨一滴滴滾落的汗珠。
  “嗯……啊……”嚴微舒服的享受著K的服務,除開最初幾次的胡來,K在床上很細心很溫柔,基本不會讓他感到太大的痛苦,食髓知味的身體顫抖著,隱蔽的某處麻痒難當,嚴微試著推推K:“可……以了,你進來吧。”
  隻有面對這個男人,他才甘願做bottom,因為,K的強勢是他不能抗拒的。
  至於另外一點原因,嚴微打死也不會承認,K的技巧另他不自覺的沉醉。
  “再等會兒,”K的聲音沙啞難耐:“你還沒有完全適應。”
  “操,蘑什麼,叫你進來就進來!”嚴微掙開眼睛,雙腿緊緊的夾住K,兩手按住K的腰,微一使勁。
  “啊!!!”炙熱的堅挺沒入緊致的通道裡,嚴微一陣眩暈,劇烈的疼痛裡包含了仿若電流般的快感。
  “你啊,”K心疼的親吻嚴微瞬間蒼白的臉頰,聲音帶著無可奈何的寵溺:“怎麼總是這麼不管不顧的?”
  干燥的手握住嚴微的疲軟的分身套弄,六年的磨合,早已明晰怎樣的力道最為適中,就像他明晰嚴微身體內的所有敏感點。
  等嚴微的眉頭鬆開,K才加大力度沖撞,整根的拔出,再深深的撞入銷魂如骨的那個點上,嘴唇貪婪的吻住他,汲取戀人甜美的津液。
  “嚴微,嚴微,嚴微,”
  嘆息般的呼喊徘徊在口腔裡,試圖傳遞他害怕被嘲弄,而不敢再訴之於口的愛。
  “啊……”嚴微弓起身迎接新一輪的高潮,在一片白光后癱軟了身體,無力的迎接著男人的進入:“學……學長。”
  嚴微開口,一如六年裡的每次性愛,叫出那個另他難以割舍的名字,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嚴微就清楚的意識到他身上的男人究竟是誰,但出於習慣,或是對K強迫他的怨恨,他沒有改口,恣意的欣賞著K悲傷的神情,心底升出一股復仇般的快意。
  但那樣的悲傷,漸漸不再出現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漠的麻木,嚴微很不滿意,更加頻繁的叫著不相干的姓名,期盼再看到K的惆悵和失望,既是為了報仇,又是為了証明K對他的執著。
  誰知道呢。
  “嗯,”K把頭埋入凌塵的脖子裡,苦澀的揚起嘴角,動作越激烈,內心就越是荒蕪,曾經,他也為了嚴微的念念不忘大發雷霆,拼了命的搖晃他,不過是卑微的希望他能至少喊對一聲的“K”,然而,最后的最后,仍舊是他抱著不肯妥協的嚴微讓步,罷了,就算嚴微不在乎身體的傷,他也會心疼的,那就由著他好了,學長就學長吧。
  夜非調侃K當替身都當得那麼樂此不疲,還真是,原來在愛面前,他竟軟弱到這種地步。
  嚴微盯著K情欲密布的臉,低低的笑出聲,再為我瘋狂一點,K,我喜歡你這個樣子,而非那種讓人心慌的淡漠。
  夜裡交纏的身體,連同呼吸都攪合得愛恨難明,帶著經年沉澱的困惑,到底,誰在固執,誰又比誰更無辜。
  我們的堅持,是不是都出了錯,才會困在牢籠裡,纏繞了一層一層的枷鎖,窒息的痛猶勝於死亡。
  第4章
  第二天,K如往常一樣將嚴微送到醫院后,才慢慢的調轉方向去夜氏,他負責處理夜氏的機密情報,亦採用非正當手段為公司解決某些難題,K在夜氏挂名為信息科的副科長,夜非給予他極大的自由空間:不用按時上下班,甚至一個月不到公司露臉也不會被追究原因。
  若單純評判他副科長的職位,的確是相當不負責任的,以至於他從來不讓下屬叫他的頭銜,隻是稱呼K。
  然而最近這段時間,副科長自覺的勤奮了很多,夜氏的總經理夜非也難得有“閑情”問候好友的行蹤,就像今天,才剛到公司,夜非就一個電話把他召喚到辦公室。
  “找到了嗎?”
  “沒有,狡兔三窟,上星期找到他一個老巢的時候,他已經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老狐狸,”夜非笑罵,表情倒不是如何擔心,反正那人早是窮途末路,被抓到隻在早晚。
  兩人討論的人是夜義,夜非的三叔,近幾年來不斷擴充勢力,之前他們逮到夜氏設計開發部部長高岩,終於掌握了夜義私吞公司財產,收受賄賂,倒賣情報的証據,可惜還沒來得及行動,夜義已經提前逃走,不知所蹤。
  “我請外面的兄弟盯緊點,有消息立馬通知我們。”K靠在皮椅上,伸手從兜裡掏出一根煙,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把煙放回去。
  夜非心不在焉的點點頭,看了眼K,皺眉道:“你最近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哦,”K不在意的笑笑:“可能太累了。”
  “不是為你家那個混賬累的吧。”
  “沒有啦,”K摸摸鼻子。
  “沒有最好。”夜非沒好氣的哼了聲,知道好友的個性,再勸也是枉然,隻有在心裡默默替K不值。
  嚴微他也不指望了,就指望著K什麼時候徹底覺悟,還他那個大學時代狂妄霸氣,笑容明朗的摯友。
  走出經理辦公室,K隨即撥出一串數字。
  “怎麼樣?”
  “……”
  “那見面談吧。”
  “……”
  “我現在就出來,對面的咖啡廳等。”
  “嗨,”靠窗的男子向K打了個招呼,笑得慵懶:“最近好嗎?”
  “湊合吧,”K坐下:“不好意思,耽誤你了。”
  “兄弟之間說這個干嘛?”
  “你可是天龍的楚毅楚大哥,時間按秒收費的。”K擠擠眼,開了個小玩笑。
  “嘖,你不走的話,我這位子該是你做的,”楚毅搖搖頭,咳了聲嗽,低聲說道:“夜義的余黨弟兄們昨天搞定了,可他本人的下落暫時還查不到。”
  “問了那群人沒有?”
  “當然,揍了幾頓,連針管都用上了,一個屁都放不出”,楚毅敲著桌子:“我看他們是真不知道。”
  K贊同的點頭:“以夜義現在的處境,他應該誰也信不過。”
  兩人又討論了一番接下來的搜尋工作,楚毅喝了口咖啡,衣領半敞。眼睛微瞇。整個一斯文流氓:“傅哥常常念叨你,幫裡的兄弟們也惦記著他們的K,你啊,真的不打算回去?”
  K笑笑:“當年選擇離開,我就沒准備再回去了。”
  楚毅吹了聲口哨:“不愛江山愛美人是什麼樣子,我今天算是領悟了。”
  K一拳捶在楚毅的胸口:“敢笑話我,你小子不要命了!”
  “哪敢哪敢,您大人有大量,繞過小弟吧。”
  “去你的,”K笑道。
  經楚毅提醒,他才記起當年離開幫的原因,也是因為嚴微一句“我不想被你連累”,便推辭了傅恆的再三挽留。
  隻是,若沒有天龍,他們也不會有交集吧。
  六年前的某天傍晚,他做斷后時不慎被對方的人砍傷,咬牙潛入附近的醫院,正巧碰到還是實習醫生的嚴微。
  后來很長的時間裡K都在思考,莫非初遇時的驚魂一瞥,即令自己陷入深淵。
  鏡片下一雙桃花眼帶著勾人的笑意:“喲,傷得這麼重,這位先生,您剛搶完銀行吶?”
  “廢話少說,你快給我隨便包扎下!”
  “吼什麼吼,你當我嚇大的!”言語雖暴躁,動作卻出奇的輕柔和小心,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一顰一笑間散發著有意或無意的誘惑。
  於是,他像著了魔似的不停往醫院跑,嚴微起先還禮貌的招待,等他終於忍不住表明心跡時,嚴微表情瞬間冷卻。
  如果,在他說不的時候就放棄,該有多好?
  是他太自負太傲慢,竟不惜用最齷齪的方法得到嚴微,他知道他心裡有其他人,但他不在乎,並且信心滿滿的宣布會成為男人的唯一。
  “他媽的,我叫你放手,再不放我報警了啊!”
  “報啊,我還怕我想進去那些條子都不讓呢,乖乖的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混賬,滾!”
  “你跑不掉的,天龍的勢力多麼大你可以打聽打聽,我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屬於我。”K挑起嚴微的下顎,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是我的。”
  “X你媽,你能不能再卑鄙點兒!”
  “吶,聽話,嚴微,你也不想你父母,和你那親愛的學長為了你連帶遭殃吧?”
  “畜生,狗娘養的……”
  “罵吧,罵吧,我聽著呢。”
  “你……唔……放開……”
  直至今日,K閉上眼便能回憶起他第一次將嚴微壓在身下,沒有做任何潤滑就強硬的進入,嚴微咬碎了一口白牙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明明疼得眼眶都紅了也不願向他求饒,隻有當災難結束后,輕輕的,脆弱了喊出兩個字:學長。
  那一刻,內心的愧疚幾乎將他灼燒。
  對不起,對不起,可這淺薄的三個字,又如何能彌補他親手造成的傷痛,更何況,他沒辦法放棄嚴微,六年裡,K任嚴微予取予求,努力的,最大程度的對他好。
  親愛的,愛我吧,愛我一點點,隻要你能在我身邊,要什麼我都給你。
  但最終,他用了上千萬個日日夜夜才學會了一個簡單的道理:愛情,是勉強不來的。
  是啊,那麼糟糕的開始,怎麼可能結出甜蜜的果實呢。
  第5章
  與楚毅告別后,K回到夜氏,繼續處理手頭余下的幾份文件,走之前,該完成的工作一定要好好完成。
  待事情告了個段落,K伸伸懶腰,發現早過了下班時間,簡單的吩咐秘書幾句,便開車離去。
  晚飯,做個紅燒獅子頭吧,嚴微上次好像很喜歡吃,K握著方向盤,盤算著菜色。
  回到家,臥室的門半閉,裡面傳來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才走到客廳就能清楚的感受房裡的“戰況”是何等激烈,K淡淡的笑了笑,悄悄的把門關嚴,一邊到廚房做飯,一邊訝異於內心的平靜——這種事,習慣后,似乎也沒有什麼無法忍受。
  總不可能每一次,都沖進去把人揍得半死不活吧。
  偶爾K會想,為什麼嚴微一定要帶人回家做呢,這裡做,也沒辦法刺激到黃磊啊,或者,隻是單純的為了報復他?
  不惜賭上自己的報復。
  K忘不了他一拳一拳打在MB身上時,嚴微抱著雙臂,眼底冰冷無波,默默的等待他終於發泄夠,回過頭,嚴微會笑著說:“是輪到我了嗎?”
  怎麼舍得呢,K苦澀的扯扯嘴,他怎麼舍得打他的寶貝?
  於是隻能拼命的找那些MB麻煩,但他處理掉一批,嚴微立馬勾到另一批。
  最后真的累了,或許是對愛情的無奈,他現在唯一做的,不過是偷偷打聽清楚,嚴微搞的男孩子是不是干淨,是不是健康的。
  隻要,別害到他寶貝生病就好。
  電飯鍋裡的白飯開始冒粗氣,臥室的門再度打開,嚴微領著個少年走出來,望見開放式廚房裡的K,愣了愣:“你回來多久了?”
  “一陣子,”K轉過身,把炒好的青菜端上桌,朝兩人頷首:“飯菜快好了,呃……這位朋友,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
  少年呆呆的注視著K,男人俊逸的面容略顯憔悴,灰色的毛衣,淺藍色的牛仔褲,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裝束,穿在男人身上,卻散發出一股狂放不羈的美感,少年紅了紅臉,小聲道:“嗯,謝謝,不用了。”又向嚴微揮揮手:“那我先走了,明天醫院見。”
  K對嚴微抬了抬下巴:“同事?”
  “嗯,今年剛進的,”嚴微拍拍K的肩膀:“你又不肯讓我上,我隻好去上別人了。”說完后,發現K完全沒回應,心裡又燃起一股子怒火:“操,你啞巴了?”
  K不耐的皺眉,丟給嚴微一個冷冷的眼色,他是喜歡他,但無理取鬧也得有個限度,把他當成個任打任罵的充氣娃娃就大錯特錯。
  嚴微接受到K尖銳的目光,表面維持鎮定,心裡卻不由自出的顫抖,那眼神不同於想象裡的嫉妒,而是帶了些厭倦,斥責,和陌生的冰冷。
  仿佛,預示著這個男子不要他了。
  嚴微突然覺得由衷的恐懼,下意識裡,他認定了K會包容他的一切缺點,永遠不會拋棄他,但,若哪一天K受不了了離開呢。
  那是他不敢想象的畫面。
  因為想到時,胸腔就痛得無法呼吸。
  大概是嚴微的神情僵硬到極點,K嘆口氣,放緩了聲音:“你到底不高興什麼?”
  嚴微磨磨唧唧:“你不生氣嗎?”
  “嗯?”
  “我帶人回家裡亂玩……”明明以前,會氣得兩眼通紅,不由分說的把他和別人分開吧。
  K揉揉他的頭發,語氣淡淡的:“給你自由不好嗎?”
  “……”好,當然好,可是他對這種“好意”高興不起來,嚴微撇撇嘴,心裡亂麻麻的,似乎有個陰暗的角落,在期盼著K勃然大怒,期盼看到他眼底赤裸裸的妒火。
  為什麼,你那麼不在乎呢,不愛我了嗎?
  這樣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嚴微丟到爪哇國去了,並且在心裡狠狠的反省了一把,K對他有多好他不可能不曉得,自己居然會懷疑他的感情,嚴微啊嚴微,做人不能太沒良心的。
  K看嚴微悶悶的不說話,又是一嘆,生氣也不好,不生氣也不好,寶貝,我都搞不懂怎麼樣才能逗你開心了呢。
  過了會兒,K把菜全部端上桌,兩人沉默的面對面吃晚飯。
  “多吃點蔬菜,你看你,就知道吃肉,還是醫生呢,知不知道什麼叫均衡營養啊?”K夾了幾根萵筍,丟到嚴微碗裡。
  “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己,基本上就沒吃什麼東西,”嚴微斜眼瞅了瞅K:“飯也盛一點點,難道你在減肥?”
  “沒有,”K笑笑,編造著理由:“嗯……之前公司有個商務會,吃了很多,所以不餓。”
  要不是怕嚴微發現,K真有沖動摔碗走人,他現在是看見吃的東西就犯惡心,尤其是那些泛著油光的肉片。
  剛剛在廚房做飯時,K差點都吐出來了。
  煎熬的時光終於結束,這邊嚴微放下碗筷,那邊的K長長鬆了口氣,急急忙忙的收拾盤子,順便將沒動過幾口的米飯倒進垃圾箱裡。
  整理完畢廚房,K走回客廳,嚴微正在沙發上百無聊懶的按著遙控器,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的扭過頭,嘴巴不甘不願的翹起。
  怎麼還鬧別扭呢?
  K苦笑不得,可是,又覺得這樣的嚴微也很可愛。
  自己,真是無可救藥。
  第6章
  嚴微側著耳朵聽到防盜門關閉的聲音,憤怒的把遙控板扔到沙發上,他他他……他居然就這麼走了!不會過來哄哄他嗎?嬉皮笑臉的爬過來親下他一下也可以嘛!我是有點不講理,但也不是非常不講理,你稍微服個軟我也就算了呀。
  K是個大混賬!
  氣鼓鼓的雙手環胸,嚴微盯著電視裡花花綠綠的節目,頭腦裡空白一片,沒多久,K開門進來,手裡拿著樣東西,遞到嚴微面前。
  “冰欺凌?”
  “巧克力味道,上面加了層你喜歡的麥片。”K的笑容淺淺淡淡,卻飽含濃濃情深。
  “你出去……就是為買這個?”大冬天的,雖說也不是沒賣的地方,但總之會難找些吧,而且,外面好像正下小雨。
  “你心情不好就要吃冰欺凌麼,”K低頭吻了吻嚴微的眼睛:“吃了就不要不高興了,嗯?”
  嚴微沒說話,隻是把K拉到身邊坐下,溫順的靠在K的身上,手裡拿著冰欺凌,香甜的味道融化在口腔裡,好像連心也跟著甜起來。
  其實,K挺好的,就算自己不愛他,有他陪著也不錯。
  冰冷的寒風被玻璃窗隔絕在外,屋子裡燈火通明,電視裡正播放著一首印度歌曲,舒緩而悠揚的調子傳誦著古老的信仰。
  平和而安靜的夜。
  “嚴微。”
  “嗯?”吃過冰欺凌后嚴微的心情大好,笑瞇瞇的看著K。
  “明天是周末,你有時間嗎?”
  “怎麼?”
  “想讓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去給我爸媽上柱香。”自己這病,也不確定能不能治好,走之前,再去墓前拜祭一次父母吧。
  “行啊,”嚴微爽快的答應,隨即猶豫道:“很遠嗎?我周一還有個手術。”
  “不遠,坐長途車兩個多小時就到,一天可以來回,隻是,大概要稍微早點。”
  的確是很早。
  嚴微坐在長途車上,揉著朦朧的雙眼,看著窗外漆的天空,嘀嘀咕咕的抱怨道:“六點就把我弄起來,困死了困死了。”
  K抱住嚴微:“抱歉,就這麼一次,陪陪我好嗎?”
  嚴微看了看K,不甘不願的答應了聲,想了想,又說道:“我是為了你才起這麼早的哦,你要很感動很感動。”
  “嗯,謝謝,我很感動,”K笑著把嚴微的頭按在自己肩上:“睡會兒吧,離目的地早著呢。”
  嚴微也不客氣,K的話還沒說完,就閉上眼睛補眠,柔順的劉海遮住眼睛,優美的嘴唇微張,靜美得仿若天使。
  K貪婪的凝視著愛人的臉龐,多看會兒吧,以后,想看都看不到了,所以,一定一定,要把嚴微的模樣深深的刻入腦海中。
  將來,無論是漂泊在不知名的島嶼,或是行走於黃泉路上,都別忘了,他那麼努力,那麼努力愛著的人。
  嚴微,我愛你,很愛很愛的那種。
  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當男子眨著一雙桃花眼醒來,K的肩膀早就被壓的酸麻難當,但他卻至始至終,都不曾移動過分毫。
  “這就是你的老家?”
  “嗯,可我很早就離開了,現在這裡,也沒有認識的人了。”
  嚴微好奇的打量四周,它是坐落在近郊的小山村,低矮的平房,老人背著背篼擦身而過,背篼裡裝著一個搖撥浪鼓的小孩,見到來人,小鼓搖得更歡了,白嫩的小臉一擺一擺的,白分明的眼眸裡純然若水,遠處的田地裡站著位中年婦女,歲月的年輪留下許多的風霜,她的神情似乎混沌,又是如此的堅定,蒼老的瞳孔中泛濫著對這片土地的依戀。
  K和嚴微慢慢的行走在山間小道上,旁邊房屋前的空地上擺放著張大大的木桌,應該是平日一家人吃飯的餐桌,幾隻小雞“咕咕”的啄一口稻米,兩個五、六歲的少年圍著桌子笑得暢快,嚴微呼吸著混著泥土清香的空氣:“真看不出來你是這裡出生的人。”
  “嗯?”
  “那麼純良的村子怎麼就醞釀出了你這種混賬?”嚴微百思不得其解。
  “呵呵,我哪裡不好了?”K狀似委屈的皺眉。
  “流氓有好的嗎?”
  “你是在暗示我對你耍流氓嗎?”
  “嗯……把你的手拿開,這是公共場合!”
  兩人打打鬧鬧的來到山坡上,土泥堆積的墳墓上立著一個墓碑,幾株野海棠於風中搖曳著物是人非的惆悵,K把之前買好的香火點上,寥寥白煙靜穆的飄散於塵埃之中。
  “為什麼隻有一座?”
  “我母親去世后,遵照她的遺願,與父親合葬的。”
  “哦,”嚴微看著K的表情似乎並沒有太悲傷,咳了咳問道:“你父母……去世很久了嗎?”
  “我17歲那年過世的,之后就被舅舅接到英國去讀書。”記憶裡,父母的面容已經淡薄,連同那張哭泣的青澀臉龐,逝者如斯,活著的人更要好好活下去,才對得起涓涓如細流的溫情,K一向是這樣認為的。
  “你,”嚴微有點不自在:“我猜你一定有很多話要跟你爸媽聊,不打擾你了,我先到處轉轉,一會兒你來找我。”說著,也不等K的反應,就獨自離去。
  在醫院工作那麼多年,早是見慣了生死,但也許,是他總為了生命的存活而費盡心血,所以當面對早已化為白骨的尸首時,反而有點無所適從。
  何況,以他和K的關系,難道要他站在墳前向兩位老人家保証會好好照顧他們兒子嗎?
  果然,還是逃開比較妥當吧。
  第7章
  K坐在鬆軟的黃土上,飛鳥劃過長空,僅留下縈繞耳畔的嘶鳴,空氣清新,樹上的葉子倒是掉光了,光禿的樹干每一根骨節都看得分明,似乎更能辨認其原本的姿態。
  冬日並不是蕭索的季節,蕭索是因為苦悶,冬日則是萬般滋味后的解脫,那五彩斑斕和輾轉反復的日日夜夜都沉澱為一片潔白,它像是一首道別的歌,道別每年綻放過的鮮花,道別熱情洋溢的擁抱,道別一輪變幻過的風景。
  道別那些遇見的人。
  或許也有感謝吧,感謝所有的經歷,感謝風雨過后的相視一笑,盡管從此陌路天涯,總之有一段年華是與你共度。
  “爸、媽”,K神情淡漠:“剛剛那個人,叫嚴微,是我的愛人,帶來給你們瞧瞧,”K勾了勾嘴角:“他脾氣很倔,認定的事情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改變,對他的病人很耐心,但卻不太懂得照顧自己,心情郁悶的時候說再多都沒有用,但可以買一根冰激凌哄哄他,喜歡眨著雙桃花眼亂放電,其實不過是賭氣罷了,跟個孩子似的……”
  K斷斷續續的叨嘮著,偶爾伴隨幾聲咳嗽,眼眸深不見底又清明如銅鏡,他的聲音空空蕩蕩的徘徊在山間,帶點歡愉,又殘余了幾分寂寥。
  末了,K拍拍墓碑:“就這樣吧,我要走了,另外,你們兒子和那個人就快結束了,所以,反對的話,可以免了。”
  K轉過身子,正琢磨著給嚴微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裡,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叫:“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是嚴微!K的心頓時揪緊,飛一般的向聲源跑去。
  “你沒事吧?!”在一處山溝的夾縫間,K發現了不甚摔落到溝裡的嚴微,頂著張可憐兮兮的臉,向他撇撇嘴:“腳扭到了,手機也壞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
  雖似責罵,聲音卻化作如水的溫柔,K兩手夾住嚴微的腋下,把人弄出來,才來得及仔仔細細的檢查嚴微身上的血痕。
  “喂,不用這樣吧,我又不是小女孩,這點小傷無所謂了。”看著K緊張的樣子,嚴微好笑的戳戳他﹔“別忘了,我才是醫生。”
  “知道,大醫師,”K瞪了他一眼:“那就合作點兒,別亂動!”
  嚴微乖乖的閉嘴,任K小心翼翼的為他包扎腿上的傷口。
  “血是暫時止住了,”K的眉頭緊皺:“保險起見,找家農舍要點藥涂一下吧。”
  “有必要嗎?”
  “萬一感染了怎麼辦,”K不由分說的將他扶起來,盡量撐住他的重量,慢慢的朝不遠處的平房走去。
  村裡的老人家很熱情的請兩人進屋,拿出紅花水,遞給K。
  嚴微坐在床上,凝望著K輕輕的把冰冰涼涼的藥水涂抹在傷口上,自己稍微的吸口氣男人的動作就會更加小心,漆的雙眸染上濃濃的心疼。
  “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別擔心,”K的表情另嚴微的心一陣顫栗,下意識的安慰道。
  “以后不要亂跑了,”K的目光終於從嚴微的小腿轉移到他的臉上:“這次幸好是掉進山溝,下次如果掉到懸崖裡就麻煩了。”
  “嘖,本來很小的事情,隻有你才會無限的放大,自己嚇自己。”嚴微嘀咕道。
  “在你身上發生的,對我而言都不會是小事,”K用篤定的口吻回答,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臉頰:“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和你沒關系吧。”嚴微困惑。
  “隻要是你,就和我有關,”K傾身碰了碰嚴微的嘴皮,聲音低啞,不能稱其為吻的吻極盡了所有的愛意。
  嚴微的臉泛起微紅,這樣的情話他沒少聽K說,為什麼心裡依舊會悸動不已?他推開K,像是掩飾一般的問道﹔“我們今天還回去嗎?”
  “今天將就在這裡休息一晚吧,明天再走,我去跟老婆婆商量一下。”
  “嗯,正好晚上可以看星星。”嚴微顯得興致勃勃。
  “看星星?”K不甚贊同的笑笑:“你是女人麼,還追求這種浪漫?山裡面晚上很冷,早點睡吧,做什麼出去挨凍?”
  “錯,”嚴微搖了搖手指:“星星是被人類單方賦予了浪漫情懷,對於我來說,隻是純粹的欣賞自然美景,你愛睡不睡,我是一定要去看的。”
  K無奈的凝視倔強的戀人。
  半晌之后,“敗給你了,”K揉揉額頭:“你都決定了我除了奉陪還能怎麼辦?”
  “嘛,開心點嘛,我保証你也會喜歡的。”嚴微拍拍K的臉。
  夜晚,漫天的繁星像一個巨大的罩子,銀輝閃爍,燦爛琉璃,身處其間隻能感慨造物主的神奇,賜予這片天地無法模擬的絕美。
  嚴微被K包裹得厚厚的,隻露出興奮的小腦袋,桃花眼裡也浸入了萬般的星芒,臉上的笑容堪比驕陽。
  “真漂亮啊。”
  “嗯,”K淡笑著,忍住喉嚨裡的麻痒,不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適不適合吹冷風呢,算了,吹都吹了。
  “喂,你看,有流星!”
  “……”
  “愣著干嘛,看見流星不都要許願麼?”
  “你信這套?”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也沒有損失。”
  K靜靜的凝望嚴微緊閉雙眼,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真是,學醫的不都該很理性麼,怎麼自己眼前這位就那麼感性呢。
  許願嗎……K學著嚴微的樣子,緩緩的,虔誠的合上眼睛。
  “你剛才許的什麼?”嚴微好奇的打量K。
  “你呢?”K不答反問。
  “祝願我和我的家人朋友們工作順利,身體健康,”嚴微挑挑眉,看著K無動於衷的表情,心裡一動,又裝模作樣的補充:“當然,還有祝願黃磊早日拋棄未婚妻,和我雙宿雙飛。”
  “你的要求真多啊。”K彈了彈嚴微的額頭。
  “不吃醋嗎?”
  K沒有回答,隻是慢慢地靠近嚴微,堵住雙唇,舌頭勾住口腔裡的柔軟,舔舐著它的輪廓,又用舌尖觸碰內壁,感受到那輕微的顫動。
  嚴微不由自主的回抱住K,進一步的加深了這個吻,攪動著對方的津液,進而佔領最深處的緊密。、
  星光絢美,星空下的擁吻猶若一副漫畫。
  漫畫,早已不再迷戀的虛幻。
  嚴微的手指刮著K干淨的下顎:“你還沒告訴我你究竟許的什麼願。”
  K笑而不語。
  嚴微嘆口氣:“不說算了,我猜也猜得到。”
  “哦?”
  嚴微清了清嗓子,模仿唱戲一樣的尖聲叫道:“蒼天啊大地啊,你就讓嚴微公子從了大爺我吧。”手指指自己,再指指K。
  “那有沒有機會實現呢?”
  “六年了你還不清楚麼?”嚴微哼了哼,心想機會是靠努力爭取的,問我干什麼,我要觀察你的表現才知道。
  “嗯,”K揚起嘴角,摟住嚴微的腰間,是啊,六年了,他都寧願自己不是那麼“清楚”。
  當流星劃過,你會祈禱什麼?
  隻希望,我身邊的這個人,夢想成真,希望他以后都能很幸福。
  第8章
  一夜無話,天剛蒙蒙亮時,K叫醒嚴微,兩人最早的班車回A城,一路上嚴微都迷迷糊糊的,剛到家便被K勒令躺在床上將養,任何事都不許做。
  無聊的嚴微隻好找人煲電話粥。
  “嚴少爺,難得您親自打電話過來,所為何事啊?”慵懶的嗓音透過話筒傳入嚴微耳朵裡。
  “今天周末,特地向鄧霆哥問安了。”嚴微開開心心的吃著K剝了殼的鬆子。
  “安毛安,嚴小微,你鄧霆哥被新聞稿件sm到不舉了。”鄧霆哭喪著臉。
  “哦?於是你的明明終於決定拋棄你了?”
  “操,我和我的寶貝如膠似漆幸福美滿長長久久你他媽的詛咒也沒用!”
  “可惜就是不肯入住你的狗窩啊。”嚴微幸災樂禍的嘆氣。
  鄧霆猛的咳嗽幾聲:“他比較矜持和羞澀。”
  “嘖,”嚴微不屑的冷哼:“你能不能出息點兒,他不同意你不會X到他同意?或者干脆搬到他家裡,霸佔他的房子他的家具他的身體,像……”
  嚴微突然頓住,他本想說:“像K對我做的那樣。”
  靠,自己的腦子壞了吧,嚴微悶悶的閉嘴,怎麼把K和鄧霆等同了,人家那倆口子可是情人,他和K……
  他和K又不是。
  新的一個禮拜,午休時間,嚴微捧著K做的便當,美滋滋的享受,醫院雖然也有食堂,但菜品實在差得讓人難以下咽,某年某月某日K到醫院接他,不幸嘗過一次后,就自發自動的承擔起為嚴微准備便當的義務。
  有人願意奉獻,嚴微自然是樂得接受。
  何況,K的廚藝稱得上是與日俱,並且葷素的搭配完全符合嚴微的喜好,有時候嚴微甚至覺得,K對他的了解,恐怕比他自己還要深。
  也許,作為回報,他也該找個時間關心關心K吧,至少,要知道他的真名究竟叫什麼,似乎很久以前他有提過,但嚴微並沒在意,跟著所有人叫他K,像是一個代號,連同他的人,隨時可能消失不見。
  嚴微夾了一塊肉片,想著K最近都吃得很少,每次問他都說公司宴會,也許吧,因為K似乎真的很忙,偶爾在家裡都見他對著電腦敲敲打打,仿佛有一種要把所有工作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搞定的拼勁兒。
  好吧,等過年的時候,就慰勞慰勞他,一起去海島玩上幾天,並且和他約定,將來誰完成了一件大case,都要和對方旅游慶祝一番。
  當下的嚴微並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在默默的計劃著同K的未來,描繪兩人共度一生的畫面。
  “嚴醫生,有人找。”
  護士的敲門聲打斷了嚴微的思緒,他抬頭,熟悉的人影印入眼帘。
  黃磊向護士道過謝后,徑直坐到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向面色不善的嚴微笑道:“小微。”
  嚴微沉默半晌,習慣性的笑道:“學長不舒服?我這可是肛腸科,不舒服的話麻煩脫下褲子躺到左邊的床上去。”
  “我沒有不舒服,小微……”
  嚴微抽開被黃磊握住的手,皮笑肉不笑道:“學長,這可是我辦公場所,人來人往的,傳到嫂子耳朵裡產生誤會就不好了。”
  “小微,我說過,我娶秦心是不得已的。”
  “關我什麼事,”嚴微由衷的感到疲憊,年少時泛濫的感情早在時間的洪流裡消磨成沙,他看著眼前的人,溫溫吞吞,細細柔柔,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好好先生,曾經覺得他傻得可愛,現在剩下的隻有無奈,和在他那一聲聲情非得以裡麻木不仁的心。
  “黃磊,我知道你想怎樣,”嚴微第一次沒有稱呼他學長:“大學裡我向你告白時說得很明確,你不和所有鶯鶯燕燕的斷絕關系就當那句話你沒聽過,當時你做不到,我們沒有在一起,后來,加了個K,我告訴我自己,隻要你肯答應我的要求,我隨時能回頭,而現在,”嚴微的一雙眸子閃過些許苦澀,更多的是絕然:“別說你快結婚了,就算你能拋棄所有,我也不見得會離開K。”
  “小微,”或許是被嚴微的堅定嚇到,黃磊的神情更顯急促:“要不,你再給我點時間,我再……再考慮考慮。”
  再考慮?人生能有幾個六年。
  嚴微揮揮手:“預祝你新婚愉快,慢走不送。”
  “你……”黃磊正准備說什麼,行動電話突兀的響起,剛接通沒聊上兩句,嚴微就看到黃磊的臉色大變。
  “不可能!那批貨明明是沒問題的!”
  “……”
  “我馬上回去,你幫我聯絡那邊!”
  “……”
  嚴微看黃磊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還好吧?”
  “我們賣給創科的東西出問題了,對方現在要追究我們違約責任!”黃磊臉色慘白,他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家零件裝配的小公司,才成立不久,創科公司的訂單是最大的一筆,全公司投入的全部的人力物力運作,如果搞砸了,不僅信譽受到影響,公司的虧損將無法估量。
  “那你快回去吧,”嚴微擔憂的看著黃磊,好歹是自己喜歡那麼多年的人,也不想他真的出什麼事:“如果有需要幫忙的,盡管打電話。”
  第9章
  接下來的幾天,嚴微總是放不下心,黃磊臨走時倉皇的眼神時不時的浮現在腦海中,那個人從來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表情,會如此失態,想必事情已經是非常嚴重。
  把玩著手裡的電話,嚴微終於撥出號碼,就當是作為朋友,也該稍微關心一下吧。
  “小微,”黃磊的聲音疲倦而嘶啞:“我完蛋了。”
  “到底怎麼了?”
  “那批貨,對方投入使用之后沒到三天就壞了,檢查發現是其中的一個零件質量不合格導致的。”
  “那個零件,是你們生產的?”
  “不是,零件包給了一家公司,是幾個職員去聯系的,現在,不管是職員,還是那家公司,都找不到了,結果是,我們要以十倍的價格賠償賣家。”
  “……”
  “呵呵,”黃磊的笑聲充滿苦澀:“我投入了所有的心血經營這家公司,連你……連你都放棄了,可還是搞砸了,大概,是我真的太勉強了吧,沒天賦卻要硬闖,終於吃虧了,我隻是,沒辦法面對你,和公司裡其他的員工……”
  “你別灰心,”嚴微勸道:“總有辦法的嘛。”
  “沒辦法了,”黃磊嘆口氣:“秦心的父親,知道后也不再同意秦心嫁給我,也好,這就是我的報應,優柔寡斷,自私自利,我應該承受的。”
  “你……別那麼講,”嚴微見黃磊灰心喪氣到這種地步,心裡也不好受:“或許,我可以試著幫幫你。”
  “你一個醫生,能幫什麼,”黃磊笑笑:“行了,跟你抱怨后心情好多了,我會自己解決的,謝謝你關心,小微。”
  嚴微的確不能幫什麼,但他能找到能夠幫上忙的人。
  “所以,整件事就是這樣,你有辦法嗎?”嚴微急切的詢問K。
  K沉默,凝望著嚴微的眼睛仿若一潭幽泉。
  “你看什麼?”嚴微不滿的皺眉。
  “沒有,”K移開視線:“那幾名員工很明顯是受指使的,外包零件的公司也是個幌子,他們的背后有個大企業撐腰,你學長被玩仙人跳了。”
  “那,那怎麼辦?”
  K頓了頓,突然靠近嚴微,笑道:“吶,如果我也出了事,你會不會這麼擔心?”
  “你能出什麼事?”嚴微脫口而出。
  K重新靠到沙發上,搖搖頭:“隨便問問。”
  “那學長……”
  “想辦法查到員工的下落,另外,務必記得去找賣家好好溝通。”
  “你能幫幫忙嗎?”黃磊能做到這些早做了,關鍵就是不能。
  “……若是你希望的話,可以。”K回答:“叫你的學長聯系我。”
  等K走遠后,嚴微在原地喃喃道:“真是莫名其妙,你能出什麼事啊?”
  嚴微的心中,K又聰明又強大,不僅和大企業的老板結為死黨,還有道的眾多兄弟護航,是無堅不摧的,那麼,又怎麼可能出事呢?
  黃磊很快與K見面,K靜靜的觀察了會兒黃磊,連日的打擊使眼前的男子容顏憔悴,愁雲慘淡,但畢竟沒有到一蹶不振的地步。
  黃磊,或許也算得上幾分擔當,嚴微和他在一起后,應不至於吃虧。
  “和賣家見面了嗎?”
  “他們不見,隻讓我們准時賠款,否則就訴諸法院。”
  “不見是你們誠意不夠,”K冷笑:“賣家是哪裡的?”
  “S市。”
  “准備一下,我們今天下午就過去。那幾個員工的資料你有沒有?”
  “有的,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對方果然拒不接受私了,K一方面要黃磊留在S市繼續求情,一方面聯絡夜非,請他幫忙疏通關系,以夜氏的名義給那家公司施壓。
  夜非靜靜的聽完K的解釋,溫柔的回答道:“不可能。”
  K嘆口氣:“你他媽的扭捏個屁啊,還是不是朋友了?”
  “是朋友才阻止你,嗯?你他媽的聖父個屁啊,都幫起情敵來了!”
  “這你別管。”
  “很好,”夜非怒極反笑:“我連你都不想管。”說著便打算買單走人。
  “哎!”K妥協道:“我准備和嚴微分手了。”
  “恭喜。”夜非冷冷的祝賀。
  “所以,分手之前……嘖,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舉手之勞嘛。”
  夜非一語不發的起身離開。
  愛情無所謂值不值得,愛上了,又能怎麼辦?
  怎麼辦呢?
  即使放棄,依舊衷心的希望那個人幸福。
  搞定了夜非,K又急忙往S市,途中接到了為天龍效力的醫生的電話。
  “K,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已經延遲一個禮拜沒來醫院復診了。”
  “王醫生,我這幾天有點事,等忙完了立馬去你那裡報到。”
  “真不知道你忙什麼,比自己性命還重要麼,嘖,以為你離開天龍后會安分一點,結果還是這麼不管不顧。”
  “好啦,我知道錯啦。”
  “你知道個鬼!我幫你聯系了美國的Jone教授,他在肺病領域是絕對的權威,你搞定了就滾去那邊。”
  “嗯,謝了。”
  “哎。”那邊王醫生挂了電話,隻盼望K能聽話的配合治療,他還想聽到K爽朗的笑聲,還想著和他再殺盤象棋呢。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渾身是血的K,冰冷的子彈卡在汗濕的肩膀裡 ,連見慣了這種場面的他也不由皺眉,正當此時,K突然睜開眼睛,白分明的瞳孔裡滿是戲謔:“吶,醫生,你不會怕了吧。”
  之后,K痊愈出院,沒多久便帶著兩個小弟登門拜訪,仍給他一副夢寐以求的中世紀油畫:“送你壓壓驚,王醫生。”陽光下,男人的衣衫隨意敞開,露出結實精壯的前胸,嘴角的笑容張狂而瀟洒。
  又是某一天,K告訴他,他要退出幫派,因為,他愛上了一個人。
  “和你一樣是醫生喲。”K的雙眸浸染了濃濃的甜蜜。
  他很高興,為那孩子終於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高興。
  可惜,一年又一年,他發現,K並不快樂,甚至,愈來愈不快樂。
  盡管K也會笑著調侃他的禿頭,會送上價格不菲的生日禮物,會為朋友兩肋插刀,盡管K還是不改往昔的仗義和豪爽,但他眉宇間若隱若無的苦澀似乎再難消解。
  偶爾,K撞見他的妻子到醫院為他送夜宵,臉上無法掩藏的欣令人心疼。
  他沒看過K的愛人,甚至K生了那麼重的病,他也沒看過K的愛人有一次陪在他身邊,K說,不希望愛人與道沾上半點的關系,他的愛人應該永遠活在陽光底下。
  K把他的愛人保護得太好,可他的愛人又是否想過保護他呢?
  即便,是撐住他不停咳嗽的身軀,即使隻是一秒,擁抱他的失落。
  王醫生擦擦渾濁的淚水,真舍不得啊,哪一天,那麼年輕那麼好的孩子……說沒就沒了。
  第10章
  經過K和黃磊的不懈努力,再加上夜非暗中的協調,對方終於同意給出寬限,另一邊K通過電腦追查到幾個員工的信息,給楚毅打了招呼,讓他找個時間找他們“聊聊”。
  沒過多久,一名員工承認是受業內某家裝配公司的委托,故意接收一批問題零件,目的就是要陷害黃磊,打擊他的公司,使其無法在市場立足。
  至此,事情總算是告個段落了。
  嚴微再次見到黃磊時,他已經恢復平日的溫和有禮,眉宇間都透著喜氣,他走到嚴微面前,一把抱住嚴微。
  “小微,公司保住了,保住了!”
  “恭喜,”嚴微也為學長高興:“今晚你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K安靜的站在一旁,仿佛和他們隔絕於兩個世界,連續的奔波另他異常疲憊,臉色比前幾個禮拜又蒼白了許多。
  生病和沒生病果然不一樣,明明以前就算奮戰一個月都不會覺得累的。
  從K的角度,無法看清嚴微的臉,但可想而知他會笑得何其燦爛,因為他的學長,又回來了。
  如果,哪怕一次,嚴微能為了自己開心,他大概能笑個三天三夜吧。
  嚴微放開黃磊,看見K淡漠的矗立一旁,想到剛剛和學長擁抱時竟絲毫沒有顧忌他的感受,不僅一陣心虛:“K,謝謝你。”
  “是啊是啊,這次真的要謝謝K,”黃磊高興的說道:“要不是K,我就死定了,走吧走吧,我請你們吃飯去!”
  “你們兩個去吧,”K笑著擺擺手:“我先回去休息。”
  “K!”嚴微連忙叫住他。
  K回頭,昏暗的路燈模糊了他的表情。嚴微的突然感到一陣慌亂:“你真的不去?”
  你不介意我和學長單獨吃飯麼?
  怎麼會,K連他和黃磊多講幾句話都要不高興半天,最開始是直接拽著他走人,慢慢的也不出面干涉了,隻是嘆息著要他別再惦記黃磊。
  “不值得啊,”男人抱著他:“比起那個優柔寡斷的混賬,還是我比較配你。”
  “很遺憾,我隻喜歡那個差勁得不得了的混賬。”
  K眼裡的落寞轉瞬即逝,無可奈何的看他與黃磊糾葛不休。
  但從未,大放到主動提議自己先走。
  K彎了彎嘴角,半開玩笑道:“你希望我去嗎?”
  嚴微皺眉,習慣性的口出惡言:“我吃錯藥了嗎,你不去最好,省得我消化不良!”
  “嗯,”K狀似委屈道:“那為了你能吃好飯,我隻有先回家了。”說著揮揮手,也不等嚴微回答,招了輛出租車離開。
  忍不住回頭,遠處,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慢慢消失。
  親愛的,如果能給你快樂的人唯有黃磊,我會成全你們,排除萬難,為你們鋪好一條最幸福的路。
  就當作我唯一可以給你的補償,亦是我可以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才到家門口,K便覺得喉嚨麻痒難當,連忙奔到洗手間,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將他揉碎。
  K緊鎖眉頭做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對這具不中用的身子感到由衷的煩躁,他邊咳邊狠狠的捶打自己的肺部:“操你娘的,咳死你算了!”
  夜風掀起米色的窗帘,沙發的一角,男人低著頭,蒼白的十指纏繞住苦悶的發。
  地板上,滴滴暗紅的血跡連成一片。
  如同罪惡的詛咒。
  “喂,K,醒醒……K……”
  “嗯……”K按住在自己臉上胡亂拍打的手,勉強睜開眼睛,對上嚴微不贊同的雙目:“怎麼不回房睡?”
  “哦,等你嘛,”K敷衍的笑道,打掃干淨客廳后,累都累死了,哪裡還有力氣回臥室。
  嚴微“嗯”了聲,似乎對這個答案比較滿意,邀功似的的從包裡掏出一盒點心:“這是我專門給你帶的喲,杏仁酥,奶油泡芙,牛奶雞蛋餅,我全部嘗過,都是那家餐廳裡面最好吃的!”
  嚴微這個人啊,自己喜歡吃甜食,就以為全天下的人也喜歡吃甜食了,不過,能被他惦記,K的確是受寵若驚:“呃……謝謝。”
  看著對方難得木訥的神情,方才和黃磊吃飯時的沉悶仿佛頃刻間煙消雲散,嚴微小心的掰了一塊塞進K的嘴裡:“你嘗嘗?”
  “哦,”杏仁酥剛剛下肚,胃腸就是一陣翻涌,K極力壓抑住作嘔的沖動:“很好吃。”
  “是吧是吧,”嚴微得意的甩尾巴,不枉他拼命的拼命的讓計程車司機加快速度,生怕點心不新鮮了:“我喂你吧。”
  “唔……”不等K阻止,又被迫吞入一整顆泡芙。
  “那個……”嚴微低著頭,不自然的說道:“其實,下次,你和我一起去吧,別再單獨離開了,我們選個靠窗戶的位子,邊看夜景邊吃,脆皮魚的味道也很好,可惜沒辦法打包你……”他的聲音微弱,到最后幾近無聲。
  而正在同意志力搏斗的K壓根沒有聽到。
  第11章
  早上,嚴微咬了一口鬆軟的吐司,皺著眉頭看向K:“你又不吃?”
  “我吃過了呀。”K利落的系好領帶,面不改色的撒謊。
  “是嘛……”嚴微悶悶的喝光牛奶,心想K是怎麼了,明明應該不放過任何一次和自己獨處的機會,現在卻先一步把早餐吃下肚。
  有必要起來這麼早嗎?
  似乎,的確鮮少見到K的睡顏,他睜開眼的時候,身邊的被子早已折疊整齊,迷迷糊糊的飄到客廳,K正從烤爐裡取出散發著奶油香味的面包,對他微笑。
  總是這樣。
  除開很久很久以前,K喜歡溫柔的吻醒他,被他憤怒的責罵后,便再沒做過了。
  “搞定了嗎?”
  “啊?”嚴微回神。
  K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難得催促道:“搞定了我們就走吧。”
  “……你有急事?”
  “嗯,沒有……”
  怎麼說,他隻是預感到,今天可能會發生點兒什麼。
  果然……
  “他媽的!混賬!”
  興味十足的看著夜非焦慮不安表情,K摸摸下巴,難得啊難得,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夜公子也會著急的汗流浹背,嘖嘖,天下奇觀耶。
  “不要擔心了,夜義抓了你的小情人是用來威脅你,凌塵暫時不會有危險的。”
  “那萬一呢!萬一凌塵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那也是你活該,誰讓你之前玩什麼李代桃僵的把戲。”
  “!小五,車再開快點!!!”
  “這是最快了,少爺。”
  K偏過頭,遙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剛剛他們查到了夜義的藏身之處,不過與之並存的消息是夜非的情人凌塵遭到夜義的綁架。
  但K並不認為有慌張的必要,畢竟夜義在沒拿到光碟之前絕對不至於傷害人質,更何況夜義人手有限,想玩花樣都玩不起來。
  這個道理很明顯,以夜非的頭腦不可能不清楚,可是,所謂的關心則亂麼?
  K難掩慕的看著夜非,他愛的人,同樣愛他,真好。
  他曾經透過監視器掃到過幾眼夜非的戀人——是個漂亮的廣告設計師,一頭顯眼的白發令人過目難忘,為了夜非寧肯頭破血流亦絲毫不退縮,這樣的人,是該好好去珍惜的。
  很幸運,夜非醒悟得不算太晚。
  兩情相悅的人,都要懂得珍惜緣分,千萬別再追逐中錯過彼此,否則,豈不是顯得單相思的他更可悲了麼。
  到那個倉庫,幾乎沒有經過太大的波折,就圓滿的解救出凌塵。
  夜非直接抱住失而復得的情人,扔下一句“交給你了”,便甩手離開,隻剩K對著攤在地上一臉灰敗的夜義苦笑不已。
  大少爺就是大少爺啊,使喚起人來得心硬手。
  “把他們都帶回去。”
  整頓完夜義的余黨,K懶懶的坐到夜義的面前:“有話要說麼。”
  夜義低低的笑出聲:“輸了就是輸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K輕叩著桌面:“你倒看得很開嘛。”
  “我也反抗過的,”夜義眨眨眼:“不過很可惜,失敗了,在此以前總想著被抓到會如何如何慘烈,真的走到這裡,又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眼前的中年男子失去了熟悉的囂張,以及盛氣凌人的傲慢,也不曾如預想的驚恐和氣急敗壞,他平和的說著,就像是和朋友,在花園的別墅裡,一邊喝下午茶一邊聊天的從容。
  “老了,江山是年輕一輩的了,”夜義雙手交握:“夜非,不愧是夜家的人。”
  “贊美的話留給明天你侄子聽吧,”K站起來:“本來呢,非的意思是把你送到國外安度晚年,但你今天綁架了他的小情人,非會不會改變主意,就不清楚了。”
  夜義愣了愣,復又歸於沉寂:“罷了,都是命。”
  回到家后,夜義那句“輸了就是輸了”還在心底回蕩,盡管他們相互爭斗了好幾年,卻並不妨礙K對於夜義的欣賞,至少是對他最終的坦率的欣賞,他們都為某種結果奮斗過,無論成功與否,至少對得起自己。
  其實想來,他,嚴微,黃磊又何嘗不是如此,糾糾纏纏了這麼久,論地位,論能力,論性格,論對嚴微的感情,K自認不比黃磊差,黃磊有的他都有——也許是更多,所以,總不甘心認輸,總是認為,所愛之人早晚會愛上他,隻要他再努力一點,再好一些。
  每次陷入絕望時,嚴微的一個笑臉便是他渴求的全部,並愚蠢的將它當做他反敗為勝的籌碼,繼續追逐不屬於自己的愛情。
  夜義說,在此以前總想著被抓到會如何如何慘烈,真的走到這裡,又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或許,是他將放棄看得太過沉重,或許真的放棄了,即便心裡空缺了一塊,也能長長的舒口氣,走出六年間患得患失的煎熬。
  放嚴微自由,從某種程度上,亦是放自己自由吧。
  K覺得,他終於可以承認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干干淨淨。
  一點念想都不用留的奔向另外的旅途。
  帶著略微釋然的心情,K悠閑的替嚴微整理房屋,找個時間,也記得慢慢把自己的東西搬出去,嚴微今天打電話來說晚上有個手術,就不回來吃飯了,他也樂得輕鬆,暗暗高興可以逃避那惡心的油煙味。
  把書桌上亂七八糟的書放回書櫃裡,又從枕頭底下和床頭櫃分別搜索到一隻襪子,K寵溺的笑笑,嚴微不愛收拾屋子,東西總是隨拿隨放,等找不到了就哇哇大叫。
  “K,我昨天看的那本雜志呢?”
  “左邊第二個抽屜裡。”
  “K,我那件藍色的外套呢?”
  “拿去送洗了。”
  “K,看見我的眼鏡沒有?”
  “自己找,跟你說了很多次,不用了就放回眼鏡盒裡……”
  “K……”
  “K……”
  “K……”
  他喜歡把嚴微料理得周周道道,喜歡嚴微下意識流露出的對他的依賴,曾經他也壞心眼的刻意縱容嚴微,幻想著等哪天,嚴微終於變得離了他就沒法活,那他和他呆在一起的時間便會更長些。。
  可惜,在目標達成之前,自己就必須率先說再見了。
  隻是不曉得,他走以后,黃磊能否照顧好嚴微,啊,或者單方面的照顧根本算不得愛情,嚴微和黃磊,將來一定會互相扶持吧,K邊想邊倒了杯水,仰頭吞下幾粒藥丸。
  第12章
  “嘔……”
  K咋咋舌,關上馬桶的蓋子——操,為什麼連吃藥也會吐了?
  “王醫生?”
  “大忙人,真難得你能記得我啊。”
  “嘖嘖,別那麼記仇嘛,年紀大了要學會寬容一點。”
  “廢話少說,你准備什麼時候走?”
  K算了算,夜氏的工作還要點時間,另外,嚴微和黃磊的事情……
  “聖誕過后吧,唔,我也要稍微和大家告告別麼。”
  “……越快越好。”
  放下電話,K躺到沙發上小憩,現在真是不行了,一天到晚都覺得疲倦,誰知道哪天,就一睡不起了呢,呵。
  再睜開眼,時針已經指向晚上九點,K估計嚴微也快回來了,便起身給他熱了杯牛奶,剛端出來,就見嚴微打著哈欠進屋。
  “累斃了,剛出醫院大門就被‘微藍’那個小鬆纏住,我都快煩死了!隻不過玩了一次嘛,他干嘛這麼認真?”
  “喝了牛奶就休息吧,”
  小鬆是誰?K大致能猜到,也懶得求証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們竟然可以將某人“外遇”的對象作為再平常不過的話題。
  嚴微依舊喋喋不休:“你是不知道他淫蕩到哪種程度,隻差沒在額頭上刻下四個字:‘我最欠操!’”他已經暗示過他分手了呀,不過是one night,有必要哭天搶地得鬧翻天麼,嚴微瞄了眼K,突然笑道:“我差點忘了,能不能請K大哥替我處理掉這個小小的麻煩啊。”
  K挑眉,難得嚴微竟主動要他出手,那叫小鬆真的那麼惹人厭麼?但至少可以放心的是,能在微藍混的MB,身體絕對是健康的:“你願意的話,當然,”K頓了頓,笑道:“不過,你以后不准再出去亂混了。”說這句話時,心裡真的沒報什麼希望。
  “好啊。”戀人爽快的回答。
  K聳聳肩,並不太相信對方的保証,但也無意再理論。
  嚴微將臉埋在K的胸前舒服的蹭蹭,眼角掃到客廳的地板,樂了:“你大掃除過嗎?”
  “嗯。”K寵溺的摸摸戀人柔軟的發。
  “真乖,”嚴微“吧唧”一口親在K的臉上。
  “喂,”K拉著他坐下:“你以后自己也要學會打理,忙起來別忘了吃飯,還是醫生呢,不把身體管好你叫你的病人怎麼放心把他們托付給你。”
  “真啰嗦,”嚴微不耐煩的喝著牛奶:“你都快跟老頭子一樣了,整天念念叨叨,不了解狀況的還以為你是交代遺言呢。”
  ……雖然不是遺言,也相差不遠了。
  K剛開口,就止不住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嚴微拍著他的后背:“不是說普通感冒麼,都十幾天了還不見好?”
  “咳嗽都會托很久的,”K含糊著解釋,暗暗高興嚴微並非這方面的醫師。
  “去吃點藥吧,別把感冒傳染給我。”
  K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考慮著要不要和嚴微分房睡,肺癌雖然不會傳染,但晚上若是自己咳起來,非把嚴微吵醒不可。
  於是當天晚上,洗完澡的嚴微疑惑的看見K獨自往客房走去:“你干嘛?”
  “不是感冒了麼,”K輕鬆的笑道:“為了避免交替感染,我先到客房住段時間。”
  嚴微瞪大眼睛,眼睜睜的看著K關上房門。
  他是開玩笑的呀,一點小感冒就要分房麼?
  “那麼見外做什麼嘛?”嚴微小聲的嘀咕。
  暗夜無聲。
  K仰面躺在床上,四肢無力,精神卻異常的清醒,是下午睡多了?還是真的不適應?
  仔細想想,似乎的確很久沒有一個人睡了,他習慣了抱著嚴微,習慣了夜間醒來為他蓋上被子,習慣了在嚴微的額頭印下輕輕淺淺的晚安吻。
  翻了個身子,K閉上眼睛,那麼,就從現在起重新習慣吧,習慣一個人也能睡得好。
  “碰!”
  K猛然坐起,看向踹門的始作俑者,訝異道:“為什麼不睡?”
  “睡不著。”夜裡隻能大致看清嚴微的輪廓,他爬上K的床,幸福的伸伸懶腰,滾一滾被子:“嗯,好困,睡了。”
  又說睡不著又說好困,你會不會太矛盾了。K笑笑:“可是我的感冒……”
  “煩死了,都說我沒那麼脆弱被傳染的!”嚴微抱住K的腰,聲音模糊:“沒有你睡不安穩。”
  K的心一動,也許,這也是他無法輕易放手的原因,出於嚴微對他明顯的依賴。
  “嚴微,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隻是一點點?”K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像是害怕驚擾了一場美夢。
  嚴微沉默。
  他也不知道,他會尋找K的身影,會在意K對他的態度,可這是愛嗎?還是單純的習慣?
  愛是一個很珍貴的字吧,說了,就是承諾,他不知道他給不給得起的承諾。
  “……算了,”K將他的默然當做否認,溫柔的抱住他:“不愛就不愛吧。”
  都快走了的人,還他媽糾結個屁啊!
  第13章
  “你最近搞什麼?”
  “嗯?”K漫不經心的翻閱文件。
  “……算了,”夜非果斷的拿起椅背上的西服外套,狠狠的推了把K:“去醫院,你他媽的別擺著張病號臉影響公司形象。”
  “我哪裡病號臉了,操!”K急忙按住夜大經理:“怕了你了,要去我自己去,一個大男人還需要人陪?惡心不惡心!”
  夜非哼了哼:“如果某人能自覺一點,你以為我稀罕勞師動眾?或者,你比較喜歡站在這裡的是唐?”
  “……”繞了他吧,K無力的揉揉鼻梁,想到另一位摯友冰冷無情的面容,說一不二的性格,他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夜經理,我們和容氏的合同出了點小問題……”秘書的敲門聲恰到好處的響起。
  “什麼?”夜非低咒一句:“拿進來我看。”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K暗暗鬆口氣,迅速的告辭。自動忽略夜非眼神裡傳遞的危險信號。
  剛離開經理辦公室,便被楚毅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召喚到附近的咖啡廳。
  “喂,你們家那口子,是不是招惹了一個叫小鬆的?”楚毅劈頭蓋臉的問道。
  小鬆?K仿佛記得嚴微昨天是提過在醫院大門纏住他的人,還讓自己幫忙解決呢,隨即點頭:“據說是‘微藍’裡的,有問題?”
  “嗯,”楚毅喝了口藍山:“那個小鬆有沈寧護著。”
  K倒吸一口氣,沈寧,和天龍並駕齊驅的青雲幫的老大:“那不是個MB麼,嚴微不會這麼沒分寸啊。”
  楚毅咋了咋舌:“那就真是個賤人,到處勾人,這件事的詳情我也不知道,它在青雲幫裡也是個秘密,真正清楚的恐怕除了沈寧就隻有劉越那幾個了,總之呢,沈寧不干涉小鬆的行為,但和小鬆搞過的人全都沒好下場。”
  K皺了皺眉頭,楚毅從不講危言聳聽的大話,而同青雲硬碰硬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如果沈寧真要追究,嚴微勢必倒霉。
  他曾經和沈寧打過交道,那是個書卷氣很濃的男人,從表面上看,實在難以相信這個男人會控制著A城近一半的道勢力。
  傅恆見到他,常常不屑的冷笑:“虛偽的家伙。”
  “幫我約個時間,我想見傅哥,”隻能找傅恆幫忙了,那是唯一能同沈寧對抗的人,以他和自己的交情,應該可以賣個面子。
  “傅哥去溫哥華度假了,”楚毅據實告知,見K一臉的焦躁,又勸解道:“你讓你家那位緊和小鬆斷了關系,沈寧最近忙著金沙角那批貨,大概分不出精神理會這點小事,我也讓人注意著,等傅哥回來再看情況。”
  K點點頭,也隻能如此了,有天龍做后盾,總不至於發生太大的危險:“我會盯緊嚴微的。”
  “盯緊個毛,你隻會一味的縱寵,再跟在他屁股后面矜矜業業的收拾爛攤子吧,”楚毅對揭兄弟的短處一向是樂此不疲。
  “說得他好像無時無刻都在惹麻煩似的,”K笑,嚴微並非沒有腦子的人,孰輕孰重也分得清楚,小鬆的情況,他應該是真的不知道。
  “差不多了,”楚毅邊說邊甩了幾本雜志遞給K:“喏,最新幾期的,一哥們知道你要,特意在英國買的。”
  “嗯,”K接過,這是嚴微用的醫學雜志,可惜國內沒得賣,每次都得托人帶,K發現后,就自告奮勇的接下了這個任務,那還是他們剛同居不久,嚴微基本當他是空氣,他也不懂怎麼討好,隻有悄悄的觀察嚴微,替他處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例如六年都不曾落下一本的醫學雜志。
  “楚毅,如果我不在A城了,能不能請你幫我暗地裡關照下嚴微?”
  “你要走?”
  “……”
  “行,我不多問,放心吧。”
  “謝謝。”
  “你為我做這做那的時候可不要我的一個謝字啊,我也一樣,做兄弟的,有今生沒來世。”
  走出咖啡廳,冷冽的寒風另K打了個寒顫,路邊的小店裡已經挂起了聖誕樹,窗戶上貼著潔白的雪花,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他離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去哪裡啦?”
  打開房門,K看著客廳裡的嚴微,笑道:“你今天回來的真早……和朋友喝了幾杯。”
  “哦,”嚴微眼巴巴的望著K:“我餓了。”
  “馬上去做飯,”K沒好氣的捏了把嚴微。
  “要我幫忙嗎?”
  “你隻會越幫越忙,茶幾上有你的醫學雜志,自己去看吧。”
  填飽了嚴微的肚子后,K剛拿起一本書,就看到嚴微笑嘻嘻的爬過來:“又怎麼了?”
  “聖誕節快到了喲,”嚴微勾住K的脖子,撒嬌道:“有沒有給我准備禮物。”
  K挑眉,很認真的問嚴微:“你想要什麼?”
  要什麼,我都給你,畢竟是最后一次了嘛。
  “你的那把瑞士軍刀,”嚴微指了指,K好像很寶貝這個東西,非到萬不得以絕對不離身。
  “這個……”K為難:“這是別人送我的。”
  “很重要的人?”
  “嗯”
  “和我比呢?”
  “不是同一個概念好不好。”
  “……那就算了!”嚴微怒氣沖沖的回房,心想什麼不是同一個概念,借口,借口,你都說重要的人了還能有幾個概念。
  他其實對那把刀並沒有太執著,隻是一想到在K心裡有一個人的分量重到超過自己,就非常的不爽。
  “嚴微,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嚴微瞪了他一眼,沒聽過解釋等於掩飾嗎:“你的事我沒興趣!”
  臥室“碰”的一聲關上。
  K靜靜的呆在原地,輕輕的摩挲著手裡的瑞士軍刀,很多年前,他最好的兄弟在為他擋了一槍后,將他的軍刀交給K,便再也沒有醒來。那樣尖銳的痛K終生難忘,發誓定不會再讓他關心的人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他把軍刀帶在身邊,隨時隨地提醒自己變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才能保護周圍的朋友。
  剛才嚴微提到的時候,他忽然有股沖動,想向他最愛的人,傾訴過往的懺悔,傾訴那場葬禮上,他干澀的眼眶后不願示人的傷。
  可惜,嚴微說沒興趣,也對,他的事,嚴微怎麼會有興趣。
  “喂!”
  門再次打開,嚴微著張臉瞪視他。
  “嚴微,我……”K抿抿嘴,堅決的說道:“抱歉,那把刀真的不能夠給你。”
  “行了行了,”嚴微也不是不明白K有多麼的重義氣:“那其他的東西,等我想到了,你必須送我。”
  “沒問題。”K信誓旦旦的保証。
  當時的嚴微並不曉得,K的承諾,會第一次失去效用。
  第14章
  A城的綜合醫院、
  為最后一個病人開玩藥后,嚴微瞄了眼時間,很好,今天終於可以按時下班了,愉快的步出醫院大門口,剛進車庫,迎面遇到了一個另他越來越覺得心煩的人。
  “小微。”
  “有事?”嚴微皺眉。
  “聖誕節我們一起過……好嗎?”黃磊小心翼翼的建議。
  “不用陪你未婚妻嗎?”嚴微冷冷的勾了勾嘴角。
  “我想通了,”經過了前段時間一場有驚無險的災難,黃磊看開了很多:“生意場上的事情變幻多端,賺再多的錢,也可能下一秒就揮霍一空,隻有人是不會變的,我現在,隻想和我真正喜歡的人共同生活。”
  早幾年聽到這段話,嚴微大概會興奮的跳起來,但這一刻,連他都無法理解內心的平靜,激不起半點的火花的平靜,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冷淡無波:“哦,豁達點也不賴,請你讓開,我要回家了。”
  “小微!”黃磊攔住他:“你不是說,會等我的嗎?!”
  “那是以前,”嚴微掀起嘴角,“我也說過,現在的我不見得會離開K。”
  “你……愛上他了?”
  “我不確定,”嚴微老實的回答:“但我確定的是,我已經不是這麼的愛你了。”
  “我不信!”黃磊激動的說道:“你怎麼可能,突然就不愛了!”
  “也不是突然,不過我剛剛意識到罷了,”直到那次和黃磊單獨吃飯,才意識到追逐本身的意義早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剩下的更多是不甘心,每每出去花天酒地,究竟是要刺激黃磊,還是等待K妒火沖天的把他拉走?面對黃磊的時候,他再也找不回年少歲月裡的悸動,這還能稱其為愛麼?
  “那你上次為什麼盡心盡力的幫我?”
  “別誤會,我隻當幫個朋友,”嚴微聳聳肩:“學長,或許目前的關系才更加適合我們。”
  “你……”黃磊咬緊牙關,不放棄道:“你聖誕節可以和我過好嗎?”
  “我……”
  “最后一次,”黃磊打斷嚴微的拒絕:“你也不是……完全對我沒感覺吧,拜托,就陪我一天,好不好?”
  嚴微望著黃磊眼裡明顯的祈求,心裡一軟:“好吧。”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若是聖誕節同黃磊過,他與他便真的結束了,記憶才能美化往事,而與黃磊靠得越近,內心的違和感就越強。
  一路上,嚴微都在考慮要如何告訴K聖誕節的事,盡管兩人不曾約定,但在嚴微的潛意識裡,那一天早已預留給了K。
  要不,叫上他一起去吧?
  然而,另嚴微萬萬沒有料到的是,當他期期艾艾的告知K的時候,K竟笑得一臉的平和,還叮囑他和黃磊玩得開心點。
  這是他認識的K嗎?是那個脾氣暴躁的醋桶嗎?是那個無時無刻都急於宣告主權的男人嗎?嚴微恍惚的記得,從前他要去見黃磊,K總是不由分說的將他鎖住,到后來,隻會神色悲傷的求他別去,再到后來,連悲傷都看不見了。
  而當下,那個淡漠的笑著的K,甚至祝福他,玩得開心點。
  嚴微的心揪成一團,苦澀,恐慌,煩悶,通通化為強烈的渴望,想要撕毀他那張淡漠的臉,暴跳如雷也好,蠻不講理也罷,就是別那樣的混不在意。
  狠狠的咬住K的脖子,察覺到對方驚訝的掙脫,嚴微更是使勁了渾身的氣力,鮮血的像是生鏽的銅鐵,嚴微伸出舌頭舔舔那處小傷口,再轉移到另一處,尖銳的牙齒毫不留情的刺入蜜色的精實的肌膚。
  “你發什麼瘋!”K吃痛的推開嚴微,擦了頸間的血,方才莫名其妙的侵犯另他有錯覺身上的不是嚴微,而是隻飢餓的吸血鬼。
  嚴微的眼睛晶瑩透亮,他再接再厲的靠近K,攻擊那張微啟的薄唇,肆意的啃噬,似乎沒有了平日裡充斥的煙草味道,他纏住K麻木的舌頭,激烈的攪動,手也不安分的滑進K的衣服,著迷的來回撫摸他的胸口。
  “嚴微……”K喘了喘氣,勉強拉開兩人的距離:“我累了。”
  嚴微充耳不聞,他也搞不清楚澎湃的情感究竟為何,唯一的念頭就是和面前的男人合二為一,讓他無法甩開自己,若身體完全契合,能不能告訴我,這躁動不安的思緒究竟預示著什麼。
  他如同品嘗佳肴一般含住K的耳垂,囁嚅道:“不要動,讓我來。”手指迅速的撫摸過K每一處敏感帶,在男子恍惚的剎那,抽開K的皮帶,一把握住腿間的分身。
  “今天就讓大爺好好疼愛你,”嚴微露出猥瑣的笑容,桃花眼蹦出無數的精光。
  第15章
  K無奈的靠在沙發的椅背上,雙眸直視屋頂的吊燈,不是說無法反抗,但當對象是嚴微,便自動的卸下了所有的力氣。
  並非完全不介意嚴微的說辭,他也偷偷期盼著,和愛人最后一次的聖誕節,盡管之前無數次的記憶真的稱不上美好。
  就當他學不乖吧。
  “為什麼……”K單手捏著嚴微的下顎,聲音若嘆息。
  “為什麼?”嚴微偏頭笑笑:“發泄啊,你以為,隻有你需要發泄嗎。”
  心若死灰,身體卻逐漸熱起來,分裂的靈魂和肉體猶如分裂的頭腦,一邊叫囂著貫穿嚴微,一邊期望著遠遠逃開。
  每一場性愛都是一朵罌粟,綻放欲罷不能的魅惑,越是痛苦就越是沉迷,侵蝕他的靈魂,他尖叫的喊“不要了,不要了!”但真的不要又顫抖的不能自己,蹲在陰暗的角落裡像被掏空的行尸走肉,所以才連爬帶滾的拖住他的救贖,亦是他的罪惡,拼命的吻著那雙柔軟的唇,望盡一雙燦爛的桃花眼,再度無法自拔的淪陷。
  淫靡的喘息中,嚴微的手始終不離他的脆弱,K看著那逐漸硬挺的火熱,扯了扯嘴,微蹙的眉頭,傷痕已經淡到極致,又深入骨髓,K撫摸嚴微光滑的背梁,骨節分明,他在他的肩胛處吻過一條條濃重的水漬,手指輕輕的擠壓他的洞口,感覺到粘稠的液體染濕了手掌。
  嚴微似乎出奇的激動,他糾纏著K的嘴唇,以坐著的姿勢上下磨蹭K,看到K漸趨迷亂的眼神,笑得無比暢快,他揚起脖子,用近乎令人窒息的力道將K的頭按在鎖骨處,引誘他盡情的啃噬。
  “嚴微……”
  “嗯……哈,再激烈一點。”再激烈一點,揉碎我,把我吞入你的身體!
  嚴微不耐煩K過度的小心和溫柔,他套弄著K的碩大,慢慢的,堅決的坐下去。
  “哈……”撕裂般的劇痛另嚴微長大了嘴索取空氣,很疼,但他喜歡這樣的痛,因為可以証明K在他的身邊,在他的體內,為他瘋狂的沖刺,為他不可壓抑的欲望,這另他前所未有的覺得安心,嚴微緊緊的扯著K凌亂的發,你能感受到我吧,快感,疼痛,隻要是我給的,都要你深刻的感受到。
  就像,我也感受到的你。
  “啊……哈……”汗水爭相滑落,從眼角到下顎,從胸前到腹部,分不清是你的,或是我的,如同分不清的紊亂的情愫。
  K抓著嚴微的雙臀,拔出,再狠狠的進入,自上而下的姿勢對於進攻的一方並不太好掌握,但卻能夠到達其余體位不能到達的深度,銷魂蝕骨的歡愉。
  “嚴微……”剛出口了兩個字就被人急切的堵住嘴唇,唯有呻吟溢滿唇齒的縫隙。
  嚴微,你究竟把我當做什麼?
  酣暢淋漓的交合,像是不知滿足的饕餮,當終於在低吼中釋放,嚴微竟片刻不離的抱住K,繼續進行新一輪的混戰。
  后來,他們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做到K全然喪失了理智,但憑本能的索要心底的至寶,做到嚴微無力再想所有的困惑和不解,沙啞的喉嚨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如果他還能說話,也許,他會叫一聲K吧,在意亂神迷的眩暈中,他其實很想告訴那個男人,他知道他是誰的,一直都知道。
  整整一晚,K都沒有放開嚴微,一如嚴微,自始自終都不曾叫過停。
  誰曉得呢,真相有時並不需要粉飾,拋開繁雜的思緒所擁抱的,或者就是我們苦苦追尋的事實。
  可惜那時的K和嚴微都沒有意識到。
  橫列在床上的隻是兩具疲憊不堪的軀體。
  第16章
  第二天,K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懷裡的嚴微依舊睡得香甜,在冬日的陽光裡甚至癟癟嘴,鑽進K的臂彎。
  K赤裸著上半身拿起床頭櫃上嚴微的手機,十幾通的未接來電和無數條簡訊詢問他無故缺勤的原因,但他們兩個居然完全沒有聽到。
  到底睡得有多死啊。
  盡量不發出聲響的下床,K替嚴微蓋好被子,邊往廚房走邊幫愛人打電話去醫院請假,至於自己就不必了,夜非忙著安撫他的小情人,根本沒空管他。
  盤算著午餐的菜色——照說昨晚“運動”那麼久,應該會覺得飢腸轆轆——可K一看到冰箱裡的食物,強烈反胃感一如既往的侵蝕胸口,皺著眉把東西拿出來,K聳聳肩,不管怎樣,嚴微也要吃飯吧。
  可今天,要用什麼理由,解釋他自己吃不下東西呢?
  “咳咳,咳咳,”K捂著嘴,隻覺得肺都要爆炸了,剛剛在浴室照鏡子時,蒼白憔悴的面容另K嚇了一跳,然后第一次由衷的慶幸嚴微對他的漠不關心,否則,他都擔心沒辦法在離開之前糊弄過去了。
  “你起來啦,”后面傳來睡意朦朧的聲音,緊接著兩隻手臂纏繞住他的腰間,嚴微把頭埋入K的肩頸,用力的蹭蹭蹭。
  “睡夠了?”
  “沒有,但是好餓,”嚴微眨了眨眼睛:“在客廳就聽到你咳個不停,你真沒事吧?”
  “當然沒有。”K笑道,心想好在先前到浴室稍微打理了下那副鬼樣子:“我身體一向強壯嘛。”
  “再強壯也有可能生病啊,”嚴微打了個哈欠:“抽個時間你得去醫院瞧瞧。”
  “好啊,”K摸摸嚴微的腦袋,滿足的笑著,夠了,盡管隻是些微的關心,對於他六年裡的情愛,無論如何都是一種安慰。
  “答應了就一定要去哦,”嚴微不太放心的叮囑。
  “嗯,”K點點頭:“我又不像你那麼鬧別扭。”
  “我哪裡鬧別扭了?”
  “吶,那次你高燒不退,不就不肯去醫院?”
  “你有臉說,”嚴微瞪了K一眼:“是你把我做到高燒不退的!”
  “所以才要及時治療啊。”
  “傷到那種地方你叫我怎麼好意思!”
  “你不就是肛腸科的醫生嗎,”K挑眉:“難道還會為這種事害羞?”
  “……”,嚴微哼了聲:“給別人看和被人看當然不一樣。”
  “呵呵,”K熟練的炒著青菜,和嚴微有一句沒一句的的閑聊,表情雖是輕鬆,心裡卻對那次經歷心有余悸,抱著全身滾燙但堅決不肯到醫院的嚴微,K是再也狠不下心腸使用蠻力,最后隻有請私人醫生到家裡,不眠不休的照顧了兩天才讓那雙眼睛重新恢復光彩,當他跪在床前向嚴微道歉時,嚴微的神情像在看一堆垃圾:“我就當被狗咬了。”語氣冰冷無情,落地有聲。
  又用了很久的時間,嚴微漸漸接受了他的碰觸,偶爾甚至會主動求歡。
  但那些行為,不過是基於把他當做個不錯的替身吧。
  說到生病,K又記起一次半夜醒來,聽見嚴微痛苦的呻吟,月光下那張慘白的臉另K心如刀割,慌裡慌張的將人送到醫院,即被確診為急性囊尾炎,並非什麼了不起的病,但K仍舊非常心疼,每天天不亮就在家裡做好香軟的稀飯,在嚴微睡醒前送到病房,對著菜譜學習做煲湯,如果嚴微提出要吃什麼,哪怕深更半夜K也二話不說的跑出去購買。
  若是巧遇黃磊到醫院探望嚴微,K便識趣悄悄離開。
  嚴微都已經生病了,就別再給他添堵吧。
  有黃磊陪著,他的寶貝一定能夠保持好心情,病也會好得快點。
  K端著飯盒坐在醫院外空無一人的藤椅上,對著陽光微笑。
  眉目間的傷似淡到極致,又深入骨髓。
  終於,戀人的臉色漸漸紅潤,笑容明亮,那時K就覺得,再辛苦也是值得了。
  “好啦,大懶虫,把這盤牛肉絲端出去。”揮去腦海中沉浮的回憶,K揉揉嚴微的頭發,笑得溫柔而寵溺。
  嚴微嘀嘀咕咕的背影消失在廚房,K的手捂住嘴唇,低低的咳嗽了幾聲,忽然有些感慨,以后的很多年,當嚴微不舒服時,會不會記得,曾經有個人很細心的照顧過他呢?
  “恩?要走?”嚴微驚訝的瞪大眼睛。
  “對,公司緊急召喚。”K含糊的回答。
  “可是,這些菜……”
  “你自己吃吧。”K安撫的笑笑,拿起外套匆匆離開。
  “喂!”嚴微咋咋舌,哀怨的盯著一桌子的菜肴:“好歹吃幾口再走嘛。”虧你剛才還做得那麼辛苦。
  何況,昨晚的那場淋漓盡致的性愛,像是風過無痕,不曾留下點滴的印記。
  連同K一閃而逝的瘋狂,在清晨的陽光裡,再度回歸淡漠的淺笑。
  第17章
  辦公室裡,整理完最后一疊資料,K長長的舒了口氣,心想這份工作以后夜非隨便挑哪個炮灰干,反正他是絕對不奉陪了。
  打了個內線電話叫秘書進來,K望著落地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盤算著自己的下半輩子,一定要實現環游世界的夢想。
  曾經他希望嚴微可以陪他同去,興奮的指給嚴微看每一處漂亮的風景,講述古老的傳奇,拍著胸口擔保他的旅行費用,可惜嚴微總是不耐煩的拒絕。
  那麼,就一個走吧,一個人也沒關系。
  如果,還有下半輩子的話。
  “老大,找我?”美麗大方的女秘書推開門。
  K指指桌上的文件:“把這些分好類,另外復印一份送到信息部二科。”
  “OK,”秘書點頭,復又調皮的笑笑:“老大,你最近太用功了,怎麼給我感覺是交代交代就要遠走他鄉啦。”
  K勾起嘴角:“我真走了曉君會哭嗎?”
  “誰會哭啊,”曉君嘟嘴:“少了你的壓榨我巴不得放鞭炮慶祝呢。”
  “嘖嘖,我的心碎成渣了,”K皺起一張俊臉,狀似哀怨的扶胸。
  “別勾引我啊,”曉君揮揮手上的婚戒笑道:“我抵抗力弱得很,可不想因為你做出對不起我老公的事。”
  待曉君離開,K思考了幾秒鐘,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簡潔高雅的男士對戒靜靜的躺在裡面。
  三年前買的,他偷偷幻想了無數次嚴微能心甘情願的帶上它,能扑到自己的身上,笑容燦爛若驕陽。
  可其實他連送出去的膽量都沒有,送出去麼,再任由嚴微冷冷的扔到地上?
  不要了吧,K笑了笑,好歹他那麼用心的挑選,那麼認真的刻名字,被糟蹋掉還是有點舍不得的。
  K將戒指帶上無名指上,又取下來,反反復復,陽光透過小小的圓圈,刺痛了雙眼
  下班回家的路上,K經過菜市場,想到家裡的那位吵著要吃紅燒豬蹄,便將車停在路邊,去菜市場買了一隻很大的豬蹄,越是臨近離去,他就越樂意將嚴微寵上天,寵到他的尾巴都滿足得翹上天。
  晚上,吃到念念不忘的豬蹄,嚴微表示非常開心,眼睛瞇成好看的月牙形狀,嘴裡不停的咀嚼,一大盤豬蹄竟被他掃蕩得一干二淨。
  K忍不住捏捏他的腮幫。
  十點,兩人窩到沙發上,電視裡播放著沒有營養的口水劇。嚴微懶懶的枕在K的腿上,耳邊傳來K翻閱報紙的聲音。
  配合著時鐘滴答滴答的節奏,彌漫了一屋子的溫馨。
  嚴微今天做了兩個手術,原本是很累的,但靠在K的懷裡,似乎所有的疲倦都化為安逸,他很喜歡這樣的生活,無需操心任何事情,因為K能夠主動幫他打理好一切。
  看來,聖誕節的時候,有必要和黃磊好好談談了,而在此之前……
  “啊!”嚴微突然跳起來:“我明天得去C城參加一個禮拜的培訓。”
  K挑眉:“怎麼現在才說?”
  “忘了……”
  放下報紙,K調侃狀的笑笑:“那行李也一定忘收拾了?”
  “嘿嘿,”嚴微拍拍K的肩膀:“戰友,剩余的工作交給你了,為了明早不在飛機上打瞌睡,本大爺先休眠去也。”
  “是是,嚴大少爺”,K配合的拱拱手:“小人保証完成任務。”
  毛衣,羽絨服,內褲,加上雜七雜八的文件……K想了想,又甩了盒安全套放進箱子裡,才關上拉絲。
  走進臥室,嚴微正張牙舞爪的睡得香甜,雙唇微張,口水滴到枕頭上,被子早被他橫七豎八的揉成一團。
  K搖搖頭,認命的幫他蓋好被子,凝視著戀人毫無防備的臉龐,忍不住印下輕輕的吻,很輕很輕,猶若風過不留痕。
  第二天,睡眼惺忪的嚴微坐上最早的一班飛機到C城,便投入了緊鑼密鼓的培訓課裡,連到C城著名的雪山上游覽一圈的機會都沒有。
  走之前K曾半開玩笑的說,要嚴微替他看看山頂的雪,是否真的如同電視裡那樣晶瑩剔透,綿延了遠處層層疊疊的白雲。
  “為什麼你自己不去?”嚴微疑惑的皺眉。
  K淡笑不語。
  “OK,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大家休息吧。”講台上的老師終於將近幾年醫學界的最新成果介紹完畢。
  嚴微伸伸懶腰,拿著筆記本回酒店,寒風呼嘯著干癟的枯枝,嚴微攏了攏大衣,唔,如果K在旁邊,一定會緊緊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溫度傳遞給他吧。
  第18章
  “嚴……微?”后面傳來遲疑的叫喚。
  嚴微回頭,一愣:“鄧霆?”
  “嘿,真是你小子,”鄧霆笑道:“我還以為認錯了呢,來C城干嘛也不通知你我一聲啊。”
  “你好意思說,”嚴微斜眼:“昨天是哪個混賬的手機打不通的?”
  “哦,昨天開了一整天的會,關機了,”鄧霆挑挑眉毛:“不過,人生何處不相逢,寶貝兒,我們的孽緣不淺吶。”
  “滾你丫的,”嚴微一腳踢開嬉皮笑臉的某人:“你做採訪做到神經錯亂了?誰是你寶貝!”
  “開個玩笑嘛,”鄧霆的表情分明是即便你想當我也不樂意,搶在嚴微發飆之前說道:“我考慮換工作了,轉到A城時報,你那邊哦。”
  “啊?”嚴微難以理解的看著鄧霆,他不是在C城做得好好的麼?
  “呵呵,”鄧霆略顯尷尬的摸摸鼻子:“那不是明明想換嗎?其實現在也沒有確定……”
  “哦,你的明明,”嚴微陰陽怪氣的接道,開口准備嘲弄一番,口袋裡的手機發出震動,閃爍的屏幕上寫著簡短的幾行字:“from K:天氣冷,多穿點衣服,晚上記得喝杯牛奶,你要的文件傳到郵箱裡了,注意查收。”
  嚴微抿抿嘴,操,就不會多說兩句麼?
  另外,雖然我完全不想念你的聲音,但是,你為什麼不直接打電話?!
  鄧霆沒正經的吹口哨:“嚴大少爺發春鳥?”
  “你才發春,你全家都發春!”嚴微著張臉咬牙切齒。
  “得,不跟你貧了,”鄧霆瞅瞅手表:“我著給明明燉排骨海帶湯,回見啊!”
  燉湯?聽起來真不錯,嚴微慕的在寒風中打個寒顫,極度不甘心的哀怨自己一個人在C城奔波。
  “喂?”
  “K?你沒事吧?”嚴微皺眉,這聲音……不對勁啊。
  “沒有,”K立刻調整狀態:“文件出了什麼問題?”
  “不是,”嚴微沉默半晌:“我很冷。”
  “哈?”
  “我還很餓!”
  “……”
  啪!嚴微率先挂斷電話,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打給K,但小小發泄一通后,心情的確明亮的許多。
  是發泄吧。
  因為按照常理,是絕對不存在如此詭異的撒嬌方式。
  吃過晚飯,嚴微剛走出餐廳,便萬分詫異的發現某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倚在電線杆上,色的防寒服同夜融為一體,清冷的月光投向他蒼白的臉龐,他抬頭看到嚴微,笑開了眼。
  嚴微怔怔的想:K似乎比前段日子瘦了。
  將一條淺灰色的圍巾套到嚴微的脖子上,K捏捏他的鼻子:“不冷了吧?”
  “你……”
  “想我了?”K揚揚嘴角,聲音溫和,漆的瞳孔仿若幽泉的厚重和深邃。
  嚴微定定神,明白K指的是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不願讓K太得意,嚴微故意冷哼了聲:“請不要自作多情,我隻不過想找個人陪,恰好撥到你的號碼了。”
  “嗯。”K低頭笑笑,我猜也是這樣。
  “回酒店吧。”嚴微開口,下意識的拉住K的手臂。
  K側身躲開,在嚴微不解的目光裡咳了一聲,舉舉手上的袋子:“我順便給你帶了點兒福記的叉燒包,和齒留香的煲湯,微波爐的話,酒店應該有吧。”
  嚴微張張嘴,半晌吐出兩個字:“謝謝。”
  豈止是謝謝,他真的很感動,眼前的男人能夠拋下繁重的工作跑到C城,能夠記住所有他鐘愛的食物,濃濃責接踵而至——為什麼不是他幫K做些什麼呢?
  今后,他也要學著體諒K,反正時間還很長,他可以慢慢的學。
  K揉揉嚴微的腦袋,淡淡道:“跟我不用謝謝,走吧。”
  “嗯。”
  隆冬的夜,因為有身邊這個人,似乎不再寒冷,嚴微瞅瞅漸漸融合的背影,偷偷的笑了。
  “操,你他媽的瞎眼了?”幾個流裡流氣的小混混同兩人擦身而過時,不小心撞到了K,為首的金毛惡人先告狀的叫囂起來。
  K的臉色一沉:“你說誰瞎眼了?”
  金毛在K強大的氣勢下微顫,又不甘的挺挺胸:“老子的衣服可是名牌,現在被你小子弄臟了,怎麼辦?”
  “怎麼辦?”K冷笑,突然一腳踹退金毛:“就這麼辦!”
  “你!”金毛氣得冒火,站穩身子,掄起拳頭向K砸過來,K輕易的躲開,反手握住金毛的手腕。
  “操你媽!”金毛隻覺骨頭都快碎了,再看對方怡然自得的表情,不由回頭大叫:“你們幾個是死了,還不快幫忙!”
  “老……老大,”幾個小混混沒見過世面,單單K一個眼神就讓他們動憚不得:“這人,我們惹不起……”
  “廢物!”金毛狠狠咒罵,對K說:“你現在放……放了我,我繞你一命……噢!”
  K加重力道,漫不經心道:“你的嘴巴太臭了,”右腳微動,輕鬆的絆倒金毛,俯身三下五除二的脫下他的襪子,直接塞進金毛的嘴裡。
  第19章
  “唔……唔!”金毛拼命反抗,瞳孔裡被疼痛逼出的淚珠混雜著哀求。
  “知道錯了?”
  “嗯……嗯,”金毛雞啄米似的點頭。
  “MLGB!光知道有個毛用!”K鬆開手,狠狠的揍了金毛一拳。
  “嗯……嗯,”金毛嘴角滲血,卻不敢擅自取出襪子,形象全無的趴在地上求饒。
  K泛起一抹陰冷的微笑:“滾吧!”
  待那幾個倒霉連滾帶爬的跑遠,K注意到一旁默不作聲的嚴微興味十足的樣子,方才的暗和殘暴全數消失,化為平和的沉靜:“怎麼?”
  “沒有,”嚴微笑瞇瞇的拍拍K:“走吧。”
  隻不過大哥模式全開的K,讓自己想起六年前的一件小事。
  那天,還是實習醫生的他剛走出醫院的大門。
  “嚴微!”
  “又是你?”嚴微厭惡的盯著陰魂不散的男人。
  K的笑容明朗而諂媚:“下班了?累不累?我請你吃大餐!”
  “不用,”目不斜視的向前走。
  “今晚有一場很精彩歌舞劇,我們去瞅瞅?”
  “沒興趣。”
  “那什麼是你會感興趣的?”
  嚴微冷冰冰的回答:“對象是你,無論做什麼我都毫無興趣!”
  K雙眸裡的失落一閃即逝,哈哈大笑道:“別這麼無情嘛,吶,你跟我試試,保准比你那混賬學長強,到時候,”K哥倆好的攬上嚴微的肩膀:“我要離開你,你都舍不得了。”
  “你說夢話吧,”嚴微憤怒的推開K。
  正當兩人拉拉扯扯糾纏不清時,一群衣男子擋住他們的去路:“K,又見面了。”
  K的臉色一:“怎麼,上次被揍得不過癮,還想再體驗一回?”
  “操你娘的,少得意!”衣人吐了口口水,干脆脫掉客套的面具:“今天該輪到你體驗體驗了!”
  “啊啊,”K張狂的叼著根煙:“一起上吧,省得麻煩。”
  “他媽的!※○◎□№$¥§‰!!!”
  K沖嚴微柔情蜜意的笑笑:“等我一分鐘!”
  嚴微壓根不理會的繞道而行,K急忙拉住他,順手解決掉兩個不長眼的家伙。
  “K哥,抱歉,來晚了,”天龍的兄弟從一條小巷裡穿出來。
  “嗯……”K吐出口煙圈,沒奈何的揮揮手:“行,交給你們處理吧,我的確不太方便當著我老婆的面做事啊。”
  “誰是你老婆?!”嚴微恨得咬牙切齒。
  “嘛,早晚會是,先親個!”
  “滾!”
  天龍的效率實在是高,眨眼的功夫便將那伙趾高氣揚的混賬制服,下屬們站成一排,安靜的等K指示。
  “帶回天龍好好招待。”
  “是!”
  嚴微不以為然的哼了聲。
  K追上嚴微的步伐,耀的眨眨眼,像是期待表揚的小孩:“我很厲害吧?”
  “麻煩離我遠點兒,我可不想被你拖累。”嚴微不勝其煩的說道。
  “……拖累?”
  “你那麼多仇家,萬一誰腦子抽風了找上我怎麼辦!”
  K若有所悟的頓住,神情復雜難辨。
  當晚,K便向天龍的老大傅恆提出了脫離幫的請求。
  其中的各種糾葛嚴微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是幾天后,K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笑容狂妄:“嚴微,我不再是天龍的人了,所以,絕對不會拖累你。”
  那個時候他怎麼回答的呢?好像是說:“關我什麼事。”
  “喂!嚴微!”
  “啊,嗯!”
  “神游到哪裡去了?”K笑道:“我問你酒店的位置。”
  “哦,”嚴微努努嘴:“前面轉彎。”他瞟眼K揣在兜裡的手,心裡憤憤不平,這種情況,K不都應該抓緊機會握住他的手嗎,反正四下無人……錯,K根本從不在乎有人沒人!
  為什麼當下的他竟無動於衷呢?
  嚴微咋咋舌,毫無預兆的抓住K的左手:“好冷,借我暖暖……啊!”
  K迅速的抽回,臉上是來不及掩藏的慌亂。
  即便隻是一瞬,嚴微依舊感受到那片刺骨的冰涼。
  “你的手,”嚴微輕輕的問:“怎麼會這麼冰?”
  K已經恢復平靜,淡笑道:“感冒啊,我跟你說過的。”
  “是因為感冒?”
  “嗯。”K低低的應聲。
  “……那你記得多穿點。”嚴微悶悶的叮囑。
  “嗯。”
  “還有,是你在我的行李裡放的安全套?”看到那盒東西的時候,嚴微特別不是滋味,分不清究竟憤怒多一點,還是委屈多一點:“你覺得我會用得到?”
  “用不到當然最好,”K拍拍嚴微的肩膀:“別想歪了,我就是順手而已。”
  因為,隨便你怎麼,都無所謂了。
  以后,也再輪不到我管你,寶貝。
  第20章
  打開酒店的房門,嚴微看了看K,終於忍不住問出隱藏在心底的疑惑:“為什麼前幾天,隻給我傳簡訊,不打手機?”
  K頓了頓:“不是你讓我別打的麼?”
  每一回,無論是他出差,或者嚴微出差,他都心心念念著愛人,而電話那頭的嚴微總是不耐道:“我忙得很,沒空跟你說。”
  難得一次嚴微不急著挂電話,他嘮嘮叨叨的敘述著外地的見聞,嚴微敷衍的嗯兩聲,根本沒興趣仔細聽。
  於是他想,戀人大概真挺煩他的,所以改成傳簡訊,也不敢多了,一天一條。
  再把對方偶爾的回復好好保存。
  其實,應該全刪了吧。
  第二天中午,C城市中心的旋轉餐廳。
  “多吃點多吃點,哎,我請客你居然敢不給面子!”嚴微皺著眉頭指指滿桌子的菜。
  “哪裡哪裡,我受寵若驚嘛。”K夾起一塊扇貝,嚼也沒嚼的吞到肚子裡。
  “還有鰻魚,糯米雞,螃蟹……”嚴微邊說邊塞進K的碗裡:“你最近怎麼被摧殘成這副鬼樣子?工作很忙?”
  “唔……”K不動聲色的將雞肉丟到桌子底下:“有點。”
  “那等工作完成后,我們大肆慶祝一番吧,嗯……去旅游怎麼樣?”嚴微一臉看我多體貼的樣子:“你不是很喜歡旅游嗎?”
  “再說吧。”K笑了笑,不甚在意的喝口茶水。
  嚴微愣了幾秒,突然想到,K的敷衍是可以理解的。
  因為他放過K太多次鴿子了。
  印象最深的是兩年前,耐不住K的水磨硬泡,他答應假期陪K游愛琴海,K事無巨細的安排酒店和行程,卻在即將出發時,接到了醫院的緊急通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以后……再去。”K溫和的安慰他。
  看著K將行李一件一件的拿出來,眼眸間的淡淡的失落,嚴微的心一陣翻騰,脫口而出道: “改期行不行?等病人的手術情況穩定了我們就走。”
  K驀的抬頭,笑容明亮:“行,當然行!”他抱住他討吻:“寶貝,我愛死你了!”
  “滾!”
  可惜,即便他和K真的踏上了希臘的土地,他亦選擇再一次的拋棄K。
  黃磊生病了。
  嚴微嘴裡不說,心裡焦躁萬分,無論K跟他聊什麼,帶他看什麼,都表現得興趣缺缺。
  終於,某天早上,K將一張返程機票推倒他面前。
  “回去吧,”K的眉眼依舊溫和:“路上注意安全。”
  “我……”嚴微言不由衷的撇撇嘴:“誰說我要回去的。”
  “呵呵,”K揉揉他的腦袋:“見到你的學長,替我打他一拳,警告他不准再讓我的寶貝不開心了。”
  “我不是你的寶貝!”
  嚴微離開游輪的那個午后,K背對著愛人,獨自欣賞著蔚藍的大海,衣衫隨風舞動,寂寞而哀傷。
  等黃磊的病好了,等K從愛琴海回家了,嚴微無意間偷聽到同居人的電話。
  “嘛,無所謂,”K吐出口煙圈,笑道:“反正被甩也不是第一次,我習慣了。”
  嚴微並非不講承諾的混賬,但他的的確確,常常失信於K。
  難怪,他提到的旅行,K竟完全的無動於衷。
  “我一定不爽約了!”嚴微信誓旦旦的保証。
  他不知道的是,K是沒有機會再信他了。
  嚴微結束培訓返回A城沒多久,就到了一年一度的聖誕節。
  K獨自游走在熱鬧的大街上,想著最后看一遍這個城市的風景,高樓林立的商業樓,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也有縱橫交錯的立交橋,也有糟糕得讓人咒罵的交通,也有綠草如茵的休閑廣場,也有骯臟凌亂的小巷道,也有風姿卓越的女人,也有枯骨嶙峋的乞丐,無論是哪樣,當他抱著永別的心情欣賞,都參雜了一份淡淡的留戀。
  擦身而過的少男少女洋溢著青春的快樂,K也被他們感染,跟著他們的腳步來到河邊,天空中接二連三的綻放五顏六色的焰火,每一朵煙花散開都引起了喜悅的歡呼,絢爛的光華,即便下一刻便是凋零,都用生命去見証了一場萬人頂禮膜拜的盛宴。
  K默默的觀賞了一陣焰火表演,正准備離去,卻在人群中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唐?”
  男人回過頭,平凡的五官冷若冰霜,在對上K的視線時,眼裡的溫度才略微回暖,嘖嘖,這個人啊,跟大學的時候相比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K,好久不見。”
  第21章
  兩人隨便找了家酒館坐下,K笑著詢問好友的近況,拍拍男人的肩膀:“變了不少嘛。”
  唐俊冰冷的目光掃過K:“要說改變的,是你吧。”
  K怔住,心想怎麼所有的人都說他變了,夜非,楚毅,現在又是唐俊,他都記不起他們眼裡的他該是什麼樣子了,剛要說話,又是一陣咳嗽。
  “生病要去醫院。”唐俊的聲音毫無起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深深關懷。
  這病也不是去了醫院就能好的呀,K暗地裡扯扯嘴,他不想告訴別人自己的身體狀況,何必呢,他們又不是醫生,白白替他瞎操心。
  K刻意轉移話題,開始調侃唐俊和他念念不忘的竹馬竹馬,正說得開心,嚴微便打來了電話。
  “在家嗎?”
  “我在外面。”
  “嗯,XX廣場,我等你。”
  K挂了電話,向唐俊抱歉的笑笑:“有點事,先走了。”
  唐俊沒有過多挽留,隻是在他離去時,堅定的說道:“過些天,我陪你去醫院。”
  又來了,一個夜非他都快應付不了,再加個唐俊,K傷腦筋的扶額,心想我的樣子就和醫院那麼合拍麼。
  到廣場,嚴微抱著雙臂站在燈柱下,偏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學長呢?”
  “走了。”
  走了?K仔細的打量了一圈嚴微,覺得他的表情十分微妙,不能說悲傷,不能說高興,有點迷茫又似乎夾雜了幾分的釋然,就不知道他和黃磊究竟談了些什麼。
  “我們回家吧。”嚴微率先開口。
  “你和你學長聊得怎麼樣?”蒼天可鑒,K問這句話的時候絕對是好奇的成分居多,因為嚴微的神色實在難琢磨了。
  “他要我跟他在一起,”嚴微淡淡的回答。、
  “你答應了?”所以,是來跟自己說分手的麼。
  “你希望我答應?”
  K頓了頓,誠懇的說道:“如果你答應,我不會反對。”
  “哈!”嚴微被K混不在意的態度刺激到:“我是想答應,可是學長還差一筆流通資金呀!”
  不是這樣的,實際上,黃磊今天興高採烈的將幾張合約捧到嚴微面前:“小微,我決定和秦心退婚了,我不要他爸爸的錢,你看,這是我們公司簽的合約,以后我自己掙,苦一點也沒關系,我以后都會對你好,你……能相信我的心意了嗎?”
  看著那雙亮晶晶的飽含希望的眼睛,看著黃磊放棄了到手的財富,嚴微是感動的,可也僅限於感動,沒有興奮,也沒有興致去規劃兩人的未來。
  “學長,客觀的講,我是贊成你不要耽誤一個你不愛的女人,但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和你在一起了。”
  “為什麼?小微,你不相信我嗎?不相信我會對你是真的在乎嗎?”
  “我相信,可是學長,對不起。”連嚴微自己也沒有料到,他居然排斥黃磊的在乎,排斥他為他付出,黃磊的犧牲隻會另他感到愧疚,是的,隻有深深的歉疚,與K不一樣,他很喜歡K露出在意的表情,每當看到K眼底的深情,心裡就會覺得很滿足很甜蜜。
  也許不知不覺中,他真的喜歡上K了吧。
  然而,正當他想要仔細的思索自己的感情時,那個男人卻好像一副巴不得把他推開似的說:“如果你答應,我不會反對。”
  這讓他怎麼不氣憤得信口雌黃?
  K自是不了解嚴微千回百折的思路,隻當他是真的憂心錢的問題:“我可以幫你。”
  “你有那麼大方嗎?”嚴微更怒:“有那麼大方當年會不顧我意願的把我留在你身邊?會想方設法的威脅我不准離開?”
  “……抱歉,”果然嚴微還是耿耿於懷啊,不過,自己做了這麼混賬的事情,任誰都不能輕易原諒的:“你想要我補償什麼?”
  除了不可重復的光陰。
  “想要補償就放了我!”嚴微言不由衷的吼道。
  “……好”,K笑起來,眼眶干澀:“我放你自由。”
  也放我自己自由。
  “哈,”嚴微嗤之以鼻:“你的話有信譽嗎?”
  沒有,K也承認,六年裡的無數次,他都試圖放手,但最終耐不住寂寞,又風風火火的找到嚴微,威脅嚴微不許離開。
  這次,若非得了肺癌,誰知道,他還需要多久的時間才可以徹底想通呢。
  當斷不斷的傷甚過寂寞。
  不曾后悔,無論是那些付出,或者改變,有的東西終究不屬於他,明白了這點,才應該在往后的歲月裡好好珍惜能夠屬於他的珍寶。
  譬如兄弟,譬如健康,譬如計劃裡要走遍的名山大川。
  “我說真的……”狼來了太多次,誰會相信,看吧,嚴微都氣得跑開了。
  K從口袋裡抽出一根煙,就像那六年裡,每當痛苦不堪時就習慣性的尋求慰藉,直到煙灰缸裡盛滿了灰燼,他才在刺鼻的煙霧中慢慢沉淪。
  苦澀的氣體充斥著口腔,K呼出口氣,手裡的香煙慢慢焚燒,最終化為一片暗。
  “喂,在哪裡?”
  “……”
  “陪我喝酒吧,地點你選。”
  “……”
  幾分鐘后,色的邁巴赫停在K的面前,車窗打開,楚毅笑得不懷好意:“答應了我選地方,你可別反悔啊。”
  “反你他娘的悔,你小子還能吃了我不成?”K煩躁的坐到副駕駛座上。
  楚毅的確不會吃了K,而當K到達目的地后,卻忍不住嘴角抽搐:“我隻是叫你陪我喝酒,你帶我來這裡干什麼?”
  第22章
  “這裡不好嗎?想當年你也是常客啊,”楚毅吹了聲口哨,背后是金碧輝煌的夜總會:“走嘛走嘛,讓小美人們見識見識威武的K哥。”
  K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不喝酒就算了。”
  “喝喝,當然喝!”楚毅連忙笑著攔住:“實在不喜歡,純聊天好了吧,今天正巧進了一瓶82年的拉菲,咱們嘗嘗?”
  燈紅酒綠,歌舞升平,糜爛的腰線,曖昧的低吟,K應該是熟悉的,可現在的他又覺得很陌生,他以為六年很長,其實也很短,鴻溝的另一端,他還是沒心沒肺的道大哥,周旋在無數的鶯鶯燕燕之中。
  他還沒有遇到他命中的劫數。
  “嗨,楚哥,”一名長發的女子端著杯紅酒向兩人微笑:“好久不見。”
  “是啊,”楚毅拉過K:“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moon,這位是我兄弟,K。”
  “hello。”moon的禮服低至胸口,白嫩細滑的肌膚惹人遐思。
  “你好,”K禮貌性的點頭,順便拋給楚毅一個責怪的眼神。
  楚毅立馬咳了咳,迅速遁逃:“我上個洗手間,你們聊,啊。”
  moon微微偏頭,雙眼含笑:“大名鼎鼎的K,果然名不虛傳,真是讓人一見傾心吶。”
  K挑眉:“你認識我?”
  “即便過了六年,你的光輝事跡依舊在天龍裡傳唱喲,”moon俏皮的做個鬼臉:“人氣排行高居第三名。”
  “呵呵,”K不置可否的抿著杯裡的酒,沒堤防moon一把搶過他的杯子:“聽說你脫離天龍是為了追求想要的生活,但似乎過得不盡如人意嘛。”
  “哦?”
  “你不快樂,”moon正兒八經的說道,又勾起一抹笑容,手指搖晃:“你在哭哦。”
  K聳聳肩:“但願我哭的樣子不難看。”
  “呵呵,”moon傾身欲吻K。
  “我有戀人了,”K推開她,淡淡的回答。
  “放心,我不會糾纏的,這隻是one night,嗯?”moon撩撩柔順的長發:“莫非你要為你的戀人守身如玉?”
  “對,”K似笑非笑道。
  “操,他也配?!”暗中偷窺的楚毅憤恨的跳出來抗議。
  “……楚毅,誰都有資格質問我,惟獨你沒有。”K揚揚嘴角,突兀的向友人舉舉杯。
  楚毅愣了幾秒鐘,表情尷尬:“操的,我和你不一樣,我八百年前就放棄了!”
  暗的血腥,本配不上那樣純真的潔白,所以,當愛人哭著告訴他愛上了別人時,他才可以毫不猶豫的放他自由,放他追逐更適合他的光明。
  即便,他愛上的那個人,是他楚毅的親生大哥。
  K白了楚毅一眼,懶得再繼續調侃,畢竟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說愛情,值得,不值得,又怎麼樣呢?
  其實他也並非為嚴微守身如玉,他希望的不過是他能對得起那份愛,希望他很珍惜很珍惜的一段年歲保持永遠的純粹。
  就算,隻是單方面的純粹。
  “我先走了。”K揮揮手,夜色裡的身影拉成一條長長的寂寞。
  寂寞,卻拒絕溫暖。
  “K的戀人太幸福了。”moon由衷的感嘆。
  楚毅低咒著扔掉煙頭:“他媽的,那個混賬東西也配!”
  自聖誕過后,嚴微就和K打起了冷戰,K也懶得再去賠禮,隻是趁嚴微上班的時候,把自己的東西逐步打包運走,整理行李的過程中,K從抽屜裡翻出唯一一張他和嚴微的合照,照片裡的他摟住嚴微,笑得歡快,而嚴微則是一臉的僵硬和不情願。
  呵呵,這還是他好不容易才說服嚴微照的,一直當寶貝一般的收藏著,也帶走吧,將來想他的時候,就看兩眼。
  反正,嚴微都不會要的。
  衣服,文件,包括毛巾一類的小物品,K都仔仔細細的檢查,避免遺漏——既然人都走了,就不要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嚴微今后的人生,干淨純粹,陽光萬裡,再沒有一個叫做“K”的陰影。
  抽了個時間,K約黃磊出來,遞給他一張巨額支票。
  “這是?”黃磊怔住。
  “聽嚴微說你的公司需要一筆流動資金,”K平靜的說道:“錢我可以給你,你的公司我也會托人關照,但你記住,以后好生對嚴微,如果敢耍混賬,不管我在哪裡,都會讓你后悔從你老媽肚子裡滾出來!”
  話到后面,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做的事不用向誰解釋,”K的目光銳利:“你隻需回答我‘好’或者‘不好’。”
  黃磊咽了口口水,他倒不是稀罕錢,但K擺明了要退出的姿態讓他的心蠢蠢欲動,雖然嚴微拒絕了他,他依舊固執的認為是他的誠意不夠,而並非嚴微的無情,他的學弟愛了他那麼多年,怎麼會就不愛了呢,若K適時離開,他換回嚴微的機會豈不又大了一層?
  第23章
  “我當然會對嚴微很好,但你不也很愛他,怎麼舍得放手?”
  看K的樣子,好像並不知道聖誕節那天嚴微和他的談話。
  “這和你無關,”K望向窗外,聲音清晰:“我和嚴微在一起六年,你會不會介意?”
  黃磊搖搖頭:“我……沒有資格,是我不夠好,沒辦法達到他的要求。”
  “那你從現在開始做得好一點,”K站起身:“另外,我和你見面的事情,別告訴嚴微。”
  祝福他和嚴微的話,K永遠都說不出口,但K已經最大程度的替他們打點好一切,他們的生活是能夠預想的幸福。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龍的楚毅大哥突然打來電話。
  “你和你家那口子鬧翻了?他又跑到微藍裡去亂搞啦。”雖然隻限於調情。
  “隨便他吧,”K疲倦的揉揉鼻梁,不甚在意道。
  “問題是他招惹的對象,那個小鬆,你沒有提醒嚴微和他分了嗎?”
  “小鬆?”K疑惑的重復。
  “操,”楚毅低聲咒罵:“你別說你忘了我提醒過你的,那個小鬆有沈寧罩著,少碰為妙。”
  “……”K一拍腦袋,MLGB,他還真忘了!
  急匆匆的回家堵住嚴微,K略掉了原因,直接要求嚴微同小鬆分手,他一向不喜歡嚴微接觸幫,其中的糾葛,由自己處理就夠了。
  誰料到,嚴微一聽便扎毛了:“你憑什麼命令我?!”
  “憑什麼都無所謂,總之你立刻和那個小鬆分了!”K完全不讓步,他沒多少時間了,必須在走之前處理掉這個大隱患。
  “微藍裡的人那麼多,你找誰我都不管,就是不准再和他勾勾搭搭!”
  “你怎麼知道我和他在微藍勾搭?”
  “……”K撇撇嘴,當然知道了,微藍本來就是天龍幫開的,嚴微的一舉一動他都了若指掌。
  “你跟蹤我?”嚴微死死的盯著K。
  “對,”K點頭:“你在外面做了什麼我都知道。”
  “他媽的神經病啊!”嚴微一拳打到K的臉上:“你都強迫我同居了,現在又企圖控制我整個人,你當我是什麼?你的玩偶嗎!”
  “隨便你怎麼說,”K沒有還手:“如果你不同意,我有辦法讓你連門都出不去。這一點我認為你已經親身體驗過很多次了。”
  隻是,曾經是出於嫉妒,這次卻是單純的保護。
  “混賬!”嚴微氣得渾身顫抖:“你連基本的尊重都不懂,除了威脅還會什麼,好啊,有本事就把我綁起來,把我揍到鼻青臉腫,隻要我有一口氣在,都不會對你妥協,隻會恨你,永永遠遠的恨你!”
  嚴微大笑:“你愛我吧,很遺憾,我絕對不可能愛上你,你在我心裡面,就是他媽的一個替身,再禁錮我六年,六十年都別指望我對你有一點點的改變,我隻會衷心的祈禱,下輩子,下下輩子能逃離你的魔掌!”
  K的指尖深深的刺進掌心,這才是嚴微內心的想法吧,無論自己採取何種手段,都不能獲取愛人哪怕一分一毫的愛意,早就猜到的,但親耳聽嚴微說出口,心裡依舊像被無數跟銀針穿刺,並非痛得不可忍受,卻隻能任由血液緩緩的持續的滴落。
  “別跟我扯些有的沒得,”K咬咬牙,將手機狠狠的扔到嚴微臉上:“給我打電話,立刻!”
  嚴微的回答是怒氣沖沖的摔上防盜門。
  K獨自在客廳裡呆了半晌,抓抓頭發,從臥室拽出色的背包。
  罷了罷了,當初死皮賴臉的住進來時,以為離勝利隻有一步之遙,可這才明白,內心的契合並非用肉體和時間就可以堆砌。
  最后環顧一圈房屋,嚴微,打擾了那麼久,真的,非常抱歉。
  情緒失落的K,沒有注意到開門離去時,不慎從腰間滑落的那把瑞士軍刀。
  第二天一大清早,不識時務的電話持續不斷的發出尖銳的聲音。
  K睡意朦朧的躺在酒店的床上,揉揉鼻梁,焦躁的抓起手機:“操你媽,哪個混賬?!”
  男人的語氣平靜無波﹔“XX路口見,我和非陪你去看病。”
  “……不用啦,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怎麼回事。”
  “嘟嘟……”電話隻剩忙音,K無奈的嘆口氣,嘖嘖,不愧是唐俊吶,隻管說完自己的話,根本不顧另一方的意見。
  霸道得要命。
  K咒罵著,他昨天被嚴微搞得心灰意冷,想著算了,瞞不住就不瞞了吧,如果爽了那兩人的約,自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開著車子來到約定地點,卻隻發現唐俊一人在原地等候。
  “非臨時有急事先走了,我們兩個去就行。”唐俊想起夜非千叮呤萬囑咐的樣子,不由淡淡揚起嘴角。
  “嗯,”K點點頭,任由唐俊拉著他到了醫院。
  抽血,胸透,心電圖,B超,核磁共振,一系列的項目檢查下來,唐俊的臉色都可以聘美鍋底了。
  “嗯,還是早期,但已經開始惡化了,醫生建議立刻動手術。”
  “……”
  “我會的。”
  唐俊挂斷電話:“非現在聯系醫生,今晚七點的航班,去美國。”
  K看著唐俊不容置喙的表情,無奈的點頭同意。
  也行,反正該交代的事情全部交代了,隻可惜……
  哈,也沒什麼可惜的,和嚴微,就那麼分了,也挺好的。
  “嚴先生,你為我接風的方式真特別,除了喝酒一句廢話都沒有,我真是太感動了。”
  懶散的嗓音傳入耳中,嚴微看著前方笑得沒個正經的高中同學,皺皺眉:“我肯抽時間見見你就不錯了,還敢嫌東棄西?”
  “不敢,”男子誠懇的眨巴眼睛:“就算你的心完全不在我身上我也為能短暫擁有你的肉體感激涕零。”
  “鄧霆!”嚴微一腳踢過去:“什麼叫我的心不在你身上……呸!老子的心當然不在你身上!”
  第24章
  “了解了解,”名喚鄧霆的男子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是飛到你情人那兒去了吧,想他了就滾,反正你有同性沒異性也不是一兩次了。”
  “情人?”嚴微嗤之以鼻,K哪裡算他的情人了:“你怎麼知道我想的不是仇人?”
  “這一看就知道嘛,”鄧霆挑眉:“跟我想明明時一個樣子。”
  “嘖,別把我和你那位相提並論啊,”嚴微喝口咖啡,他不喜歡鄧霆的戀人,那個男孩兒太勢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是鄧霆喜歡,甚至為了他從以前的報社跳槽到A城時報,兩人甜甜蜜蜜的相處了近三年,嚴微作為旁觀者,也不好多說什麼:“怎麼樣,在新地方習慣嗎,沒記錯的話,你現在的報社有個挺牛的記者啊,叫顧……”
  “顧言,”鄧霆嘆口氣:“典型的工作狂,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得,講講你吧,干嘛臉得像人家欠了你八百萬似的?”
  “誰……算了,喂,如果你突然發現你的某個朋友私底下一直在調查你,掌握了你所有的行蹤,你怎麼想?”
  鄧霆自動將“朋友”轉換成“愛人”,調侃道:“那說明人家重視你啊,這該是多麼強大的獨佔欲啊……咳咳,”接收到嚴微的怒視,鄧霆稍微正經了點:“的確很不對,應該嚴厲鎮壓,嚴厲打擊,杜絕此類悲劇再度重演。”
  “你的意思我最終要原諒他?”嚴微不服氣。
  “這是肯定的嘛,”鄧霆聳聳肩:“任何人都不是完人,隻要動機是好的,沒有違背最基本的原則,罵過就得了,像我和明明,也難免發生矛盾,還不是湊合到現在?”
  “……”
  與鄧霆告別后,嚴微的腦海中不停重復著鄧霆的話:“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相互體諒。”
  也許,他真的該體諒下K,好歹,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嘛。
  然而,當嚴微站在空蕩蕩的公寓客廳,剛剛平復的情緒再次失控。
  很好,太好了,這次不用他就自覺滾蛋,順帶還清理掉所有的東西,真是好得不得了。
  有種,就別再回來啊!
  操你奶奶的,誰准你沒經過我同意離家出走的?!
  氣歸氣,嚴微還是打電話約了小鬆,明確的向他提出的斷絕關系,即使不願承認,潛意識裡嚴微是相信K的,無條件的相信他是會為他好。
  他氣的是K蠻橫無理的調查他的行蹤,兩個人相處,誰也不應是誰的附屬品,平等的相互扶持,相互依賴才能融合彼此的人生旅途,為什麼K就不理解?
  他寧願K坦率的承認他不喜歡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如果K認真索要他的一心一意,他也不是不能給出,畢竟曾經瘋狂的理由不存在了,那不知不覺中,變質的情感。
  和不同的男男女女擁抱時,內心深處盼望著來攔住他的那個人,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瞳孔,剛硬的下顎,略顯凌亂的發,再簡單的裝束也掩蓋不了骨子裡的桀驁不馴。
  是K的臉。
  不必再任性的去看男人嫉妒到發狂的面容了,愛情經不起一再的試探,如同經不起長久的等待,這個道理,他再清楚不過。
  等K回頭找他時,就別發脾氣了吧,嗯,最多,就罰他給自己做頓好吃的。
  K會回頭嗎,在嚴微看來,那簡直比太陽東升西落還要肯定。
  帶著這樣的想法,嚴微的心情明朗了很多,哼著歌往家的方向走去,轉過這個十字路口,就能看到公寓了。
  “小微,你回來了!”
  嚴微暗暗的皺眉,禮貌的笑道:“學長,有事嗎?”
  黃磊點點頭:“那個,能去你家再說嗎?”這次,他一定要抓緊機會,別讓那段錯過了多年的愛徹底灰飛煙滅。
  “有什麼事現在就說吧。”嚴微抱住手臂:“希望學長不至於讓我再復述一遍我的決定,”或許他的態度很無情,但既然都想清楚了,再拖拖拉拉的不是更對不起黃磊?
  實際上,他也拖拉得夠久了。
  黃磊張張嘴,還沒來得及回話,一輛色的蓮花開過來,從車上走出幾個人,二話不說的架住他和嚴微,塞進車裡。
  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等嚴微反應過來,蓮花已經飛速行駛在高速公路上了。
  “你們是誰啊!要干什麼?”
  “……”
  “放開,靠,你們這是犯法!”
  “……”
  無論嚴微如何大吼大叫,幾個帶著墨鏡的陌生男子都一聲不吭,操起旁邊的粗繩綁住兩人的雙手。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在一棟別墅前停下,嚴微和黃磊被粗魯的推拉著跌跌撞撞的走進別墅裡。
  第25章
  大廳裡圍著圈色西裝的男人,看到嚴微和黃磊,其中一個青年摘下墨鏡:“喲,來啦。”
  “你們是誰?”嚴微的心中警鈴大作。
  “我們是誰不要緊,你知道小鬆是誰嗎?”青年笑容滿面,卻給人一種陰冷狠毒的感覺。
  “小鬆?”嚴微怔了怔,遲疑道:“你說微藍裡的那個小鬆?”
  “啊,算你倒霉,搞誰不好,要搞我們沈哥的軟肋,弟兄們隻好請你過來聊聊了。”青年使個眼色,周圍的男人開始將嚴微和黃磊團團圍住,這種情況,任誰都知道並非要和他們單純的“聊聊”。
  “膽敢動小微一根汗毛,我跟你們拼了!”黃磊沖上來擋在嚴微面前,神情慌亂緊張,卻是不肯一動半步。
  青年皺眉:“他是誰?”
  “和嚴微一塊兒的冤大頭,沒注意就順便抓過來了。”
  青年頷首,慵懶的答道:“那就一起招待吧。”
  凶狠的拳頭砸到臉上,身體也不知道被踹了多少次,嚴微掙扎著,勉力推拒壓在他身上的黃磊:“你給我讓開,他們針對的是我,我不需要你保護!”
  黃磊的意識已經模糊,鮮血從他的額頭紛紛洒落:“我不會放手的,小微,我是……真的喜歡你……”
  “給我狠狠的打,兩個要上演兒女情長是吧,小爺我就成全你們!”隨著青年的聲音,更多的人參與到這場圍毆之中。
  是圍毆,毫無招架之力的殘暴。
  電光火石之間,嚴微腦海裡掠過無數的畫面,最后定格的,不是害他落到這般田地的小鬆,不是眼前咬牙為他擋下攻擊的黃磊,腦海中殘留的,唯有一張淡漠的臉龐。
  生死關頭你會想到什麼?
  或許是生你養你的父母。
  或許是慨付心血的事業
  或許是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孩。
  或許是來不及傾訴的心聲。
  無論如何,那一定是你在人世間最大的執念。
  K……
  汗水,血水浸透了衣衫,嚴微在迷離之中,勾起一抹暢快的微笑,很想見他,想擁抱他,親吻他總是抿得緊緊的薄唇。
  想告訴他,他剛剛發現的一件事。
  K,你在哪裡?
  K在哪裡呢?K正坐在出租車上,往別墅的方向駛去,旁邊還有也不走的唐俊和唐俊的情人蕭凡,方才他接到楚毅的電話,通知他嚴微被青雲的人抓走了,讓他先去頂一下,自己帶人隨后就到、。
  死死的握緊拳頭,指甲刺入肉裡的疼痛才能讓K勉強保持住理智,是他太大意了,太低估青雲的行動力,楚毅明明就提醒過他嚴微有危險,他卻放任不管,隻在旁邊該死的自怨自艾,才導致嚴微深陷泥潭。
  如果嚴微真的出了什麼事,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唐俊安撫的拍拍好友:“不要緊張,我們馬上就到了。”
  K低著頭,雙目血紅。
  嚴微,嚴微,嚴微。
  千萬等我,隻要你平安,我怎麼樣,都可以。
  自此,方才徹底領悟愛一個人,比佔有他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隻要存在,就算相隔千裡亦能仰望同一片天空。
  隻要存在,他不愛他又有什麼關系。
  嚴微,求你挺住,求求你。
  終於是到了郊外那棟別墅,K本欲單槍匹馬的闖入,卻抵擋不了唐俊和蕭凡的堅持,三人一起進到別墅裡。
  青雲幫的諸人蜂擁而至,K有意的攔下大半的對手,抽出緊貼於衣內的小刀,毫不留情的割斷來人的頸動脈,左手抓住攔截的手臂,往前一拽,敏捷而精准的刺入上腹胃。
  很久沒有經歷這種殺戮場面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拿命賭一個輸贏,單手擋住右方的木棒,K根本沒空考慮手臂會不會就此斷掉,奪過剩下的半截,看也不看的向左邊揮去,咒罵和慘叫此起彼伏的響徹別墅。
  那一刻的K,仿若回到六年前,天龍幫令人聞風喪膽的狼,血腥,殘暴,狠厲,所向披靡。
  有著連作為天龍幫龍頭老大的傅恆都自愧不如的格斗天分。
  終於撞開房間的大門,黃磊已經陷入昏迷狀態,嚴微撐著一口氣,大聲叫罵:“狗娘養的畜生,X你爺爺的,有本事一對一啊!還有,那賤人是我搞的,跟這個家伙沒關系,放了他!”
  “嚴微!”
  抬起頭,心裡描摹了無數次的人氣喘吁吁的叫著他的名字,嚴微張張嘴:“你……來了?”
  是啊,K是最舍不得他受傷的。
  嚴微的眼角濕潤,模糊的視線裡仿佛看見K的臂膀不斷流淌的鮮血,是為了他吧,他是知道小鬆有問題才逼他和小鬆分手吧,可自己呢,竟然愚蠢的指責K的霸道和蠻橫,現在,又要K傷痕累累的跑來救他。
  混賬,嚴微你才是那個混賬啊!
  第26章
  K冷冷的盯著好整以暇的衣青年:“劉越,放了他。”
  “我當是誰來鬧場,原來是大名鼎鼎的K,”名喚劉越的青年笑嘻嘻的走過來:“我也很無奈啊,這家伙誰不搞,偏偏搞了沈哥的小鬆,你知道的,就是那個小鬆嘛,沈哥吩咐下來,要剁了他兩隻手,至於旁邊的那個,”劉越指指嚴微身邊陷入昏迷的男人:“因為正好和他在一起,就順便抓來了,如果你是要他,我可以賣你個面子放人。”
  K擦擦嘴邊的鮮血,混不在意的說道:“我要的是嚴微,要他毫發無傷的離開,兩隻手的話,拿我的陪給沈哥。”
  嚴微拼命的搖著頭,手腕被繩子磨得生疼:“不,你們要砍砍我的手,不准傷害K!”你不願我受傷,我又怎麼可能願意讓你承擔。
  我了解你拼盡全力想要保護我的心情,因為,我也一樣。
  可是,他卻不斷的帶給K困擾,對不起,對不起,求你離開,打在你身上的傷,我會感受到十倍的疼痛,我要你的平安,你能平安,即使我雙手雙腳都被砍斷又如何?
  本來,就是我自作自受。
  劉越攤手:“嘖嘖,又不是你犯的事,我拿你的手也不好交代啊。”
  “那麼,談判破裂。”K手臂上的血不停的滴落在地上,雙眸卻仍然是一片淡漠:“要對付嚴微,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劉越大大的嘆口氣,向身后一排人抬抬下巴:“K的實力很強,去吧,正好檢驗你們訓練的成果。”
  “是,越哥。”
  混戰再度拉開,嚴微頭一次發現,K的格斗技巧竟然如此精湛,從前他和他對干時,K究竟是留了多少分的力道,他打在K臉上的傷痕,其實是出於K刻意的縱容吧。
  是他賦予情人專屬的權利。
  可惜,再精湛的技巧也抵不過前仆后繼的人馬。
  嚴微也不知道自己在叫罵什麼,他死死的盯住K,眼睜睜的看著K身上的血越來越多,心如刀割。
  突然,一個男子拿刀架住劉越的脖子大叫道:“通通給我住手,不然我鍋了他!”
  K驚訝的看著蕭凡,實在不敢相信唐俊的情人竟然能制住劉越,他轉頭望向唐俊,卻發現對方也是一臉的困惑。
  “越哥!”
  “叫什麼叫,還不給我住手!混賬,敢殺我,你他媽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劉越一邊對他的手下喊話,一邊劇烈掙扎。
  有了蕭凡的“人質”,劉越那幫屬下出手就多了幾分顧忌,正僵持著,突聽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而劉越也終於掙脫蕭凡,揮著拳頭罵道:“威脅我,當老子吃素的嗎!”
  “越哥是更年期到了吧,脾氣那麼臭。”楚毅終於帶著天龍的兄弟到。
  劉越挑眉:“天龍幫沒人了?這種小場合都累你楚毅親自出馬?”
  “還好,比青雲多一點點,竟要勞煩到越哥經手些雞鳴狗盜的破事。”
  “哼,”陳越看著楚毅:“和我們沈哥談妥了?”
  “電話在這裡。”
  大概是沈寧吩咐了什麼,挂斷電話的劉越和楚毅冷嘲熱諷一番便離去了,K急急忙忙的解開嚴微的繩索:“沒事吧。”
  “沒有,你呢?”
  “我沒事,”K笑笑,又轉頭向楚毅打了個招呼:“麻煩你了。”
  “應該的,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交差了。”
  K顧忌著嚴微的身體,也沒多說,便扶著嚴微和唐俊等人走出別墅。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問題啦,可是學長……”嚴微擔憂的注視著仍然昏迷的黃磊,畢竟他是因為自己才受的傷,心裡平添了份愧疚。
  “嗯,快送他去醫院。”
  “你的傷……”
  “小傷而已,”K不在意的笑笑,直接把嚴微按進出租車:“快走吧,”
  嚴微想了想,也沒多在意,以K的實力,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吧,先安頓好學長,再去關心他也不遲。
  哦,對了,他還要告訴他,自己終於確定的一件事。
  然而,嚴微做夢都不曾料到,K用了最潦草的方式同他道別。
  他沒有回頭,所以不知道車后的K,再也撐不住的昏倒在地。
  聽不見,那個男人消散於風中的話語。
  嚴微,以后不能再守著你了,但我都有安排好,你,和你念念不忘的學長,一定會很幸福。
  那麼,永別了,我的愛。
  “CT報告已經發過去了,到了那邊可能需要再做一次全身檢查,手術預計五天后進行,所以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如果你還有一口氣的話。”夜非的笑容異常溫柔,卻另K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操,”K咒罵:“我剛醒來你就給我臉色看,太不體貼了吧。”
  “我認為暴力對你是最合適的。”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考慮他的意願,用強的也要拖他到醫院確診。
  聽到那兩個字時夜非心裡的驚異難以用語言形容,無法置信一向健康到連點滴都沒有打過的好友居然患上了癌症,甚至瞞著所有人,優哉游哉的忙著處理所謂的“急事”。
  猜也猜得到,他的“急事”會關於誰。
  將怒氣轉化為行動,夜非把幾件衣服扔給K:“三分鐘內把自己收拾好,我在門外等你。”
  “夜非,嚴微在哪裡?”
  “……第五樓,”夜非揉揉額頭,無力再去責備:“我們路過的時候你想去看一眼就去吧。”
  或許,那種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感覺夜非也是能體會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抵概括了無數即使所托非人卻依舊覆水難收的愛。
  寬敞的病房裡,嚴微邊削著蘋果,邊和床上的黃磊說說笑笑,距離隔得有點遠,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內容,窗外樹木凋零,但當他們傷勢痊愈時,就該春暖花開了罷。
  K揚起嘴角,悄悄的,決絕的離去。
  再不回頭,再不留戀。
  第27章
  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坐落在馬裡蘭州的巴爾地摩市,醫院主體大樓是紅色的,周圍綠樹叢生,環境幽雅,大樓裡一絲淡淡的清香縈繞,聞不到那刺鼻的消毒水味,夜非和唐俊張羅了著名的專家教授圍繞著K指定縝密的治療方案,早期肺癌若能及時切除變異細胞,再配合術后的化療,治愈的可能性也是比較大的,這也算是近幾天來大家聽到最好的一個消息了。
  看著友人為他忙上忙下,K很感動,沒有愛情又怎麼樣,他還有那麼一群肝膽相照的好兄弟,他並不孤獨。
  手術很成功。
  夜非守著K醒來后就回A城了,堂堂夜氏的總經理,電話猶如催命符般一個接一個,K留在醫院裡,待傷口合攏后,除開治療時間,偶爾還讓護工推著他下樓散散步,倒也算是怡然自得。
  綠草如茵,花香滿徑,這個承載了多少病痛折磨的地方卻無時無刻不顯得生機勃勃,擦身而過的醫生含著真誠的笑容,徐徐微風,飛鳥吟唱,空氣裡的塵埃都充滿力量,再堅持一秒,就能存活下去,看盡萬千繁華的希望。
  K摩挲著手裡的東西,那是他和嚴微的合照,轉眼都過了一個多月,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剛來到醫院時,難免不習慣一個人的床鋪,會在清晨准時的醒來,恍惚著就要為嚴微准備早餐,午夜夢回,畫面裡一雙桃花眼的男子拼命的喊他的名字,他追過去,卻又發現嚴微和黃磊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漸漸的,K適應了如今的生活,就算暫時忘不了那份情,回憶中亦不全是苦澀的傷,離得遠了,才記起六年間一些平凡的甜蜜。
  他們曾經爬到山的最高處,互相摟抱著等待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印入眼帘,嚴微大聲的向山的對面喊道:“我要成為最強大的肛腸科醫生!”神情仿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他曾經拿著冰欺凌哄嚴微,看那張氣鼓鼓的臉瞬間陽光燦爛,一把搶過冰欺凌,不忘補充道:“下次我要咖啡味的,”他不解的問嚴微為什麼喜歡吃冰欺凌,嚴微挑眉,直接將舔過的蛋筒塞入他嘴巴裡,笑得誘惑而狡詐:“你嘗嘗,是不是很甜?”
  他們曾經花了大半個下午搜索嚴微的眼鏡,他邊搬開沙發尋找邊氣沖沖的警告嚴微下次一定要把眼鏡放回眼鏡盒裡,后來,當兩人都放棄的決定去買一副新的時,嚴微隨意的拿起眼鏡盒,竟發現眼鏡安安穩穩的擺放在裡面:“我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啊?”嚴微呆了幾秒,隨后掐住K的脖子:“一定是你成天念叨給的我心理暗示。”
  是啊,六年的時光,與其糾纏悲傷和絕望,不如留住所有平凡美好的過往,到華發百年,能笑著聊起深愛過的人,而非如鯁在喉,至死都不瞑目。
  “哇,是你的情人嗎?好漂亮!”清脆的聲音在身后響起,K回頭,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發垂腰,見K看到他,眼睛瞇成月牙狀:“我的中文說得不錯吧?”
  “嗯,”K禮貌的笑道:“你是中國人?”
  “我母親是中國人,從小就教我說中文,”女孩兒“搜”的跳到他旁邊:“你可以叫我小落。”
  K伸出手和她握了握,那過於纖細的觸感另他心裡一動:“我叫K。”
  “照片裡的是你的愛人嗎?”
  “……”K苦笑著搖頭:“已經不是了。”
  “你被拋棄啦?”
  K:“咳,你就不能委婉點?”
  “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也被拋棄過啊,”女孩做個鬼臉:“他不喜歡我穿吊帶裙,我就把家裡的吊帶裙全扔了,他要吃我做的菜,我就報名去學廚藝,他出車禍了,我幾天幾夜沒有睡覺,可即便這樣,還是被我逮到他和其他的女人上床。”
  “……”
  “我是很傷心啦,但后來一想,生命那麼精彩,我為什麼要把愛情作為它的全部內容呢,我可以和家人去航海,可以和朋友逛街,可以到孤兒院親吻那些可愛得不得了的小孩,我的快樂,並不是隻有他能給予的。”
  “……”
  K覺得感慨,面對愛情,他竟然不如一個小女孩兒看得通透,人生何其豐富,自己真的不該把全部的內容都托付到嚴微身上。
  除了嚴微,除了愛情,莫非他就不能去尋覓其他的快樂?
  “謝謝你,小落,我受益匪淺。”
  “受益匪淺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的話對我很有用。”
  “那太好了,我還怕你嫌我啰嗦呢。”
  “不會,和你聊天很舒服。”
  “謝謝,可是,我想我們今天要說再見了,布魯斯醫生已經在向你招手了。”
  嚴微最近很奇怪,他似乎對他的手機產生了特殊的感情,平均三分鐘就要拿出來看一次,然后又著張臉把手機塞回包裡。
  黃磊算了算,從他們進入餐廳到開始吃飯,嚴微已經重復了二十九次相同的動作,終於,黃磊忍不住問道:“你到底看什麼?”
  “沒有,”嚴微飛快的回答,心裡煩躁不堪,三十七天,整整三十七天,還不算上今天的又18個小時,K都沒有給他打過一通電話,從前兩人冷戰,最多一星期K就該來找自己了,這次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他向醫院打聽的時候,明明告訴他K早就出院了呀,那麼就不是因為身上的傷,難道,K是氣他說過的話?
  他說過哪些話,自己也記不清了,甚至於吵架的緣由,都有點模糊,能想來的,是K笑著把他按入出租車裡。
  嚴微的情緒從平靜到期盼,再到焦急,到憤怒,最后演變為如今的煩躁,以及他不願細想的恐懼。
  不會的,K一定會來找他的,隻要K能來找他,他就什麼都不計較了,K……
  “小微,小微!”
  “哈?”嚴微回神:“怎麼?”
  “是你怎麼了吧,叫你都沒反應。”黃磊無奈。
  “……”嚴微略微尷尬的轉移話題:“你找我什麼事?”
  “那個,”黃磊有點慌亂,但隨即平定下來,凝視著嚴微:“流動資金的問題完全解決了,秦心也同意退婚。”
  “所以?”嚴微有點不明白黃磊的意思,想了想,猛然醒悟,皺緊了眉頭:“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麼,我們兩個沒有可能!”
  “試一試好不好?”嚴微的態度實在太過堅決,黃磊急切道:“我向你保証,今后都會一心一意的對你,或者,你看,我有哪裡不好,說出來,我立馬改正……”
  “不是你不好,”嚴微徹底把話說死:“我愛上K了。”
  “你……愛上K?”黃磊愣住,喃喃的重復著。
  “其實早就愛上了吧,”嚴微苦笑:“是我太笨,直到被那幫人抓住的時候才真正的覺察到自己的心意。”若不是愛上,為什麼會三番五次的挑逗他上床,若不是愛上,為什麼會氣他的混不在意,若不是愛上,為什麼會貪戀他的懷抱,為什麼會在覺得疲憊時,渴求他的氣息?
  K把他照顧得太好,好到他覺得不必費力思索也沒關系,給不給出愛都無所謂,反正K不會離開,會永遠陪在他身邊。
  他真的虧欠了他許多。
  第28章
  “對不起,學長,”嚴微雙手交握,理清感情后,纏繞多年的沉重灰飛煙滅:“你也忘了吧,真的很抱歉,我現在,隻想和K在一起。”
  “……”黃磊望盡嚴微雙眸裡的堅定和執著,垂頭喪氣的搖搖頭:“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多年前,那個漂亮的學弟在天台上對他說:“學長,我喜歡你,你能隻和我一個人交往嗎?”
  多年前的傍晚,又是那個學弟,抓住他拼命祈求:“天龍的K追得太緊了,我們離開A城好不好,沒有錢,沒有事業都可以重頭再來,學長,我會給你幸福的,會很愛你,我們走好不好,拜托你……”
  是他讓他的期望落空,是他讓那雙桃花眼浸滿失望,是他畏懼於現實的指責,才使愛他的人徹底放棄。
  他以為他有很多的時間去衡量得失。但其實,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永久的等待。
  終於他的學弟,帶著解脫的微笑告訴他,他愛上了另一個守護他六年的男人。
  錯付的光陰,應該作為沉痛的警示,今后,切不要鑄成同樣的遺憾。
  “對了,你的錢到底是怎麼解決的?”嚴微隨口問道。
  “呃……找了些朋友,大家湊一湊剛好,”黃磊支支吾吾,K曾經囑咐他千萬不要告訴嚴微錢的由來,雖說不知道為什麼,但答應了,總不好反悔吧。
  幸好嚴微也沒有特別在意,因為,他又開始查看手機了。
  K,你再不給我電話,我就詛咒你以后買方便面都沒有調料包!
  被詛咒的某人現在也很痛苦,他的眼前擺放著一碗乎乎的冒著白煙的中藥——單單聞那氣味就知道屬於絕對非常極其特別的難吃:“一定要喝麼?”
  “當然!”小落義正言辭的兩手叉腰:“化療的副作用很大,中藥可以幫助調理你的身體機能,不信你去問布魯斯,他也贊成你喝點中藥的!”
  “可是,我已經連續喝了三天了,”救救他吧,他寧願再被切除一部分肺,也別再讓他碰觸這一看到就想躲避的汁液。
  “三天算什麼,這個是要喝一個療程的,嗯,就是……十天。”
  ……我還是死了吧,K苦著臉端起那碗藥。
  “喂,K,當當,這是什麼?”
  “……帽子?”
  “送你的,你頭發掉了那麼多,帶頂帽子比較好看O(∩_∩)O。”
  “……我不要。”
  “為什麼?人家選了很久耶。”
  “你覺得我會帶一頂白色的,還多了兩隻兔耳朵的帽子嗎?!”
  ……
  “K,你看誰來了?”
  “這是誰啊?”
  “嗯,我上次在路上遇見的小孩,他媽媽帶他來看我哦。”
  “哦,很可愛啊,小朋友幾歲啦?”
  “……”
  “他才剛滿月,聽不懂你說什麼啦,你隻需要對他微笑就好。”
  “……”
  “喂,你怎麼把小寶貝嚇哭了?”
  “不關我的事啊,是你叫我對他微笑的嘛,啊,乖乖,小寶貝不要哭了,那個,叔叔請你吃冰欺凌好不好?”
  ……
  “K,西藏好玩嗎?”
  “我沒去過,你想去?”
  “嗯,想去看看青藏高原,去看布達拉宮,我以前聽過一首歌,覺得太棒了,我唱給你聽:‘是誰帶來,遠古的呼喚,是誰留下,千年的期盼,難道說……’”
  “咳咳,行了行了,最后一句唱不上去就不要唱了……”
  “那你唱。”
  “大姐,我也沒那水平好不好。”
  小落總是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連路邊的野花都能另她眉眼彎彎,每天纏著K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甚至當她被推進手術室的最后一刻,依舊笑著拉住K叮嚀道:“以后要快樂一點哦,不許再抽煙啦。”
  “好,”K泛紅了眼眶握緊小落的手,周圍偶爾幾聲低低啜泣,所有的人都知道,那近乎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搶救,這抹明亮的嬌艷,終究熬不過命運的悲涼。
  “那,你能悄悄告訴我你的真名是什麼嗎?”
  K顫抖著點點頭,輕輕附上小落的耳朵,聲音猶若嘆息。
  小落眨眨眼睛:“柯禮餳,禮餳,嗯,你一定要幸福哦,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總有人會愛你的,一如愛他的生命。”
  要幸福啊,K,柯禮餳。
  你知道嗎,你眉宇間始終不曾消失的憂傷,以及似乎早已耗盡了所有情緒后的淡漠讓人有多心疼,第一次見面時,就想讓你感受到,何謂快樂。
  想看你放聲大笑,或者盡情的哭泣,而不是舉手投足間的麻木。
  請你,一定要幸福。
  我會在天上,看著那一刻,看著有個人能狠狠的擁抱你,看著你洗盡痛苦,涅火重生。
  小落的骨灰遵照她的遺願,就埋在醫院外的大樹下,K靜靜的依靠著大樹,依舊是藍天白雲,芳草萋萋,卻再沒有一個跳動的人影,一聲聲的呼喚他的名字。
  若真的存在來生,希望神能賦予那純淨的靈魂一個健康的身體,和一個順遂美好的人生。
  把玩著手裡的照片,K記起小落臨終前的話:“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
  是啊,真的需要換個角度,重新審視自己的生命。
  點燃與嚴微的合照,火焰一點點的侵蝕,白色的煙霧覆蓋住兩人的面容,漸漸的,化為灰燼。
  他不會刻意的去遺忘嚴微,但是,該和過去徹底說再見了。
  第29章
  “嚴醫生,你還好吧?”護士小姐擔憂的看著神情恍惚的男子。
  “啊,”嚴微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勉強的笑道:“我沒事,你把這份病歷拿去3號床。”
  護士小姐答應了聲,又開玩笑的拍拍嚴微的肩膀:“要打氣精神來喲,今天可是情人節,嚴醫生的女朋友一定為你准備了非常誘人的巧克力呢。”
  “情人節?”嚴微愣住,他從未關注過這種節日,以往,都是K興沖沖的籌劃著、
  那個過慣了江湖生活,粗獷而霸道的男子,卻在嚴微身上傾盡了他以為他沒有的細膩和溫柔。
  想起K總是花上大半天的時間,笨拙的做好巧克力,訕笑著說:“你要不要嘗一嘗?”
  他冷漠的瞄了他一眼,繼續翻閱手裡的雜志。
  “哈哈,”K尷尬的抓抓頭發:“不吃算了,反正也不好吃,我就說嘛,什麼情人節送巧克力討對方歡心,大男人之間怎麼會適用。”
  嚴微沉默的回房,不去管K難掩失落的雙眸,和茶幾上形狀丑陋的巧克力。
  他究竟傷害了K多少次,是不是因為這個,自己一天到晚拽在手裡的電話,才再也沒有閃爍起某個期盼的字符。
  因為K還在生氣吧,嚴微沮喪的垂下頭,喂,真的氣到哪怕情人節都不肯聯系我嗎?
  一旁的護士小姐暗地裡吐吐舌頭,果然嚴醫生是失戀了吧,最近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看起來好可憐哦。
  下班回家的路上,嚴微繞道去超市買了巧克力棒,花生,杏仁,榛子等干果,剝皮后壓碎,加熱牛奶盒巧克力,放入碎果仁攪拌均。
  “吶,我做的可比你做的成功多了,”嚴微得意的挑眉,仔仔細細的將冷卻的巧克力切成小塊。
  “你再不回來,我就把你最喜歡的杏仁全部吃光。”嚴微威脅道,惡狠狠的聲音寂寞的飄蕩在房間裡。
  “嗯,好啦,難得今天過節,讓我哄哄你吧。”嚴微裝模作樣的掏出手機,迅速的按下一行爛熟於心的數字。
  剎那間,心跳如鼓。
  “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機械的女音另嚴微一時無法接受,為什麼等他終於迫不及待的決定主動找K,希望告訴他自己那些演練了無數次的話,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答復。
  K停機了。
  不是還在氣頭上,不是有事耽誤,K根本就沒有打算再和他聯絡。
  怎麼回事?K,你去哪裡了?!
  正當嚴微驚慌失措時,行動電話突然響起,嚴微看也不看的接起來“K!”
  “小微,是我。”
  “學長?”
  “嗯,”黃磊聽出嚴微難掩失落的聲音,心裡又是一陣微疼:“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一件事,我公司流動資金的錢,是K幫我出的。”
  “什麼?”
  “他的條件是讓我今后好好的照顧你,”但是現在看來,你已經不要我了:“他叫我別跟你說,所以上次我撒謊了,K那時的樣子,好像是下了某種決定,你若真的舍不得他,就緊去找他吧,晚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電話從手中脫落,嚴微呆呆的坐在沙發上,原來如此,原來K早就計劃著離開,他是真的打算放手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仔細的回想,K那些近乎奇怪的話語,莫不預示著訣別。
  “給你自由不好嗎?”
  “你以后自己也要學會打理,忙起來別忘了吃飯,還是醫生呢,不把身體管好你叫你的病人怎麼放心把他們托付給你。”
  “如果你答應,我不會反對。”
  “我放你自由。”
  所以,K才會仔仔細細的叮囑,才會認真的想要成全他和黃磊,才會不知不覺的把他的東西搬走,唯一留下的,隻有一把不小心落在牆角的瑞士軍刀。
  K是用怎樣的心情,與他度過最后的一段日子,他隻是想,做愛時自己能叫對哪怕一次他的名字,他那麼小心翼翼的問他有沒有一點喜歡他,可自己的回答又是什麼。
  腦海中仿佛浮現K的低啞的笑聲:“不愛就不愛吧,”淡淡的苦澀,他抱著他,同平日裡一樣的縱寵。
  他終於為他的任性付出了代價,那個陪著他六年的男人,對他無微不至的男人,放手了,像他希望的那樣放他自由,可笑的是,他告訴他的時候,他還不相信。
  嚴微死死的捂住嘴唇,忍住眼眶裡的淚水,恍惚中,似乎K還坐在沙發上翻閱報紙,看到他回來了,便笑著迎上去。
  K喜歡坐在床上看會兒書再睡覺,怕會打擾他休息,就干脆的關了燈,溫柔的抱住他。
  K大清早刷牙,滿嘴的泡泡,從鏡子裡看到他,就轉過身摸摸他的頭,下巴上的胡子沒有刮,摸上去刺刺的。
  但這些氣息都在消失,夜晚,他緊緊的抱著被子,卻嗅不到一絲K的味道,他很小心的隻睡一邊,保護著另一邊K留下的凹陷的痕跡,真的很小心,可那個痕跡還是慢慢的淡了。
  他到底對K做了什麼,除了謾罵,指使,和言不由衷的回答。
  K放手了,但他,又不希望他放手了。
  第30章
  情人節之后,嚴微聘請了私家偵探,可面對對方提出的基本問題,嚴微竟是張口結舌,一個也答不上來。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住址,您至少告訴我,他常去的地方吧。”偵探無奈的凝視空白的資料夾。
  常去的地方?K有常去的地方嗎?
  嚴微開始漫無目的的尋覓,茫然失措的走過每一條小巷,每一座天橋,他拍錯了太多人的肩膀,回頭時,陌生的臉龐沒有他熟悉的溫柔。
  午夜的霓虹,映照著男子落寞的,慌亂的雙眸。
  他甚至傻傻的跑到報社,要求刊登巨型的尋人啟事。
  “這些錢……夠不夠?”嚴微捧著厚厚的一疊鈔票:“不夠沒關系,我再去取,隻要……隻要你們幫我找到他。”
  “嚴微!”鄧霆看不過去的拉住他,一邊向同事致以抱歉的微笑一邊苦口婆心的勸道:“你連張照片也沒有,太難找了吧,何況,K是什麼背景,他存心躲你,你能怎麼辦?”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嚴微喃喃自語,整個人像失去了主心骨,卻咬著牙不肯放棄:“你們不肯幫我,我到電視台去!”
  “哎,別別,”鄧霆連聲叫道:“我們來想辦法,嗯,邊吃邊想好不好?”
  這位大少爺啊,沒了K一日三餐都不知道吃了,鄧霆嘆息,忍不住默默幻想偉大的K先生從天而降,雄糾糾氣昂昂接回他家的寶貝。
  那時他一定會在旁邊歡樂的撒玫瑰花。
  畢竟,做保姆的日子太痛苦太煎熬了!
  “吶,”鄧霆抓抓頭發:“我的烹飪技術隻有這水平,比不過你那位K,將就吧。”
  嚴微呆呆的拿著筷子,點點頭,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飯。
  “喂,你慢點!”
  “K最怕我得胃病了,”嚴微笑笑:“我好好吃東西,他就不生氣了,就會回來了。”
  “……”
  “哦,”嚴微又夾起一大把蔬菜塞進嘴裡:“K說多吃點青菜,不要光吃肉。”
  “……”鄧霆滿臉線的看著嚴微拼了命的灌東西,油膩膩的湯汁滴落到衣領中。
  “K說……”
  “嚴微!”鄧霆大聲打斷他,卻是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安慰什麼?能夠安慰嚴微的人,原本就不是他。
  嚴微垂著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機票。
  “馬爾代夫豪華雙人游,我昨天去旅游公司定的,”嚴微輕輕的說道:“K說無論我做什麼他都知道,那現在我用機票討好他,他會不會上鉤?”
  “會的會的,”鄧霆答道:“如果他知道了,一定非常開心。”
  “我猜也是,”嚴微滿足的摸摸機票,半晌,又失望的嘆口氣:“可是,下個星期的航班,我要怎麼通知K呢。”
  “呃……”鄧霆摸摸下巴,眼睛一轉:“通知他朋友也是一樣嘛,請他的朋友代為轉達。”
  “……K的朋友?”嚴微眨眨眼睛,陷入沉思。
  “嗯,精神好了不少。”夜非來回打量了一圈K,滿意的笑道。
  他們坐在醫院外的草坪上,K,夜非,唐俊,以及跟著過來的夜非的情人凌塵。
  “聽夜非說過你很多次了,不介意你們談話多我一個外人吧。”凌塵有一頭漂亮的白發,笑起來燦若驕陽,眼眸裡閃爍著飛揚的張狂。
  K搖搖頭,揚起嘴角:“以前你和高岩搏斗的時候,我在監視器的屏幕上見過你,不過,果然真人更漂亮啊。”
  “監視器?”凌塵一愣,隨即挑眉看向夜非:“啊,就是某人見死不救的那回嘛。”
  “K,拜托別再揭我老底了,”夜非嘆口氣,又摟住凌塵的腰賠笑道:“小祖宗,我已經深刻反省過了,以后保証不犯同樣的錯誤。”
  “哎,我隻是心痛我那盒沒開封的點心。”
  “你要多少點心我都給你,開個蛋糕房給你好不好,乖,親一個∼”
  “滾開點,夜非,你分不分場合啊!”
  “嘛,大家都這麼熟了,不會介意的……”
  “去死吧!”
  K笑著看了會兒那兩人打情罵俏,轉頭對一直沉默不語的唐俊說道:“怎麼你的蕭凡不來?”
  唐俊冰冷的裂開一絲破綻:“他有事。”
  “他有什麼事啊,”凌塵好不容易掙開夜非的懷抱:“根本就是你不接他電話,也不許我跟他說你的行蹤,你知不知道蕭凡都快急得精神分裂了?”
  話音剛落,就有護士走來將藥遞給K,並提醒他去吃午飯。
  “這樣吧,我和凌塵去把飯菜端來,你們先聊會兒。”夜非說著,便和凌塵相攜而去。
  這頭K笑道:“我覺得蕭凡挺好的,為了你都肯參合到青雲幫那檔子破事兒裡去,有什麼誤會和他談談吧。”
  “不是,”唐俊的眼裡有淡淡的黯然:“他說的愛和我說的好像不一樣。”
  “嘖,愛不是靠說的,”K拍拍唐俊的肩膀:“要你自己感覺到他的心意。”
  “……”
  “珍惜緣分吧,如果有機會走到一起,就別在追逐的過程中錯過了。”
  唐俊似有所悟的頷首,嘴角浮現微微的笑意:“你呢?打算怎麼樣?”
  K伸伸懶腰:“也許四處走一走,也許留在醫院裡當義工,再看吧。”
  “不回A城了?”
  “嗯,”K狀似痛苦的指指自己:“我和那裡沒有緣分啊!”
  午飯時間,K問道:“之后有什麼活動?”
  “打麻將,我把麻將牌都帶過來了。”凌塵高調的宣布,夜非在一旁哀怨,教會凌塵這項運動的自己真是罪大惡極。
  K想了想:“醫院應該保持安靜吧。”
  “你不是一個人住一間?”
  K摸下巴:“真要打?”
  “莫非你不會?”
  K淡笑不語。
  傍晚,整棟醫院萬籟俱靜,唯有某間特等病房裡熱鬧非凡。
  “清一色,”K推倒了牌,愉快的看著三個人同時抽搐的表情。
  “操,”凌塵不爽的掏出錢,五千啊,五千塊就這麼沒了,555,這個K不是人,是怪物。
  “怪物”笑瞇瞇接過鈔票,真的好懷念啊,很久都沒有人願意和他打麻將了。
  在知道他“賭王”的綽號之后。
  第31章
  幾天很快過去,夜非捧著空癟癟的錢包重回夜氏,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一人攔住。
  “請問,是夜先生嗎?”嚴微遲疑的問道,K的朋友,他認識的不多,找得到的就更少,每次K興致勃勃的拉他去參加聚會時,他都是一臉百無聊賴的表情,對姓夜的男人也隻有模糊的印象,但他已經找不到其他辦法了,盡管機會渺茫,都必須牢牢抓住。
  “我是。”夜非略訝。
  “我叫嚴微,是K的……戀人,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嚴微?”夜非溫和的眼神瞬間降至零點:“嚴先生還有必要了解K的去向嗎?”
  “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嚴微驚喜的想要抓住對方,卻被夜非側身避開。
  “夜先生!”嚴微見夜非毫不理會的往前走,不禁急道:“拜托你告訴我,我有話要跟K說。”
  “K現在過得很好,就不麻煩你騷擾了。”夜非對折磨了好友六年的混賬沒一點好感,巴不得他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我……”
  夜非做了個手勢,門口的保安立刻跑過來將不肯罷休的嚴微擋下:“嚴先生,這裡是夜氏,我也不是K,如果你再無理取鬧,別怪我不客氣。”
  “夜先生!”嚴微沖頭也不回的夜非喊道,拼命掙扎,卻抵不過幾個保安的圍攻。
  不能放棄,唯一能打聽到K下落的希望,K追了他六年,實在是太累了,沒有關系,這次換他來挽回他的愛人。
  於是,當夜非和凌塵說說笑笑的走到車庫時,又遇見了守候已久的嚴微。
  “我知道你對我很厭惡,我也明白我錯了,麻煩你告訴我K在哪裡,我想親口跟K道歉。”
  “K不會期待你的道歉。”夜非十分的不耐煩。
  “我要見K,”嚴微態度堅決:“接受與否應該由他來選擇。”
  “但告訴你與否我可以選擇,”夜非打開車門:“我的選擇是不。”
  嚴微連忙按住車門:“你不說就別走!”
  “我警告過你,再無理取鬧別怪我不客氣。”
  “請問K在哪裡?”
  夜非的回答是毫不留情的一拳,很好,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嚴微踉蹌了幾步,沒有還手,他甚至覺得,這樣也不錯,否則他都快要被無盡的懊悔逼瘋:“我任你打,打夠了,就告訴我好嗎?”
  他的手指觸碰到衣袋裡的瑞士軍刀,無比慶幸K不慎留下的東西,那是他唯一的慰藉,証明戀人確實存在的印記,他會替他好好收藏,等有天再親手的還給K,啊對了,還要聽K說那把刀背后的故事。
  K曾經說:“隻要是你,就和我有關。”
  其實他也是,他也想了解K的,像K關心他那樣關心K,是他曾經自以為是,認為時間很多,一切都能從長計議,為了點雞毛蒜皮的爭執就任意的傷害K。
  對不起,K,我愛你,對不起。
  可是,我還有機會再靠近你嗎。
  嚴微望著絕塵而去的邁巴赫,深吸了一口氣,無所謂,今天問不到就明天,他跟姓夜的耗定了。
  隻因,霸道的,溫柔的,神情的,或是淡漠的K,都好珍貴,如何舍得就此錯過。
  “你究竟要呆到什麼時候?!”夜非煩不勝煩,認真考慮要不要拉凌塵到國外度個假,順便躲避這個纏了他一個禮拜的男人。
  “呆到你願意說出K的下落為止,”嚴微的臉色憔悴,卻是看不到半分退縮的跡象。
  “你信不信,我有很多方法讓你消失。”夜非意味深長的威脅道。
  “我信,”嚴微仰起頭:“但你不會。”
  “哦?”
  “K不想看我發生意外,”嚴微的嘴角泛氣淡淡的笑意:“你是他的好朋友,就不可能讓他為難。”
  “你哪來的自信確定K的想法?”夜非嗤之以鼻,該死的,他不得不承認嚴微的判斷,看在K的份上,他即使再不滿,都隻有忍住。
  “我確定,”嚴微低聲道:“他花了那麼多年在我身上,我再沒良心,也不會懷疑他的感情。”
  就算K放手了,也是希望他平安的。
  “求求你……”
  “你說什麼都沒有用,要站崗請便,夜氏的門口不介意多做雕像。”
  “夜先生!”嚴微直直的跪下:“拜托。”
  也許他的所作所為,是不配得到K的愛,但他一定努力改正,成為配的上K的人。
  來往的路人驚訝而鄙夷的看著挺直了腰背跪在地上的嚴微,細細碎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的傳進嚴微耳朵裡,並非不在意,不覺得羞恥,可是和想見K的渴望比起來,實在無足挂齒,嚴微回憶著兩人共度的時光,漸漸裂開了嘴,笑得像個大傻瓜。
  “要不,我們告訴他吧,”凌塵在落地窗前摸著下巴,那個嚴微,他似乎在哪裡見過,一雙桃花眼閃著促狹的誘惑的注視著他,而不是如今的灰敗黯然。
  也許是曾經的自己也曾如此的堅持過,他能了解因為愛上,所以再大的阻隔都難以更改的執著。
  “K不讓我們說啊。”夜非無奈的抱住凌塵。
  “反正K在美國,你說了他也不能殺回來,何況,我看嚴微是真的反悔了。”
  “……好吧,”或者是嚴微不懈的努力讓夜非妥協,或者潛意識裡,他是認同,嚴微有權利知道六年裡交頸相握的愛人,極力隱瞞的病情。
  至於知道后兩人的未來,就不是旁人能參與的了。
  第32章
  “肺癌?”嚴微怔怔的重復,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打到身上。
  “早前就查出來了,他一直瞞著,我們也是過了很久才發現,現在已經動過手術,正接受化療。”
  嚴微顫抖著不吭聲,連夜非和凌塵離開了都沒有察覺,腦海中閃過K越來越嚴重的煙癮,日益蒼白的臉,閃過他小到詭異的食量,閃過他總是不停的咳嗽,然后笑著說隻是普通的感冒。
  怎麼就沒有發現呢,連他的朋友們都看出了問題,而朝夕相伴的戀人——甚至是身為醫生的戀人——卻是一無所知。
  他終於明白,K那句話的含義:“吶,如果我也出了事,你會不會這麼擔心?”
  嚴微握住那把瑞士軍刀,放到嘴邊親吻,像是親吻K干澀的雙唇,何止是擔心啊,他簡直害怕得不能動彈。
  那個強大的,無堅不摧的K,竟患上了癌症,卻在他面前努力的偽裝成一副沒事的樣子,最后的最后,都隻有一抹淡漠的微笑。
  那個被他喊錯六年名字的K,那個為他做好豐盛便當的K,那個整理著凌亂的房屋的K,那個從來不忘記買醫學雜志給他的K,那個他生病時盡心盡力照顧他的K,那個在下著雨的冬夜都要跑出去買冰激凌哄他的K,那個一臉緊張的包扎他傷口的K,那個渾身是血跑來救他的K,那個說拿自己的雙手換他的K。
  他是不是真的要失去了?
  當他愛上他的笑容,愛上他略顯凌亂的短發,愛上他白分明的眼睛,愛上他再簡單的裝束都掩蓋不了的桀驁不馴,連同他的強硬,他的霸道,他的堅持,他都很喜歡很喜歡。
  隻要想一想,那麼好的K被推入手術台,整個心就仿佛被連根挖去,若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了那個男人,任何的風景都將失去顏色,他將再也找不到追尋的意義,和一個存在的理由。
  因為是早已融入了靈魂裡的刻骨銘心,再難分離。
  第二天,當夜非再看到公司門口頂著個熊貓眼,雙眸微紅的嚴微時,無奈嘆息道:“他在美國的約翰霍普金斯醫院。”
  嚴微深深的鞠了一躬,轉頭飛奔而去。
  風塵仆仆的到大洋彼岸的醫院,正巧是當地時間的下午四點,護士熱情的將他帶到醫院外的一顆樹下。
  “K,你有朋友來了。”
  春日已至,和煦的陽光悉悉索索的洒在K的身上,他的頭發已經變得稀疏,人消瘦了好多,穿一件咖啡色的夾克衫,手裡捧著本書。
  聽到聲響,K抬起頭,見到光影下站立的人,笑得平靜而溫和:“嚴微,好久不見。”
  其實這和嚴微設想的不同,在他描繪的畫面裡,K或者會冷漠,會悲傷,卻並非那麼淡淡的,如同面對一個老朋友,寒暄道好久不見。
  但嚴微也顧不得了,他緊緊的抱住K,用盡全力的抱住,久違的氣息另他感動得想哭,有很多話想說的,但他的嘴裡卻隻能不斷念叨男人的名字。
  每一聲,都是仿若潮水般的思念。
  K輕撫著他的頭發:“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兒?”語調裡不減寵溺,隻是少了濃濃的情意。
  嚴微將眼淚吞回去,按住他的肩膀,貪婪的凝望著失而復得的愛人:“怎麼樣,身體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很好,”K不著痕跡的拉開和嚴微的距離:“倒是你,憔悴了很多。”
  “因為我找不到你啊,”嚴微忍不住委屈:“纏了夜非好多天才告訴我的。”
  “是我不讓他們說的,”K嘆氣,果然不能輕信那幫混賬啊,今早就打電話來知會他已經被他們賣了= =。
  “為什麼不讓說?”
  “啊,那不是不想你擔心嘛。”K漫不經心的回答。
  “我們是戀人!”
  K聞言愣了愣,笑笑不吱聲。
  “我愛你,”嚴微說,想想又補充道:“我跟學長沒關系,聖誕節那天就和他講清楚了,我是氣你答應放我走才故意亂講的。”
  “……”
  “直到我被圍毆,心裡想到的隻有你,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愛的人是你,K,我愛你。”嚴微緊張的等待K的反應。
  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
  “謝謝。”
  “嗯?”
  “謝謝你能說愛我。”他等嚴微這三個字等了六年,真正聽見了,又覺得無奈:“但你不需要……用這種方法安慰我的。”
  “你不相信?”
  “……”他該相信嗎,六年都沒有盼到的東西,卻在身患癌症后獲得了,他該相信那是出於真心而非同情和歉疚?
  “也對,”嚴微了然的苦笑,他一天到晚花天酒地,甚至把男男女女帶回家,從來沒有試著為K做過任何事,現在突然就說愛,換他他也不信:“我會証明給你看的,我向醫院請了長假,這次,換我來好好照顧你。”
  “醫院有護工,你……”
  “護工怎麼可能比我好,”嚴微抱住K的腰,認真的說:“我已經決定了,不准反駁。”
  “隨便你吧,”知道是攔不住了,K疲憊的應道,嚴微能來找他,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他都是很高興的,但既然都和過往說再見了,就要學會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免得又泛濫成不能彌補的錯。
  對嚴微,也是對自己。
  何況,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亦無力再去冒險。
  正想著,熟悉的柔軟堵住他的嘴唇,劃過嘴皮的干澀。
  “嚴微,”K有點苦笑不得:“我沒有精神和你……”
  “我知道,”嚴微的聲音含糊不清:“就接個吻嘛。”
  算作稍微了解他的相思之苦。
  K的口腔的彌漫著淡淡的藥味,嚴微的牙齒輕輕咬了咬K的舌頭,在深入他的領域,舔舐內壁的粘膜,和每一處的凹凸,孜孜不倦的搶奪溢出的津液,吞進喉嚨裡。
  任由嚴微捧住自己的臉,K配合的調整位置方便嚴微動作,但也隻是配合,沒有進一步的纏綿。
  他習慣性的不去拒絕嚴微的需求,不同的是,對於嚴微喪失的期待。
  第33章
  晚上,高級病房內。
  “我幫你洗澡。”嚴微躍躍欲試的搶過K手裡的毛巾。
  “沒必要吧,”K揉揉額頭,有點不適應嚴微的“熱情”:“我又不是斷胳膊斷腿的,洗個澡都得請人幫忙。”
  “那好吧,”略顯失望的退開一步,嚴微又補充道:“如果有什麼不方便一定一定要叫我,我就守在門外。”
  “你去休息吧,一下午都蹦蹦跳跳的不累麼,”K笑著刮了刮嚴微的鼻子——那副模樣簡直是把他當成個高位截癱的病人:“我沒那麼脆弱。”
  就是原來覺得你太不脆弱了,才會沒有發現你的不對勁。嚴微暗自嘀咕,今后,一定要非常仔細的照料K。
  愈強大的人,承擔的負荷愈多,而當千斤的重量將他壓垮,受的傷又何止旁人的兩三倍。
  他們在茫茫的廢墟裡,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喊痛。
  浴室裡傳來沙沙的水聲,雖然地方不同,但終究另嚴微浮躁的心回歸平靜,在家的時候也是,輪流沐浴,交換晚安吻,分享彼此沉睡之前最后的時光。
  是共同相處的戀人才擁有的親密,他差點就失去,那仿若珍寶的愛戀。
  嚴微看了看四周,特等病房不愧是特等病房,房子大,空氣好,連從窗外望出去的景色都是如此賞心悅目,是K的朋友們安排的嗎,有機會的時候,他要好好感謝他們,在所有懵懂不堪的歲月裡,給予K的關懷。
  要主動結交他們,最好也能成為朋友,如果K今后又逃走,他就可以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不過,他也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了。
  “傻傻的站著想什麼呢,”K走出來,隻是簡單的披了件睡衣,領口敞開,氤氳的霧氣包裹住全身,水珠輕柔的滑落,在胸前那道尖銳的傷痕。
  嚴微不由自主的伸手撫摸,傷口已經結巴,呈現淡淡的陰紅,暗示著當初的驚心動魄,仿若開啟象征生死的閥門。
  “痛不痛?”
  K想了想:“當時是全身麻醉,我沒有感覺。”他見嚴微懊惱的咋咋舌,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你做手術我該陪在旁邊的,如果時光倒流就好了,”最緊張的日子,身為戀人的自己卻一無所知的留在大洋彼岸,嚴微深深的嘆口氣。
  “嘛,你現在不是來了,”K敷衍的安慰道,開玩笑,再倒流一百次他也決不允許嚴微看到他那副尊容。
  “你這病……是抽煙導致的,”嚴微把頭放在K的肩上,眼神迷茫:“跟我一起后,很心煩,所以煙癮越來越嚴重的吧,一天好幾包,都不帶歇口氣。”
  “你想太多了,”K拍拍他:“病是我不注意身體的結果,何況肺癌的成因很復雜,哪裡就是一個抽煙呢,你不要自責。”
  不要自責,不要愧疚,嚴微你知道麼,同情是對愛最大的褻瀆。
  “我是自責,但更是心疼,”嚴微親了親K的嘴角:“算了,往事已成回憶,人生幾多風雨,我們要向前看。”
  “嗯,”K鬆手,對嚴微的話並不太在意:“去洗澡吧。”
  當嚴微爬上床,K已經睡著了,月光洒在消瘦的臉頰,呼吸幾近無聲,雙唇抿成一根直線,是夢中都不能輕易擺脫的壓抑。
  嚴微鑽進K的懷抱,不安分的手指小心的隔著空氣勾畫K的輪廓,笑得一副白痴相,他的K,總算找到了,雖然瘦了點,身體差了點,但總算又能碰觸到他緊實的身軀,至於其他的,他再慢慢幫他補回來。、
  盡管嚴微十分舍不得閉眼,卻實在抵不過春日微涼的舒適,連日裡精神上的緊繃和焦慮漸漸鬆弛,他的手環住K,腳也纏上去,呈八角章魚狀陷入夢鄉。
  迷迷糊糊間,嚴微似乎聽到有什麼動靜,近段時間養成的敏銳讓嚴微立刻掙開眼睛,隻見K正輕手輕腳的替他掖被子。
  “吵到你了?”K呆了呆:“抱歉……”
  “抱歉個屁!”嚴微心裡一陣微疼:“你現在都是病號,還動什麼動?!”邊說邊將他的K裹得嚴嚴實實。
  “沒關系的,”K不適的動了動,笑笑:“我早就習慣了。”
  是啊,嚴微緊貼著K冰涼的薄唇,戀人不是早就習慣放他在心尖上疼惜的嗎:“那改掉好不好,換我來給你蓋被子。”
  K沒有回答,他再次沉沉的睡去。
  生病的人,總是容易比平常疲倦,嚴微點點戀人的鼻子,想起那天K隻因為他的一個電話,便立馬跑到C城陪他,想起K慌忙抽回的手,寒冷刺骨。
  那天的K,其實是非常非常累的吧。
  第34章
  第二天,K剛醒來,就落入一雙桃花眼裡,被那麼近距離的凝視,即便對方是個大美人,也讓K著實的嚇了一跳:“你盯著我做什麼?”
  “看你呀,”嚴微笑瞇瞇的回答得理所當然,邊翻身下床邊滿足的嘀咕:“很久沒睡過這樣的好覺了。”
  分別的日子,半夜的刺骨的冰涼猶如噩夢。
  “K?”
  “嗯……”K按著額頭,努力想要坐起,卻隻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瞳孔裡看到的唯有暗。
  嚴微扶住他,聲音焦灼:“不舒服嗎?我去叫醫生。”
  雖說他也是個醫生,但領域不同,肺病一塊知道的不比普通人多,又是匆匆來,連點相關的資料都沒搜集。
  K擺擺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幾滴汗水沾在睫毛上滾動:“習慣了,每次起床都會這樣,類似貧血的反應,醫生說這是化療造成的后遺症。”
  嚴微心痛的替K擦拭汗珠,暗罵自己居然忘了K正在進行化療,期間必須承受種種生理上的折磨,他到底可以做點什麼幫K減少哪怕一點點的痛苦呢。
  房門被推開,護士小姐微笑著將托盤裡的早餐遞給K。
  嚴微把床上的小桌子立起來,擺放好溫熱的早餐后,又拿了漱口用的東西以及毛巾:“先擦擦臉,就躺在床上吃吧。”
  K愣愣的享受嚴微體貼到家的服務:“呃……我自己可以……”
  “噓,”嚴微食指按住K的嘴唇:“生病了就要聽醫生的話,好好的配合。”
  無奈之下,K點點頭,端起牛奶,嚴微笑一笑,自己跑到浴室簡單的整理了一下,出來看見桌上的食物,面包咬了兩三口,牛奶半杯都沒有喝到。
  “怎麼不吃了。”
  “吃不下。”若非為了保持體力,K連碰都不想碰。
  嚴微大致也了解化療期間食欲減退的事實,想到之前K是如何忍受著惡心做菜給他吃,心裡的內疚和苦悶更甚:“那你有沒有其他想吃的?我現在去買。”
  “不用了,你自己找點吃的吧,要不要我叫護士再送一份?”
  “你別管我了,”嚴微有點生氣,混合著濃濃的心疼,為什麼直至今日,K依舊在為他考慮:“你多關心下自己好不好,”嚴微親吻他的嘴唇,溫柔的輾轉:“我留下是要照顧你,而不是要你照顧我的。”
  “你已經很照顧我了,”K笑,太過殷勤的嚴微另他感到恍若夢境的虛幻。
  “不夠,”不夠你對我的百分之一,或許愛情不能用付出的多寡衡量,可他現在是真的體會到K從前的所作所為,那種想把心都掏出來給對方的濃烈,想看他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舒服得不得了的表情。
  我也想好好的寵你,讓你也體會被愛包圍的充實和幸福。
  趁K休息時,嚴微找到K的主治醫生,詳細的咨詢了一番愛人的病情,欣慰的得到狀態良好的答復,又在網上搜索相關的資料,尋找能減輕化療的折磨的方法。
  之后,嚴微到街上溜達了一圈,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醫院。
  K迷茫的擺弄著手裡的玻璃瓶:“這是什麼?”
  “紅棗膏,”嚴微像是背書一般的說道:“有助於緩解頭暈目眩、心悸氣短、倦怠乏力、失眠多夢、自汗、食欲減退、面色萎黃、腹脹便溏等狀況,起到益氣養血,健脾生津的功效。”這是他照書上的說法制作的, 1000克大紅棗,300克紅糖,100克白糖,400克蜂蜜,將紅棗洗盡后,放入砂鍋裡加大火煮沸,再調到中火,用干淨的紗布仔細過濾,去核以及粗渣,把紅棗熬成稠糊,加入紅糖和白糖,收水,加蜂蜜拌合而成。每一步他都做得小心謹慎,生怕出一點點錯。
  K看著嚴微額頭滲出的汗水,和臉上色的臟臟的痕跡,唯有一雙眼眸亮晶晶的,仿佛一隻期待主人表揚的小狗,不禁百般滋味涌上心頭,他曾經隻是希求嚴微些許的留戀,覺得他是有那麼一點特別的,會沖他笑就很滿足了,而當下這個細致入微,體貼備至的嚴微他連想都沒有想過,如同他沒想過,他的反應竟是無可奈何的嘆息。
  何必呢,為什麼還要試圖延續一段冷卻的愛情?
  其實能夠算愛情麼?
  “K?”嚴微凝視著戀人淡漠的表情,怯怯的叫喊。
  “你回去吧,”K平靜的開口。
  “啊?”嚴微怔怔的發呆。
  “回A城吧,嚴微,”K誠懇的說道。
  “不要!”嚴微毫不猶豫的拒絕,又小聲試探:“你……討厭我了?”
  “沒有,”K看著一臉驚惶的男子:“我不用你照顧。”
  不需要你的照顧也可以過得很好。
  嚴微的心驀地一沉,他最怕最怕的事終究是發生了。
  K不再接受他。
  那份被他肆意揮霍六年的愛,徹底煙消雲散,放不開手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我不走,”嚴微聲音顫抖“就算你打我罵我,我都不會走的。”
  “打你做什麼?”K像是聽到一個荒謬的笑話:“行了,隨便你吧。”他不懂嚴微的堅持,也沒興致弄懂,反正他相信嚴微的堅持不過三分鐘熱度。
  嚴微吶吶的幫K蓋好被子:“你好好休息。”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讓K苦笑不得,他瞄了眼桌上的紅棗膏:“那個東西……不是做給我吃的嗎?”
  “嗯!”嚴微眼裡的失落頓時化為狂喜。
  第35章
  “這個每天吃兩次,”嚴微開心的放了一勺在溫水裡,直接將杯子送到K的嘴邊:“我嘗過,味道很清爽,不惡心的。”
  K撇過臉:“我自己來吧。”
  酸酸甜甜的滋味竄入口腔,的確,是沒有特別的反胃。
  “還有還有,”嚴微獻寶似的從包裡捧出一堆東西:“我買了些山楂,白蘿卜,鮮蘆根,鮮藕,陳皮,用來熬粥可以健脾開胃,這裡是蘆筍、海帶、海藻、洋蔥、大蒜、蘑,有抗癌的功效,”嚴微又拿出一包黃芪:“化療期間免疫功能下降,白細胞減少,我用它給你燉肉湯,你稍微吃一點好不好?”
  “……謝謝。”K拍拍嚴微的肩膀,夠了,是因為愛也好,內疚也好,他都非常感動了,那些年裡的情愛已經得到補償,他不欠他。
  K對嚴微的要求不高,一點點的溫情足以銘記於此生。
  隻是,怎麼舍得再拖累他的寶貝?
  “我們之間不用這兩個字吧,”嚴微用被子將K裹得緊緊的,病房裡溫度適宜,但他還是害怕K會感冒,仿佛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而是嬌嫩柔弱,捏一捏都會融化的初生嬰孩。
  “你隻要一直保持好心情就可以了。”
  “是啊,K,要保持好心情病才好得快哦。”嬌俏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
  K淡淡的笑道:“能夠每天見到美麗的賽亞小姐,我的心情怎麼會不好?”
  “哎呀,”白衣護士一邊幫K量血壓,一邊調皮的吐吐舌頭:“K說這樣的話,我不心動都難耶。”
  “呵呵……”
  嚴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是調情吧,K竟當著他的面公然調情,還笑得那麼開心!!!
  臭女人,誰准你把手放到K肩上的!K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隻能屬於我!!嚴微握緊雙拳,滿腔的憤怒在升上頂點后,又化為荒涼的惆悵。
  他已經沒有資格阻止了,以前是他不屑,K亦從未給過他那種機會,而現在,他甚至無法堂而皇之的抱住K,大聲宣示主權。
  他怕,怕K的拒絕會泯滅殘余的期盼。
  “嚴微?”K疑惑的看著男子淒惶的表情:“不舒服?”
  “沒,”嚴微連忙搖搖頭,心裡不停的告訴自己K隻是和那個護士開玩笑,隻是開玩笑,千萬別任性的發脾氣,惹K討厭。
  即便不解嚴微為何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K依舊習慣性的安撫,低沉的嗓音裡盡是疼惜:“吶,乖啦,我給你買冰激凌好不好?”
  “不好,”嚴微摩挲著K零星的短發,扎著手心幾分酸澀幾分甜蜜:“我不要你再為我跑前跑后了,換我來服侍你。”
  換我來為你做任何事,親愛的,請給我一個機會,討你歡心。
  每當有陽光的午后,嚴微就會扶著K走到醫院的草坪上,徐徐微風迎面而來,金色的余暉舞動著悠揚的旋律,小孩子提著皮球向他們揮手,臉蛋上是朝氣蓬勃的甜美笑容。
  似乎他們不是在醫院,而是深處某個度假山庄,樹木蔥蘢,鳥語花香,因為有身邊的人相伴,未來是那麼的充滿希望。
  “等你病好了,我們去海島旅游吧,其實很早之前就想和你商量的。”嚴微把毛毯蓋到K的膝蓋上——這些天下來,他照顧K已經算得上得心硬手。
  K揚揚嘴角,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這時,嚴微的行動電話歡快的跳動,男子的眉頭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頓時皺成一團。
  “我請假了,有事找別人去!”
  “……”
  “誰管你,愛扣不扣,別來煩老子!”
  “……”
  K望著嚴微陰沉的臉色,挑眉道:“醫院打來的?”
  “嗯,”嚴微向K抱怨:“明明就答應放我長假的,現在又打電話催我回去上班,他們太沒信用了!”
  “也許是真的有急事?”K想了想:“要不,你就回去看看吧?”
  “那你怎麼辦?”
  “這裡有那麼多醫生和護士,我會很好。”K沉默了幾秒鐘:“不要因為我把你耽誤了。”
  嚴微剛想反駁這根本不是耽誤,電話再次響起。
  “操,你們有完沒完啊,我說了我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
  “……”
  “學長?”嚴微愣了愣,下意識的看眼K,見戀人一臉的平靜,便起身說道:“有事嗎?”由於黃磊主動告訴他K的事情,嚴微對他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后來也暗地裡向學長簡略解釋K的病情,怕K知道后不高興,就走遠了點和黃磊通話。
  “嗯,吃得多些了。”
  “……”
  “睡也睡得踏實些了,不像之前那樣總是做噩夢,”嚴微記起K身體的好轉,臉上不禁流露出笑容。
  “……”
  K凝望著遠處的嚴微,聽不到他的話,隻能從那眉飛色舞的神情,窺探出他絕佳的心情。
  和黃磊聊天,就這麼高興嗎?果然,他不該懷抱奢望的。
  即使嚴微對他是有感情的,那感情裡也混合著太多的雜質,哪裡比得過他和黃磊之間的純粹。
  若是平日的K,或許不會這樣妄自菲薄,但身患重病后,自己都不曾覺察到的脆弱一點一滴的蔓延開,他習慣以強勢的姿態掌控生活,而當被迫剝掉外殼,充當不得不依附於他人關照的一方,他想不出獲得愛的價值和籌碼在哪裡,最終隻能歸於歉疚和同情。
  “嗨,K,最近好麼?”
  “很好,莉莉莎小姐。”K笑著和護工寒暄道。
  “你的情人對你真是細致入微啊,怕你吃不下醫院的牛奶和面包,還特地去買了雞蛋餅和奶酪呢。”莉莉莎指了指那邊的嚴微,臉頰浮現可愛的小酒窩。
  嚴微打完電話走過來,正巧聽到K對莉莉莎說道:“他不是我的情人,隻是一個朋友。”
  第36章
  “不,我們就是戀人,最親密的戀人!”嚴微大聲的向莉莉莎喊道。
  “瞧瞧K,你都把他急壞了,快哄哄吧。”莉莉莎揮揮手便跑開了。
  嚴微轉身注視著K,委屈的重復:“我們是戀人!”
  “嚴微你……”
  “我們是戀人,一直都是!”嚴微抱住K,記得多年前,K亦曾興高採烈的對好友介紹:“他是我的愛人,嚴微。”
  當時自己是怎麼說的?似乎是一把拍開他的手,冰冷的更正:“錯,我們是仇人關系。”
  他今天才明白,原來被否認的感覺是這麼的不好受。
  “K,我們是戀人的對不對?”嚴微緊緊的盯著K,想從他眼底再看到那片浩瀚如海的深情: “我能理解,你剛才,是顧忌影響所以撒謊的,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了,你……你可以說實話了嗎?”
  K嘆口氣,指一指身邊的梧桐,突兀的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總是喜歡坐在這棵樹下?”
  嚴微呆呆的搖頭,K每次都會選擇這個位置,但他從未去想過為什麼,莫非不是單純的習慣麼。
  “這棵樹下,埋葬了一個人,”K的聲音和緩又渺茫:“她叫小落,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送來醫院時,已經是乳腺癌晚期了。”
  “她曾經告訴我,別把快樂寄托在一個人身上,生命處處都有精彩和奇跡,愛情並非唯一的內容。”
  “你的意識是,你不要我了?”嚴微顫抖著聲音,內心慌亂不堪,不要我了嗎,終歸是沒辦法原諒我的過錯嗎。
  怎樣才可以挽回你,K,任何事我都願意去做,隻求求你,求求你給我一點提示。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想通了。”K安靜的凝視著嚴微:“就算你不來,我也能釋懷的走下去,不再以愛為名束縛你的自由。”
  “我沒……”
  “嚴微,你不必因為同情和愧疚呆在醫院。”
  “你說我是同情和愧疚?!”嚴微睜大眼睛。
  “或許也因為一點依賴吧,誰知道,”K摩挲著老梧桐干裂的樹干:“我們都該換個角度審視人生,以前的事情,誰也說不上個對錯,真要追究,還是我比較混賬,折騰了那麼久,我們都累了,各自分開看看其他的風景不是更好麼?”
  “我陪你,你要看什麼風景我都陪你!”嚴微死死的握住K的手:“我訂了馬爾代夫的豪華雙人游,我們一起去好不好,或者,再去一次愛琴海……”
  “嚴微……”
  “K,”嚴微可憐兮兮的拉著男子的衣角:“你不願意嗎?”
  怎麼會不願意呢,那樣的夢簡直美麗到不真實。
  隻是,他的寶貝,值得擁有更為圓滿的幸福。
  擁有一個身體健康的戀人,擁有一份不慘雜質的,純粹的愛。
  嚴微見K沉默不語,不禁急道:“你費盡心血把我抓到身邊,現在說分手就分手,你當我是什麼,任你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畜生麼!”
  “那,我也讓你上?”K苦笑:“皮鞭,跳蛋,按摩棒,束縛帶……你愛用什麼都行,上到你滿意為止,這樣,能出氣……唔!!”
  剩余的話被炙熱的雙唇咽下,K的臉上也沾滿嚴微眼角的濕潤,冰冷疼痛,無所適從的絕望,
  “啊……哈……”
  唇齒交纏,彼此的津液融合為一條細細的銀絲,都說戀人的吻能夠抵達靈魂的最深處,我的愛,你是否知曉所有無法言明的情愫,要如何彌合六年的落差,使你再次學會信任,重回當年意氣風發的狂妄。
  “K……”細細碎碎的吻洒在眼帘,鼻尖,下顎沒有剃干淨的胡渣,再進入口腔裡,澀澀的苦味,肆意的翻涌。
  每一個吻,都是一句我愛你,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當我發現時,我已在這條路上行走了太久。
  “我愛你……K,”語調裡是破碎的哽咽:“不是同情,愧疚,不是單純的依賴。”
  “我想依靠你,一如我想成為你的依靠。”
  “信我,K……最后一次。”
  K的雙手附上嚴微的肩膀,大樹的陰影處,兩人盡情的索求彼此的氣息,喘息的呻吟,通紅的倉皇的眼,手指間穿過的布料,滾動的喉結,和未知的疑慮,猶若葛藤爬滿蘭若,花開無果,一絲欣喜一絲惆悵,幾分執著幾分退縮。
  微風拂過古老的大樹,枝葉飛舞,是遠去的人殘留的祝願。
  K,請你,一定要幸福啊。
  第37章
  “理論上,的確,存在轉移復發的可能。”布魯斯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你的狀況很不錯,但我也無法如你希望的保証,今后不會存在絲毫的危險。”
  他也見過無數的生命,興高採烈的康復出院,一年后又倒在手術台上,永遠不再醒來,何其殘忍,又何其無奈。
  “那,如果轉移的話……”
  布魯斯眼神悲涼:“如果轉移,那麼治愈的可能便微乎其微。”
  “……我明白了,”K嘆氣——就像身上裝著一個炸彈,隨時都有爆炸的隱憂。
  “年輕人,你也不要太悲觀,”布魯斯安慰道:“成功和失敗的幾率都是存在的,你並非一定會成為后者。”
  “是的,謝謝你,醫生,我先離開了。”
  K行走在走廊裡,他不是害怕和天賭命,但他不能讓嚴微跟著他賭,輸了,他是毫無知覺,剩下了嚴微要怎麼辦?
  與其之后悲痛欲絕,不如之前就消除滋生的土壤,在愛情沒有深陷的時候。
  說到底,他依舊是不能完全的信任,或者內心是稍微承認了嚴微的示愛,但他總覺得,這突如其來的愛不至於太強烈。
  或許當下放手也會造成悲傷,但總之有漫長的時間愈合、遺忘。
  K搖搖頭,很遺憾吶,珍寶好不容易近在咫尺,他卻無法握緊。
  推開病房的門,嚴微緊張兮兮的跑過來:“怎麼樣,有沒有問題?”K不肯讓他陪同去拿復診報告,所以自己隻得在房間裡焦急的等待。
  “一切正常,”K回答,心想難道要讓嚴微一輩子都活在這樣的憂慮之中嗎?眼前的男人,值得更好的選擇。
  “太好了,”嚴微像虛脫了似的癱倒在床上。
  “反正報告也拿到了,你不妨先回你的醫院一趟吧,”不要拖了,再繼續這樣的日子,他會徹底上癮。
  “哎?”嚴微扶著K坐下,眨眨眼睛:“我請了假的,可以不上班哦。”
  “但他們找你那麼急,你也不好放手不管啊。”
  “嘖,就是放手不管,”還有什麼比他的K更重要,嚴微把玩著戀人的頭發嘀咕:“大不了我不要那份工作了。”
  “別任性啊,”K無奈的笑道,見嚴微不願妥協,想了想:“正好,我想吃A城那家福記的蟹黃包,你能幫我捎一盒麼?”
  “真的?”好難得,可以聽到K說想吃東西耶。
  “真的。”K笑道。
  “……好吧,”嚴微勉強答應,又立刻補充道:“我很快很快就回來。”
  “嗯……”抱歉,嚴微,抱歉……
  “你要好好吃飯,少吃點也行,不准不吃。”
  “嗯……”
  “那我去訂機票。”嚴微垂下頭,不死心的指望K改變主意。
  “好。”K突然伸手抱住嚴微,把頭埋進嚴微的頸窩:“注意安全。”
  “哦,”嚴微被K的擁抱嚇了一跳,這段時間,K都沒有主動抱過他,頓時心裡樂開了花,緊回抱住:“除了蟹黃包,還要不要其他的?”
  “不用了。”K站直身子,最后打量一遍嚴微,揚起嘴角:“一路順風。”
  很多年后,每當嚴微回憶起這段過往,都忍不住感慨:“那是我今生最后悔的決定。”K從后面懷摟著他,眉宇間已不見昔日的哀傷:“我也是。”
  不該離開。
  不該自以為是的放你離開。
  因為愛情珍貴如斯,怎麼能夠浪費,如何舍得蹉跎。
  當然,那是很多年很多年后的事了。
  嚴微回到A城,先到醫院報了個道,報道的內容是向醫院表示自己的年假還沒有休完,請不要再打擾他雲雲,之后不顧院長的咆哮,昂首挺胸的走出醫院。
  塵埃裡混雜著汽車的尾氣和街邊小販叫賣的驢打滾,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在縱橫交錯的十字路口,比不上大洋彼岸的幽靜和從容,可一種強烈的歸屬感另嚴微心情愉快,連帶瞧見天橋邊的乞丐都順眼了很多,不過,公共場合裡的空氣質量確實不敢恭維,甚至有些不自覺的路人夾著根香煙靠在電線杆上吞雲吐霧,全不理會周圍頻頻的蹙眉和咳嗽聲。
  K的身體,是不適合這樣的環境吧。
  不如,今后把他關在家裡?
  嚴微認真的考慮將K培養成米虫的可能性。
  家中久未有人打掃,已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嚴微大致的整理了下,在床頭櫃上發現了K的瑞士軍刀,上次走得急了,竟忘記把它帶過去,嚴微用毛巾擦拭干淨,放入兜裡,在網上訂好今晚的機票,便出門買福記的蟹黃包。
  再次打開房門,手機傳出滴滴的提示音,是K的簡訊麼,嚴微隨手點開。
  “嚴微,你看見這條簡訊時,我已經離開醫院了,不要找我,也別去問夜非他們,我會切斷和你們的所有聯絡。你自己好好生活,我的病是個隱形炸彈,不能因為它拖累了你。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祝你幸福。那麼,就不說再見了,K。”
  第38章
  “搞什麼啊?”嚴微笑道,嗓音嘶啞,又不是愚人節,K怎麼能開這種玩笑呢。
  打過去罵他一頓,嗯?打不通,沒關系,一定是他手機沒電了,醫院,對了,醫院的電話。
  說他離開了?不知道去哪裡嗎?K你太壞了,居然聯合醫院一起騙我。
  我沒有那麼笨哦。
  你不是叫我帶蟹黃包嗎,我買了好大一盒呢。
  我說我會很快回來的,你也答應了,我的機票,我訂的五點的飛機,在你睡覺之前就能見到你的。
  你還抱住我,祝我一路順風。
  我對你說了那麼多聲愛,你是相信的吧。
  你舍不得我傷心,你不可能做這種事。
  你不會離開的。
  不會的,K,什麼叫就不說再見了,什麼叫會斷了一切的聯絡?
  嚴微瘋了般的撥著手機,幾滴水珠滴落在屏幕上,蔓延了一層一層的恐慌。
  嗯,下一次,下一次K就會接起來,告訴他他是逗他玩兒的。
  隻不過離開了一天,為什麼好像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怕耽誤我,哈,你在說笑嗎,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看盡世界的風景,和你踏踏實實的過每一天,正因為生命的短暫和不可知,才應該好好把握,別把時間浪費到無謂的追逐。
  若是命運注定會分離,當你先我而去,我才能有足夠的回憶作為支撐,帶著你的那份走完剩下的旅途,再在黃泉路上與你細說。
  那麼聰明的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傻事?
  還是,你太低估了愛情的含義。
  沒有朝朝暮暮的相知相守,又何來永恆。
  那一夜,嚴微就攤在地上,呼喚著同一個號碼,茶幾上的蟹黃包,漸漸冰冷,如同破碎的心。
  “小微,你把醫院的工作辭了?”黃磊急匆匆的跑來詢問、
  “嗯,”嚴微僵著張臉,看也沒看黃磊一眼,隻顧收拾手裡的東西。
  “你……這是干什麼?”黃磊盯著滿屋子打包好的瓷器,各種工藝品,再到鍋碗瓢盆,不禁愕然。
  “房子都要賣了,這些能處理多少算多少。”嚴微總算是抬頭,雙眸中是風雨過后的決絕:“你要不要,瓷器一百塊一件。”
  “你干嘛要賣房子?”黃磊更是不解。
  “湊路費,”嚴微的聲音毫無起伏:“我也不知道會在美國呆多久。”夜非隻能查出,K並未離開美國,但具體位置在哪裡,暫時還不清楚。
  他答應得到消息會立刻通知他,但嚴微等不及了,沒人能預測下一秒要發生什麼事,思來想去,他決定隻身前往美國,美國有多少醫院呢,沒關系,一家一家的搜。
  “你瘋了!”黃磊難以置信:“你一點線索都沒有,要怎麼找K?”
  “我是瘋了,”嚴微勾起嘴角:“人這輩子,有個能甘願為他瘋狂的對象,也不賴。”
  “小微,放手吧,”黃磊苦口婆心的勸道:“K做得的確很過分,但初衷也是為你好,他不想有一天他去了留你獨自傷心,更何況,你這麼去美國,根本和大海撈針沒兩樣,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無所謂,我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沒錢了就到當地的餐館去打工,傾盡一生,他也要再看到那個男人,笑得一臉淡漠的,叫著他嚴微,聲音低沉如同古老的鐘鼓,懷抱溫暖猶若春天的男子。
  然后,狠狠的揍他一頓,再吻住那雙討厭的薄唇,迎接他的火熱,在高潮時,叫出他的名字。
  看,他的計劃那麼多,不找到K可不行啊。
  嚴微骨子裡的決絕,另他不肯輕易的妥協,也讓他的愛如烈火般純粹和灼熱,一旦愛上,即是刻骨銘心的執著。
  幾天后,嚴微帶著簡單的行李,踏上了去美國的征途。
  誰也不知道他的終點,誰也不知道走到終點前,要經過幾度春秋和光陰流年。
  值得麼,為了一個愛,破釜沉舟的堅定。
  不值得,若是問嚴微,他也會如此回答,但他會補充道,這樣的衡量沒有意義,因為他已然做出了選擇。
  並非沒有愛情就不能活,但好生難得,能遇見一個知心戀人,生命苦短,既是彼此相愛,又怎麼舍得錯過。
  於是,在美國,人們會看到某個東方男子,他有雙漂亮的桃花眼,總是穿梭在各個醫院,面帶希望的向醫生打聽著什麼,腰間別著一把陳舊的瑞士軍刀。
  偶爾,蹲在旁邊玩耍的小男孩會將手裡的冰激凌遞給那位失落的男人,男人的臉上便會浮現燦爛的笑容。
  他說,他把他的情人弄丟了,他的情人很英俊,有著剛毅的輪廓,桀驁的氣質,也許身體不是很好,臉色蒼白,頭發稀疏,他說,如果你們看到他,請幫他告訴他,他很想他。
  第39章
  他會對著那把瑞士軍刀喃喃自語,像是寫日記一般,嘮嘮叨叨的重復每天的生活。
  “K,我今天遇見了一對同性的戀人,他們從三十多歲就走到一起,現在已經是八十歲高齡了,很厲害吧,我好慕他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也像那樣,還是,我要到八十歲才可以找到你?”
  “K,我住進了一家很便宜的旅店,雖然條件差點,但可以節約很多錢呢。”
  “K,我一下午跑了五家醫院,好累哦,你以后一定要補償我!”
  “K,昨晚又夢到你了,夢到你給我做紅燒豬蹄,哎,我都一個月沒吃到肉了TOT”
  “K……”
  這天夜晚,嚴微跑完本市的最后一家醫院,懷揣著剩余的六百美元,垂頭喪氣的返回旅店。
  說是旅店,恐怕高估它了,那不過是建在貧民窟裡的一個地下室,潮濕陰冷,老鼠蟑螂的樂園。
  讓K看見他睡這樣的地方,會很不高興吧?也許會沖他大聲狂吼,問他發什麼瘋。
  很想念啊,不管是憤怒的K,溫柔的K,都讓他很想念。
  如果K責怪他,他就耐心的告訴他,因為地下室很便宜,因為我要省錢去另一座城市找你嘛。
  我最愛的K。
  拐進一條淅淅瀝瀝的小道時,嚴微停住腳步,前方幾個胳膊上刻滿刺青的男子向他走來。
  怎麼這麼倒霉?嚴微心裡發緊,不動聲色的准備往后撤退。
  他當然知道平民窟周圍是搶劫的高發地,還一直暗自慶幸從未撞到過。
  “嘿,伙計,”領頭的一個外國男子按住嚴微的肩膀:“你急什麼?”
  操!嚴微僵著張臉,盤算著四對一,無論如何也沒有勝算,嘆口氣,肉疼的從衣兜裡取出六百美元:“喏,我隻有這麼多。”、
  虧得聽從了房東的建議,將大部分的錢存到銀行,否則他大概隻能選擇跟這群混賬拼命了。
  “哈,夠干脆,”男子數數鈔票,笑著放行,突然,他身后的另一名男人叫道:“噢,小子,你腰間的那把刀很不錯。”
  刀?嚴微一愣,K的瑞士軍刀已經到了男子的手中。
  “那個不行!”嚴微想把刀搶回來。
  男子裂開一嘴的黃牙:“伙計,回見。”
  “操,老子告訴你那個不行了!”嚴微的腦子裡似乎火山爆炸一般,炸掉所有的理智和疲憊,他狠狠的沖向男人:“把刀還我!”
  “媽的,你不要命了!”
  要,他怎麼會不要命,他還得留著命找他的K呢。
  但若將K那麼重視的瑞士軍刀弄丟了,他哪裡還有臉見K呢。
  “fuck!”
  男人吐了口血水,誰猜得到,眼前瘦弱憔悴的東方男子竟執著到這種地步,明明被打得連行走都困難,卻咬著牙死死的拖住他們,漆的雙目比睫毛上的鮮血更滾燙。
  他念念不忘他的刀。
  到底支撐他的是什麼,才讓他擁有超乎於人類本能的極限,和近乎同歸於盡的決絕。
  是信仰嗎?
  “還給我,”嚴微再度爬起來,顫抖著,堅定的靠近,他模模糊糊的想起曾經,某個春天的午后,溫暖的陽光下,K握著他的手臂,試圖教他一些最基本的格斗技巧。
  他早遺忘了K的叮囑,唯一存在記憶裡的畫面,是K的笑容,柔和而甜蜜。
  若自己有認真學習就好啦,嚴微遺憾的嘆口氣,算了,即便如此,他也不會任由K的刀被搶走。
  以他的生命起誓。
  “還給我,”冰冷的月光,滿身是血的東方男子猶如午夜的修羅。
  “神經病!”終於,他們妥協了,仍掉刀匆匆離開。
  嚴微癱倒在濕冷的小巷裡,絲毫不顧及他的傷,隻是輕輕的,溫柔的摩挲著他的寶貝。
  像是摩挲他深愛的戀人。
  “K,我贏了哦。”
  “很厲害吧。”
  “看,我不用再依靠你的保護了,以后,換我保護你。”
  晚風干澀而苦悶,刀刃上凝結的猩紅,和K當初咳的血。
  究竟哪個更疼痛。
  “嘖嘖,何必。”年老的房東聽罷年輕人的敘述,顫顫巍巍的為他翻出幾張紗布。
  嚴微禮貌的道謝,他不太會包扎傷口,與K純熟的手法相比實在是有天壤之別。
  嘖,很多方面他都不如K啊。
  所以K為什麼會愛上他呢?
  房東問他何必,那K又是何必,愛了他六年,賠盡小心,關懷備至。
  何必連他找MB亂搞,也揚揚嘴角的無可奈何。
  何必因為怕拖累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房東搖搖頭,留嚴微裹著破舊的棉絮發怔。
  “願上帝保佑那個孩子。”
  保佑所有漫漫追尋著的浪人。
  很久很久之后,一個偶然的機會,老房東又遇見了那個孩子,他的一雙桃花眼明媚如陽光,手裡緊緊的拽著另一位男人的手。
  無意間說起這段過往,那位英俊的男人似乎異常心疼。
  “沒關系啊,”嚴微傻傻的笑:“我很感謝冥冥之中的神明,托他們的福,才讓我找到你。”
  第40章
  那是三個月后的某一天。
  嚴微早上起來就覺得有點不舒服,卻沒有太在意,時序已進入酷暑,室外猶如一個巨大的蒸籠,白色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迎面吹來的風猶如陣陣熱浪,沉悶得快要窒息。
  恍恍惚惚的走在街上,手裡的地圖花花綠綠的顏色連成一塊,嚴微湊近一點,再湊近一點,依舊什麼也看不清楚。
  意識在這裡中斷。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醫院中心,金發碧眼的女人叫住一名男子:“嗨,K,有個中國人在路上昏倒了,一直嘀嘀咕咕的念叨著什麼,大概是中文,我想,你能幫幫我們。”
  “很樂意效勞。”K笑道,他在這家醫院接受治療,間或也客串一下義工。
  剛走到病房門口,斷斷續續的呼喚便從裡面傳出來,刻骨銘心般熟悉的嗓音另K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莫非他依舊身在夢中?
  微微顫抖的手推開房門,病床上的男人面色憔悴,臉頰凹陷,干裂的嘴唇不停的蠕動。
  “嚴微……”
  K難以置信的,叫出心底千回百轉的名字,輕輕的拉住嚴微的手,終於聽清楚他呢喃的話。
  “K,你在哪裡?”
  “不要搶我的刀,那是K留給我的!”
  “K……K……”
  “我的刀,把刀還給我!!”
  刀?K抽出嚴微昏迷中都不忘牢牢抓緊的東西——是那把自己不慎遺落的瑞士軍刀。
  K撫摸著干干淨淨的刀柄,可想而知,嚴微是如何的愛惜它。
  無暇去想瑞士軍刀怎麼會到了嚴微的手裡,K的整個心,都懸在嚴微的身上。
  那是他誓言要保護的寶貝,是他好吃好喝供養了六年的寶貝。
  他的寶貝怎麼會如此狼狽?K心痛的撫摸嚴微皺緊的眉頭,每一聲的呼喚都如同尖銳利器狠狠的劃過心口。
  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
  K親吻嚴微的嘴角,親吻他的脖頸,瘦了,瘦了好多,連原先細白的的皮膚都侵蝕了連日奔波的風霜。
  “他怎麼了?”K抓住醫生、
  “輕度中暑,”醫生嘆氣:“送來的人說他一個人走在太陽底下,走著走著就昏倒了。”
  “那……什麼時候能醒?”
  “半個小時后,其實,讓他多睡會兒更好,他需要休息。”
  K張張嘴,還想問什麼,偏巧門外有人一疊聲叫他:“K,你能過來下嗎?”
  “哦,好的,”K無奈的答應,順手把那把瑞士軍刀放回自己的口袋,又低頭吻了吻嚴微的額頭,睡吧,寶貝,等你醒來,我再不會離開。
  不能離開了罷,短短三個月,就被糟蹋成這副鬼樣子,以后,務必要帶在身邊好好的調養。
  好吧,如果這些都是借口,那麼最真實的理由是,我想你,嚴微,見到你,才發現比我認為的更想你。
  嚴微一醒來就發飆了,暴跳如雷的問著周圍的人他的瑞士軍刀哪裡去了。
  K進來看到的畫面,正是嚴微中英文夾雜的怒罵,以及醫生護士快要抵擋不住的死命掙扎。
  “嚴微,嚴微,刀在這裡,乖,不要哭,不要哭,”K急急忙忙的把刀送到嚴微手裡,這時莫說一把小小的瑞士軍刀,就算要他的命,K也絕對沒有二話。
  隻要,讓嚴微別再露出那另他心疼不已的慌亂表情。
  嚴微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愣愣的看著K,瞳孔裡三分的惶恐,三分的試探,剩下四分的迷茫。
  “嚴微,”K捧著他的臉,輕輕磨蹭他的嘴唇:“嚴微,是我。”
  “K?”猶若嘆息的呼喚,再大點音量就要驅散眼前的虛幻吧。
  “嗯,”
  “K?”
  “我在。”
  “K?”
  “我愛你。”
  嚴微揪住K的臉,狠狠的一擰,看到男人瞬間吃痛的樣子,心裡稍微有了一點真實感:“你不是假冒的吧?”
  “你叫嚴微,是XX醫院的肛腸科醫生,家住XX小區XX單元XX號,有一個相處了六年的愛人,”K微笑:“假冒的不會知道這些吧。”
  嚴微抱住K。
  “你知不知道你他媽的有多混賬!”
  “嗯,”K啄著嚴微的眼角,他剛才聯系上夜非,電話一接通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質問他躲到哪裡去了就算想瞞著嚴微也不該瞞著兄弟啊,又說其實嚴微也沒渣到不可救藥啦,你們倆別再別扭了緊花好月圓HPAAY ENDINGD大家洗洗睡吧。
  “我要急瘋了,我跑遍了106家醫院!”嚴微將頭埋在愛人的胸口低吼。
  “對不起,”K緊了緊手臂,夜非的話還盤旋在腦海中:嚴微辭了工作,房子也賣了,跑到美國去找你,我們攔也攔不住……
  “對不起,”想要為你好,卻害你至此,痛悔的情緒如滔滔江水將他吞沒。
  嚴微惡狠狠的盯著K:“以后不准再離開!”
  “保証不會。”
  “還有,我愛你,”嚴微兩手提著K的衣領:“你再給我說句不信試試!”
  “我信我信,”K如同雞啄米似的點頭,若說三個月前嚴微的細心照料另他還有所保留,那在嚴微為他滿美國亂轉后,他不會再對這份愛有絲毫的懷疑。
  “我真想揍你一頓。”
  “你揍你揍,隨便打哪裡都可以,”K正兒八經的站直身子,那副嚴陣以待的神情讓嚴微忍俊不禁。
  “我累了,等我休息夠了再說。”嚴微打了個哈欠,眼眸裡仿佛收斂了萬千星芒的璀璨奪目。
  “對對,你真該好好休息,”K一口一個指令,把嚴微重新搬回床上,正准備站直身子,就被嚴微一把拉住:“你要去哪裡?”
  第41章
  “給你買點吃的,”K摸摸嚴微消瘦的臉龐:“你都多久沒有好好吃飯了?”
  “我不餓。”捏緊K的衣角,絕對不放開。
  “怎麼會不餓?”K又低頭吻了吻他:“乖,放手,我去拿些吃的。”
  “不行,誰知道你會不會又跑了?!”
  “我不會跑的。”
  “總之不許去。”嚴微很堅決。
  沒辦法,K隻好拜托護士從外面買了點食物回來,將牛排切成小塊小塊的喂給嚴微。戀人吃得很開心,隻是握著K一角的手始終不曾放開。
  “對了,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比先前適應了,”K抓了抓頭發:“醫生也說,狀況很不錯,但依舊不敢完全擔保……”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嚴微凝視著K,認真的開口:“如果今天,是我生了病,你會離開麼?”
  “……我明白了。”K笑起來,眉眼彎彎,猶若困頓的雄鷹展翅高飛,又若柳暗花開的豁然開朗,少了淡漠,或許也少了經年后的鋒利,但那發自心底的歡愉亦另嚴微怦然心跳。
  不曉得是誰主動,他們的臉慢慢靠近直至重合,嘴唇輕輕的碰觸,啄了數下才纏繞了對方的舌頭,迫不及待的吞咽彼此的津液,感受久違的氣息,他扯著他的頭發,他單手握住他的脖頸,不停變換角度汲取溫暖,傾訴內心的渴望。
  “嗯……K……”
  寂寞嗎,其實大家都一樣,隻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靈魂空缺的一塊再無法彌合,直到你遇見他,他能填補你,你也能填補他。
  今后午夜夢回,再無需守著冰涼的一角哭泣,今后所擁抱的不再隻是一具肉體,它可承載了靈魂的重量。
  不願放開的柔軟,口腔的濕潤,喘息融合為一體,清楚的傳遞著愛,也感受著你的滿腔情懷。
  吻上眼帘顫抖的睫毛,蘇蘇麻麻的掃著嘴角,手指按上背脊的凹凸,一如記憶裡的堅實。
  有沒有可能,在我們尚味意識到時,我們早已對彼此那麼的熟悉。
  我們早已相愛。
  “喂,用不用讓我欣賞那麼勁爆的畫面啊,這非常刺激孤家寡人的懂不懂!”
  不識時務的聲音打斷兩人的柔情蜜意,K朝門口望去,不滿的情緒立刻轉化為無可奈何:“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有我的渠道嘛∼”
  K轉頭向嚴微介紹:“這是楚毅,我……呃,一個朋友。”
  “你好。”嚴微笑著向楚毅打招呼。
  “我們出去聊。”K曉得嚴微對他的朋友沒興趣,便站起身對楚毅說道。
  “就在這裡談吧,不用管我。”嚴微連忙申明。
  “你不是……一直很厭倦這樣的場合麼?”K疑惑。
  “隻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不會厭倦。”
  “……”
  “……”
  “咳咳,好了好了,你們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肉麻?”楚毅實在受不了兩個大男人笑成那副痴呆相,出言制止。
  於是K領著楚毅到了窗邊,嚴微裝模作樣的翻閱一本雜志,然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兩人的談話上。
  “前端時間太忙了,沒來得及看你,身體還好嗎?”
  “我沒事,你呢,在忙什麼?”
  “媽的,別提了!”楚毅掏出根煙,正要點燃,接受到床頭一道銳利的眼光,又訕訕的把煙放下:“傅哥和沈寧結婚了。”
  “怎麼可能?!”K震驚不已,和青雲的老大——一個男的結婚?!這到底是在開哪國的玩笑啊!
  “就是上個禮拜的事情,兩個人同時宣布的。”那場景,楚毅現在想起來仍然是場夢——噩夢!!!
  “咳咳,”K勉強的分析:“也許他們之間有什麼秘密的協議。”在他的記憶中,傅恆應該是不喜歡男的吧。
  就算喜歡,也不該找上沈寧啊!
  總之這件事詭異到極點。
  “嘖,誰知道,”楚毅大大的嘆口氣:“可天龍幫和青雲合並,最苦命的是我,居然得跟劉越那孫子合作。”操的,一想起那人一副“你這個死玻璃給我滾遠點兒”的表情就怒火沖天,他就算是gay,也是一個有品位的gay,腦袋被門夾了進大米粥了才會看上那種貨色。
  “嘿,別公私不分啊,”K笑,他也清楚楚毅和劉越相看兩厭的屬性:“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提。”
  “那我要你回天龍你同不同意?”楚毅半開玩笑道。
  K挑眉:“你他媽的故意和我作對吧?”
  “豈敢豈敢,”楚毅高舉雙手:“你從良了麼。”言語裡終是帶了點遺憾。
  “除了這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K往楚毅的胸口錘了一拳。
  “……”
  待楚毅離去后,嚴微開口:“那個人,是你以前道上的兄弟?”
  “嗯。”
  “以前是我逼你離開幫,”嚴微慎重的看著K,斟酌著詞句:“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我會尊重的意願,反正,我們能在一起就好。”
  K摸下巴:“我怎麼聽著有股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味道?”
  “操,誰嫁你了,要嫁也是你嫁我,戶主的名字寫的都是我,”雖然那棟房子已經賣了= =
  “好好,你是老公,來,親一個,老公∼”口頭上的便宜愛誰佔誰佔去,他隻要能得到實惠就行了。
  第42章
  嚴微一陣惡寒,窩到K懷裡蹭蹭,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我不希望你再因為我犧牲,你有你的追求,我應該支持。”
  “追求,什麼追求,殺人放火的追求嗎?”
  “喂!”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K嗅著嚴微的頭發:“你沒有束縛我,是我自己要改變的,一個人的時候覺得拼點也無所謂,而當身邊有了伴,就會不自覺的更珍惜每一天,努力保護共同生活的空間,這樣說,你明白嗎?”
  當初決定離開,就是為了創建平淡幸福的二人世界,如今夢想成真,就更舍不得再破壞。
  “嗯,”嚴微點點頭,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掙開K的懷抱,笑瞇瞇道:“我陪你回病房吧。”
  “不用再休息會兒?”
  “中暑而已,我沒那麼嬌弱。”
  K住的是單人病房,明亮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床頭的一束蝴蝶蘭,散發著別樣的雅致。
  “單人間就是美好啊。”嚴微環繞了一圈后贊嘆道。
  “嗯,晚上睡覺很安靜。”K倒了杯水遞給嚴微。
  “這是一點,另外還有一點好處,”嚴微勾起誘惑的微笑,解開K上衣的扣子:“想做什麼,”手夾住他的突起:“就做什麼。”
  K的瞳孔暗了俺,挑起嚴微的下顎:“等不及了嗎,嗯?”
  “你呢?”
  “我恨不得立刻進到你的最深處,操到你四肢發軟,滿臉淚水,榨干你最后一滴精液。”K湊到嚴微的耳邊低語。
  嚴微渾身一震,挑舋般的看著K:“我很期待。”
  衣衫褪去,嚴微仰面躺在床上,任憑K的吻濕漉漉的游走在他的腹部,一手套弄他的分身,粗糙的指頭有意無意的劃過龜頭,帶來一浪又一浪的顫栗。
  “嗯……啊……”雙腿被大大的分開,略微抬頭的堅挺被濕潤包裹住,靈巧的舌頭舔過他的兩顆小球,逗弄著口腔裡的玩具。
  “哈……”嚴微喘息著拉開K的頭:“我……也要幫你弄……”
  K訝異的瞪大眼睛,嚴微有多驕傲他完全清楚,所以從未指望過他能幫他口交,實際上,嚴微能用手給他做他就非常滿足了。
  “K……”霧氣迷蒙的桃花眼被情欲若得愈發明亮動人。
  “嗯,”K笑起來,這就是被人愛的感覺麼,真是太美好了:“樂意之至。”說著大方的將他的脆弱擺在嚴微面前。
  猩紅的碩大另嚴微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他著迷的靠上去,毫不猶豫的含住,就像是吃著他最愛的冰激凌。
  耳邊傳來K的喘息聲,嚴微更加賣力的動作,原來看著愛人為自己動情是那麼愉快的一件事,無怪乎K總喜歡做這種事了。
  “嚴微……夠了……”
  嚴微聽也不聽,自顧自的舔弄,K輕輕的嘆了口氣,掉轉了身子,一口吞入嚴微的火熱。
  “嗯……”如電流般的快感從腰際向上半夜,嚴微不得不張開嘴巴索取空氣。
  “K……放開……啊”
  “我……嗯……忍不住了……”
  “啊……放……嗯!!!”
  嚴微僵直了身子,腦子裡隻余一道道白光,K一滴不剩的吃下嚴微的蜜液,才抬頭給了他一個黏黏糊糊的吻。
  “你……”嚴微雙目泛紅,並非第一次做到這一步,但內心的悸動卻比以往所有加起來還要強烈。
  “別以為這樣就完了哦。”K淡淡的笑著,手指在洞口徘徊。
  嚴微回以燦爛的笑容,雙腿夾住K,輕輕的磨蹭,徹底點燃愛人的欲火。
  被進入的瞬間,嚴微仰起頭,嘆息著,清晰的喊道:“K。”
  K愣了愣,停下動作:“你……說什麼?”
  嚴微捧著臉,吻上他微張的唇:“K,嗯,快點……”
  “再叫一次。”深深的進入。
  “嗯,K……K……”隻有你,能讓我情動如斯,是你,K。
  那最敏感的地方,被狠狠的揉搓。
  “啊……K……慢一點……”
  不知是誰的行動電話響起,但沉浸於快感中的戀人已經全然不去理會了。
  交合的雙唇,眼底滑落的激情的淚珠,再深一點,再讓我多感受你一點。
  再讓我聽見你的呼喚,你的呻吟,在你的緊致裡,陷入瘋狂。
  “我愛你……嚴微。”
  “我也是,最愛你了……K。”
  從一開始,就是以最親密的關系努力著,到這一刻,靈魂終於和肉體同樣緊緊相連。
  謝謝你的堅持。
  謝謝你的堅持。
  第43章
  “剛才誰的電話?”激烈的性愛過后,兩人都懶得動,互相摟抱著享受甜美的余韻,K撫摸著嚴微汗濕的背脊,隨口問道。
  “哦,以前的同事。”嚴微無所謂的回答,見K准備下床,緊張的拉住他:“你又要去哪裡?”
  “我上個廁所。”K苦笑不得:“乖,放輕鬆。”哎,也怪他自作聰明的和嚴微斷絕聯絡,才害得愛人變得這麼患得患失。
  雖然被人關心的滋味很不錯,但太過火了就有點別扭,更何況,愛人驚慌的表情另K心疼不已。
  “我不會再離開了,我發誓。”
  “那可不一定……”嚴微撇撇嘴,踢了他一腳:“不是上廁所麼,快去吧。”
  等K轉身,嚴微看著床頭櫃上的手機,眼眸裡閃過復雜難明的情緒。
  “小餳,小餳,吃個蘋果。”
  “……”
  “小餳,你要什麼,我幫你拿。”
  “……”
  “小餳……”
  “嚴微,”K忍無可忍的撫額:“你可不可以別叫得那麼惡心。”昨晚經不住愛人的糾纏,他將他的真名告訴了嚴微,誰想,事情就演演化為現在的樣子。
  “哪裡惡心了,”嚴微笑容滿面:“我覺得很好聽啊,小餳,以后,隻有我能這麼叫你。”
  “饒了我吧,”K嘴裡說著,眼底卻是滿滿的笑意,拉過嚴微,就想交換一個吻。
  “滴滴滴……”
  嚴微看了一眼,想也沒想的就挂斷電話。
  K困惑:“為什麼不接?”
  “哦,就是那幫同事啊,叫我回去上班。”嚴微聳聳肩:“煩死了,不想聽他們啰嗦。”
  “那你以后打算怎麼做?”K略感歉意,要不是因為自己,嚴微也不至於連工作都不要了。
  “再說吧,”嚴微自信滿滿:“我還怕找不到工作?”
  “是啊,你最厲害了。”K環抱住他
  “嗯,所以,先把蘋果吃了吧,小餳∼∼”
  “不要再叫我小餳!!!”
  吃過晚飯后,太陽已經下山,醫院外三三兩兩做著乘涼的人,K和嚴微說說笑笑的在草坪上散步,突然被一個小男孩拉住褲腿。
  “什麼事,小弟弟?”嚴微頗為愉快的彎下身子。
  “我的皮球踢到露台上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嚴微望向前方,草坪上有一個高三米左右台階,皮球就在台階上,以小男孩的身高,想把皮球拿下來的確是個難題。
  “好啊,我幫你。”嚴微摸摸男孩兒的頭,又看了看K。
  K對他笑笑,溫聲道:“我在這裡等你。”
  嚴微牽著小男孩走到台階前,他兩手撐住台階翻了上去,先把球遞給男孩兒,自己再跳下來:“吶,下次小心一點哦。”
  “嗯,謝謝你。”男孩兒忽閃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藍色的瞳孔猶若一片汪洋,嚴微忍不住又揉了揉他亞麻色的短發,小孩子真是可愛,如果自己也有的話,養著玩兒倒也不賴。
  但嚴微知道他和小孩兒是沒有緣分了,早在認識K前,他的性向就注定要走一條和主流相背離的道,並非說不慕有人嬌妻在懷,兒孫滿堂,不慕在陽光下得到祝福的愛情,同性之間的相處本來脆弱很多,沒有羈絆,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承諾,周遭投來的眼光或是不解,或是鄙夷,或是哀傷,若是一方有稍微的動搖,多半便會分道揚鑣。
  即使是傾心相戀,更多的時候,他們亦隻能在夜深人靜的小屋裡擁吻,然后在白天,保持合理的距離,合理的笑容。
  可誰又說,那眼眸流轉傳遞出的愛不是幸福?
  嚴微轉頭看K。
  草坪上,K剛才站立的位置,已是空蕩蕩的一片。
  嚴微的心猛的揪緊,他搜的跑到草坪中央,四下搜尋。
  沒有!沒有!沒有!
  小餳又丟下他不聲不響的離去了?
  莫名的恐懼席卷全身,嚴微甚至想不起打電話詢問,隻是絕望的抓住每一個路人:“你看見小餳了嗎?”
  “我的小餳去哪裡了?”
  “小餳!小餳!”
  “我在這裡!”溫暖的胸膛阻止了嚴微的瘋狂,K的聲音顫抖而嘶啞:“我在這裡嚴微,我沒有離開。”
  嚴微扣住K的手臂,面前的臉龐帶著一貫的縱寵和溫情注視著他,他的心漸漸平復:“你剛才怎麼不見了?”
  “有護士叫住我談點事情,”自己不過走開了幾分鐘,誰想他的寶貝就怕成這樣。似乎自從嚴微和他重逢后,就粘他粘得要命,恨不得化身無尾熊每分每秒的纏住他。
  濃濃的疼惜感充盈心頭,他緊緊的摟著愛人,要如何才可以使他相信,自己永遠不會離去。
  一直以來,費盡思量,千方百計的都是想要陪在他身邊啊。
  第44章
  嚴微鬆了口氣:“以后不准單獨行動。”
  “好。”
  “去哪裡都要帶上我。”
  “……好。”這個有點難度,但那些都別管了,先哄好他的愛人要緊。
  “滴滴滴……”
  電話再次響起。
  K看著嚴微:“又是你的同事?”有那麼熱心的同事,三番五次的勸他回去上班嗎?
  “對啊,”嚴微笑一笑,勾著他的脖子:“好啦好啦,我們回去吧。”
  半夜,嚴微凝視半晌愛人熟睡的臉龐,悄悄的下了床,躲到洗手間裡,撥出一串數字。
  “喂?”
  “小微,你到底搞什麼,一直不接電話。”
  “我有事嘛……”
  “那簡訊總看見了吧,我和你爸爸回A城了,我們見一面。”
  “我現在又不在A城……”
  “不管你在哪裡都給我回來,你不想媽媽爸爸嗎?”
  “當然想……”離上次見面都隔了三年零八個月了。
  “那就回來,”那邊的聲音溫柔而堅決:“我們呆不了幾天又要走了。”
  “可是……”他舍不得小餳啊,誰知道這一分別又要發生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嚴媽媽打斷他的話:“明天你就給我去訂機票,我們在XX酒店,”說著就挂斷了電話。
  哎。
  嚴微垂頭喪氣的從浴室裡走出來,床上坐著的人影讓他頓時驚出一身的冷汗:“你……醒了多久了?”
  “從你說‘我有事’的時候。”
  那就是他一下床就醒了。
  “誰的電話?”K的聲音在夜裡有著安定人心的平和。
  嚴微爬上床,抱住他的腰:“是我媽媽。”
  K怔了怔:“你父母不是國際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麼?”似乎一直在非洲從事有關難民的工作。
  “對啊,”嚴微又嘆口氣:“他們說要回A城,約我見一面。”
  K理解的點點頭:“應該的,他們很難得才能回家和兒子相聚啊。”
  “我二十八年也就見過他們12次。”
  “那你不快回A城一趟?”
  “……”嚴微不說話,眼神哀怨,一隻手緊緊的拽著K的衣角。
  K突然明白了戀人的心思,發誓道:“我不會再走了,嗯,這樣吧,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嚴微依舊不說話,隻是把腦袋深深的埋進K的臂彎。
  “實在不行,我和你一塊兒去吧。”K妥協的笑了笑,嚴微的父母,他也看過,很開明的夫妻,並未干涉兒子擇偶的標准。
  “你現在的身體,怎麼可以到處亂跑啊,”嚴微悶悶的,不是沒想過拖著愛人一起飛A城,但也明白小餳留在專業的醫療場所對他才是最好的。
  “其實,也沒什麼……”
  “不行,那我就太自私了。”
  K吻住嚴微糾結的眼角:“你最近的電話就是為這事吧?”
  “嗯。”
  “相信我,嚴微,”K直直的注視著嚴微:“我愛你,愛到不惜用最下作的手法去得到你,你覺得,我會輕易放手嗎?”
  “你有前科,”嚴微控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是什麼感覺他總算是明白了。
  “那是我低估了你的感情,”K苦笑:“而且,我會著急的你走也是怕你再呆下去,我又會忍不住鎖著你。”
  “所以,你放心去看父母吧,擔心被拋棄的,從來都是我。”在我心底,你才是那個主宰感情的人。
  “你也不想錯過和爸爸媽媽見面吧。”
  “行了行了,”嚴微不耐煩打斷K:“你就那麼想讓我離開?老實說,你是不是打算我前腳一走,你后腳又跑掉?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要我?!這次我該找遍整個美國,還是整個世界?!”話到最后,已經帶上了哭音。
  他知道他是無理取鬧,但他始終無法釋懷被拋棄的惶恐,緊緊的依附愛人,聽他溫柔的寬慰,心裡方能得到片刻的平靜。
  “天地良心啊,”K夸張的長嘆一聲,疼惜的親吻嚴微微紅的眼角,斬釘截鐵道:“我不可能不要你,即便有人拿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絕對不會放棄你。”
  “騙人!你明明在勸我回A城,”說完,不理K哭笑不得的表情,徑自背對著他躺下,過了幾秒,又把K的手抓過來纏繞住自己的腰間,十指相扣,這才滿足的閉上眼睛。
  真可愛……
  K迷戀的舔舐嚴微的頸間,嘖,糟糕了,戀人的心情似乎已經傳染給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分開。
  早上,嚴微凝視著皮夾的內層發呆,那是一家人唯一的合照,照片裡的父母紅光滿面,隻是不曉得幾年后的他們依舊如此嗎?
  “看什麼?”K推開房門。
  “沒有,”嚴微迅速的收好皮夾:“醫生怎麼說?”
  “一切正常。”K復雜的望了望嚴微:“寶貝,你父母……”
  “啊!告訴你不用管了!!”嚴微煩躁的吼道,勉強深吸一口氣:“我去樓下給你買吃的。”
  剛到餐廳嚴微就后悔了,K是完全站在他的立場體諒他,怕他錯過和父母相聚的機會,他卻朝愛人發脾氣,真是太不應該了。
  嗯,等一會兒記得跟K道歉,以前那種任由K承擔所有責難的行為堅決不可以再出現了。
  愛情的維持,是靠兩人共同的努力,而並非單方一味縱寵,否則早晚會累得筋疲力倦,再也無法回頭。
  差一點,隻差一點,他便要導致這樣的悲涼。
  第45章
  “小餳……”准備好的台詞在看到空無一人的病床時瞬間凍結成冰。
  盡管努力安慰自己沒事,K不會不告而別,嚴微還是嚇得臉色蒼白,語音顫抖著重復:“小餳,小餳……”
  “嚴微,”K沖進屋子:“我在,我在的。”
  過大的情緒波動另嚴微忍不住抓狂:“你又跑哪裡去了?!”
  “喏,”K獻寶似的舉起一個冰欺凌:“吃了它就別跟我慪氣了好不好?”
  “誰要吃它!”嚴微揮手打翻冰欺凌,狠狠的撕咬住戀人驚訝的嘴唇:“我要的是你,是你,我要你隨時隨地和我在一起,你他媽的懂不懂?!”
  “嗯,”K心疼的抱緊嚴微:“都聽你的,寶貝,都聽你的。”
  百般溫柔的哄了大半天,嚴微才慢慢平靜,不好意思的蹭蹭K:“對不起,我弄壞了冰欺凌。”
  “沒關系,”區區冰激凌算什麼:“是我錯了,不該沒招呼就出門的。”
  “嗯,下次不可以哦,”嚴微迷戀的啄了口K的下顎。
  “嚴微,我不會干涉你的選擇,但你真的決定不回A城看父母嗎?”K捏捏戀人的臉蛋。
  “我……”
  “你也很想他們吧,否則不會盯著照片發愣。”
  嚴微沉默不語。
  K將嚴微的頭埋進自己的胸前:“親愛的,你得相信,我一定比你更舍不得你走,隻是我不希望你因為我進退兩難,我希望給你最好的,最完美的,希望我們的愛情不至成為你家庭,或者事業上的阻礙。”
  輕柔低沉的嗓音傳入耳中,仿佛連心也變得柔軟,嚴微聞著愛人身上藥水的味道,妥協的嘆口氣:“我回去就是了,”他又抬頭認真的看著K:“每天都要電話聯系哦。”
  “一定。”深深的吻住兩片柔軟,我有多緊張你,若是言語無法說清,就靠行為來証明吧。
  親愛的,你是我今生認定的伴侶。
  嚴母年過四十,風韻猶存,那雙和嚴微相似的桃花眼更多了份似水的柔情,她像年輕人一樣穿著T恤和牛仔褲,站起身,擁抱許久不見的兒子。
  “來,小微,讓媽媽好好的看一看,怎麼比之前瘦了?嗯,不過帥氣得不得了呢。”
  “媽,”嚴微站在原地任嚴媽媽揉圓搓扁,隻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看好戲的父親。
  “別指望我,”嚴爸爸笑著擺擺手:“你媽可是還沒上飛機就嘮叨個不停了,你忍著點讓他蹂躪會兒吧。”
  “你還說我,”嚴母拍了老公一下:“也不曉得是誰提前一個星期便拿著照片,逢人就傻笑:‘這是我兒子,我要回家看兒子了!’”
  “咳咳,孩子面前,你給我留點兒威嚴行不?”
  “爸,媽,”嚴微大笑:“你們倆是什麼樣子我還不知道麼,不用互相吐槽了,怎麼樣,和我聊聊非洲見聞?”
  “走,我們定好了晚餐,邊吃邊聊。”嚴媽媽親密的挽住兒子,向餐廳走去。
  通心粉素菜湯、局餛飩、奶酪局通心粉、肉末通心粉、匹薩餅,什錦冷盤、魚子醬、酸黃瓜湯、冷蘋果湯、魚肉包子、黃油雞卷,雞丁沙拉、烤大蝦蘇夫力、薯燴羊肉、烤羊馬鞍、冬至布丁、明治排,配合著悠揚的小提琴,一家人從非洲沙漠裡乳房干枯的女人聊到戰亂中流離失所的孩童,從稀缺的食物聊到沒有醫療設備而流著淚等死的男子。
  “每當看到報紙上,有人被炒魷魚或者失戀而要死要活就覺得尤其可笑,”嚴媽媽抿了抿香檳:“在非洲,大家為了生存拼盡全力,生命面前,一切規則和道都是廢話,能夠活在和平的環境中,衣食無憂就應該無比慶幸,為什麼還要任性的揮霍掉呢?”
  “有時候,當某一種存在太理所當然,大家反而忘了珍惜。”嚴微若有所思。
  “說的對,”嚴父笑道:“我們干杯吧,就為了珍惜每一天。”
  吃過了飯,嚴微窩在酒店房間裡給K打電話,才響了一聲,那邊就接起來了。
  “怎麼這麼快?”
  “怕晚一步你又該著急了,和你父母見到了嗎?”
  “嗯,剛剛吃過晚飯,隻是……”很想你,才分開了十幾個小時,就盼望能看到你
  “什麼?”
  “沒有,你呢,過得好麼?”
  “啊,我正在和孩子給孩子們講故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他們能聽懂嗎?”
  “我曾在英國呆了五年,你是不信任我的口語水平麼?”
  咚咚咚……
  嚴微聽到敲門聲,向K嘀咕了句“好像是我媽來了,一會兒再聊”便挂了電話。
  “和誰通電話?”嚴媽媽笑著坐到床上。
  “嗯,就是你上次見到的那個男人。”
  “是叫K嗎?”嚴母恍惚得記得男子剛硬的棱角,雙眸帶著唯我獨尊的狂妄,卻在凝視嚴微時,化為濃濃的情意。
  “他是我的戀人。”嚴微認真的說道。
  第46章
  “嗯,他很禮貌,長得也不錯,是配得上我的兒子,”嚴母笑道。
  嚴微鬆口氣,雖說也料到父母不會反對,但能得到無條件的支持真的太好了,他抱住母親,感受到一雙溫柔的手輕揉著他的頭發。
  “你們不反對?”
  “你希望我們反對麼。”
  “一般的父母,都不想兒子是個同性戀吧。”
  “小微,我去過很多地方,有的孩子剛出生就被炸死了,有的孩子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了,我就想,我的小微能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已經很好,其余的都無所謂了。”
  “我和你爸爸,因為自己的理想而任性的把你拋下,你卻沒有恨我們,那麼換過來,我們又怎麼會阻止你追求你想要的生活呢。”
  嚴媽媽捏捏兒子的鼻子:“其實,做家長的,歸根到底都是希望孩子們幸福。下次有機會的話,把K也叫來吧。”
  “那就要看你們什麼時候才有假了,”嚴微爬起來:“總之呢,這次也不要浪費,明天我就帶你們到處逛逛。”
  “我好期待哦,”嚴媽媽如同少女一般的捧著臉蛋,在嚴微抽搐的表情下咳嗽一聲,嚴肅道:“為了明天保持充沛的精力,我要回房睡美容覺了,你自便,看書上網phone sex都是可以的喲。”
  “媽……”嚴微在母親的興味十足的眼裡無力的撫額:“你在說些什麼啊!”
  拿著手機把玩了一陣子,嚴微終於又把電話撥了過去——剛剛隻聊了幾分鐘,他根本沒有聽夠K的聲音^_^
  K接通的時候嚴微恰好聽到陌生女子嬌媚的笑聲:“我是說真的啦K,你的確讓人難以抗拒啊。”
  嚴微皺眉,咬牙切齒的問:“那是誰?”
  “哦,給我送藥的護士,”K禮貌的向女子揮手道別:“和伯母聊完了?”
  “以后給我離她遠點兒!”嚴微完全忽視K的后半句。
  “什麼遠點兒?”K愣了愣。
  “對你無法控制的白衣天使,”嚴微酸溜溜的說:“還是你正等著人家投懷送抱呢。”
  “喂,”K低沉的嗓音溢滿笑意:“那女孩子說說玩兒的,你就吃醋了?”
  “我吃醋?!”嚴微習慣性的炸毛,又不甘的承認:“是啊,我吃醋了,你很得意?!”真是可惡啊,好想立馬回醫院把他的K藏得嚴嚴實實的,禁止任何生物的染指。
  這種說法太難理解,請想象一隻小貓咪齜牙咧嘴的站在他的主人面前,隨時准備攻擊試圖侵犯他專屬領地的敵軍。
  “怎麼會,”K笑道:“寶貝兒,我整顆心都放在你身上,想找個讓你吃醋的機會也找不到啊。”
  “嘖,肉麻兮兮的,”嚴微美滋滋的罵道。
  “伯父伯母他們還好吧。”
  “湊合唄,啊對了,”嚴微舒服的躺在床上,一隻手枕著后腦勺:“我老媽讓你下次來面聖。”
  “你跟他們說了?”
  “嗯,反正要過一輩子的,瞞也瞞不住,放心,我父母很開明,完全沒有反對。”
  “那太好了,”K瞇瞇眼,隻覺得心裡的甜蜜滿脹的似要爆炸,一輩子啊,他以前連奢望都不敢奢望的事情,即便是他強迫了嚴微,亦抱著多愛一天算一天的心思,無數的夢中嚴微堅決的提出分手,各奔天涯,他微薄的希望裡,隻是他們能夠分得好看些,嚴微在往后的日子,偶爾還能記得他。
  哪裡敢想象呢,戀人會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反正要過一輩子,甚至安撫他別擔心家庭的阻隔。
  兩人絮絮叨叨的聊著天,都是些毫無營養的話題,卻另彼此樂在其中,誰也舍不得率先說再見,直到K顧慮著嚴微明早的活動,才異常艱難的將不肯休息的戀人哄睡著。
  收起電話,K看著面前的主治醫生從平靜到無語再到麻木的表情,尷尬的訕笑:“現在可以做檢查了。”
  雖然,已經晚了近兩個小時。
  A城的景色,對於一直生活在這裡的人而言,恐怕不會覺察到變化,但在三年多沒回來的嚴父嚴母眼裡,所有的都不一樣了。
  “咦,這裡不是有條巷子嗎,怎麼修成花園啦?”
  “那棟寫字樓,上次還沒有吧。”
  城市總是日新月異,而在世界的某些角落,卻重復著幾十年如一的貧瘠,嚴媽媽嚴爸爸樂此不疲的拍下每一處風景,當回到隔絕了所有現代化通訊工具的地方,唯有一張張的照片慰藉心靈,提醒他們這個星球還有很多的美麗綻放。
  抽空嚴微也會悄悄的傳簡訊給K,例如剛剛吃了一碗豆腐腦,剛剛去做了觀光索道,都是瑣碎到不能再瑣碎的東西,K回的也很快,或是叮囑他注意安全,或是向他建議還有哪裡值得一去。
  “美國現在是半夜吧,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沒關系,我一天什麼都不多,就隻有睡覺的時間多,何況,我也想知道你的消息。”
  嚴微笑了笑,頻繁的簡訊無論如何都會影響到愛人的,但他沒有辦法克制住,隻能通過一刻不停的交流確認愛人的存在,而獲得片刻的安定。
  如同每個夜晚,一定要被愛人低沉的嗓音圍繞,才能睡著。
  即使如此,思念也已泛濫成災。
  這天,嚴微到路邊給父母買綠茶時,不經意間看見黃磊鬼鬼祟祟的從音像店走出來。
  “學長!”
  “小……小微!”黃磊一驚,笑道:“你怎麼會在A城啦?”
  嚴微挑眉,趁黃磊不注意,迅速的抽走他擋在身后的碟片。
  “男男勁爆熱舞”、“sex體位合集,”“性愛大講堂”……
  “……”
  “咳,你別用這種眼光看我,這不是我要的!”黃磊尷尬的抓抓頭發。
  “那是誰要的?”
  “那個蘇……呃,微藍裡那個調酒師sam。”
  “sam?”嚴微一愣。
  “咳,不說了,我還有事,先走了!”黃磊揮揮手,急匆匆的離去。
  晚上,嚴微和K聊到這一段的時候,笑得非常奸詐:“你說這兩人什麼時候認識的?”
  “誰知道……”不過惹到sam的,通常沒什麼好下場,此乃天龍幫眾人的心聲。
  “嘖,”嚴微哀怨:“你說,別人都成雙成對了,我們倆卻還相隔萬水千山,這是何等的悲劇啊。”
  “嚴微,你現在在酒店嗎?”
  “在啊?”
  “開門。”
  “哈?……小餳!”嚴微呆呆的注視著房門口站立的男人:“你怎麼來了?”
  “每次打電話都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我在醫院哪裡還坐得住啊。”K笑著抱住戀人:“而且,我想你了。”
  “可是,你的病呢?”
  “我跟醫生商量過,他也同意我離開幾天。”
  嚴微回摟愛人,一時無話,彼此隻顧著享受久違的親密。
  良久,嚴微在K的懷裡慢吞吞的開口:“我真的很過分,明明知道你這麼做不對,但還是覺得很高興。”
  “沒有過分,是我自己受不了每天隻能電話傳情,”K吻著他的嘴角:“吶,現在要不要給遠道而來的愛人一點獎勵?”
  “……當然。”嚴微眼神明亮,笑容魅惑。
  人生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能找到為之奮不顧身的愛,能在少年時為了某個目的瘋狂的奮斗,其實是何等幸運,這樣當華發斑白再回頭展望,每一個履跡都深深印刻著歲月的年輪,精彩非常。
  曖昧的低語飄蕩在房間,夜的序幕,正緩緩拉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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