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玦 - 巫羽

這文好悶........中間都想棄了, 但還是努力的看完了=_=
沒高潮的一篇=_=
前世的故事也沒什麼特別, 但學到輕微考古學的知識
攻君的名字一聽就濃濃的帝王氣息啊..........
算是甜寵文吧= = (雖然真的超.悶.............
受是考古學講師, 想在某地掘出某墓, 但那地是攻君公司的


文案:
一座墓葬,一段千年歷史,一件有"吉羊"銘文的青玉玦。
"吉羊"者,"吉祥"也。玦卻為決裂、斷情之物。
一個前世今生的故事。。。

  

  西安 城郊
  工地塵土飛揚,機械的運轉聲震天。若子楚帶了群學生匆匆忙忙的穿行於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工地,他們的目標是工地南面的一處小土丘,在那裡,若子楚曾發現過古代陶器殘片。
  尚未走進,在塵土瀰漫之中,一位學生驚喊了一聲。
  只見原先那小土丘幾乎被掘平了,兩架掘土機正在那裡忙碌的工作。
  若子楚擰著一對眉頭,手裡死捏的那張文物部門開的協調文件,因為憤怒,身子微微的顫抖著。
  有幾個男學生衝過去制止了掘土機,並且與工地的員工發生了衝突,很快工地工頭與保安都走了過來,一二十個人,大有幹上一架的架勢。
  這幫人氣焰甚是囂張,且手裡都帶有工具。
  若子楚的那幾個文弱學生自然不是對手,何況他們身上帶著的只是些刷子、小鏟子之類的考古工具。
  "我要見工地的負責人劉先生。"若子楚掃視著這幫蠻橫的保安,只是冷冷的對此區的工頭工說道。他前日就已經在電話裡跟工地負責人談過了,在他們未完成
  發掘時,發掘現場不得動工。"劉先生不在。"對方十分不耐煩的說道。
  "不是躲起來吧?"若子楚冷笑了笑,還真是個講信用的人啊。
  "我這裡有張市文物部門開出的證明,允許我們在此進行考古活動,我們有這個權利。"
  若子楚將手裡的文件展開,冷冷地說道。他知道他追究不了工地破壞發掘現場的責任,只能爭取將發掘活動進行下去。
  "要找破爛就快點,工期都快趕死人了!"
  工頭接過若子楚提供的文件看了下,十分厭煩的說道。
  隨後,就當是默認了若子楚與其學生繼續發掘的權利,保安們都散開了。
  "若老師,我們就這樣算了嗎?"看著被掘土機破壞了的土丘,學生們很是不滿。
  "若老師,你看這些陶碗都是被掘土機鏟碎的!"另有學生手裡捧著幾片碎陶器,惋惜的說道。
  若子楚拿過一塊碎片,看了看上邊的圖案,只是溫和地說了句:"這是清代的物品,製作得也比較粗糙,沒關係的。"
  "可是,若老師,土層都給破壞掉了,這裡有好幾個時期的遺物啊。"一位文靜的女學生睜著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喃喃說道。
  "是的,所以現在辨認土層已經是不可行了。大家將陶片都揀起來,帶回去再根據型器類型分類。"
  若子楚點點頭,平緩地對他的學生們說道。
  "若老師,我們要是再沒找到關鍵性的文物,是不是就不能再發掘這片遺址了。"
  一位蹲在不遠處,一直默默扒著泥土的男生突然抬起頭來說道,他的鏡片上滿是泥土,白色的襯衣袖子上也是。

  若子楚對那男學生點了點頭,雖然他並不想打擊學生的積極性。
  "大家認為這裡可能是什麼類型的遺址?"若子楚看著他勤奮勞作的學生,輕輕一笑。
  "會不會是以前的生活區啊?"
  "有可能是陶窯遺址。"
  "我覺得是陶窯的廢品垃圾堆。"
  學生們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若老師認為呢?"有位同學詢問若子楚,於是其他學生都齊齊看向他。
  "這片區域,很可能是墓葬區。我與伯永先生曾經帶洛陽鏟來勘探過,我們比較偏向這個看法。"
  若子楚露出了略帶迷茫的表情,他一直覺得這裡肯定埋有重要文物,但是他現在還證明不了,因為沒有證據。
  "西安多漢陵,搞不好這下面有座漢陵也說不定。"
  男生們興奮的摩拳擦掌。
  "考古的發現,機遇與運氣起到很大作用。"子楚笑著說道,大的考古發現更多的時候是憑藉著運氣。
  "我當年的導師曾經在河南發現過一座戰國的陪葬坑,但到現在也還沒有勘探到墓葬的方位。"
  若子楚想起了他當年也是懵懂學生,也曾像這樣跟著他的老師進行田野考古,不免感到感喟。
  當時的田野考古根本沒這麼多麻煩,無須與政府建設部門、開發商打交道。雖然村民偶爾會去偷發掘出來的物品,但總是能追回來。並不像現在這樣,這些開發
  商及其員工竟會直接破壞現場,毀壞文物。"看看我找到什麼!"一聲歡快的呼聲響起,將若子楚的思維拉回。他的一位女學生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人偶頭像,露出興奮的表情。
  眾人都圍了過去,於是有人拿出礦泉水輕輕沖洗了人偶的泥土,人偶頭清晰裸露了出來,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陶偶頭像,從髮式與五官看應為女性。
  "大家再仔細找找,應該不只一個。"若子楚只看了一眼,便激動的說道。
  如果他沒看錯,那人偶的髮髻與五官風格很明顯是屬於漢時的,這類造型他曾從漢茂陵出土的殉偶裡看到。
  ***************當若子楚帶著幾個小人偶頭像前往文物局時,心裡還是有些擔慮。
  學生們雖然辛苦找了一天,但只發現六個造型各異的陶偶頭,其它的部位並沒有找到。
  在發掘現場被破壞下,想從雜亂的泥土層裡找出想要的東西,最好的辦法是進行淘洗。也就是淘洗泥土,挑揀出雜物,分辨文物。但這一工程,至少得一兩個月
  的時間。先別說工地那邊肯定死活不答應,文物局是否肯組隊撥活動基金都成問題。局長倒是很坦率,看了看那六個陶偶頭後,只說了句:這裡是西安,滿坑滿谷的文物,這種的,隨便哪個工地都能揀個。
  "陶偶有漢代的風格,我懷疑是殉葬明偶。"若子楚細細將陶偶頭收起來,不甘心的說道。
  "確實很可能是墓葬裡的陪葬品。"局長倒不反對。
  "不過,除非工地確實掘出了墓葬,若不不能干涉工地建設,要是都這樣出了件小文物,就要讓人家工地停工,西安早就不用進行城市建設了。"
  局長很明顯在打著官腔,或許對他而言,一座遍地是文物的古城,這樣還不確定價值的文物,毀掉了也還多得是。
  "我知道富麗地產這次投標的用地是政府的一項重要工程。"
  若子楚平淡地說道,他本來對於什麼房產業是一竅不通,是因為這次的事件,他才去關注的。
  "知道就好,這事不是我說了算,你要真堅持就去找建設部門反映下。"

  局長丟了這句話,喝起了茗茶,翻看起了報紙,很顯然他做了送客的姿態。
  "我去過那裡了。"若子楚有些沮喪地說,他將裝人偶頭的盒子放進了包裡,已經準備離開了。
  結果,他仍舊是像個皮球一樣被人踢來踢去。
  看來,最後的辦法,大概就只能是去找駐西安分公司的富麗地產的頭頭談談了。
  ***********作為一位大學講師,子楚只有二十七歲,算是非常的年輕。
  他求學時成績十分優越,但是最後卻選擇留校教書,既沒有去國外進修,也沒有去文物單位就職。
  做出這樣的抉擇,可能是因為他家三代都是教師,而他同時也算是具備了一位教師應有的品格與良知。
  前往富麗地產公司大樓"拜訪"富麗西安分公司經理前,子楚只稍微準備了份資料,考古這種東西,太複雜了外行人根本看不懂,所以只能是最直觀的。
  他的目的其實很小,只是希望富麗地產在西郊的F區工地區能夠保證延遲個兩三日再開工。他只是一位大學的歷史系講師,沒辦法派人去24小時盯著工地,不準
  他們動工。而現在,陶偶的出土,至少說明了那片土丘區域可能有漢墓,而且被破壞了部分。只要掘土機再往下邊挖土,那麼墓葬可能將被毀滅於一旦。即使,那不是什麼
  重要的漢墓,規格不大,陪葬品稀少,但那畢竟是文物,怎麼可以眼睜睜看著兩千多年前的文物被毀壞掉。另外,是職業的本能,讓子楚相信那區域裡將會有珍貴文物出土。西漢皇帝的陵墓大多數葬於西安郊外,有類似於西漢茂陵明偶的出土,就表明那可能也是處陵
  墓區域。
  乘了電梯爬上六樓,在招待室裡得知陸經理正在開會,得下午三點左右才有空。子楚看了下時間,發現可能得等一個鍾時,便在沙發上靜坐了。
  他今天下午並沒有課,所以用過午餐後便過來了。
  他從不曾與地產商人打過交道,心裡還是有些不安。事實上由於職業與生活圈的關係,商人對子楚而言也算是個陌生職業。
  當一個鐘的時間過去後,子楚便問招待室裡的工作人員,那位陸經理是否有空。
  工作人員打了通電話去經理辦公室詢問,而後便叫子楚稍待片刻。那表明,這位陸經理知道子楚的身份,並且還準備見他一面。
  很快,一位容貌姣好的文秘走了進來,禮貌的帶走子楚。
  子楚一開始設想過這位陌生的公司高層可能是位腆著肚子的中年男子,但事實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精練男子,十分輕慢的坐在辦公桌前,正在聽一位職員的報告。
  子楚走進辦公室時與這男子對了一眼,不過這位年輕的商人卻漠然移開眼神,全然當他不存在一樣。
  不知為何,子楚感到煩躁,或許是因為他受到的輕慢,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
  文秘安排子楚在靠牆的一排沙發上坐下,那位置正好在這位陸經理辦公桌對面。
  那位站著,漲著臉喋喋不休的職員走後,子楚已經在這辦公室裡被晾了十五分鐘。而且荒謬的是,這位姓陸的隨後還目中無人般的陷入沈思之中。
  "陸經理,是否有空?"
  子楚平淡地問道,他既然前來,就不在乎對方的冷落,是打算爭取一個機會。
  陸經理抬起了頭,很明顯的皺了下那一對英氣的眉頭,輕慢的打量著子楚。
  "說吧,有什麼事?"乾巴巴的問道,連基本禮貌都沒有。
  "我叫若子楚,是位歷史系講師,想跟你談下西郊麗景花園工地裡的文物保護一事。"
  子楚大聲說道,對方既然沒打算離開他的辦公桌,子楚也不打算離開他坐著的角落。

  "我聽說了。"這位有錢老闆輕嗤道,他既然是從事地產開發的,遇到文物保護問題必然不是第一回。
  "你可挖出了什麼珍貴文物?"幾近譏諷的口吻,此人很顯然對干擾他樓盤建造的人並不抱有好感。
  "不知道陸經理的珍貴是什麼定義。"子楚抬了下槓,他終於確定從一開始進這間辦公室伴隨著自己煩躁的情感,就是對於此人的一種莫名厭惡感。雖然,只是
  一面之緣,沒道理去厭惡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我又不研究那些土疙瘩,那是你們的能力範圍。"很蔑視的話語,很明顯的毫無文物觀念,甚至還十分的蔑視文物。
  子楚感到憤怒,就如同昨天在工地裡見到掘土機在挖考古現場時,那種難得的體驗。
  "你應該去找文物局或其它有關部門而不是我,如果真挖出什麼國寶,警局早就出動警員24小時看護了,還輪得上你這樣一位歷史老師到處奔波。"
  很輕蔑的口吻,說時悠閑地十指對頂,旁若無人。
  "是的,你說得對。"子楚倒是表現頗為理智與冷靜,即使這是羞辱,但對方說的也是實情。
  "我認為那是座陵墓或是陵墓陪葬坑,而等你們用掘土機將墓葬毀壞掉時,就一切都太遲了。"
  子楚離開沙發,朝辦公桌走去。
  "這是昨天從工地出土的陶偶,這是茂陵曾出土過的。"
  子楚從包裡取出證據擺放在辦公桌上。
  "你可以比照一下,它們很相似,從髮髻到五官的表現,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子楚激動地說道。
  "是有點像。"對方打量著圖片資料與陶偶原件,饒有興致地說道。
  "我建議你去找文物局。"簡直是不露痕跡的收回興致的表情,再次用冷漠到輕慢的口吻說道。
  "我去過了。"子楚淡然回道。
  "我們只需要三天的時間,打開地底下的文物,而你們在F區停工三天。"
  子楚彷彿不甘心般,抬起頭對上對方的眼睛,幾乎是在懇求。
  "不可能,知道為什麼嗎?"男子很愉快的笑著,他的臉剛毅而英俊,幾乎讓人感覺不到惡意。
  "樓盤建成後,每平方米的售價將不低於六千,而在原地建一座博物館,那可是幾公頃的佔地。就說說你自己吧,你是否有可能傻到拿幾個億去建公園?"
  很簡潔直白,且聽起來似乎還頗有道理,但卻無疑是十分無賴與無恥的話語。
  "我是有些明白了。"子楚有一小會兒愣住了,而後冷冷地說道。他迅速的收起了桌上屬於自己的物品,放進背包裡,已經打算離開。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子楚譏諷道,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氣走了拜訪者,奸商卻望著子楚離去的門口,陷入沈思。
  **********今天算是見識到了,真是個無恥商人!
  子楚始終認為一個有點學識與良知的人,都該有文物保護的意識。
  而現在卻領教了一位,即使是在自己地產裡發現陵墓也要鏟掉建樓房的人。
  他是沒有幾個億去建公園,但如果他有的話,他倒真是會拿出去為一座陵墓建原地博物館。
  中國歷史悠久,但細數起來,就那麼幾位皇帝,能有多少陵園被發現,被破壞。

  當然,前提是,子楚也沒證據證明西郊富麗地產的工地裡確實有陵墓。
  "也就是說,你單憑這幾件小玩意就想說服那老滑頭?"
  在市文物保護單位裡,市文物工作隊的嚴隊長大手把玩著一個陶偶頭像,正吃驚的說道。
  "我說你在學校呆傻了吧。"
  嚴隊長非常嚴肅的說道。
  "在西安搞地產,文物局老頭那關沒先去通個門路,還有什麼搞頭。"
  將陶偶頭放在放大鏡下,細細的觀察。
  "蛇鼠一窩。"子楚擰了下眉頭,憤憤地說道。他確實是有些天真,以前都沒碰觸到官商勾結腐敗層面。
  "嗯,刀工很精緻,規整。是有那麼點味道。"
  嚴隊長放下大鏡,自言自語道。
  "可以確定是漢時明偶,而且這小批陪葬品的質量還挺高的,很顯然是貴族墓葬以上的規格。"
  嚴隊長掏出煙,點了起來。
  "那怎麼辦?"子楚困惑的問道。
  本來想拿來給他身為文物工作隊隊長的校友診斷下,如果真的沒什麼價值,那麼他就決定放棄了。但現在證明了,他預感很對。
  "我倒是不怕什麼流氓保安,好歹也算政府僱員。"嚴隊長吞雲吐霧,表情被煙霧所掩,但看得出他皺了下眉頭。
  "問題是上頭不同意,沒有考古經費啊。"
  整個文物工作隊是窮得響叮噹的,就算他這個隊長說服隊員賠上工作隊那點家底,但還是撐不了幾天。
  "算了,等他們鏟出墓葬,真的出土了重要文物,再說吧。"
  自暴自棄的話語,反正也是無可奈何了。政府都不注重文物保護,他們這些底層從事者與關注者,能力畢竟太微弱了。
  "你還記不記得六年前那座晉代大將墓葬?"嚴隊長又掏了支煙點上,也不理會他將辦公室搞得烏煙瘴氣的。
  "當然記得,那時我還是低年學生呢。"子楚笑道,臉上帶著對學生時代的懷念之情。
  "他媽的,市區大搞建設,工程不得拖延,結果呢,整座墓葬全部被毀,被搶走的文物更不計其數。等我們趕到時,就剩幾塊破磚破瓦了。"
  "聽說伯永先生當時是氣得差點暈過去了,你們還和建築隊打了一架。"
  子楚澀然一笑,帶著感喟。
  也只有從事這行業,才能真正明白這些人對於文物真切的情感與對於文物保護的真摯呼籲。
  "明日,我帶隊員過去看看,如果真挖出墓葬來,再想辦法。"
  嚴隊長收起了笑容,低頭抽起了煙。
  *************嚴長昊要說動他的隊員們,其實很容易,文物工作隊是那種哪有文物往哪鉆的。而且經常從事工地文物搶救,算是掘土機下的扒土專業戶了。
  上頭沒有撥經費,幾個隊員勒緊腰帶自行進行搶救也不是一兩次的事了。
  搞文物工作的就是窮,尤其是文物工作隊的,工資不高,還經常倒貼。主要還是本身的嗜好與責任感在構成他們的動力。

  正午太陽毒辣,工地白日班次的建築工正在休息,而這時候嚴隊長則帶領他的隊員們進行搶救發掘。
  富麗工地的F區土丘區域,已經被掘土機挖得坑坑窪窪,挖出的淤泥,則倒卸在一側,淤泥裡夾雜著大量的碎陶片。
  嚴長昊與他的隊員,趴在堆積如小山的淤泥堆裡扒著。他們身側放著一個大臉盆,裡邊裝著一些零碎的文物。
  若子楚從學校趕來時,嚴隊長與其工作隊正在與F區的建築工起衝突。
  這幫號稱掘土機下的扒土專業戶們根本不理建築工的驅趕,正賴在土坑裡不出來。
  "有發現嗎?"若子楚旁若無人的爬下深土坑,走到嚴隊長身邊,興奮的問道。
  "找到大量陶偶,身軀頭手都有。"嚴隊長伸手指了指放置在腳邊的臉盆。
  "奇怪的是,還沒找到其他的陪葬品及墓室、棺木本身。"嚴隊長用滿是泥土的手從淤泥裡掏出了一隻陶偶的小腳,平淡地說道。
  "會不會是墓室土穴被破壞了?"若子楚打量了下土坑四壁,確實找不到墓室的痕跡。
  "我比較擔心是陪葬坑。"嚴隊長搖了搖頭,憂鬱的說道。
  "隊長,拿棍子的來了。"身側一個聲音響起,嚴隊長抬起頭,看到了前方走來了一群工地保安。
  看來是建築工們趕不走他們,去搬人來了。
  "東西收好,走人。"嚴隊長擦了擦雙手,倒是十分冷靜的說道。
  於是隊員們收拾起工具和文物,紛紛爬出了土坑。
  "又是你!他媽的,找打是不是?"幾個保安圍住了子楚,手裡掂量著木棍。
  "我們是市文物工作隊的。"嚴隊長冷冷說道。
  "我管你們是什麼隊的!總之不準在工地開工時間影響工程進度!"
  前日不曾見到的工地負責人走了過來,氣勢沖沖。
  "要不,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惡狠狠地看向工作隊員手裡捧的臉盆,很顯然在恐嚇。
  "若先生,文物局的協調是在不影響工程進度下,容許你們在這裡發掘。你們三番兩次的來搗亂,算什麼意思?"
  不虧是工地負責人,直接質問子楚,說話極其尖銳。
  "看來對於那份協調文件我們有不同的認識,那是份文物保護協議,而不是工地保護協議。"子楚冷笑。
  "在沒有通知文物相關部門前,你們就自行破壞文物,下手也太狠了吧?"
  子楚手一揮,指向那片坑坑窪窪的區域。
  "你去問問文物局,我們是否有過通知了。"工地負責人訕笑道,即使一開始沒通知私自搞,現在也肯定是打通了關節。
  "子楚,走啦。"嚴隊長拉了下子楚的手臂,示意他無須再跟對方爭議。
  都說了,如果文物局不給富麗地產開綠燈,他們根本不會如此囂張了。子楚其實也是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心裡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回到市博物館的辦公室後,文物工作隊便開始清洗陶偶,並進行拼合。
  由於數量比較多,要完成拼合工作估計得幾周的時間。

  嚴隊長讓隊員先拼合了一件完整的陶偶,並將之放置於一個紙箱盒裡,帶往了市博物館裡。
  2
  家距離學校有一段路程,子楚是以自行車代步,學校裡的不少講師,甚至是教授也都是騎自行車的。西安這座文化古城從外觀看,就是"土"氣十足。遍地
  的文物古跡,每到上下班時間,街道上一眼望過去,汽車公交車裡夾雜著自行車隊,浩浩蕩蕩。
  下午的課上完,子楚就騎了車出了學校。每天同一條路來來往往,早就騎得輕車駕熟了。
  由於還沒到下班時間,路上車輛並不擁擠。
  家距離學校有一段路程,並不遠,子楚是以自行車代步的。西安這座文化古城從外觀看,就是"土"氣十足,遍地的文物古跡,每到上下班時間,街道上一
  眼望過去,汽車公交車裡夾雜著自行車隊,浩浩蕩蕩。
  下午的課上完,子楚就騎了車出了學校。每天同一條路來來往往,早就騎得輕車駕熟了。由於還沒到下班時間,路上車輛並不擁擠。
  子楚穿著一件深色西褲,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襯衣,腳上踩著雙有些陳舊的皮鞋,往自行車隊裡一排,很難辨認出他是位大學講師還是位工廠裡的普通職工。
  子楚正慢條斯理的踩著自行車,身側一輛跑車擠開其它車輛往前竄了過去。子楚反應不及,險些被蹭倒了,抬頭看了開車人一眼,直覺得有幾分眼熟。
  此時,前頭的路燈亮了起來,汽車停在人行道前,子楚的自行車則靠了過去,與之並排停著。
  "原來是你。"子楚冷冷的說道,開車那麼野蠻,適才差點蹭倒了他,居然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
  對方抬頭看了子楚一眼,露出慵懶的表情。
  "怎麼,有什麼是事?大學講師。"
  譏諷的說著,同時目光打量著子楚騎的那輛自行車,嘴角挑了起來,似乎在輕笑。
  "你是否記得剛才蹭到人了?"子楚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踩著輛半新不舊的自行車,而對方開了輛跑車,他以前從不曾仇富過,但對待此人則是另當別論。
  "怎麼,刮到你的車了?"男子邊說邊悠然地掏出了錢包,抽了三張大鈔,從遞向子楚。
  "夠吧?我看夠你換輛新的了。"很明顯故意挑釁的話語。
  "你難道連說句:不好意思,不小心蹭到你了都不會?"子楚看著那三張大鈔,生平第一次有種怒火中燒的感覺。
  "你還想怎樣?"男子將錢塞回錢包,抬起頭好整以暇的看著子楚。
  此時,路燈再次亮起,子楚抬腳冷不丁踹向對方車門,然後矯健的騎著車往自行車道前去。
  "呵,有意思,就這脾氣,還為人師表呢。"男子看著那清瘦的身影被車流淹沒,饒有興致的說道。
  ***********陸昃心情愉悅的將車開進地下停車場,登電梯上了八樓,然後回到自己的居所。
  門一打開,就聽到裡邊有音樂聲傳出,於是擰了下眉頭。
  走進大廳,將西裝外套脫下,隨手丟在沙發上。
  "你回來了。"一位身材嬌好的女子走了出來,一頭長髮優雅的在腦後盤起,身上著著件色澤亮麗、性感的背帶短裙。
  "還沒走?"陸昃扯著領帶,往沙發上一坐。
  "想再留一晚嘛,還不是捨不得你。"女子像蛇一樣纏了過來,修長曼妙的手臂摟著對方的脖子。
  此時,陸昃手機響了,他撥開了女子,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接聽。

  "。。。哪裡?。。。哥們幾個都在?。。。好好,那地方是不錯。。。我就過去。"
  掛掉手機,陸昃拿起了丟在沙發上的西裝,就準備出門了。
  "你上哪去?"女子坐在沙發在嬌嗲著。
  "聽著,限你今夜,給我搬出去。"
  陸昃警告道,他並沒大聲吼道,不過那張臉上可是帶著幾份戾氣。
  女子撅了撅嘴,不高興的應了句:"知道了啦。"
  陸昃剛關了門離開,一個沙發坐枕就砸向了木門。
  "真是爛男人!誰看上誰倒霉。"
  女子生氣的念叨著,返回寢室裡便開始收起了衣物。
  拉開衣櫃,看著男人那一櫃價值不菲的衣服,女子愉悅一笑,取下了幾件襯衣,擰了口紅蓋子,在上面大肆的塗鴉。
  *******子楚將車停放在市博物館的後門,交由看車的老婆婆看管。
  他前往文物工作隊的辦公室,此時正是上班時間,工作隊只要沒出隊,就會在辦公室裡。
  子楚進了辦公室,只見到彎身打掃的衛生的大嬸,文物工作隊竟連一個留守的都沒有。
  "大嬸,他們都上哪去了?"
  子楚問清潔工,他今天過來是想關注下陶偶的拼合進程。有幾具是完整的?完整的數量多不多?都是什麼形態的?
  "今天出隊了,你要找他們,現在也不早了,明天再來吧。"
  清潔工大嬸說了一句,又埋頭倒起垃圾。
  子楚無奈,只得離開。
  走到後門去取自行車時,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子楚回頭,看到了騎摩托進來的嚴長昊。
  嚴隊長脫下安全帽,將摩托車推進車場停放後,便取了份文件夾朝子楚揮揮手,示意他到裡邊談。
  再次返回文物工作隊的辦公室,嚴隊長泡了杯茶遞給子楚。
  "你一定想不到,我遇到了誰。"嚴隊長十分愉悅的說道。
  "老館長嗎?"子楚喝了口茶,笑道。
  "不是,是吳老先生,就是當年負責兵馬俑二號坑發掘工作的那位老前輩。"嚴隊長說時,臉上露出了幾分敬意。
  "吳老先生不是退休了嗎?能幫上忙嗎?"子楚有點吃驚的問道。
  "若問權方面的,他固然沒有,但是聲望還在。"嚴隊長為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也是巧合,我本來在茂陵博物館裡跟收藏室的館員磨嘴皮子,正好吳老先生在。他看了我帶去的陶偶並問了些情況,他認為我們是發現了陵墓的陪葬坑,不是
  墓葬主體。"嚴隊長有些激動地說道。
  "這樣你還高興得起來,我倒希望是座小規模的墓葬。"
  子楚露出了憂心的表情,只是陪葬坑的話,那墓葬主體的位置還是個謎。

  "別喪氣,我還沒說完呢。"嚴隊長打斷了子楚的話。
  "吳老先生說這幾日正在舉行一個座談會,是關於郊區漢陵保護的。他說會將這發現在座談會提出來,如果得到支持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局長那邊也沒話說。
  "
  "座談會大概什麼時候舉行?"子楚問道。
  "下周。"
  "那來不及,工地已經在F區打地基了。"子楚搖了搖頭。
  "那還有什麼辦法?"嚴隊長不免也有些煩慮的問道。
  "你們拼合了幾件陶偶了。"子楚今天來,主要就是為了問這個。
  "有五件。"
  "那夠了。"
  "夠什麼?"
  "夠找日報記者來報道一下。"子楚平靜的說道。
  "再提供給他們茂陵出土陶偶的對比圖片,最好能報道成第二座茂陵規模的漢陵陪葬坑被發現,或許能引起輿論的注意。"
  子楚露出嚴肅的表情,而嚴隊長思索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陸昃翻看著日報經濟版面,在這版面有富麗地產的整頁廣告,製作得十分的精美。
  他習慣性的只是翻看經濟版,看完後,合上報紙就給丟在了辦公桌上。
  他並沒留意到,報紙的首頁右下角有一則關於文物的新聞報道,標題名就叫做:掘土機下的漢皇陵。
  陸昃是正午的時候才知道了這個消息,因為不少市民打電話到公司抗議,公司銷售部門的電話甚至被打爆了。
  陸昃叫文秘將收走的報紙拿回來,翻到了社會版塊,閱讀了這篇頗具煽動性的新聞。記者的主要訪談部分,是一位姓若的大學歷史系講師的談話。提到了富麗地
  產的蠻橫及對文物保護工作者的百般阻繞,且如果得不到有關部門的支持,可能一座漢代陵墓將被破壞掉。陸昃邊讀邊笑著,就像是不關己事,且還興致勃勃。
  "還真沒看出來,這麼伶牙俐齒。"合上報紙,雙手對握,托著下巴,輕笑著。
  "要不要找人去教訓下?"辦公桌對面的長沙發上,翹腳坐著個剪短平頭的男子。
  "放心,人就是做了,也能擺平。"見陸昃沒有回應,短平頭男子誇張地說道。
  "犯不著和一個窮教書的計較。"陸昃不贊同的擺了下手。
  "老錢,你就帶些人去工地裡守著,這幾天要防人來鬧事。"
  陸昃倒不小看輿論的力量,到時候,真有市民跑去工地鬧事,那就有些麻煩了。
  "好說,有我老錢在,就是閻王也不敢來。"老錢笑著戴上墨鏡,離開了陸昃的辦公室。
  殺人越貨的事情,陸昃從不做,但他也不是個家底乾淨的地產商。這世界上,沒有地產商是乾淨的,為跟對頭竟標用地,恐嚇、威脅,教訓的手段有的是。同樣
  為了趕走頑固的搬遷戶,搞重建開發,不也是除了殺人外其餘手段都用了。
  既然,輿論都在譴責,為了不影響企業的聲譽,陸昃同意了在F區停工一個月。由考古隊規劃區域下探井,如果一個月後,仍舊沒能定出陵墓的方位,那麼他就

  愛莫能助了。*******子楚在上課,正講得入神,教室的木門卻響起了聲響。
  子楚回過神來,見是校長正在扣門,提示子楚出來說話。子楚有些無奈,吩咐學生自習,便跟隨校長前去圖書館談話。
  "子楚,平日看你穩穩重重的,怎麼會如此意氣用事。"老校長坐在圖書館閱覽室裡的桌子前,有些激動地說道。
  子楚低著頭不說話,那則新聞報道後,學校裡也引起小小的轟動,甚至歷史系與考古系的學生還私下商議要組成工地監督小組,好在消息傳到校長耳朵裡,幾個
  組織者被校長叫去訓了一頓。"年輕人,做事要冷靜。這事就算對我們學校影響不大,也會影響你以後的前途,你想過沒有?"老校長就像是在教訓自己的孩子一般。
  "總得有人去做吧。"子楚呢喃了一句。
  "這些年有多少文物被工地建設毀掉,我們從事這行業的,又怎麼忍心。"
  子楚低聲述說著。
  "老吳,我覺得子楚這次是做對了。"齊伯永不知道於什麼時候,出現在閱覽室門口。
  "你也是,年齡一大把了,還湊什麼熱鬧。"校長看了齊伯永一眼,於是兩個人一起訓了。
  這次的新聞報道,也有關於齊伯永的採訪,不過他話語比子楚委婉。
  "伯永先生。"子楚感激的看向這位教了大半輩子書的教書匠。
  "子楚,你日後大概無望在文物機構任職了。"伯永拍了下子楚的肩膀,這次是將市文物機構都間接得罪了。
  "這個我早就考慮過了。"子楚有些無所謂,反正他比較適合當教師。
  "另外,富麗地產是全國知名企業,這事一出,會不會對你下黑手可就難說了。"
  伯永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道。
  子楚只是笑笑,他倒還真沒想到這點。
  "這幾日就好好呆學校裡,別再跑工地。"老校長無奈搖了搖頭,叮囑道。
  子楚點了點頭。
  不過,下午課一上完,子楚仍舊是騎車離開了學校,往工地趕去。
  *********文物局為了表示對這次事件的重視,給文物工作隊撥了資金,還從省裡調了支地質勘探隊,協助尋找陵墓。
  "按漢陵安置陪葬坑的習慣來的來講,墓葬會位於墓葬坑的南邊。"
  嚴隊長在臨時搭建的工地小屋裡,與地質勘探隊討論著。
  他們已經討論了一個上午,基本確定是哪幾個方位。
  "漢陵以鑿山為葬和積土為封兩種,所以,可能位置在於南面的採石場區域,也可能是南面的任何地方。"
  嚴隊長繼續對勘探隊的成員解說到。
  "我很好奇,你們怎麼就確定這裡一定有墓且是陵墓。"
  一位勘探隊的年輕隊員迷惑的問道。
  "因為有陪葬坑的出土必然有墓葬。"
  嚴隊長掏出了煙點了起來。

  "陪葬坑出土的陶偶是漢代的風格,那就可以知道此陪葬坑是漢時的。在漢代有陪葬坑的墓葬是可以確定為皇陵或王陵規格的。而西安郊區是漢皇陵的主要葬地
  。"嚴隊長邊抽著煙邊滴水不漏地說道。
  "聽起來很神奇。"由於專業的不同,身為一位地質勘探的工作人員,顯然是懂考古學的。
  考古學之所以在外人看來如此的神秘,就在於它的深澀。
  "你們這些儀器也挺神氣的。"嚴隊長打量著勘探隊運來的大量儀器,笑著說道。
  地質勘探有尋找地下礦物的能力,而這種能力也可以用來尋找墓葬,因為墓葬裡有金屬陪葬品,漢代的墓葬一般會有青銅器用具及相對少量的鐵器兵器,所以能
  在儀器裡有反應。按常理而言,只要儀器有了反應,就能基本定出墓葬的所在位置。
  與地質勘探隊交換了下看法,嚴隊長便走出了木棚小屋,查看隊員們下的探井是否有收穫。
  將洛陽鏟繫上長繩,功夫好的,可以打至一二十米深的土層。
  文物工作隊的隊員們劃分區域下探井,尋找可能有的地下遺跡。
  而地質勘探隊的隊員,主要的責任是工地南面的廢舊採石場,滿是石礦的地方,洛陽鏟是起不了作用的。
  "土層有沒有異常?"嚴隊長尋問正在下探井的隊員。
  "土層沒有被擾亂,共兩層,為耕土層與生土層。"隊員鏟上來一鏟土,將之倒在一側,低頭查看,仍舊是生土層。
  "換地方下探井,這區域可以排除了。"嚴隊長拍了下隊員的肩膀,安慰道。
  烈日炎炎,在沒遮沒攔的工地上長時間干體力活,那是非常辛苦的。
  "長昊,可有什麼發現?"不遠處,子楚用手遮了下太陽,正朝嚴隊長走來。
  "暫時沒有。"嚴隊長蹲下身子正不甘心的檢查著洛陽鏟從深地層裡帶出來的那一鏟又一鏟的泥土。
  子楚走到了那小堆翻出的泥土前,也蹲了下來,細緻的查看。
  "耕土層。。。"子楚摸了摸一些棕色的泥土,比較鬆軟,得出了個結論。
  "生土層。。。"子楚抓了把純黃無雜質的泥土,打量了一番,喃喃說道。
  所謂的生土層,就是沒有受到人類活動干擾,沒有留下任何人類活動痕跡的土層。發現這樣的土層,就標明已經是到底了,再探下去也毫無意義。
  "沒有早期人類活動的痕跡,非常純淨。"子楚拍拍手上的沙土,從地上站起。
  "連續下了幾個探井都沒有收穫,找不到古人活動的痕跡,更別說什麼墓葬陵園之類的遺址。"
  嚴隊長皺著眉頭,臉色有些愁苦。
  "或許是『鑿山而藏’。"子楚輕輕一笑,眺望著不遠處的那片荒廢的採石場,幾位勘探組的成員正艱難的往上頭運載儀器。
  "我記得你導師年輕的時候曾經在河南發現過車馬殉葬坑,結果找了十來年都沒能找到墓葬。"
  嚴隊長笑了笑,同看向遠處的採石場。
  "黃老師說他是運氣不好,他常說一位考古工作者不僅需要嚴謹的學識,還需要超常的運氣。"
  "不過,你相不相信直覺?"
  子楚回過頭來看向嚴長昊,微微一笑。

  "我覺得它就存在於這裡,有幽長的甬道,申字型的墓室,黃腸題湊,五重棺。"
  子楚露出了神往地表情,就彷彿他親眼看到一般。
  "你啊,要不要參與文物工作隊的工作?"
  嚴隊長失聲笑道,有時候子楚會給人怪異的感覺。雖然認識他的第一天,就覺得此人渾身上下流淌著皆是歷史的血脈。
  *****************"陸老闆,怎麼上這來了。"
  一見到那輛銀灰色的蘭博基尼開進工地,駐守工地的老錢就迎了過去。
  一輛有著飛翼車門設計的跑車,雖然顏色選擇的是中規中矩的銀灰色而不是常見的、標誌性的橙色,但還是挺招搖的。
  陸昃下了車,打量起老錢身後那幾位身材魁梧的跟班。
  "這兩天有沒有人來鬧事?"陸昃掏出煙抽了起來,他瞇著眼看著前方工地照明燈下塵土飛揚的工地。
  因為工程要趕進度,所以工人們日夜輪班。
  "鬧事的倒沒有,不過每天都有不少市民跑進工地看那些人挖墓。"
  老錢不屑地說道,在他眼裡,文物工作者不僅怪異而且完全無法理解。
  "沒人鬧事就好,鬧的話,擺不平就叫老黃喚些警員來。"
  陸昃不以為然地說道。他口裡的老黃,是著一片區的警隊隊長。
  說完這些話,陸昃眺望著工地遠處那片明亮的發掘現場,文物工作者很顯然還在奮戰。這幫人到時真挖出什麼皇陵來,他就有得麻煩了。
  西郊這片工地,是陸昃親自選的。競標前,他還看過相應的資料,知道此地不屬於漢陵的保護區。
  不過凡事沒絕對,不屬予卻又偏偏遇上,幾個億建公園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的。
  想想也是奇怪,公司北上進軍西安本身可能就值得商榷;而不在市區競標用地,跑郊區來,現在看來更是值得商榷。
  問題是,他何以會選擇這樣的地點。最初,在他眼裡,這片不起眼的地方,到底是如何吸引了他呢?鬼使神差啊。
  陸昃正難得得望著遠處工地感喟著,卻見一個人推著輛自行車,緩緩走來。
  工地的工人也就算了,即使是文物工作隊的人員也無所謂,但那身影卻十分的眼熟。
  有些過長的劉海,一個平實無華的眼鏡,隱隱可辨認的端正的五官。穿著的仍舊是在陸昃看來不上檔次的素色襯衣,一條深色的西褲。
  修長的手臂推著車,不慌不忙地走著,散步似的。
  真是膽子不小啊!居然還敢上工地來。
  陸昃看著那身影不懷好意的笑著,這麼一個無錢無權的年輕教師可是擺了他一道,他無疑是太小看他了。
  "老錢,將他帶過來。"
  陸昃將香煙丟地上,嘴角微微上揚。
  得到指示,老錢與另一位手下便朝子楚衝了過去,一個踢倒了子楚的自行車,一個拽住了子楚的手臂,子楚掙扎了,但老錢揮了一拳在子楚的腹部,子楚吃疼幾
  乎趴下。看著好戲的陸昃,看到子楚挨了一拳,挑了下眉頭。
  很快,子楚被丟在了陸昃面前,子楚在昏暗中摸回了自己的眼鏡戴上,爬起身還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他似乎一點也不慌亂。

  "若老師,又見面了。"調侃的口吻,還帶著幾分愜意。
  子楚看著陸昃,死死盯著他,臉色因為憤怒而有些潮紅。
  "你想怎麼樣?"子楚冷冷地問道,他被挨了一拳,知道是遇到尋仇的。
  "給你一個教訓。"陸昃笑道,他打量著又一次對他露出橫眉冷對表情的子楚,竟很滿意。
  子楚冷哼了一聲,旁若無人的朝後面倒地的自行車走去。他還不信了,工地那麼多工人在著,這些人還能將他怎麼樣。
  就在子楚靠近自行車那會,老錢竟冷不丁的將子楚打倒了,他一拳揮在了子楚臉上,子楚倒地,隨即老錢一腳抬起就踹。
  "住手!"本來只是在一旁看戲的陸昃出乎意料的大叫了一聲,老錢懵了一下,再次抬起的腳這才放回了地上。
  子楚痛苦的咳嗽著,弓身在地上,他本就是個缺少鍛煉的人,皮肉不實骨不硬,挨這幾下子,很吃力。
  "我有叫你打他嗎?"陸昃怒聲道,同時人趕了過來。
  老錢一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的表情。老錢不明白,以前,這種事不是經常幹嗎?何況他根本就還沒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下狠手呢。
  "喂,沒事吧?"陸昃蹲下身,推了推子楚。
  子楚仍舊痛苦的咳嗽著,適才,老錢那腳顯然踹得狠,搞不好是踢到了脆弱部位。
  沒聽到回聲,陸昃有些不安,伸手去拉起子楚,子楚被打傷的嘴角有血,臉色竟有些蒼白。
  有些人就是不經打,何況是被一位魁梧大漢退役阿兵哥如練沙包般的打了。
  陸昃想拉起子楚,已經緩過氣來的子楚推開了陸昃,他搖晃站著,此時他眼睛都有些血紅了。隨後,讓人吃驚的是,子楚竭盡力氣揮了陸昃一拳,同打在了陸昃
  嘴角。陸昃痛得裂嘴,但同時制止住了要前去教訓子楚的老錢。
  子楚喘著氣,擦去嘴角的血跡,然後彎身拉起了自行車,動作有些困難的跨了上去,朝門口緩緩地騎走了。
  他本該回去發掘現場,因為他受傷了,需要幫助,但他又不想讓嚴隊長及其隊員知道。
  子楚忍著疼痛,騎著自行車,在路上緩緩的前進。由於天色已經黑了,又是郊區,街燈昏黃,小道昏暗。
  子楚本想撐著騎出郊區,前往最近的醫院檢查下,但因腹部實在疼痛難忍,且一身冷汗直冒,使不出力,於是停在了路邊休息。
  說心裡不難受是騙人的,他活了這麼些年,第一次被人打傷,而且還無還手之力。
  趴在自行車頭,緩著氣的子楚,聽到身後有車輪聲的時候,他抬起了頭。
  一輛眼熟的跑車,還有一個絕對眼熟的人。
  車門像蝙蝠翼一樣打開,車內的人探出身子,說了句:"上來,我送你去醫院。"
  "有病。"子楚第一次如此罵人,他趴在自行車上,目光滿是怨恨。
  "上來。"車內的人再次催促,子楚不理會。
  陸昃看著橘黃燈光下那張滿是汗水的臉,嘴角還有沒有擦乾淨的血跡,低聲咒罵了句,竟下了車去強拉子楚。
  子楚掙扎著,但力氣不及對方,硬是被拖上了車。
  "你做什麼!還講不講理!"子楚怒叫道,但陸昃將之擋在車廂裡頭,油門一踩,便飛速的前進。
  廢話,他要講理,也就不會折騰你了。

  "我的車。。。"
  子楚怒極的叫聲,消失於空蕩的街道。
  3
  敞蓬收起,夜風呼呼的引面吹拂,子楚額頭上的冷汗被吹乾了,怒火似乎也被吹散了。
  子楚沈默不語的望著前頭,車子已經開近了市區,只是不知道這個姓陸的商人打算將他載到哪去。
  陸昃也一反常態,只是專心的開著車,沒有消遣子楚的意思。
  陸昃一直與文物工作者是有接觸的,比如文物局等文物機構的上層人員。
  這些人比其他的官員來得容易收買,尤其與建設部門相比較。
  在陸昃的印象裡,文物工作者就是"土",土裡土氣的,不僅是穿著,連氣質都是。而且因為大多數待遇並不高,且受賄的途徑較少,很容易被買通。
  陸昃打心底是看不起這些人的。
  但他確實沒有接觸過低層的文物工作從事者與保護者,尤其是子楚這樣的。很難說具體是什麼感覺,但不厭惡就是了。
  說也奇怪,看著清瘦的子楚被打,他心裡還真是有些不忍。
  車子停在了市醫院門口,陸昃啟動車門,子楚從身側下了車,一聲不響的往裡邊走。
  掛號在一樓大廳,子楚自己走過去排了隊。
  陸昃翹著腳坐在大廳長椅上看著子楚,他掏出煙抽了起來,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
  子楚離開掛號窗戶,就朝電梯走去,陸昃隨即跟去。
  診室裡已經有病患在看病,子楚只好坐在診室外的椅子裡等著。他的冷汗又開始爬上額頭,顯然又感到了疼痛。
  等了十來分鐘,終於輪到子楚。子楚起身,緩緩走進診室。同時,陸昃也跟了進去。
  醫生老練的詢問一番,便說先去拍個片。就低頭開始鬼畫符。
  陸昃先行接過醫生開的表單,問了到哪交錢拍片。
  "你到三樓等我,我去交錢。"陸昃對子楚說道,也不管子楚同不同意,很快離開了。
  子楚身體不適,也不想跑上跑下的,何況,醫療費由肇事者擔負,天經地義。
  陸昃拍了照,又拿來給醫生看,醫生說無大礙,不過得住院輸液,便又開始鬼畫符,開起了藥方。
  也不知道陸昃在想什麼,總之他是耐心的在醫院裡奔波,最後幫子楚開了間不錯的單獨病房,同時墊了全部的醫藥費與大筆押金。
  當子楚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從抵達醫院那刻到現在已經折騰了一個多鐘,兩人皆還沒有吃晚飯。
  "他是否可以吃些東西?"陸昃拿起病歷給護士看,適才他也問過醫生了,由於是腹部受到外力打擊,腹部大片皮下組織淤血,所幸並無胃或脾肺出血之類的嚴
  重情況,要不就麻煩了。"可以,清淡些的,好消化的都可以。"護士溫和一笑,掛好點滴,就走了。
  "喂,你可以走了。"子楚有些不悅的抬頭看向陸昃,他真搞不明白他在玩什麼把戲。
  "我怕你告我呢。"陸昃脫下西裝外套,將之丟放在椅子上。看著子楚,無賴的說道。
  "哼。"子楚冷哼,他是有些明白了,像陸昃這樣的人,養了個把打手,也不知道在平日裡"教訓"過多少人,還怕被人告?他就是要告他,恐怕也控告無門。

  看他因為熱脫下外套,將外套丟在病房的椅子上,轉身走了,顯然是還沒打算離開。
  子楚看著陸昃離開,掏出手機,撥到了家裡,簡略的說了他將在發掘現場過夜。
  反正傷得也不重,點滴打完,身體舒適了,搞不好明天就能出院。他實在是不想讓家人知道他遭遇到襲擊,他一向安分,突然被人打,家人還不嚇壞了。
  十來分鐘後,陸昃端了份米粥進來,將之擱放在床頭桌上。
  "估計不會好吃,醫院食堂裡打的。"
  陸昃悠然地說著,拿起了自己適才脫下的外套,整了下領帶,顯然是打算走了。
  "等一下。"子楚叫住陸昃,同時將那只沒插著針頭的手伸了出來。
  "一百三十塊,自行車錢。"
  子楚瞪著陸昃,陸昃露出了些許愕然,然後很愉快的笑著掏起了錢包。
  也不知道他這人到底有啥毛病,陰陽怪氣的。
  "如果醫療費不夠的話,我還會去找你,還有誤工費。"
  子楚憤憤地說道,無緣無故打傷他,又帶他來醫院,現在又露出那種十分有趣的表情的男人,真不知道他腦袋是什麼構造的。
  "清算完了嗎?"陸昃將一百三十塊給擱在了床頭桌上,笑著問道。
  "你折騰人很快活啊。"子楚不快的拉起了被子,身子一側,不再理人。
  "那要看折騰誰了。"陸昃饒有興趣地說道,轉身走了。
  "有病。"子楚恨恨罵道,算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使用這個字眼。
  ****************生物鐘作祟,一大早子楚就醒來了,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太早了,得等下再打電話去學校請天假。昨晚問過換點滴的護士,今天還有瓶點滴要打,打完就可以
  出院了。揭開被子,拉起衣服,打量了下腹部,隨後又壓了幾下,痛得直擰眉頭,估計完全康復也得幾天的時間。
  子楚下了床,他想去浴室洗把臉,病房裡有單獨的浴室,可惜沒有漱洗用具,不過用手捧水洗把臉還是可以的。
  推開浴室的門,卻看到了擺放在浴室裡的臉盆毛巾牙膏牙刷,牙膏和牙刷都是沒拆封的。
  不對啊,昨晚沒見過那位姓陸的奸商買過這些東西。
  拿起牙刷正遲疑著的子楚,卻聽到身後響起了聲音。
  "若先生,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給子楚換點滴瓶的護士,正笑著看著子楚。
  "這是怎麼回事?"子楚舉起牙刷,不解的問道。
  "你哥昨晚臨走前托我買的,我拿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護士和藹可親的說道。
  "我哥?"子楚有些哭笑不得的重複了句,不過也不打算解釋什麼了。還真沒想到,那奸商還挺細心體貼的啊。
  "是啊。對了我去幫你買早餐,吃粥可以嗎?"護士點了下頭,繼續溫和說道。
  "不麻煩了,等下我自己去買。"子楚感謝地說道,他現在又不是行動不便,何況子楚習慣身體力行。
  刷牙漱口洗臉完畢,子楚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臉上的傷痕,很明顯的毆打後留下的淤青,就位於嘴角附近,嘴角都有些浮腫。這傷痕大概兩三天後都不能完全消
  除,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家人解釋傷痕的由來。就說不小心撞到嘴角吧?貌似非常勉強。。。

  那姓陸的,還真是有病。。。
  子楚再溫文爾雅遇到這樣的事情都會生氣,是人都有脾氣。
  **********陸昃對著鏡子,用大麼指碰過嘴角的淤青,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混雜著些許愉悅與狡黠。
  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一個家夥,手勁還不小,還真是小瞧他了。
  若子楚,名字挺好聽的,就是人耿直得有些傻氣。文人脾性,陸昃歷來是最看不慣的,不過子楚的性格卻並不死板與軟弱。像這樣的人,以前還是未曾接觸過的
  ,挺有趣的。"嗯?你要走啦?"女人的呢喃聲在耳後,同時一具柔軟的軀體貼了過來,嬌手摟住了陸昃的腰身。
  女人穿著粉紅色睡衣,睡眼惺忪 ,未上妝的臉有些乾燥與蒼白,但五官卻長得很嫵媚。
  陸昃拉開女人的手臂,起身拿起西裝外套,穿了起來。
  女人打了個哈欠,斜瞟著陸昃。
  "真冷漠啊。"女人抱怨道。
  陸昃笑著回過頭來,拉過女人的身子,在臉頰吻了一下。
  "你都不帶我去你住的地方。"女人有些幽怨地說道。
  "我不想每次都在酒店,沒情調。"女人摟著陸昃的脖子不放,撒嬌著。
  "我現在可是學乖了,不帶女人回家。"陸昃溫柔的拉開女人的手臂,柔情似水的說道。
  "知道為什麼嗎?"陸昃輕笑,手挽起女人散落的頭髮,挽到耳後。
  "你前面那位,離開的時候可沒在我家少折騰呢。"陸昃笑著說道,還好他"大人不計小人過",沒找那女人算帳,自認倒霉,換了衣櫃裡的全部襯衣。
  "你小心遇到癡心的,吃定你這花心大蘿蔔。"女人輕捶了陸昃一粉拳,只是打情罵俏而已,並不在乎自己在此男人心中充當著什麼樣的角色。
  本就只是追求色慾生活的男女,誰對誰都不真心。
  ************"你人在哪裡!打你家電話你家老爺子說你在工地過夜,我忍住沒說實情。"嚴長昊打電話給子楚,在電話那頭問著。
  "醫院。"子楚遲疑了下,才回道,他還真沒想到只是撒了個小謊而已,居然還穿幫了。
  "怎麼去醫院了,昨天人不是好好的?"嚴長昊那邊想必是抓著手機露出震驚的表情。
  "昨晚被人打了。"子楚老實的交道,同時擰了下眉頭,將手機拿離了耳邊。遠離嚴長昊的大叫。
  子楚一直是十分規矩的一個人,也難怪認識他多年的嚴長昊知道他撒謊騙家人且人在醫院還受傷了,會如此震驚。
  "不嚴重啦,真的,我都準備出院了。"子楚趕緊說道。
  "你說說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就讓人打了。"嚴長昊冷靜了下來,聽子楚的口吻應該無大礙才是。
  "這事等面見再談吧,我今天請了假,等下就去工地。"
  子楚無奈一笑,表示現在不想談。
  "是不是富麗地產的人幹的?"嚴長昊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出除了富麗地產的人,還會有什麼仇家來找子楚尋仇,以子楚的溫和性子,還真沒什麼仇家。
  "長昊,只是皮肉傷而已,而且富麗的老闆也帶我去了醫院,這事就算了。"
  子楚不想追究什麼了,他被打這事再捅出去,只會導致文物工作隊與工地的人員再起糾紛。那晚打傷他的人,子楚認得,就是守工地的一個打手頭頭。

  "打完再帶你去醫院?你傻了啊?就不知道打電話向我求救!我他媽號召隊員們,毆死這幫孫子,就專挑軟的欺!"
  嚴長昊生氣的大叫。
  嚴大隊長,就是知道你這脾性所以才不敢通知你啊。
  "我們還要在人家地頭上呆個把月,這事就算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子楚昨夜的氣到今天是已經消了,就當是被條瘋狗咬了口子又舔好傷口算了。
  "這事算不了。"嚴長昊不滿的說道。
  "你什麼時候出院?我過去找你。"嚴長昊還是有些不放心,沒看到本人也不知道傷成什麼樣。
  "不用啦,我結算了錢就走了,正走到收費窗口呢。"
  子楚笑著說道,他知道嚴長昊工作很緊張,且自己並無大礙,並不想麻煩他。
  子楚確實走到了一樓的大廳,正排在收費窗口前,手裡拿著張醫療費清單。
  掛了電話,子楚細細的打量著清單的押金餘額,不免有些吃驚,居然是不小的一筆錢。
  算了,正好當是打傷他的賠償金好了。
  子楚取了錢,提了藥,走出醫院大門。
  腳剛邁出大門,就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醫院大門一側,車門打開的時候,還引了幾個路人側目。
  子楚對車全然沒研究,所以對於姓陸的奸商開了什麼樣拉風的車也不感興趣。
  子楚本打算不理會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側身就走,但卻被叫住了。
  "這麼快就出院了?押金還剩不少錢吧,是不是該還給我?"
  陸昃笑著說道,墨鏡在陽光下反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見到上揚的嘴角有著小塊淤青。
  看著那小塊淤清,子楚心情終於又好了起來。
  "押金?賠款金才是吧。"子楚不以為然的說道,他還就準備吞了這筆大約於他兩個月工資的金額了。
  說完這句話,子楚不再理會對方,繼續往前走著。
  他還真看不出來這麼個有錢老闆還會在乎這些錢,戲弄他也好,嘲弄也罷,反正他不想再看到他那張欠揍的嘴臉。
  走出醫院大門,子楚走到公交車站牌前等車,他要前去工地。
  正等著車呢,結果就見那位吃飽撐著的家夥將車開到了面前,"喂,上車,我送你一程。"摘下墨鏡,似乎是挺真切的話語。
  子楚本不想理會,但此時後面的公交車開來了,這家夥卻又正好擋著路,站牌上的人發出了異議聲。
  子楚二話不說,坐進了車裡。
  "上哪?"陸昃頗為滿意的說道,他似乎還沒意識到他的行為有多無聊。
  "路口下車,謝謝。"子楚生硬的說道,他不想發脾氣,他是個脾氣挺好的人,至少自認是如此。
  "你家住那裡?"陸昃瞟了眼路口處那一片雜亂的舊商業區。
  "與你無關。"子楚說冷漠。

  陸昃倒也不生氣,車子直接開過了子楚所指的路口,一點停車的意思都沒有。
  "你這個人挺有趣的。"陸昃邊開著車邊看著子楚那張慍色的臉笑著。
  "看著不貪婪,結果居然不還押金;看著溫文爾雅,生起氣來卻拉長著臉,怪嚇人的啊。"
  調侃的口吻。
  "一,那在我看來是賠償金;二,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你。"子楚挑了下眉頭,悠然說道。
  "喂,過了路口轉彎,我要去發掘工地。"子楚見車子開往了相反方位,急忙提示道。
  反正這個家夥不停車,他也下不來,有人搭載肯定是好過擠公交車。
  "陸昃,陸游的陸,日頭昃。"
  陸昃唐突說道,很顯然他不喜歡有人喊他"喂",非常不尊敬。
  "若子楚,上次介紹過了。"
  子楚頓了一下,然後釋然一笑,大概在於對方那番唐突的自我介紹吧。
  這樣一直抬槓也不好,對方畢竟並不是什麼大極大惡之人。
  ****************陸昃將車開進工地,子楚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昨晚打他的男子走了過來,一個理著小平頭叫老蔡的退伍軍人。
  老蔡用怪異的眼神瞟了子楚一眼,便走上前去跟陸昃談話。
  子楚沒興趣他們談什麼,前往了發掘現場。
  邊走子楚還邊納悶,怎麼就這麼不長記性,昨晚剛被這個奸商指使人打了,今天卻坐了他的車前來工地,簡直有些莫名其妙。
  發掘現場裡,昨天規劃出的下探坑區域竟已經完成了五份之一。這些文物工作隊成員,昨晚只怕是熬夜干的。
  "子楚!"嚴隊長看到子楚過來,放下手裡的洛陽鏟,急忙走了過來。
  "還好吧?"嚴隊長打量著子楚,確認除了嘴角有上有傷,其他地方似乎沒看到有什麼不妥後,便噓了口氣。
  "我不是說過了,只是皮肉傷。"子楚點了點頭,笑著。
  "今天有沒有什麼發現?"子楚打量著發掘現場忙碌的工作人員,關切的問道。
  "我們在4號區下的探坑倒是有些發現,不過只是火燒土,可能這裡以前起過大火,或是早期居民的遺址。"
  嚴隊長拍了下手裡的泥土,淡然說道。古代有用火燒地面的習慣,一般是在居所地面或牆壁燒的,為了堅固耐用。
  "你打算怎麼辦呢?"子楚點了下頭,無論是起過大火還是古人居所遺址,有了發現,就得考慮是否要發掘。
  "我叫了幾個人在附近打點,定出火燒土的範圍,到時再進行發掘。"
  嚴隊長掏了支煙,抽了起來,目光落在了4號區域裡工作的隊員身上。
  "也算我一個。"子楚挽起袖子興致勃勃地說道。
  "你現在能幹體力活?"嚴隊長不大信任的打量著子楚,這個昨晚還進了醫院的人。
  "沒問題。"子楚信心滿滿的說,反正請了一天假,就到發掘現場出點力吧。
  子楚拿了把洛陽鏟,參與了定點工作,他工作的時候非常細心,洛陽鏟帶出的每一鏟泥土,都細細的檢查了。

  用洛陽鏟定點,定出火燒土的面積並不大,大概五米左右的方型區域。終於定出4號區的火燒土區域,已經是黃昏了。
  子楚因為昨晚沒回家, 怕家裡人掛念,於是不敢再呆到晚上。趁著太陽未下山,子楚出了工地,乘公交車回了家。
  出工地大門的時候,子楚還見到那位短平頭的打手。他冷著臉看著子楚,眼裡有些不屑,不過兇狠的表情倒是收了起來。
  也不知道陸昃跟他說了什麼,不過子楚也不在乎。此人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找他麻煩了吧?子楚想。
  ************陸昃合上文件,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看向落地窗外的晚霞,伸展了下手臂。
  他雖說是個浪蕩子,但也沒到荒誕不經的地步,在職務上還是挺上心的。
  陸昃二十七歲,一般公司裡的普通職員二十七歲時是不大可能爬到他這個位置的,而他也不是憑靠自身辛勤與才幹才獲得這間分公司的經理位置。
  說白了,富麗這間知名的地產公司,是陸昃的大伯創建的,陸昃的父親也接手了一部分生意,不過如果論功勞對開的話,陸昃的父親大概能歸分到的、也只是十
  分之三四不到的產業而已。主要的天下,是大伯及其長子打下的。富麗地產從創業那日起,隨著經濟發展的大潮流逐漸壯大,十來年的時間,公司的地產業遍及了南方沿海城市,而這兩年來是北上開闊市場。
  陸昃學生時代是在國外遊蕩的,說是求學,其實也只是在混而已,畢業後便回了國。他自小家境富裕,頗有些紈!公子的派頭,缺乏社會及生意上的磨練。陸昃
  的父親也知道自己的小兒子作為二世祖,生來就坐享其成,要繼承自己的產業,需要些鍛煉,於是陸昃便被叫去了銷售部做基層。陸昃本身對基層工作就沒多大
  興趣,完全沒幹勁,沒多久便去他兄長那裡幫忙照料廣州的產業。陸昃的大哥叫陸昶,比陸昃大五歲,出來得早,圓滑老商人一個。同時也沾染了商人的大多惡習。陸昃在廣州那兩年是整天跟隨大哥花天酒地,生活奢靡,雖然
  做生意的手腕也是學到不少,但惡習也是不少。去年年底的時候,總公司打算北上,陸昃混膩了,想獨當一面,於是要了西安這塊區域,就這樣,陸昃前往了西安的分公司。
  陸昃低頭看了下手錶,已經是下班的時間,不過他沒下班的話,他的文秘自然還在。
  拿起電話,將文秘喚進來,將閱覽過的文件交由她處理分放。
  陸昃拿起外套,便出了辦公室。
  今晚,沒應酬,沒約會,陸昃無聊的耍著鑰匙串,乘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剛出電梯門,手機就響了,一位酒朋肉友邀他去"瀟灑",說是哥們都在,就缺他了
  。所謂的哥們,構成成分頗詭異,也就是些商人和一些高官的太子爺們,有時候也會出現幾位政府機構的領導層人士。陸昃掛了電話,哼著小調,開車上路。
  4
  子楚回到家的時候,妹妹若娟已準備好了晚餐,正端著菜出廚房,正見子楚回來,便說了聲:"哥,去喊爸吃飯。"
  若老先生一般位於二樓的書房裡,他退休後除了晨練與午後到棋會所消磨時間外,基本上都呆在書房裡。
  子楚母親早逝,大哥結婚搬出去住,家裡就只剩三口人。一家三口人的日子在平凡與平淡中進行。
  用完餐後,子楚幫忙收拾桌子,若娟在廚房裡洗碗,若老先生則如往常坐在電視前看古董鑒定欄目。
  子楚也愛看這欄目,兩爺們經常討論,若老先生教的是高中語文,喜歡文史類的東西。
  看了會電視,子楚便回自己的房間裡上網,若老先生繼續跟女兒討論著正在播放的言情劇裡邊的人物。
  子楚上會網,遇到同事或學生聊下天,修改作業,備明日的課程,最後起身去洗澡。
  時鐘打向12點鐘時,子楚肯定枕著枕頭入眠了。
  *************陸昃於凌晨三點,酒氣熏熏的回家,身後帶著一位高挑的女人。跟隨他回家的女孩,坐在陸昃的寢室裡,打量著裡邊的裝潢。
  浴室裡傳來陸昃沖澡的聲音,女人脫下外套,從一個精緻的小包裡取出包煙,動作熟練的點了起來。
  女人臉上帶著風塵,但卻難掩她出眾的容貌。

  陸昃挑女人,一是容貌要好,二是身材要好,其他的便不甚講究,嬌小玲瓏也好,高挑窈窕也不錯,都對他口味。
  "把煙掐掉。"
  不知道什麼時候,浴室裡的水聲停止了,陸昃圍著條浴巾站在浴室門口。
  女人緩緩地抬頭看著陸昃,輕笑著吐了口煙,笑得嫵媚眾生。
  "你不喜歡會抽煙的女人?"
  女人問,她修長的手指夾著香煙,手指上帶著一枚精緻的鉆戒小戒指。
  "會抽煙的都是壞女人?"女人輕笑著,將煙掐掉,起身脫起了衣服。
  她風情萬種的緩緩脫去身上一件件的衣服,陸昃的眼睛沒有離開女人的身體。
  終於脫完了,女人赤裸著身子走向陸昃。
  "去洗個澡。"陸昃輕推開女人,有些嫌棄的說道。
  他不喜歡床上的女人帶有煙味與酒味,自己也從不曾帶著煙酒味躺在自家那張乾淨的大床。
  陸昃或許屬於那種,生活再糜爛,從外在都看不出的人。但他是糜爛到了精神的層面裡去了,從未對自己的生活有任何的罪惡感。
  陸昃自己也曾說過,即使是古代的皇帝,碰過的女人也未必有他多。
  清晨,陸昃搖醒了身邊的女人,叫她穿好衣服離開。
  女人有些不滿的呢喃:才幾點呢,又迷糊睡下。
  "喂,快起來,起點!"陸昃不快的叫道,他等下還得去公司,得將這女人趕走,才能出門。昨晚飲酒不少,到今晨頭還有些痛,脾氣不免暴躁。
  女人生氣的爬了起來,慵懶的穿起了衣物。
  "沒見過你這麼難侍侯的主。"
  女人拖著包,一幅沒睡醒的模樣出了門,同時大聲的帶上門。
  陸昃坐在床上抽著煙,一手痛苦的揉著額頭,醉醒後確實很難受。昨夜跟幾個哥們放縱了一夜,身體也是有些吃不消。
  大概這幾日,還是過下正常人的生活吧。
  對著鏡子,梳洗過後的陸昃打了個哈欠,在心裡想道*************子楚每天都跑發掘現場,有時候下午沒課,用過午餐就過去了,有時候是下班後,騎著車匆忙趕過去。
  前幾日發現的火燒土區域,叫來民工掘了土,露出遺址,文物工作隊就下去清理,清理了一片疑似建築區的區域,還有一些磚塊。
  "什麼年代確定了嗎?"子楚打量著擺放在木棚外從發掘現場搬來的磚頭,頗有些迷惑的說道。
  "要清洗一下才知道細節,要是有銘文就好辨認了。"
  嚴大隊長站在木棚旁,扒著便當,含糊說道。子楚是吃過午飯了,但文物工作隊的才剛休息,正在用餐。
  子楚蹲下身,拿起一塊完整的磚頭,用手擦去上邊的泥土,有圖案隱隱現出。
  "應該是卷雲紋。"子楚抬頭,露出笑容對嚴隊長說道。
  嚴隊長放下便當,走了過來,拿過子楚手中的磚頭,打量了下。
  "確實有些像,子楚,卷雲紋也算是漢代常見的紋樣了。"嚴隊長放下磚頭,拍拍手,繼續用餐。

  "以前有漢代墓葬的墓磚出土過,不過這片區域不像墓葬。"子楚點點頭,起身打量著前方發掘的火燒土區域。
  "漢時這裡可能有過地面建築,廟堂或是類似之類的東西。"子楚打量著發掘區域呈現出來的形狀,若有所思的說道。
  "是有這個可能,不過,也可能是守陵人住的居所。可惜沒有發掘到其它物件,若不就知道其用途了。"
  嚴隊長終於扒完便當,接過女隊員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
  "我說子楚啊,你乾脆申請調入文物工作隊吧。"
  嚴隊長拍了拍子楚的肩頭,在他看來子楚更適合當個文物工作者。
  "我可是一點都不想。"子楚笑道。
  "進入你們這行業,就會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每天想著哪裡剛調查列入保護的文物又被人挖了,哪裡登記的文物又被人盜了偷了,城郊的墓葬又被打了盜洞之
  類的,單是想想都挺惱火的。"子楚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沒想嚴隊長卻點了點頭,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距離期限還有十來日吧?山上還沒有找到墓葬嗎?"
  子楚抬頭眺望著遠處的石山,轉移了話題。
  "一個月的時間,就是安排去發掘清理一尊兵馬俑都嫌短,何況是尋找陵墓。"
  嚴隊長擰著眉頭抱怨了起來,為這事,他也沒少跑文物局。
  "長昊,能不能叫人來拍遙感照片?"子楚沈思了一會,才開口說道。
  "我當然想過了,這事沒法商量,上頭早放話了。"
  嚴隊長掏出煙抽了起來,同時罵了句。
  "當年,發掘北京老山漢墓,不是也用過嗎?"子楚低聲說道,這是唯一一個解決短期內尋找到大型墓葬的可行嘗試之一。
  "當年是做宣傳用的,中央臺直播,不一樣啊,子楚。"
  嚴隊長搖了搖頭,拍遙感的活動經費誰來墊是個問題,上頭肯不肯批準又是個問題。
  子楚不再說話,只是轉身看著身後富麗地產首期樓房,正熱火朝天的建設著。
  "我和隊員們商議過了,明日地質勘探組就準備撤隊了,我們想再去找媒體報道下,你覺得怎麼樣?"
  嚴隊長問子楚,他也看到了上次子楚經由媒體的渠道爭取到的。
  "你們也夠不大膽的,小心惹惱了上頭,工資都不給撥。"
  子楚笑道,他可是被校長訓過了,何況屬於文物機構內的這些人。
  "長昊,我覺得墓真的在這裡。"
  子楚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
  "第一次來到這裡,我就有這種感覺,雖然說這種第六感什麼的,不科學。"
  子楚露出頗有些苦惱的表情,他不知道為什麼,對這片區域會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同樣的,他非常的期待能找到那座墓葬,那座不知道藏身於何處的墓葬。
  ******************陸昃離開辦公桌,拿了車鑰匙,正準備下班用餐時,電話卻響了。

  文秘在電話那頭有些遲疑的說有人要找他,就是上次來過的那位若先生,問他見不見。
  "帶他進來。"陸昃坐回了椅子,心情很好的說道。
  五分鐘後,子楚走進了陸昃的辦公室。
  他穿了條藍色牛仔褲,一件白色平面襯衣,單外表看起來,完全像個學生。
  子楚尚未開口,陸昃就拍了下他的肩頭,說了句:走,下樓談去。
  "下樓?去哪?"子楚有些不解的跟在身後。
  "吃飯的地方。"陸昃露出一幅理所當然的表情。
  正午12點,正是用餐的時間,想必子楚也是剛下了班就趕過來了。陸昃也不問子楚到底有什麼事,拉著就往電梯裡進。
  "我來是想跟你談下工地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再延期一個月?"
  子楚覺得還是先說清楚,他也不是無緣無故來找他的,而且陸昃見到他的反應,倒像在抓弄人一樣。
  "還沒找到墓?"陸昃那口吻倒像明知故問或幸災樂禍。
  "一個月的時間,太短了,墓葬非常難找,尤其是在已經被破壞了的工地裡尋找。"
  子楚頗為苦惱的說道。
  "你不屬文物機構的編制吧?"
  陸昃淡然問道,他實在不能明白子楚的熱心來自何種原因。
  "這事與你無關,一個月的時間,一期工程都快變成二期工程了,還想延長?你當我是冤大頭?"
  電梯裡,燈在一層層跳動著,陸昃的臉色也已由一開始的眉開眼笑變為不快。
  "陸先生,那是一座陵墓,幾千年來才保留下來,非常的珍貴。這種東西,一旦毀掉了就再也沒有,可工地放在那裡,什麼時候想建造大廈都可以。"
  子楚頗有些激動地說道,或許在對方眼裡,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而同樣,子楚也完全不能理解陸昃的想法。
  "空談。"
  陸昃嗤笑,在他看來,眼前這個男子,完全不懂地產,想法也頗為單純。
  "再說,陵墓什麼的,與我何干。"
  輕笑著,帶著強烈的不屑。
  對一個房地產商而言,工地裡可能隱藏的陵墓肯定是找不到最好,找到了,到時在原地建博物館,那幾公頃高金投標的用地,就成廉價貨色了。
  子楚不再吭聲,他有些惱火,不為陸昃,而是為自己。
  自己真是腦子燒壞了,才又來找此人。
  電梯停在了四樓,門一打開,四樓一位女子走了進來,子楚身子往前移動,顯然打算離開了。
  "上哪去?"陸昃抓住了子楚的手臂不放,一手猛按住電梯的按鍵,霸氣十足。
  "話都談完了,交涉失敗,自然是離開。"子楚有些生氣的說道,手被拽得生疼,實在不明白眼前這人為何會有如此莫名其妙的反應。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你是誰?"陸昃也不知道自己幹麼莫名其妙的惱火,本來正談著話,結果突然就轉身要走,當他什麼人嘛。

  子楚有些氣懵了,他是多少領教了這個姓陸男子不可理喻行為,卻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放手。"子楚掙扎了下,他也不跟他辯解什麼,只覺得自己太愚蠢了,居然跑來找此人,想得到協調。
  "神經病!"電梯裡的女人再也沈不住氣,生氣的走了出來。電梯就這樣不上不下的,她乾脆不搭了。
  女人從子楚身邊擠過,子楚一側身,人就被陸昃拉了進去,子楚回過神的時候,陸昃已經將電梯門按下了。
  並不寬闊的電梯裡,子楚站在了一側,遠離陸昃。他生著氣,望著玻璃鏡裡自己的影子。
  "有沒有人說過你脾氣很大?"
  陸昃掏出煙,點了起來,他顯然不顧忌此刻是在電梯裡。
  "電梯裡不準抽煙。"子楚看到了鏡子裡陸昃點煙的側影,不滿說道。
  事實上,正相反,他脾氣很溫和,周邊的人都如此說。奇怪的是一遇到身後這個男子,沒交談幾句,就會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我說你這人也該有起碼的道德吧,跑來找人幫忙,對方不幫,撒了性子就走?"
  抽煙的男人吞雲吐霧著,電梯裡瀰漫著煙草的味道。
  "那你還想怎麼樣?"子楚轉身看向這個自我感覺良好,別人都是沒起碼道德的抽煙男人,挑釁問道。
  "請吃飯總會吧?"陸昃挑了下眉頭,悠然說道。
  "請了你就會延期?"子楚針鋒問道。
  "我可能會考慮一下,畢竟吃人嘴軟。"陸昃笑著說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消遣人,雖然那模樣看來有幾分認真。
  *******************子楚並不是真的認為請了這個無良地產商吃頓飯,他就會延期工程,但他確實是需要說服這個惟利是圖的商人。另外,兩人屬於不同領域,對一位地產商闡述文
  物保護的重性要遠遠勝於掙錢,確實不是一兩句能說服的。
  陸昃帶子楚去的是一間意大利餐廳,格調不錯,主要是安靜,適合交談。陸昃很快點了份海鮮面,他似乎經常到這裡用午餐,對這裡的菜色都很熟悉,見子楚無趣的翻著菜單,陸昃推薦了份千層面。
  子楚最後點了份通心粉,說實話,他還是比較喜歡米飯。
  "請這種就可以了嗎?"子楚拿叉子攪拌著通心粉,淡然地說道。剛才看菜單的時候,他算過價錢了,兩人大概也就吃個兩百來塊。
  "可以什麼?"陸昃抬頭注視著子楚,嘴角帶著笑意。
  "工程延期。"子楚提示道。想裝糊塗啊?
  "我可以考慮,不過前提是,你得說服我,為什麼我要放著錢不掙,讓一幫淘文物的在我工地裡瞎折騰。"
  陸昃邊老神在在的說道,同時注視著子楚低頭吃通心粉的動作。
  "如果在建築工地發現需要規劃的文物保護區,政府是會給予賠償的。"
  子楚以很小的動作舔了下嘴角沾到的醬汁,平緩地說道。
  "你不會認為給一點點賠償就可以了吧?"
  陸昃輕嗤,所謂的政府給予相應賠償,一向都與損失不成比例。
  "住宅區有座陵墓博物館,也可以作為宣傳,樓房或許因此而賣得好也說不定吧?"
  子楚繼續吃著通心粉,看起來不怎麼合口味的東西,其實可能味道是不錯的。

  "你當建博物館是開通地鐵嗎?能起到什麼作用?"
  陸昃再次輕嗤,他要建的是具流行元素的樓房,而不是老古董式的東西。再說,在樓群裡擠座博物館成什麼樣子。
  "我說你這是在轉移話題,我們談的應該是延期問題,不是建博物館時的佔地的問題。"
  陸昃挑著眉頭看向子楚,這家夥居然在跟他兜圈子,打太極。
  "你不就是怕陵墓被發掘出來,在你的規劃用地裡建博物館,損失錢財?"
  子楚悠然說道,拿起餐紙擦了下嘴。
  "其實工程再延期兩三個月,損失也不會多大吧?樓房不都是邊建邊賣的?"
  子楚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著陸昃。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陸昃低頭用起了餐,那表情似乎是被子楚鬱悶了。
  "好,我承認我不懂地產。"子楚喝了口飲料,打量著正往嘴裡塞麵條的陸昃。
  "你還不如試試從文物方面說服我,還有些可行性。"
  陸昃剝起了一隻蝦,邊剝邊說道。
  兩人邊用餐邊交談的情景,倒像是兩個老朋友相處的方式。
  "我不認為。"子楚繼續喝著飲料,瞟了陸昃一眼。
  "你心裡可有一丁點保護文物的概念?"子楚反問。
  "沒有。"陸昃將蝦放進嘴裡,剝起了第二隻。
  "你來西安也有些日子了吧,有沒有去看過兵馬俑?"
  子楚知道陸昃不是本市人,有些好奇的問道。
  "一堆灰頭灰臉的塑像有什麼好看的?"
  陸昃吃完了蝦,拿了餐巾擦嘴。
  "那是保護不當造成的。"子楚感喟了一句。
  "兵馬俑出土的時候色彩是很鮮豔的,彩漆是因為碰觸到現代空氣剝落的,以前考古沒有保護彩漆的技術,現在就有了。"
  子楚一談到文物,一臉的熱情。
  "與顏色無關,你沒聽懂嗎?我對文物沒興趣。"
  陸昃推開食盤,喚了服務員過來,準備買單了。
  子楚掏出了錢包,他錢包裡的錢不多,平日裡也沒有什麼消費,也就放個幾百塊而已。
  "你們一個月工資多少?"
  陸昃探過頭去看子楚的錢包,發現並沒裝多少錢。
  "問這個做什麼?"

  子楚將錢遞出去,收起了錢包。
  "你應該叫我請你去大酒家消費,這樣,一頓下來吃垮我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子楚難得諧詼地說道,以他那點工資去吃頓兩三千塊的飯局,確實就月光了。
  "不是還有卡可以刷嗎?我看看。"
  陸昃搶了子楚的錢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玩心正起。
  每一個人的錢包都有很多信息,比如照片,比如身份證,及各式的卡。
  子楚的錢包裡,有一張他和一位年輕女人的照片,兩人臉貼近,笑得頗為開心。
  "你女朋友?"
  陸昃要翻看著那張照片,結果被子楚搶回去了。
  "你別亂動我的東西。"子楚有些嫌棄的收起錢包,塞進了口袋裡。
  "長得真不怎樣。"陸昃輕嗤,彷彿很不屑似的。但其實子楚錢包裡的女人,五官很端正,是個美人。
  "是你審美觀有問題。"
  子楚也有些生氣了,畢竟陸昃這樣,是很沒禮貌的表現。
  此時服務員找來了零錢給子楚,子楚收了起來,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去。"
  陸昃拉住了子楚的手臂,不容置疑的說道。
  "你也要上班吧?"子楚有些哭笑不得,手被陸昃死死抓著,身旁一對用餐的情侶正竊竊私語的看著他們。
  "下午沒事,去不去公司無所謂。"陸昃不以為然的說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死抓著子楚的手就是不放,大概他自己也沒意識到吧。
  *********************子楚坐在陸昃的車裡,偏著頭看著街景,臉上露出幾分困惑。
  他要回家去,但陸昃硬是要載他。讓一位開著跑車的陌生面孔將他送到自家樓下,不知道會不會招惹來麻煩,另外,鄰里看到大概也覺得很怪異吧。
  "你平日都這麼清閑嗎?"
  子楚看著陸昃悠然開車的身影,不解的問道。
  "偶爾。"陸昃平淡回道。他其實沒說實話,他是那種一有空閑時間就去 “瀟灑"的人,根本就沒有像這樣悠閑的午後。
  "這車是蘭博基尼嗎?"
  子楚平淡地問,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陸昃這輛車還特意去網上搜了下資料,知道是輛名貴的跑車。
  陸昃點了下頭,繼續穩當的開著車。
  子楚沒再說什麼,心裡只想著雖然坐在同一輛車裡,但他和這位開著四五百萬跑車的男人確實是兩個世界的人。
  "右拐還是左拐?"車開到分叉口,陸昃問道。
  "右邊,拐彎過去就到了。"子楚指路。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片半新不舊的住宅區,子楚的家就位於其中。

  "停車場在哪?"陸昃問道。
  "停到外面就可以了,不用開到裡面。"子楚已經做了下車的準備。
  "不行。"陸昃否決。
  "我專程送你回家, 你是不是也該請我上樓喝口茶?"
  陸昃嘴角上揚,讓人不禁有種對方是不是奸計得逞。
  "是。"子楚有氣無力的回道,也不知道是誰硬要他坐他的車回家的。
  這個時候妹妹在學校,父親估計去附近的棋會所下棋了,這是父親午後的一慣消遣。
  子楚也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會在心裡盤算著家裡是不是沒人,不過想到跟父親或是妹妹介紹陸昃的話會有多唐突。說是朋友嘛,他的朋友家人都熟悉,突然跑個陌
  生人來,確實很難理解。另外,還是個不在子楚交友圈裡的有錢商人。
  陸昃跟在子楚身後上了樓梯,一路上子楚都在跟樓裡的住戶打招呼。每當被問:你朋友啊。子楚都有些不自在的點了點頭。這模樣看在陸昃眼裡,直覺得有趣。子楚的家很簡潔,雖然比起陸昃自己的窩來說確實是狹窄了許多,寒酸了許多。
  陸昃坐在桃木長椅上,子楚泡了茶,並不是什麼優質的茶葉,在陸昃喝來卻很順口。
  "你家人都不在?"
  陸昃翹著腳打量著房子,真是清潔溜溜的地方,難怪子楚總是穿著在他眼裡不上檔次的衣服,但看起來卻很整潔很順眼。
  "我妹妹在上學,我爸這時候估計在棋會所裡。"子楚收拾起長椅上散落的報紙,將之整理好放在了茶桌上。
  陸昃玩味的看著子楚的一舉一動,很好奇子楚是怎麼被教育大的,非常的細心,規矩。
  "你家呢?"子楚坐在陸昃的對面,為自己沖了杯茶,捧在了手裡。
  他是一時順口就問出來了,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
  "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我是最小的。"陸昃呷了口茶,漫不經心的說道。
  最小的都是被寵壞的。
  "你老家是不是廣州?"子楚笑著問道,他在網上搜過富麗公司的資料,總部在廣州。
  "哦,你查過我『案底’?"陸昃有些誇張的說道。
  "沒查到。"子楚搖了下頭,他是有些好奇,所以就查了富麗公司的資料,其實也是想查下陸昃的資料,不過沒查到。
  "還真查了啊?問我不就知道了。"陸昃似乎很愉快。
  "我是想知道你是被雇聘來管理公司的,還是管理的是自家的公司。"
  子楚倒是很坦白。
  "有什麼差別嗎?"陸昃笑道,他很好奇子楚為什麼會在意這個。
  "雇聘的話,受制於人可能在有些方面做不了主,但自家的產業,那就不一樣了。"
  子楚一板一眼的說道。
  "你是好奇我權利有多大吧,不過放心,西郊工地那邊全權歸我管。"
  陸昃就知道子楚並不是對他本人感興趣,而是歸根到底為了西郊工地文物發掘一事。

  "我也挺好奇的,你為什麼關心西郊工地的陵墓,總有個原因吧?"
  陸昃打量著子楚,從外表看,這個人挺溫文爾雅的,沒偏執狂的潛質啊。
  "有些事情說不清楚,就是感覺吧。"子楚微微一笑。
  "小時候我去過那裡幾次,那時候那片空地長滿雜草,傍晚的時候,晚風嗚嗚的吹著,吹拂著芒草叢,就像是。。。一種呼喚聲。"
  子楚也不知道為何要對陸昃講這些。
  本還以為陸昃會嘲笑他,但陸昃卻沒有,只是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我總覺得那裡有什麼,地下埋著什麼,至少現在知道那裡確實有座陵墓。當然,超自然的東西都不科學,但是總覺得很奇異,覺得就像個秘密,等待著去揭曉
  。"子楚露出了遐想的表情,他是真的很想見到那座陵墓。
  "聽起來,像是個鬧鬼的故事。"陸昃換了下坐姿,半開玩笑的說道。
  "你是不是在古董堆裡長大的?"
  每次看到子楚談及文物,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熱誠,讓人無法理解。就算是從事文物相關的職業,但正常人不該是這樣脫離實際的。
  "你要取笑便取笑吧。"大概是因為難得跟人談一些平日不會談及的話題,卻被取笑的關係吧,子楚有那麼點沮喪。
  陸昃一直在打量著房子的佈局,此時他正好看到了牆上掛著一幅做成單頁掛歷模樣的照片。照片製作得很漂亮,也很有意思。
  陸昃起身走過去看照片,認出了是一幅畢業集體照。
  "你在哪裡?"看到學校的背景,清一色是穿著古代漢服,頭戴冠帽的學生,就知道極可能是子楚當年的畢業照。
  "這裡。"子楚有點吃驚於陸昃的敏銳,指了一個站在一側的身影給他看。
  陸昃不知道為何本來興致勃勃的表情凝固了,他看著照片很久,才回過頭看子楚,眼神有些怪異。
  照片裡,子楚穿著曲裾深衣,是作揖的姿勢,那氣質與韻味,完全是個古人。
  5
  ^_^我大致說下,陽燧是種凹面鏡,用於聚焦太陽光點火用具.周代已有出土.中國的古代科學是很神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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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昃手揉著額頭,痛苦的糾結著眉頭。頭痛欲裂的感受,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但至少已經許多年不曾如此,他還以為這毛病是自行好了。陸昃五歲的時候因為調皮曾經摔破頭,是從椅子上跌下來的,傷口癒合後,卻似乎留下了頭痛的毛病。少年時代曾不只一次看過醫生,醫生沒查出什麼毛病,倒
  說可能是跟心理暗示有關係。艱難的將車開回了居所,陸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癱了般的躺在大廳沙發上。
  休息了一段時間,疼痛才漸漸消去,完全不明白是因何原因來得如此激烈,去得又沒有痕跡。
  陸昃起身去廚房拿了瓶冰凍的啤酒,邊抽煙還喝起了酒,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離開子楚家的時候,額頭帶著冷汗,不過子楚並沒發現他的異常。
  陸昃隱約覺得是子楚畢業照裡、那身漢服圖案的關係,一種黑紅相間的古老而神秘的圖案,在他腦中旋轉,無限的連續,沒有終止。
  他隱約記得曾在哪見過這種圖案,但每次彷彿就要想起的時候,卻又加劇了腦部的疼痛,讓他痛地呲牙裂嘴。
  陸昃少年時代也曾遇到這樣的突發狀況,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隨母親去玉器行買玉器。
  陸昃還記得他母親專注的為他挑了一件玉觀音,而他則無聊的在擺放商品的玻璃櫃裡瀏覽著,他看到了一件圓圓的有缺口的玉器,那玉器是紅玉做的,看起來就

  像血一樣。回家的路上,陸昃腦子裡一直是那玉器的模樣,紅紅的,不均勻的色澤在腦子裡泛染著,就像血一樣。
  那次,陸昃頭痛了兩天,以至只得去醫院看病,不過沒有查出是什麼毛病。
  那次醫生問了陸昃的感受,倒是很真切的問陸昃腦部是否曾經受過嚴重的創傷,且有過失憶之類的情況發生。因為陸昃的情況,如果不是心理作用,就是記憶曾
  受過損害,所以某些東西會刺激到他的情緒,從而引發頭痛。陸昃始終沒將醫生的話放心裡,他幼年時,也只是輕微磕傷了腦勺,出了點血而已,又怎麼會是嚴重的創傷。至於記憶的缺失則更荒誕了,他不曾覺得他丟失過
  什麼記憶,而且記憶力奇佳。
  陸昃邊灌著啤酒邊想著,或許他該問下子楚他腦子裡出現的到底是什麼圖案,那圖案看起來非常古拙又神秘,不似現在的東西。而少年時代見到的那塊玉的形狀
  也頗為奇怪,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由於暑期快到了,學校裡的教師正在商議著上哪結伴旅行,子楚並沒有多大興趣,他的心在工地發掘現場裡。
  一個月的發掘期限就快到了,算算也就剩了一個禮拜。
  嚴隊長似乎並沒有被打擊到,仍舊帶領他的隊員在工地探索。子楚反倒有些煩躁,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就是迫切的想找到那座墓葬。
  下了課,子楚就往工地趕,他非常的期待能再發現些新的線索,如果在最後幾日仍舊沒突破的話,文物工作隊就只得撤離工地了。
  騎著自行車抵達工地,見到了停於門口的一輛熟悉的跑車。
  子楚知道是陸昃的車,奇怪的是,為何今日陸昃會來到工地。
  麗景花園的第一期樓房大概有了個模樣,相信完工後應該不賴,而不遠處的F區,則仍舊駐紮著文物工作者,荒蕪一片。
  子楚有些明白陸昃的心情,畢竟樓房早建好早出成果早掙錢,在建築用地裡發現文物古跡,也是挺無奈的一件事。
  子楚前往發掘區,正見嚴隊長在一處土坑裡吆喝著,嗓門很大,恐怕是有了發現。
  子楚趕了過去,只見土坑被挖了一米多深,幾件不明器型的器物露出了土層。
  "子楚,你到啦!"
  嚴隊長抬頭對子楚說道,一臉疲憊。
  "又是陪葬坑?"
  這是子楚第一個反應,一般陵墓有不只一個陪葬坑是很正常的。
  "還不確定。"
  嚴隊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已經忙碌了一上午了。
  子楚拿了考古工具,爬下了土坑,他得親自去確定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們還沒吃飯吧,去吃飯,我來幫忙。"
  看到坑裡同樣一臉疲憊的文物工作隊成員,子楚關切的說道。
  "子楚,那麻煩你了。"女隊員柳葉收起工具,溫和的問道。由於子楚經常出現於發掘現場,所以文物工作隊裡的人都跟他很熟。
  "不會。"子楚笑著說道,哪會麻煩,他現在在興奮得要命。雖然在學校耽擱了時間,他午飯也還沒吃呢。
  土坑裡露出地表的是器物的一隻耳,材質是青銅的。子楚覺得可能是青銅禮器,而且體形應該不小,但具體多大什麼形狀得發掘出來才知道。
  用小鏟子輕輕剷去器物四周的泥土,然後用刷子刷去,每刷一下,器物就多露出了一部分。
  考古工作是慢工細活,清理一件器物,總是要個把時間,遇到比較清理的文物,那就不是一兩天的活了。

  這件青銅器在時間的流逝下慢慢的露出了模樣,是一件三足二耳的東西,毫無疑問是件青銅鼎。規格頗大,上頭隱約看到有紋樣,如果有銘文就更驚喜了。
  嚴隊長用完了餐,休息了一小會兒走出木棚,看到了土坑外站著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大概是前來觀看的百姓吧。
  由於連續幾日都沒什麼大的發現,前來觀看的百姓就稀少了,這倒是好事。太多人圍觀是會妨礙到考古發掘的進程。
  土坑外站著的並不是什麼前來觀看的百姓,而是一個墨鏡男子,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卻站在坑外任由塵土飛揚,他正專注的看向坑內的子楚。
  陸昃已經站了有些時候了,但子楚並不知道,此時他清理出了青銅鼎的最後一隻足,由於一直蹲著,雙腳有些麻痺,於是換了下姿勢。
  "挖到什麼寶貝了?"陸昃終於出聲問道,他是第一次看到考古發掘,也第一次見到子楚以細膩的動作發掘文物。
  子楚覺得聲音有些熟悉,於是抬起了頭,看向坑外,見是陸昃,於是笑了笑。
  "是件青銅鼎。"子楚站了起來,伸瞻了下腰身。
  "怎麼那些淘文物的都在休息,換你在這裡忙?"
  陸昃的口吻聽起來竟有幾分打抱不平的味道。
  "他們幹了一上午,正在用餐。"子楚用手背擦拭去額頭的汗水。
  "你吃過午飯沒有?"陸昃看著子楚沾了泥土的臉,有些好笑的問道。
  "啊?還沒有。"子楚很顯然是忘了他還空著肚子。
  "上來,一起去吃飯。"陸昃招呼道,說得極其自然。
  子楚被陸昃抓住手臂拽出了土坑,出了土坑後他拍了拍沾有塵土的膝蓋。
  "你不看一下嗎?這是個大發現。"子楚問陸昃,他不知道陸昃在坑外站了多久,但應該也是對考古發掘有興趣,才會來到發掘區的不是?
  但事實上,陸昃是前來工地後,想到子楚大概在這便順便過來看一下。
  "我對文物沒興趣。"陸昃平淡說道,他實在看不出子楚如此細心清理出來的會是件寶貝,在他看來那只是件破銅爛鐵。
  "等下,我得去跟長昊說一聲。"子楚將發掘工具收進小工具箱裡,便朝木棚走去,長昊正站在木棚外好奇的看著他們倆呢。
  "子楚,這位是?"長昊很好奇的打量著站在子楚身後的高挑男子,本來他以為是來觀看文物發掘的平頭百姓,但從穿著打扮看,此人派頭不小。
  "是。。。"子楚一時有些迷惑該如何進行介紹。確實蠻奇怪的,陸昃竟然就是他們心目中那位無良地產商,而現在他跟他似乎算是。。。朋友?
  "我是富麗在西安分公司的經理。"陸昃出乎意料的表達了友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子楚一臉的尷尬。
  "正在跟若先生談關於工程延期的事情。"陸昃又補充了一句,他確實看到了木棚裡的人員都一幅要吃了他的表情,而商人的本能就是見風使舵。
  嚴隊長本來陰沈的臉上烏雲消散了,略帶困惑的看向子楚。
  "好了,若先生,我們邊走邊談。"陸昃推了下有些愣住的子楚。
  子楚點了下頭。
  "長昊,可能是耳室,我剛整理了一件中型青銅鼎。"
  子楚笑著對嚴隊長交代道。
  "這麼說是墓葬了?"木棚裡的隊員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子楚笑著點了點頭。

  嚴隊長攬了下子楚的肩,有些感動的說了句,去吧,好好交涉。
  出了發掘現場後,子楚趕緊問陸昃:"你確定肯延長工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陸昃倒是挺灑脫的說道。
  ************陸昃似乎知道子楚並不大喜歡西餐,所以這次去的是粵式酒家。
  陸昃本是廣州人,對廣州名菜非常熟悉,便對子楚推薦了幾款。
  子楚對吃的並不講究,陸昃推薦說哪個菜不錯,他也就點了。
  "你打算延長多久的工期?"子楚很顯然非常在意這件事。
  "再一個月。"陸昃悠然地看著服務員倒了茶水洗了他的碗筷,然後將茶水倒入一個寬口的透明玻璃器具裡。
  子楚則是自己動手,他不習慣讓別人伺候。
  "你上次不是不肯嗎?"也才過幾天而已,陸昃為何會改變了他的主意,子楚不解。
  "你不是請我吃過飯了?"陸昃笑得有些狡黠,上次他確實沒肯妥協,但適才在發掘現場看子楚認真專注的模樣,他有些改變主意。
  他對考古發掘可謂一竅不通,也不知道其中有什麼樂趣,但或許子楚說得對,文物一旦破壞了就不能復原,而樓房卻是什麼時候想建都可以。
  "那為了感謝你,今天由我請客。"子楚高興地說道,他是真的有些感激陸昃。
  "就你那點工資還是算了。"陸昃輕嗤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一頓飯。
  子楚也不介意,只是笑笑。他剛看過菜單,確實是挺貴的,大概得用掉他半個月工資,不過他是心甘情願想請陸昃的。
  "你手機號碼是多少?"陸昃自顧掏出手機,他想存子楚的手機號碼,這樣,有時候突然想跟子楚聯繫也比較方便。
  子楚念了自己拗口的號碼。
  陸昃存入子楚的號碼,同時打了通電話給子楚,顯示了他的符號。
  "******86868″
  子楚念著陸昃的手機號碼,發現居然一堆的8,當然念起來是挺順口的。
  粵語8諧音"發",不少廣東商人的手機號碼都愛帶8。
  "你的號碼很好記。"子楚念了一遍,已經記在腦中了。
  "子楚,你今年幾歲?"陸昃看著低頭認真存他電話號碼的子楚,隨口問道。
  "27。"子楚也沒發現陸昃這樣問東問,就好像他是他的問相親對像似的。
  "我還以為你比我小。"陸昃有些不相信,因為外表的關係,他一直以為子楚小他好些歲,沒想是同年。但問題是再小下去,子楚就是學校裡的學生了,而不可
  能是個講師。"你呢?"子楚也只是隨口問下。
  "跟你同齡。"陸昃回道。
  此時服務員開始上菜,陸昃叫了兩份白飯也端上來了。
  湯擺得比較偏子楚這邊,子楚拿了瓷碗,舀起了湯。第一碗遞給了陸昃,第二碗放在了自己前面,然後低頭喝了起來。
  由於過了平時用餐的時間,子楚顯然很餓,他作息用餐都是有規律的。

  陸昃喝著子楚舀給他的湯,邊喝邊看向子楚,他一直覺得子楚很有意思,看著很順眼很有趣,恐怕主要在於子楚的教養遠遠好於他吧?
  "你坐在空調邊不冷?"陸昃一進來就覺得包廂內空調開得有些低。外頭是豔陽高照,但裡邊驟然低溫,身體還真有些吃不消。
  "坐過來。"陸昃挪了下椅子,示意坐在他對面的子楚坐過去。
  子楚本來是出過汗,突然到一個低溫的環境,確實是感到有些發冷,於是就搬了椅子到陸昃旁邊坐下。
  兩人開始用餐,子楚低頭吃著食物,不再交談,陸昃更多的時候是看著子楚吃東西。
  吃完了一碗飯,又喝了碗湯,子楚已經飽了,抬頭卻見陸昃露出興致的表情看著他,他那碗米飯都沒怎麼動過。
  "你怎麼不吃?"子楚有些不解,難道陸昃不喜歡自己老家菜?其實對於一位養尊處優的人而言,每天吃的都是些精貴的食物,又不用怎麼消耗體力,自然吃得
  也不多。"看著你吃就飽了。"陸昃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不過他大概也沒意識到他這話有些調情的味道。
  子楚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用怪異的眼神看著陸昃。
  "你這人沒毛病吧?"子楚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說呢?"陸昃嘴角上揚,低頭扒起了米飯。
  子楚吃飽了,所以就換子楚看陸昃慢條斯理的用餐。
  吃到最後,一桌菜還剩了不少,子楚真覺得有些浪費。
  陸昃喚了服務員掏出了金卡準備付錢,子楚卻先遞給了服務員錢。
  "我請你,謝謝你延長工期。"子楚實在不想白吃別人一頓大餐,就像似蹭飯一樣。另外,他非常感謝陸昃允許他們在工地裡再進行一個月的發掘,說實話,請
  這頓飯與陸昃可能有的損失是完全不成比例的。陸昃將子楚的錢從服務員那裡取回來,放在桌上,硬是讓服務員拿著他的卡去結帳。
  "你還真是有錢啊,半個月工資就這樣吃沒了,你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陸昃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他確實有些生氣子楚不讓他請客。
  "是,你是有錢人。"子楚本來是真心想請的,結果兩番都被嘲弄了。
  "金卡可以打八折,用卡付帳比較便宜。"陸昃隨口撒了個小慌,其實有張金卡,拿現金去也是打八折的,沒差別的。
  子楚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也無所謂了,他以後是不想再跟陸昃出來吃飯了。這種有錢人士一頓飯的花費都快趕上他一個月的夥食費了。
  出了酒店,子楚便打算走了,他還得回工地,至於陸昃大概也得回公司了。
  "我送你去工地。"陸昃見子楚往門外走,拉住子楚的手臂說道。
  "不用了,這裡有車到工地。"子楚並不覺得搭公共汽車有什麼不方便。
  "你生氣了?"陸昃故意問道,不過他心裡還是有些介意子楚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子楚搖了下頭,又不是什麼值得介意的事情,他不會放心上的。
  "沒有就坐我的車,我送你去工地,不是挺方便的?"陸昃抓著子楚的手臂不放。
  "你不用回公司嗎?"子楚有些想不明白陸昃的工作是不是真的很清閑?
  "我又不用兩點一到就去打卡。"陸昃露出一幅我是老總的表情。
  既然他這樣說,子楚就不管了,反正有便車搭確實很方便。
  子楚每次坐陸昃的車,都感覺怪怪的,大概在於不是自己的車,好像每次都在麻煩人一樣。

  而開車的車主又是個不知道其想法的人,一個有錢老闆,一般是不會理會一個不同行業又沒有業務來往,一窮二白的教書匠才是。
  不過陸昃這人的作風在子楚看來是似乎一慣的怪異,所以也就不做多想了。
  車開到工地,子楚下車的時候,陸昃居然問子楚是不是用了薄荷的沐浴露。
  子楚有些傻眼的看著陸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做什麼?
  因為是夏天,又整天在外頭跑,薄荷的味道給人乾爽的感覺,所以子楚確實用的是帶薄荷味的沐浴露。
  "一直在你身上聞到薄荷的香味。"陸昃笑地詭異,隨後開走了車,留在子楚在原地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一個男的,應該不會問另一個男的用的是什麼款沐浴露才對吧?
  *************************找了半個多月,這次倒是真發掘出了墓葬,但是非常遺憾的是這座墓葬在古代就被嚴重的破壞了。墓葬有發現古代盜洞,而且墓室也倒塌了。
  隨後幾天的發掘,發現墓葬除了西耳室還留有幾件青銅器和破碎的陶器外,整座墓葬的陪葬品可以說是所剩無幾。
  主墓室找到的時候,從表面看只有一些腐朽的棺木殘骸,至於墓主人的骨頭可能是完全腐朽消失於泥土中了。
  主墓室是要放在最後清理,所以暫時還沒動過。
  子楚的學校已經開始放暑假了,而他每天都到工地參與工作,嚴隊長還將他編入了隊,享受了隊員的待遇,也就是發點工資和報銷車費。他也不好意思讓子楚白
  幹活這麼久。子楚對是否享受隊員的待遇並不在乎,他簡直是廢寢忘食的參與,晚上有時候還在工地過夜。
  用完了晚餐,木棚裡休息的隊員都前去發掘區域工作,子楚與嚴隊長則是在工作室長桌上研究著正午出土的一件陶器,是件豆。
  寬嘴細腰,像燈盞一樣的陶器,從古村落遺址到漢代的墓葬裡經常出現,出土這樣的東西並不稀罕。
  但是這件陶豆,豆身上的圖案十分的精美,而且說是陶但體表有瓷的釉質,色彩也很高雅。
  這東西,雖然小巧,做為常見食器陪葬,但本身所帶有的因素並不平凡,甚至可以說讓人眼前一亮。
  "這東西,不是一般人用得起。"嚴隊長在燈下旋轉著陶豆,細心的打量著。
  "出土的鼎器規格也應該不低,可惜這批盜剩的青銅器的保存狀況很差。"
  子楚惋惜道,如果墓葬沒遭過盜墓,那麼陪葬品該是非常豐富的。
  器型可以用來斷代,而器身的藝術性,(包括造型的優美與否和紋樣的精緻程度)則可用來判斷它的規格。但青銅器銹損得看不出細節的時候,就暫時無法斷定
  其價值了。墓葬現在是確定東耳室在古代被盜,幾乎是洗劫一空,而西耳室也僅存幾樣器物。這座在古代就被毀壞的墓葬,沒有地表可見的封土層,大概是以前在此燒陶的
  人取土取走了,由於大量水分滲入,物品的保存狀態都很差。"子楚,你說這樣的東西,不該只有一隻,應該是一套的才對。"
  嚴隊長摸著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
  "倒是有些小陶碗,不過看起來只是些明器。"
  子楚笑道,桌上也堆著一些等待拼合的陶碗碎片。所謂的明器,也就是非墓主生前所用的物品,而是專門為陪葬製作的,一般都製作得粗糙,材質也以陶為主。
  "這東西,也不知道為什麼盜墓賊反倒給漏了。"
  子楚拿起一件巴掌大的青銅圓型物品,笑得頗為開心。
  "不是青銅鏡嗎?"嚴隊長本沒將注意力放在這件青銅器上,以為是一小面銹損嚴重的銅鏡。
  "是陽燧。"子楚眼睛閃耀著光芒,他顯然是有些樂壞了。

  聽到是陽燧,嚴隊長趕緊接過去打量。
  "這是東耳室出土的,難得的漏網之魚。"子楚笑道,他們也真好運,大概因為物件比較小,所以盜賊沒帶走,也可能盜賊並不認識這東西。
  "子楚,你眼睛真尖啊!"嚴隊長把弄著陽燧,贊嘆道。
  "說實話,我覺得這東西挺眼熟的,以前好像在哪見過。"
  子楚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漢代的陽燧,可謂稀罕之物,你不是夢見的吧?"嚴隊長笑道,他有時候真是佩服子楚的敏銳。以前在學校裡,第一次知道子楚的名字,也是因為他對西漢的
  文物瞭解極深,在一次參與考古發掘時嶄露頭角,一眼辨認出了沒人留意的一件珍貴物品。"長昊,這墓雖然沒有陵墓規格,但是出土的文物都很不凡,不是一般貴族的墓葬啊。"
  子楚收起了笑容,認真的討論道。
  墓葬從出土器物型制上看為漢墓,但規模較小,而且主墓室沒有黃腸題湊,大致可以排除是陵墓。
  "是啊,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座大墓。"
  嚴隊長笑道,即使不是要找的那座陵墓,但座這意外發現的墓葬也夠他們忙活的了。
  6
  子楚洗了澡,正擦著頭髮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坐在床上拿起手機看了下號碼,露出了個微笑,按下接聽。
  "在幹什麼?"陸昃的聲音從手機裡聽來有些不同於平日,似乎頗為溫和。
  "剛洗了澡,正準備休息。"子楚笑著回道,他有些驚訝陸昃竟會打電話給他。白日裡陸昃跟他討要電話號碼的時候,他也沒做多想。
  "才幾點?你都這麼早睡?"陸昃似乎有些驚訝。
  "快12點了,不早。"子楚感到有些好笑的回道,正常人一般都是12點前入睡的,因為第二天還得早起上班工作。
  "你那邊很吵,你在外頭嗎?"子楚聽到了背景聲音,陸昃似乎在一處十分熱鬧的地方。
  "在酒吧。"陸昃平淡說道,他是那種凌晨三四點都可能在外頭遊蕩的人,12點鐘對他而言只是小黃昏。
  "有什麼事嗎?"子楚有些不明白陸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想打電話給他。
  "沒有,你休息吧。"陸昃似乎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回道。
  "那你也早點休息,晚安。"子楚順口說道,大概也沒意識到他話語裡有關切的味道。
  "晚安。"陸昃有些磨蹭的說出這句話,然後掛掉了電話。
  將手機捏在手裡,子楚露出茫然的表情,陸昃到底是打電話來做什麼的?
  電話的另一頭。
  陸昃收起手機,有些興趣索然的將身子傾靠在椅子的靠墊上。
  "你女朋友?"坐在對面,是一位衣著不凡的女子,搖晃著玻璃杯中色彩詭異的液體,笑著問陸昃。
  陸昃的目光隨著女子晃動的白皙手指往上看,看到了一張嫵媚的臉。他適才似乎將這個坐在他對面的女人給遺忘掉了。
  "是個男的。"陸昃露出一個玩謔的笑,伸手拿過了女人手中的酒杯,幫其飲下。

  女人先是露出了幾份驚詫,隨後卻笑得頗甜。
  "這麼說,你是個雙性戀羅,真新潮啊。"
  女人修長的手指撫摸過裸露的雙肩,輕輕拉了下連衣裙子的背帶。女人身材不錯,胸部也很迷人。
  陸昃似乎嗤笑了下,但因為燈光昏暗,女人並不確定他是否這樣笑了。
  陸昃攬著女人的腰身離開酒吧的時候,是在凌晨1點。
  而當他從酒店出來,獨身一人開車回家時,則已近凌晨3點。
  *****************快正午的時候,陸昃起身刷牙洗臉,換了身衣服,整理妥當後,下了樓,開車去附近餐廳用午餐。
  先是打了通電話去公司,確認今天並無重要事情需要他處理。
  然後才有些無聊的翻看著手機裡的號碼,想起前天有個哥們提到開車去城郊某個新建景區玩, 倒是可以叫個女人一起過去,帶個馬子也比較有意思。
  陸昃翻著手機名片夾裡一堆人物的名字,來回翻了兩回,最後一個名字落入眼中:若子楚。
  陸昃沒有猶豫,按下了這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子楚才接通,似乎因為什麼事而耽擱了。
  "陸昃,我現在很忙,等下再回你電話好嗎?"
  子楚漫不經心的說道, 似乎一邊在通話一邊還在忙著什麼。
  "是嗎,不過我現在很閑。聽著,不準掛電話。"陸昃挑了下眉頭,頗為蠻橫地說道。
  "有什麼事嗎?"子楚的口吻有些無奈。
  "我正想去看下兵馬俑,你是不是要帶下路?"陸昃臨時找了個借口,笑得有些奸詐。
  "你不認識路?問下路人就知道了。"子楚的聲音有些愕然。
  "就這樣說定了, 你人在工地是吧,我過去載你。"
  陸昃悠然說道,彷彿他沒聽到子楚的不樂意似的。
  "我現在沒空,離不開。"子楚顯然有些急了,他知道陸昃的一大喜好,就是將自我意志強加於他人意志之上,簡直就是個不講理的人。
  "我都能妥協一個月的時間讓你們在工地裡瞎折騰,你連妥協一個下午的時間都不能?你這是為人之道嗎?"
  陸昃才不理會子楚是不是正在工地那邊忙暈頭了,反正他就是想折騰子楚陪他。
  "。。。。。。"子楚顯然有些氣結了。
  "好吧,你過來吧。"子楚無奈的說道,他自己或許也覺得有些奇怪,是不是因為對方是個無賴,所以道理明明站在自己這邊也會被掰過去?
  陸昃滿意的掛掉手機,這樣,下午大概也不會無聊了,雖然說適才一時興起就說了要去看兵馬俑,但陸昃對文物確實是沒有愛。
  **********發掘區裡,子楚與兩位文物工作隊隊員正在清理主墓室的文物。
  主墓室的陪葬品極其稀少,顯然被都盜墓者盜過了。而且墓葬本身的保存狀況又很差,木製的棺柩與墓主遺骨都嚴重腐化,木渣骨渣都與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子楚負責清理只剩些骨渣的墓主遺骨,這工作非常的繁瑣,而且需要極度的耐心與細心。
  遺骨腐化的時候,留有骨渣,而這些骨渣保持了墓主骨骼的痕跡,所以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另外,因為這些骨渣都溶入了泥土裡,所以將骨渣的範圍清理出來後

  ,整片區域都得進行小心的切割,然後移走。子楚細心地清理著骨渣,頂著烈日,趴在地上,汗水爬上額頭,滴落在泥土裡。
  陸昃到來時,他仍舊是保持著這樣一個謹慎的姿勢,小心翼翼的進行發掘。
  "你還在這裡忙活?"陸昃站在坑外,望著坑內的子楚。他只見到子楚趴在地上,用小刷子在刷著什麼。
  "你來了。"子楚聽到聲音,有氣無力的抬頭看向陸昃。他額頭上的頭髮都被汗水弄濕了,貼在額前。
  "可以下去嗎?"陸昃看著一側鑿出的土梯,問道。
  子楚點了點頭,繼續埋頭清理。
  骨渣的範圍清理得差不多了,子楚打算完成這一階段的工作後,就陪陸昃去兵馬俑。雖說陸昃這要求有些無理取鬧,但是畢竟是他延長了發掘的時間,所以確實
  是欠了他的人情。陸昃踩著土梯,進入深入地面一米多深的墓葬區域。
  第一次進入墓葬區,感覺是挺怪異的。就一個多邊形的東西,裡邊有些半隔開的區域,但一眼望去也是一目瞭然,因為這座墓葬規模確實不大。
  文物工作者分散在各區域,各忙各的,都沈默不語。
  這是另一個世界,一個陸昃所不瞭解的世界。這裡的人眼裡看到的東西,是陸昃與普通人所無法看到的。
  有些知識,它是如此深澀,以至神秘得詭異。
  陸昃仰頭看向天空的烈陽,有些眩暈,在這樣的高溫下工作,是有中暑的可能的。
  陸昃走到子楚身邊蹲下,他很好奇子楚到底在忙些什麼。
  湊過去一看,只見是些黑呼呼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這是什麼?"陸昃問,伸手想去碰,被子楚拍回了。
  "不要亂碰。"子楚嚴肅的說道,這些骨渣非常的脆弱,輕輕一壓就會碎掉的。
  "看起來像是個人形啊。"陸昃饒有興趣的說道,這玩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骨渣,應該是墓主的骨頭,不過嚴重腐化了。"
  子楚笑著說道。
  "都腐化成這樣了,還能有什麼價值。"陸昃不以為然的說道,勉強有個人型的一堆骨渣,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用。
  "其實還是可以知道很多東西的。比如: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五至一米七零,雖然骨盆已經辨認不清,無法確認性別,但這身高很可能是男性。"
  子楚的眸子正閃動著光芒,一對眸子明亮得如同夜晚的星光。
  陸昃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子楚,發掘現場裡的子楚,是他所不熟悉的。
  "你到上面再等我二十分鐘好嗎?"
  子楚對陸昃平和的說道,繼續埋頭苦幹。他對這些不骨渣的興趣顯然遠遠濃烈過對陸昃的。
  "子楚,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一直在子楚一側沈默不語,清理文物的嚴隊長,突然抬頭對子楚說道。
  子楚放下工具趕緊走過去,此時,幾個隊員也圍了過來。
  他們都在清理墓室,但是這幾天,除了子楚在發掘的骨渣外,並沒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發現。所以當得知他們隊長可能有重要發現都很關注。

  一件陶製品只露出一半的身影,似乎是一個獸頭,還一小部分殘損的身軀。
  "這東西還真詭異。"隊員們討論著。
  "我覺得可能是陶器上的腳耳部分吧。"另有隊員說道。
  "子楚你覺得呢?"嚴隊長看向子楚,他一直覺得子楚對漢代的器物的瞭解非同一般。
  "這。。。會不會是鎮墓獸?"子楚露出了驚愕地表情,很顯然,這結論連他都覺得有些奇異。
  "這是西安,並不是湖北啊。"有隊員表示了懷疑。
  "這是座西漢墓葬應該沒錯,這不該有鎮墓獸。"另有人說道。
  鎮墓獸本是戰國時代流行於楚國的陪葬品,常於楚國墓葬出土。西漢時的墓葬則偶在荊楚之地出土,非荊楚之地於這個時期的墓葬出土是極少見的。
  這玩意,本就是楚巫祝文化的一種體現,是楚墓的一種象徵。
  "墓主可能是楚地人。"嚴隊長說道,提出了一種比較有說服力的說法。
  "我想我找到了個能證明身份的封泥。" 一直沈默的柳葉,手心裡放拿著一個小圓餅似的東西,只有麼指大小。
  "侍中。。。藻。"柳葉釋讀了封泥上的文字。
  "侍中?"隊員們這下臉色更難看了。
  "侍中藻?。。。這規格可能是侍中的墓葬嗎?"隊員們面面相虛。
  "長昊,我和陸老闆還有事,先走了。"子楚打算走了,面對這樣怪異的出土文物,他也覺得無比困惑,現在特別的想靜一靜。
  "去吧。"嚴隊長拍了下子楚的肩,他太忙了,也沒跟這位陸老闆打過招呼。
  子楚回過頭,找尋陸昃,卻見他蹲在了墓壁角落,抱著頭,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
  "陸昃,你怎麼了?"子楚嚇得不輕,驚呼道。
  陸昃的手冰冷極了,額頭上冷汗直流。
  "可以走了嗎?"陸昃啟唇問道,掙扎著站起來。
  "你沒事吧?"子楚關切的問道,伸手想去扶陸昃。他第一次見到一個健健康康的人,於瞬間給人一種瀕臨死亡的感覺,那種震驚非同一般。
  陸昃粗暴的撥開子楚的手,他痛苦的糾結著眉頭,痛頭欲裂的折磨使得他脾氣暴躁,表情也有些猙獰。
  "子楚,扶他上去,我去牽摩托。"嚴隊長嚴肅地說道,雖然發掘現場亂成一團,但是他打算送陸昃去醫院。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地產商模樣有些奇怪。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陸昃倔強地拒絕。並不是第一次有過頭痛欲裂的感覺,雖然這次強烈到讓他真正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那我陪你去。"子楚跟在了陸昃身後,忐忑不安地看著他邁著並不穩重的腳步,離開發掘現場。
  陸昃毅力不錯,即使雙唇已經有些泛著灰白,冷汗泡濕了他的襯衣領,他仍舊將車開到了醫院。
  一路上,子楚死死盯著陸昃,那感覺就像是跟隨著陸昃在死亡線上掙扎了一番。
  車停在醫院停車場的時候,陸昃蒼白的臉色稍微恢復了血色,那痛苦到猙獰的表情也消失了,只是臉上帶疲憊。
  子楚掏出紙巾,輕輕擦去陸昃額頭上的冷汗,有些不安的看著他。
  "好些了嗎?"子楚溫和的問道,眼裡滿是擔慮。

  "還好。"陸昃淡然說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煙點上,他的手有些顫抖。
  "我先去掛號。"子楚起身準備下車,陸昃卻攔住了他。
  "沒用,不用去了。"陸昃丟掉香煙,踩了油門不容子楚質問,就倒車離開了醫院。
  ********************陸昃躺靠在自家大廳的沙發上,他脫下的西裝外套丟在沙發上,領帶也扯掉了,襯衣領口的扣子也解開。本來潮濕的襯衣領,此時也干了。
  "你確定不用上床去休息下?"子楚倒了杯熱水給陸昃,收拾起陸昃的西裝外套和領帶,然後坐在陸昃身邊。
  "不用,現在已經好了。"陸昃喝著水,淡然說道。十來分鐘前他還在地獄裡徘徊,但現在已經重返了人間。
  "你這是怎麼回事?"子楚不解的問道。像這樣如此突發的病狀,他聽都沒聽過。
  "有醫生說這是心理暗示。"陸昃摸出了煙,點上。
  "另有位醫生說我這是丟失了部分記憶,情緒受到刺激時才會引發,見鬼的理論。"
  陸昃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難道經常這樣?"子楚露出吃驚的表情。
  "偶爾,其實很多年都不曾如此。。。痛苦。"陸昃伸出食指放在太陽穴上,輕輕一壓。事實上,今天所體驗到的痛楚是極至的。彷彿在頭部,有時候又像來自
  心臟部位,一種徹骨的,就像被電鉆猛鉆骨髓的感覺。"子楚,你有帶筆紙嗎?"陸昃看向子楚,說得唐突。
  子楚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本記事本和一支筆,這是他做考古筆記用的。
  "有個圖案想問你。"陸昃拿過筆紙,思索了一下畫了起來。
  "這。。。應該是龍。"子楚笑著說道,但笑後又有些迷惑的看著陸昃。
  "我還以為是什麼怪物呢,龍長這樣?"陸昃有些不解,長得像條飄動的細長帶子,沒有爪沒有常見的龍該有的鱗片之類的東西。
  "這是裝飾性圖案,有漢錦紋飾的特色。我倒好奇了,你這圖案在哪見過?"
  子楚越發覺得奇怪,這樣的圖案也只有從事服裝史和文物研究的人會熟知,陸昃不大可能接觸到。
  "你說這是什麼?"陸昃挑了下眉頭,他完全沒聽懂。
  "這是漢代的一種錦常用的紋飾,錦不是普通百姓穿得了的,那是貴族與皇族的特權。"
  子楚仔細解說道。
  "也就是說,我見到的是件衣服?"陸昃有些困惑的自言自語著。
  "你在哪裡見到?"子楚很不解,陸昃怎麼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問的又是這種一般人不可能問到的。
  "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吧,若不也不該有印象。"
  陸昃迷惑的說道。
  "可能是你以前在博物館裡看過吧。"子楚釋然笑道。子楚並不清楚,陸昃長這麼大,從沒去過博物館,那種地方實在是勾不起他的興致。
  "我覺得你該再去找醫生看看,經常這樣疼痛,也虧你忍得住。"
  子楚還是掛念著陸昃的突發性的頭痛,一個人會莫名其妙感到身體不適,可能是種病兆。
  "你是沒看到你發病時的模樣,真得能把人心臟嚇停。"子楚說起來還心有餘悸。

  "子楚,你既然這麼關心我,不如留下來照顧『大病初癒’的我吧。"
  陸昃笑得愉悅,眼睛瞟著子楚。
  "你不是沒事了嗎?"子楚不搭理,收拾起筆紙顯然準備走了。
  "等下要是突然又發作呢?"陸昃拉住子楚。
  "你還是去看下醫生吧。"子楚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
  "我得回工地去,那墓葬太不合常理了。"子楚抽回了手,自顧說道。
  "子楚,藻,是海藻的藻嗎?"見子楚提起墓葬,陸昃突然問道,他口吻很平淡,但眼神卻十分深邃。
  子楚露出驚愕的表情看向陸昃。
  "這個字,是海藻的意思?"陸昃問。
  "不是,『藻’在古代指"雜采絲繩",適才在墓葬裡發掘的那個封泥,是屬於一位叫藻的漢代侍中的。"
  子楚坐回了沙發,看著陸昃,剛才陸昃問他漢錦飾紋就覺得有些奇怪,現在竟問他這個。
  當時柳葉釋文的時候,陸昃即使看到封泥的古文字,他也是不知道是什麼字才是。只是從發音就知道是這個少用的"藻",未免太奇怪了。
  "因為封泥文字的關係,所以按常規應該推斷那墓葬可能屬於一位西漢侍中的,但是墓葬規格卻不是一位侍中能享用的。"
  子楚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跟陸昃說這些。
  "陸昃,你今天很奇怪。"子楚看向陸昃,帶著深深迷惑。
  陸昃沒有說什麼,繼續點著煙,煙霧瀰漫下,他的臉看起來十分的深沈。
  子楚並不知道,本來好好的陸昃是於什麼時候發病的。但陸昃卻知道,當時,那些文物工作者念出那句:侍中藻。陸昃腦中立即一片空白,隨後強烈的疼痛襲來
  ,讓他幾乎失去了意識。很奇怪的是,他知道就是這個"藻"字,他彷彿聽過無數次,喊過無數次。它藏在他記憶的角落裡,一直沈睡著,直到被喚醒。
  陸昃不知道的是,藻為:雜采絲繩。楚字卻也有:鮮明,漂亮的字義。
  那位西漢的侍中藻,他二十冠而字的時候,可能取的字就是:子楚******************從陸昃家裡離開,子楚返回了工地。
  嚴隊長稍微好奇了下,問子楚那位地產商是不是有什麼怪病。子楚笑著說:應該沒有,他只是突然不舒服。
  對於正午發掘出的那些讓人不解的文物,子楚和工作隊的成員都將之暫時的放置在了腦後。因為墓葬裡的文物還尚未完全清理出來,一座墓葬只要未發掘完畢,
  未鑒定研究全部文物,就去確認墓主身份,是不科學的。子楚整個下午都在處理那些可能是墓主的骨渣,這些骨渣連同其身下的一大片泥塊被小心翼翼的切割,置放在木板上,抬回木棚內。
  考古發掘最怕下雨,一旦下雨,就會沖走文物留下的痕跡,也會給考古工作的進行造成困難。
  天黑後,子楚才離開木棚,結束一天的工作,騎車回家。
  回到家的時候,妹妹為他熱了飯菜,不免抱怨了句:以後要早點回來,暑假沒得休息就算了,居然還這麼忙,而且再熱過的菜都不好吃了。
  倒是若老先生比較理解子楚,只問了發掘進程的事情。
  吃完飯,洗了自己的碗筷,子楚便陪著父親與妹妹看電視。
  看了會電視,與家人聊了會天,子楚就返回自己的房間。
  他得整理發掘筆記,另外,還得查找關於西安出土鎮墓獸的資料,網上倒是有些信息,而他明天很顯然還得去市文獻館借些考古類文獻來閱覽。

  "哥,要不要吃蘋果,出來拿。"妹妹若娟在大廳裡喊了聲,顯然是洗了水果,正在和老爺子享用。
  子楚應了聲,出了房間到大廳拿了顆青蘋果又返回去。
  邊吃著蘋果,邊瀏覽著網上關於鎮墓獸的資料,發現並沒什麼幫助,資料都很常見。
  也是突然激靈了一下,也就是將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時,子楚拿出了手機,覺得他應該打個電話給陸昃。
  那人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不樂意去看醫生,發作的時候又如此嚴重,是有些讓人掛心。
  電話打通後,先傳來的是一群男人的喧囂聲,然後才是陸昃的聲音。
  "喂?子楚,怎麼不說話。"陸昃大聲問道。
  "聲音太吵了,你沒在家裡?"子楚從背景聲聽得出陸昃此時身邊很多人。
  "外頭,和幾個朋友出來吃飯。"陸昃邊說邊走動,很快喧囂聲消失了,顯然是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哦,你頭不痛了?"子楚顯然並不瞭解,陸昃這人不喜靜,他是個閑不住的人。
  "你走的時候不是好了嗎?怎麼,這麼關心我啊。"陸昃顯然在電話那頭笑得有些得意,他倒沒想到子楚會特意打通電話關心他。
  "看來是白費心了。"子楚覺得自己這通電話打得多餘,這家夥顯然正活蹦亂跳的跟一群朋友在喝酒划拳。
  "你要不要過來?我介紹我的幾個鐵哥們給你認識。"陸昃笑道,此時身後傳來個粗野的男聲在喚陸昃,陸昃應了聲。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子楚委婉的拒絕,他並不想認識陸昃的朋友,一個窮教師與一群有錢商人呆在一起,很顯然不會融洽。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幾個男聲在喊陸昃。還有個玩笑的聲音說:原來躲到陽臺裡跟女朋友親熱啊,男子漢大丈夫,女人如衣裳,兄弟如手足。
  "好了,我掛了。"子楚擰了下眉頭,平淡說道,也不管陸昃有沒有聽到,就掛了電話。
  單是聽聲音,沒到現場也知道陸昃和他的哥們聚餐的熱鬧或說喧鬧情景。
  子楚愛靜,他的生活方式確實與陸昃很不同。
  掛了電話,子楚便整理起今日的發掘筆記,將之存入電腦文檔裡,同時瀏覽、研究前幾日的發掘筆記。
  深夜11點,子楚離開了電腦桌,起身伸了下懶腰。然後,前往浴室沐浴。
  深夜12點,子楚已經枕著枕頭入睡了。
  凌晨兩點,一通電話將子楚吵醒了。
  ^_^這是封泥.將印章蓋在泥團上,乾燥後就形成了封泥.封泥是用於封文書,不過用途似乎並不單一.
  7
  子楚睡得有些迷糊,看了下電話號碼便接通了。
  "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子楚抱怨道。
  "知道,你睡啦?"陸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
  "嗯。"子楚打了個哈欠,應了一聲。
  "你沒什麼事我掛了。"子楚揉了揉眼睛說道。
  "你還想掛我幾次電話?不準掛!"陸昃叫道,有些暴躁。

  "好吧,你說有什麼事?"子楚沒覺得他掛過陸昃的電話,耐著性子說道。其實他今晚確實掛過一次。
  "沒什麼事,就是想你。"陸昃的聲音聽起來不僅懶散,而且還有些迷糊。
  "你醉了吧?"子楚大概明白了陸昃是醉酒了,然後在凌晨兩點打電話折騰他。
  "沒有,今晚挺高興的,就多喝了點酒而已。"陸昃回道,不過酒鬼大多明明醉了,都說自己沒醉。
  "你人在哪?"子楚聽到了車聲,隱隱約約似乎還有救護車的聲音。
  "XXX夜總會。"陸昃含糊的回道。
  "怎麼還有救護車的聲音?"子楚確認了那是救護車的聲音,因為聲音逼近了,很響亮,應該就在陸昃身旁。
  "有人打架而已,我一哥們受牽連也受了點傷。"陸昃不以為然的回道。
  "你呢?"子楚覺得睡意全無了。
  "我沒事。好了,就這樣,晚安。"陸昃迷糊的說道。
  "等下,你自己開車嗎?"子楚擰著眉頭,想起了最重要的問題。
  "嗯。"陸昃應道。
  "你醉成這樣怎麼開?你朋友呢?"子楚覺得快被陸昃折騰死了,現在不僅睡意全無,還煩躁了起來。
  "剛走。好了,我要回去了,明天見。"陸昃說道,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陸昃,聽著,你在那裡等我,十五分鐘,別走開,我過去找你。"
  子楚交代一番,用力按掉通話,坐在床上發愣了一分鐘。
  然後,認命般的,子楚起身穿好衣服,拿了錢包,出了門。
  凌晨兩點,街上車輛稀少,等了會才有載客的的士過來。
  子楚趕到XXX夜總會大門口的時候,已經超過了十五分鐘,不過遠遠還是看到燈光閃爍下的大門外停著一輛熟悉的跑車。
  陸昃坐在車內,看到前方子楚的身影,立即打開了車門。
  "你就這樣跑過來了?鞋都沒穿。"陸昃取笑道,他帶著醉態,但意識還算清楚,並沒子楚想的醉得那麼迷糊。
  子楚是只穿了雙拖鞋就出門了,也沒有披件外套。
  "你還好意思說。"子楚恨恨地說道,來的路上又急又擔心,現在見到陸昃,他真想揍陸昃一頓。
  "喝得爛醉,還開車,你到底有沒有安全交通意識?"子楚生氣地叫道,不過沒等他抱怨完,陸昃已經將他拉進車內。
  "我很清醒。"陸昃否決道,然後抬手揉了下額頭,他顯然頭又痛了,不過這次是因為飲酒過量。
  "你手怎麼了!"子楚拉過了陸昃的手,雖然街道燈光並不明亮,但還不至於連血跡都看不清楚。
  陸昃的襯衣袖子上沾有血跡,血跡還是濕的。
  子楚解開陸昃襯衣袖口的扣子,拉高袖子,不過並沒看到傷痕。那血跡,顯然是別人的。
  "不是我的血。"陸昃拉下袖子,不以為然的說道。
  子楚陰著臉,顯然很生氣。他是不瞭解陸昃的生活,陸昃的生活方式與他的是完全不一樣的。子楚過著的是小老百姓的生活,陸昃過著得,是有錢少爺荒唐的生

  活。"車有沒有地方寄放一夜?"子楚問陸昃,他不會開車,而陸昃喝醉了,讓他開著又不放心。
  "子楚,我還沒醉得那麼厲害。"陸昃笑著說道,剛出夜總會的時候,他是有些醉迷糊了,但等子楚在外頭被夜風吹了二十分鐘,他也有些清醒了。
  "好吧,你開吧,我陪你回去。"子楚也知道這樣一輛車也不合適順便寄放,也只能這樣了。
  "子楚,你這人真不錯。"陸昃笑著,手臂搭在子楚肩上,攬著子楚。
  "我是真倒霉才對。"子楚甩開陸昃的手,抱怨道。
  陸昃揚了揚嘴角,看起來有些得意,根本沒將子楚的不滿當一回事。
  "你今晚就在我那睡好了。"車開動前陸昃愉悅地說道。
  這麼晚了,街上車輛稀少,算是路況極好。而陸昃開得很慢,雖然有幾次車子還是險些蹭到了路中央的鐵圍欄。
  總之,是有驚無險的回到了陸昃的居所。
  ********陸昃的居所,寬大舒適,裝潢高檔。上次到來時,子楚就注意到了,不過他沒進入陸昃睡覺的房間。
  怎麼說呢,床上的被子沒有疊,一套臟衣服丟在床上。鞋架上,好幾雙鞋子堆在上面,放得亂七八糟。
  "你家沒有人清理嗎?"子楚抱起陸昃那套放在床上的臟衣服,將之堆放在椅子上。
  "清潔工剛換人,明天才會有人來打掃。"陸昃解著襯衣扣子,平淡說道。
  "子楚,你困的話,就先上床睡吧。"陸昃脫下西裝褲子,他正準備洗澡。
  "嗯。"子楚應了聲,看著陸昃走進浴室。
  他確實有些睏,本來這個時候他是該在自家床上舒服的睡著的。
  子楚將手機、眼鏡放在桌上,然後躺在了床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入睡。他幾乎是剛挨枕頭就睡著了。
  陸昃洗完澡出來,看著縮在床邊,睡得安詳的子楚,笑了起來。
  房間裡開著空調,氣溫有些低,子楚並沒有蓋被子。怕他著涼,陸昃拉了被子蓋住子楚。
  然後,陸昃坐在了床邊,打量著子楚的臉龐。
  沒戴眼鏡的子楚,五官看起來十分俊秀。有著英挺的,好看的鼻子,與輪廓優美的雙唇。
  陸昃帶著笑意抬手撥去子楚額前有些過長的劉海,子楚的頭髮很柔軟,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子楚身上總是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他是個十分愛整潔的人,身上很少有汗味。
  "子楚。"陸昃輕搖了下子楚,子楚並無反應,顯然睡沈了。
  陸昃關上燈,爬上床也準備睡了,畢竟已經是凌晨了,再加上飲過酒,他也有些疲倦。
  身子挨著子楚躺下,拉起被子蓋上。
  本來應該很快睡著的,但枕邊有著子楚髮絲的氣息,那清香裡有著著子楚淡淡的體味,讓陸昃難於入眠。
  陸昃伸手攬住子楚,將子楚拉入了他懷中,以一種擁抱著子楚的姿勢入睡。
  陸昃很喜歡子楚,而且可以說是非常的喜歡。人與人之間是有緣分的,以前陸昃並不相信,但遇到子楚後,就有點相信了。他看子楚很順眼,也極其喜歡子楚呆
  在他身邊。甚至像這樣安靜的躺在他懷裡,碰觸到他的肌膚,有種絲絲入扣的情愫在心中瀰漫開。陸昃沒做多想,沒去想子楚是個男子,也沒去想性取向之類的問題。 這夜,他睡著很舒適,很愜意。

  ********************手機設定的鬧鐘剛響了幾聲,子楚就醒了,他關掉了鬧鐘。爬起床時,發現陸昃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於是輕輕地拿開了。
  子楚看了陸昃一眼,見他還在熟睡,便幫陸昃拉了下被子,然後盡量不弄出聲響的下了床,走出寢室。
  清晨8點,妹妹應該已經起床了,可能正在準備早餐。
  子楚打了家裡的固定電話,果然是若娟接的。
  "哥?"聽到子楚的聲音,若娟十分愕然。
  子楚跟她大致的說了他昨晚凌晨接到一個酒醉朋友的電話,然後去送他回家,便在對方家過夜了。
  "你哪個朋友啊?這麼沒品。"若娟聽後有些受不了的說道,在她看來她哥就是太好說話了。
  子楚聽到"沒品"這句也笑了,陸昃這人確實是很沒酒品。
  吩咐了一番,子楚掛掉了電話,抬頭卻見陸昃站在他身邊。
  "這麼早,偷偷摸摸打給誰?"陸昃穿著睡衣,腳下穿著室內拖鞋。
  "打給我妹,我昨晚突然不見,家人還以為我被UFO給劫走了。"子楚揄耶道,也不想想是誰害他凌晨鉆出被窩跑上街的。
  "還UFO呢,真扯,你家人頂多以為你跟人大半夜私奔了。"
  陸昃輕笑道,大大咧咧的往沙發上一坐。
  "你家有沒有多餘的乾淨的牙刷與毛巾?"子楚也不跟陸昃辯論,他今天一早還得去發掘現場呢。
  "牙刷有,毛巾你用我的洗,藍色那條。"陸昃慢條斯理的說道,邊說還邊打哈欠,他極少這麼早起床,根本沒睡飽。
  陸昃浴室的漱洗臺上確實有盒未拆封的牙刷,而掛毛巾的掛架上也有條藍色的毛巾。
  讓子楚吃驚的是,浴室門後掛了條紅色的女式絲蕾睡衣,漱洗臺上竟有一個拆封的避孕套包裝紙。
  來過陸昃家兩次,沒見過陸昃有女朋友,但很顯然陸昃確實是有,而且不只一個,只是子楚不知道而已。
  子楚刷了牙,洗了臉,便出了浴室。
  "你等我下,我們再一起去吃個飯。"
  陸昃見子楚出來,便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起來,他也該去換衣服刷牙洗臉了。
  陸昃其實可以繼續回房睡覺的,但是他想帶子楚去吃早餐,然後送子楚去工地。
  子楚點了點頭,只好坐在沙發上等陸昃收拾一番了。
  陸昃打著哈欠進了浴室,開門的時候,他留意到了門後掛的那件紅色女式睡衣,刷牙時,他看到了那張避孕套包裝紙,事實上他還想到了漱洗臺下的垃圾筒裡有
  用過的避孕套。有一小會兒,陸昃臉黑了下來,然後有種想咒罵無辜辭職與即將上任卻遲遲不來的清潔工的慾望。
  他男女關係很混亂,對性也是隨隨便便,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讓子楚知道。
  從寢室裡出來時,陸昃已經收拾妥當,手上拿著車鑰匙,他搭著子楚的肩出了門。
  ****************陸昃帶子楚去他常去吃早餐的酒家,那是間粵式酒家,早上九點左右有早茶。
  廣州人有喝茶的習慣,一天還分早茶下午晚茶。陸昃本是廣州人,自然也有這個習慣。
  "這家的鮮蝦腸粉不錯,應該會合你口味。"陸昃自作主張幫子楚決定了主食吃什麼,然後拿著單就去端茶點了。

  子楚坐在桌旁,看著陸昃前往售賣處點茶點,他單手端著四方盤子,一手拿單拿茶點,顯然有些不方便。
  子楚看到和普通食客擠在一起,忙碌著點菜的陸昃,覺得有些怪異又好笑。
  "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子楚走過去,接過陸昃端的盤子。
  "兩個大男人,這點東西還吃不完?"陸昃說時又拿了個蒸籠。
  蒸籠裡都是些精緻的小點心,量確實不大,但一個個蒸籠堆在一起看起來是有些可觀。
  拿了茶點,返回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用起了餐。
  西安有早茶喝的粵式酒家算是比較少見,而子楚也是第一次吃到腸粉。子楚吃了幾口,感覺味道還不錯。
  "這叫腸粉?"子楚用筷子夾下粉條沾著醬汁,這單聽字面意思還以為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要不你以為是什麼東西?"陸昃笑道。
  "你早餐都吃什麼?"看著子楚細心的吃著腸粉,陸昃問了句。
  "油茶麻花,豆腐腦,水煎包之類。"子楚平淡說道,他早餐吃的也就是普通西安民眾早餐可能吃的東西,這些東西都很平常。
  "這都什麼東西?"陸昃露出困惑的表情,毫無疑問他不僅吃都沒吃過,更是連聽都不曾聽過。
  "你不知道很正常。"子楚笑道,這就是地域差別啊。
  "燒賣是我最喜歡的,吃一個試試。"陸昃從蒸籠裡夾了個精緻的小點心放子楚碗裡。
  "快吃,吃完吃這個榴蓮餅。"陸昃將放榴蓮餅的小盤子推向子楚。
  子楚吃著燒賣,露出無奈的表情看著陸昃,他當他有幾個嘴?
  "你就這樣塞東西給我,看著我吃?"子楚有時候真的覺得陸昃挺難理解的,像這樣笑著看他吃東西,自己也不動筷子,真不知道他樂什麼。
  "我嘛,看著你吃就飽了。"陸昃笑得詭異,這句話他以前也說過。
  "你沒毛病吧你?"子楚嚥下最後一口燒賣,挑著眉頭看著陸昃。
  "來,喝杯普洱,別嚥著。"陸昃愉悅得笑著,倒了杯普洱遞給子楚。
  "謝謝。"子楚接過茶杯,習慣性的應了聲。
  "那你也吃個餅吧。"子楚笑著夾了個榴蓮餅放陸昃碗裡,陸昃根本不知道他不喜歡吃榴蓮,而且很怕榴蓮的味道。
  兩人一個夾來一個夾去的,也沒留意到旁桌的一家子正看著他們。一個女孩湊她另一女孩耳邊說著:好像是基。說時還興奮的捂著小嘴笑。粵語"基"諧音
  "GAY",用來指同志。用完餐,結了帳,陸昃居然還打包了三份燒賣提手上,這是他自小就喜歡吃的小吃,在西安也只有這家店做得最正宗。
  填飽肚子後,坐著陸昃的車,風吹拂過子楚的頭髮,頗為舒適。因為昨晚沒有睡飽,子楚此是有些昏昏欲睡。
  身子靠在汽車靠墊上,瞇著眼看著一旁悠然開車的陸昃,還有那放在一旁用快餐盒裝著的燒賣,子楚臉上帶著笑意。這樣一個開著輛幾百萬跑車的家夥,居然會
  如此喜歡吃七八塊錢一份的燒賣,想想確實有些好笑。"陸昃,你身上有榴蓮味。"子楚頭稍微靠著陸昃的肩頭,昏昏欲睡中,呢喃道。
  "這不是很香嗎?"陸昃故意說道,他適才在酒店裡吃榴蓮的時候,子楚很顯然擰過眉頭。榴蓮的味道,愛它的當是熊掌,懼它的當是砒霜。
  見子楚沒回應,陸昃回過頭,卻見子楚已經睡著了,身子傾向他。
  陸昃抬手撥了下子楚額前的劉海,專注的看了子楚一眼,那動作帶著幾分陸昃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憐愛。

  ************發掘現場,自從掘出四件位於墓葬四方位的鎮墓獸與清理出幾片疑似來自玉衣的玉片後,市文物研究所便派人下來了,而新聞媒體進行了相關的報道。
  一座墓葬規格可能為王陵的墓葬,卻只出土一些很顯然表明墓主為侍中的封泥。這樣超越規格的墓葬以前從不曾見過。這座墓葬本身有太多的迷團了,也正是這
  些迷團使得它受到矚目。文物研究所的工作人員負責為墓葬出土的銹損的青銅器做修復,這是項很重要的工作,去掉銹色的青銅器,或許會有銘文出現,只要有銘文就有墓主相關的信息
  。子楚這幾日一直在發掘現場、研究所及博物館,文獻所奔波,忙碌到三餐都顧不上。
  此時在研究所保存室裡,技術人員正在分析牛石崗墓葬(由於工地附近的那片石頭山叫牛石崗,於是便命名為牛石崗墓葬。)出土的那幾片在甬道發現的玉片。
  "從玉片微型鉆孔裡發現的金屬,雖然很微量,但確實是金。"
  一位穿著白褂的研究人員,正在觀看顯微鏡下的物質,同時又彷彿是在喃喃自語。
  "肖尚,你確定是金?不是絲縷?"子楚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
  肖尚從顯微鏡上抬起了頭,露出了一個笑臉。
  "老弟,這次你準備揚名考古界吧。"拍了拍子楚的肩膀,表情有些誇張。
  "鉆孔的方式與玉衣玉片的鉆孔也吻合?"子楚顯然高興不起來,只是平淡地問道。
  "看著,我比較過玉帶玉片與玉衣玉片的差距。"肖尚將兩片玉片並排在桌上。
  "你們出土的這些玉片鉆孔與玉帶的玉片鉆孔都不吻合,只能說極有可能屬於玉衣的。"
  肖尚不容置疑的說道。
  "子楚,這是金縷玉衣的玉片,你們可是發現了陵墓啊。"
  肖尚激動地說道,一個考古工作者干個一輩子都有可能遇不到最高規格的墓葬,這是非常難得的機遇。
  金縷玉衣屬於最高規格的陪葬品,是屬於陵墓規格的。
  "肖尚,墓葬裡出土的大多數封泥屬於侍中這職位,只有少數屬於宮廷機構,這墓葬能是漢皇帝的?"
  子楚苦惱的說道,墓葬有太多讓人想破頭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另外,墓葬佔地太小,作為皇陵未免太寒酸了。"
  子楚搖了搖頭,他不相信這是一座皇陵。漢皇陵經常是從皇帝登基那日開始建起,是十來年幾十年的大工程,不會是佔地如此之小的一個工程。
  "考古就是這樣,當年發掘曾侯乙墓葬的時候,不也是一大群人犯愁,從來就沒聽過春秋戰國還有個曾國,這出土地點應該屬於隨國才是,可器物的銘文卻是『
  曾’。"肖尚笑道,考古總是伴隨著迷團,有些經過幾年幾十年的研究會得到解答,有些永遠也得不到解答。
  "這次可不一樣啊,這可是侍中墓葬卻有皇帝墓葬規格,怎麼說也說不通。"子楚也笑了,這鑒定結果要是傳出去,大概就如肖尚所言的,牛石崗墓葬會驚動整
  個考古界。"好了,我也該走了。 "
  鑒定結果出來,子楚也準備離開了。他先在工地忙了一天,利用傍晚的時間才到研究所看結果,根本還沒休息過。
  "你家人正在催你呢,我都聽到好幾次手機的震動聲了。"
  肖尚有些不明白子楚幹麼將手機改為震動關掉鈴聲。
  子楚拿起了口袋裡的手機,看了眼電話號碼,露出無奈的表情。
  "我走了。"子楚打了個招呼,離開了研究所。

  出了研究所大門,子楚回撥了電話,一接通就是一陣怒吼,子楚只得將手機拿離耳朵。
  陸昃幾乎是在咆哮,也難怪他如此生氣,他至少打了子楚十來個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你發洩完了嗎?"將手機貼回耳朵,子楚很平靜地問。
  "沒完,你搞什麼鬼,這幾天連個人影都沒有,電話也打不通!你存心的吧?"陸昃怒火不小,憤憤說道。
  "我很忙,抽不出時間。"子楚無奈地說道,他都累得要趴下了。
  "連接我通電話的時間也沒有?"陸昃不相信,他今天不也很忙,不是還有時間打子楚十來個電話,差點打爆子楚的手機。
  "陸昃,我沒你那麼清閑好嗎。"子楚稍微抱怨了下。他並不知道陸昃聽到他這句話,吐血的心都有了。
  "好吧,就當是吧。"陸昃挑眉頭,一般人不是太清閑會連打同一個人十來個電話嗎?
  "你人還在工地嗎?"陸昃問道,他也從報紙上知道了工地發掘的那座墓葬似乎很有價值,而子楚這幾天更忙到連接他電話的時間也沒有。
  "我正要回家。"子楚回道,他真想回家去洗個澡,上床睡一覺。
  "在哪?還沒吃飯吧,我過去接你,一起去吃個飯。"陸昃口吻溫和了,他此時正開著車,也是剛離開公司。
  "我不想去,只想回家睡一覺。"子楚坦然回道。
  "那好吧,拜。"陸昃很顯然有些惱火,掛了電話。
  "喂~"子楚還想說點什麼,但陸昃已經掛了電話,也沒給他時間解釋。
  沒接他電話確實有些過意不去,子楚心裡還是有些歉意的。等這次忙完,再邀他去吃個飯吧,子楚心裡如此想。
  子楚回到家,隨便扒了幾口飯,就去洗澡睡覺,時間還九點不到。一覺睡醒,看了下時間,竟是凌晨1點。可恨的是因為太早睡了,反而睡得不塌實,在凌晨的
  時候分外的精神。凌晨一點,別人肯定都入眠了,但陸昃卻不一定。
  子楚撥了陸昃的電話,他確實是有些在乎陸昃是不是生他的氣。
  電話響了很久,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不耐煩的回子楚說陸昃在洗澡,就要掛子楚的電話。
  "你是陸昃的女朋友嗎?"子楚盡量禮貌的問道。
  女人卻笑了,帶著輕佻的口吻說了句:那你是不是他的男情人?
  也難怪這女人如此反應,凌晨一點,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打電話過來,不為公事,叫陸昃又叫得親切。
  子楚擰了下眉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陸老闆,今晚你可真忙碌啊,你的相好找你呢。"
  正在子楚要掛電話的時候,卻聽到女人的話語,然後手機被遞到陸昃手裡。
  "喂?"陸昃接過手機,問了句。
  子楚覺得那女人的話越說越難聽,便有些鬱悶不吭聲。
  "燕妮?是你嗎?"陸昃思索了下,問了句。
  "。。。。。。"子楚無語。

  此時,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了,用膩死人的聲音說了句:親愛的再見,我走了。然後是關門聲。
  子楚再次擰了下眉頭。
  "喂!說話啊!再不說我掛了。"暴躁的聲音,可見陸昃平日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陸昃,你的相好還真不少啊。"子楚終於應了一句,帶著幾分嘲意。
  "子楚?怎麼是你?"陸昃話語裡帶著幾絲驚慌,他沒想到是子楚。此時是凌晨,子楚這個時候應該是在夢鄉裡才對。
  "我睡了一覺,剛醒。"子楚淡然回道,他覺得他似乎於無意間闖入了陸昃的個人隱私生活裡,心情有些鬱結。
  "也沒什麼事,就是覺得白天沒接你的電話有些說不過去。"子楚歉意地說道。
  陸昃沒有回應,他似乎在想著該說點什麼。
  "那就這樣吧,我掛了。"子楚自顧說道,然後掛掉了電話。
  子楚沒什麼心情去想這通電話為何會讓他這麼不舒服。
  其實男人都有些花心,而陸昃又是個外型合格的有錢男人,自然是有不少風流韻事。
  不過,子楚受的道德教育卻是完全否決一夜情的。
  至於陸昃的生活,糜爛到什麼程度,他卻是不知道的。
  8
  夜晚,子楚離開工地,出工地大門的時候,他看到了陸昃停在大門口的車。
  "這才出來。"陸昃似乎等了不短時間,有些抱怨。他打開車門,示意子楚上車。
  子楚看了陸昃一眼,也沒說什麼,默默上了陸昃的車。
  "你自行車呢?"陸昃問,難得沒見子楚騎自行車,而是步行。
  "送修,爆胎了。"子楚一臉疲憊的說道。
  "能送我去文獻館嗎?"子楚問陸昃,他得去趟文獻館,本來是打算乘公共汽車的,不過陸昃既然出現,正好有車代步。
  "樂意效勞。"陸昃笑著說道,啟動汽車。
  子楚將身子靠著靠墊,神色有些憔悴。他這幾日太辛勞了,身體有些吃不消。
  "你有必要將自己搞成這樣嗎?"陸昃抬手撥了下子楚的頭髮,關切的說道。
  "那座墓葬的發掘已經進入尾聲了,過幾天大概就會撤隊吧。"子楚的表情有些苦悶。
  "陸昃,那座漢墓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子楚抬起頭看向陸昃,那表情像是在訴苦。
  "你說說是怎麼回事?"陸昃不懂考古,但子楚現在顯然需要一個傾聽人。
  "我們在甬道發現了盜賊拖走金縷玉衣時留下的玉片,可以這麼說,金縷玉衣是皇帝死後才能穿的,是皇帝規格的陪葬品。可墓裡出土的封泥幾乎都是侍中藻,
  一個侍中,何以能享受這樣的墓葬規格。到底是哪一環錯誤了,我實在是想不明白。"子楚娓娓講述。
  "前天,文物局與建築部門跟我們開了個會。"陸昃平淡說道,這事子楚並不知道。
  "那墓葬不會建原址博物館,不過大概有100平方米的墓址需空出,不可建建築。"

  陸昃是十分滿意這次的處理的,雖然100平方米的用地損失不算小。
  "子楚,那個墓會永遠在那裡,你想什麼時候研究個明白都可以。"
  陸昃看著子楚愁眉苦臉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子楚認真的時候總是有點傻氣。
  "嗯,這樣的方案很好。說起來,陸昃,真的要感謝你的幫助。"
  子楚感激地對陸昃說道。
  "那是不是要有點實際性的表態?"陸昃笑得有些奸詐。
  有時候想想也蠻奇妙的,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工地裡有墓葬,他與子楚大概也不會相遇並且結識。
  "那我請你吃飯?"子楚笑道,他也只能想到這個。
  "這個沒意思,你陪我去買點東西就可以了。"陸昃否決道,他比較喜歡請子楚去他喜歡的餐廳酒家用餐,而不喜歡子楚請他。
  陸昃將子楚載往文獻館,在閱覽室等子楚借好他要的出,然後兩人一起去了一間西餐廳用餐。
  用完餐後,陸昃帶著子楚去了一間大型超市,他所謂的買東西,是添置一些日常用品。
  子楚有些無奈的推著購物車,看陸昃往籃子裡丟一些有用沒用的商品。
  "冰箱除臭劑這個牌子比較好用,買東西,不是最貴的就是最好的。"子楚指了一個除臭劑的牌子對陸昃推薦道。
  "你家有這種尺寸的垃圾桶嗎?"子楚拿起陸昃丟到籃子裡的一盒垃圾袋,居然是最大尺寸的。
  "家用的, 一般是這個尺寸的才是吧。"子楚拿去換了另一盒,然後用著你到底有沒有生活常識的目光看向陸昃。
  "對了,你用的沐浴露是哪個牌子?"陸昃彷彿沒聽到子楚在身後的碎碎念,只顧朝擺放沐浴露的貨架走去。
  "這個。"子楚伸手指了一個牌子,陸昃笑著拿了一瓶,放籃子裡。
  "買這些夠了吧?"子楚其實對於購物也是挺不耐煩的,只不過他的生活常識似乎比陸昃要強點。
  "再去拿些啤酒就完工。"陸昃看著堆成小山的購物籃,滿意的說道。
  一般家裡缺什麼生活用品都是到樓下便利店買的,只有偶爾才會上超市採購一番,所以每次都要買上不少零碎的東西。
  "你喜歡喝什麼牌子的啤酒?"陸昃問子楚。
  "我不大喝啤酒。"子楚回道,結果陸昃像看火星人一樣的看著他。
  結完帳,幫忙提著大袋小袋的子楚,看著前頭輕鬆扛著一箱喜力啤酒的陸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陸昃的家,子楚也算是來過幾次了,將大袋小袋的物品分類放於廚房房間浴室後,子楚返回大廳。
  "陸昃,東西都幫你放好了,我要走了。"子楚臉帶倦意的說道。
  陸昃從廚房裡出來,一手拎著啤酒,一手拿著下酒的小菜。
  "別回去了,今晚有球賽。"陸昃說道,虧他扛了箱啤酒回來,子楚居然不領情。
  "我要閱讀、整理些東西。"子楚從手裡提的袋子裡拿起了一本塊頭書,這是他從文獻館裡借的。
  "用我的電腦不行嗎?我這裡也有多餘U盤。"陸昃開了瓶啤酒,倒了杯擺放在子楚面前。
  "你打個電話回家,就說在朋友家或工地過夜。"

  陸昃拆起了從超市買回的下酒小菜。
  "好吧,你球賽開小聲些,我去你房裡用電腦。"子楚認命說道,反正也已經十點多了,說不動陸昃載他回去,另外自己也有些疲憊,不想再顛簸一路回去。
  子楚拿走了陸昃倒給他的啤酒,前往陸昃的寢室。
  陸昃寢室裡有臺筆記本電腦,也有電腦桌。
  子楚喝了口啤酒,覺得口感非常不錯,一點也不苦,於是又喝了幾口。
  邊打著哈欠,邊閱讀著借來的文獻,同時將需要的條目錄入文檔,子楚就這樣工作著。
  那杯啤酒很快喝得見底,口齒也留著一股麥香,不知道陸昃給他喝得是什麼啤酒,以前未曾嘗過。
  "你不累嗎?偶爾也休息一下,出來看球賽。"
  陸昃走了進來,身子趴在子楚的肩頭,子楚頓時感到肩膀一陣酸麻,於是推開了陸昃。
  不用陸昃提示,子楚也知道自己確實該休息,手臂與肩脖都有些酸痛。
  "我對球賽不感興趣。"子楚回道,不過還是關起了電腦,起身離開了電腦桌。
  "酒都喝光了,要不要再來一杯?"陸昃拿起子楚的空杯子,笑著問道。
  "嗯,這是什麼牌子的啤酒,口感很好。"子楚有些好奇的問道。
  "威爾多夫碳燒啤酒,你喜歡喝的話,就帶幾支回去,我這裡還有半箱。"陸昃笑著回道,他也算是個酒鬼,家裡儲存的酒從種類到數量都不少。
  球賽子楚一向沒多少興趣,雖然男人似乎天生就應該熱愛足球,但是子楚更熱愛的東西已經有了。
  子楚一開始是坐在陸昃的身邊邊喝酒邊看球賽,後來則是迷糊了起來,身子傾靠在陸昃身上;再後來,是頭枕在陸昃肩頭睡著了。
  見子楚睡著,陸昃也就關了電視。
  "累成這樣,還想啃那本塊頭書,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麼。"
  陸昃笑著抱住子楚,將他輕輕平放在沙發上,好挪開自己的身體。
  看子楚睡得沈,陸昃也不想搖醒他,於是彎腰抱起子楚。
  成年男子再怎麼看起來沒多少斤兩,但其實都挺沈的,只能說陸昃氣力不小。
  將子楚搬回寢室的床上,拉被蓋上,陸昃幫子楚摘掉了眼鏡,坐在一側看著子楚的睡臉。
  比前些日子略有些憔悴的臉,本來白皙的膚色也有些曬黑了,額頭的劉海似乎更長了。
  陸昃的大手愛摸過子楚的臉龐,大麼指輕輕揉過子楚柔軟的唇。
  陸昃遲疑了一下,然後低頭用唇碰觸子楚的臉頰,眼睛,鼻子,然後是吻住了子楚柔軟的雙唇。
  那唇上還留有麥芽的香味,是適才喝的啤酒留下的味道,陸昃狡黠笑了笑。
  威爾多夫碳燒啤酒,因為口感極好,且度數不低,所以像子楚這樣沒多少酒量的人,會在不知不覺中醉了。
  陸昃帶著笑意離開床,前往了浴室,他只是很想碰觸子楚,而在子楚清醒的時候,他怕惹子楚反感。但既然他睡著了,那麼偷吻一下,應該不算太過。
  前往浴室的陸昃並不知道,他離開後,子楚就睜開了眼睛,然後輕輕咬了下自己的唇。
  浴室裡傳來陸昃洗澡的聲音,子楚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聽著水聲和自己的心跳聲。他抬手摀住自己心臟的部位,緩緩平定自己的心緒。

  被陸昃吻了,但不知道為何並沒有驚愕無比的感覺。平日裡與陸昃相處,子楚是能感覺得到他和陸昃之間存在一份若有若無的情愫。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非常
  複雜的,有時候是很難為之定位的。聽到陸昃拉開浴室門的聲音,子楚合上了眼睛,他不想挑明,就當陸昃並沒有做過那麼一件事吧,他並不想面對。
  陸昃吹乾了頭髮,走到床邊,看了子楚一眼。然後很規矩的關了燈,爬上床。
  陸昃挨著子楚入睡,有力的手臂攬住子楚的腰身,子楚聞得到他身上薄荷的熟悉味道。
  子楚幾乎一夜未睡,他並不討厭陸昃抱著他,及兩人體膚相親的感覺,但恰恰就是這點讓他不安。
  早上,是子楚先醒來的,即使沒設定鬧鐘,人體的生物鐘也準確無誤。
  子楚坐在床上,搖醒了陸昃。
  "我要走了。"子楚對陸昃說道,他得去工地,想早點過去。
  "你等我下,我去洗個臉,再去吃早餐。"陸昃動作十分親暱的拉住子楚,就像似怕他走了。
  "你昨晚挺晚睡的吧,不多睡點?"子楚拉開了陸昃的手,平緩地說道。
  "偶爾早起也不錯。"陸昃打著哈欠起床,他很珍惜與子楚在一起的時間,子楚不知道有沒有發覺。。
  陸昃仍舊是載子楚去那間粵式酒樓用餐,這是他一貫吃早餐的地方。
  用餐時,陸昃硬是塞給低頭吃粥的子楚一塊榴蓮餅,他掰開的,散發著榴蓮香味(對某些人而言可能是臭味)的榴蓮餅。
  "別擰眉頭,沒叫你吃完它,一人一半總可以吧?"陸昃笑得奸詐。
  "謝謝,你留著自己。。。唔。。。"子楚斜瞟著陸昃,張嘴說道,話沒說話,一塊榴蓮餅已經塞進他嘴裡。
  坐在陸昃的車上,前往工地的路上,子楚一直覺得車內瀰散著榴蓮味,本來很怕這味道,大概是因為聞著聞著就習慣了,也沒特別討厭。
  子楚並不是個粗心大意的人,他看得出陸昃這人很霸道,而他跟在陸昃身邊,很容易就受他影響,被他改變。
  **************牛石崗墓葬的發掘已經進入尾聲,墓葬本身就遭過盜竊,存留的文物不多。
  關於墓主的身份的討論,那些有"郎中藻"三字的封泥是暫時被排除掉了,而其它封泥上的文字與宮廷機構有關,雖然數量不多,但至少說明墓葬可能屬於王室
  。另外,最壓倒性的一點是,在甬道出土的那幾片玉片,被證實為屬於一件金縷玉衣。古代的盜墓者盜走了這件珍貴的文物,但是在拖動的時候,於甬道留下了
  幾片玉片。嚴隊長與隊員們根據上面幾點,認定了這是屬於一座西漢王室墓葬,可能身份是位帝王或諸王,同時也可能是一位皇后後是王后的墓葬。
  西漢的葬制,妻子是權享有丈夫一樣的墓葬規格的,甚至也曾出現過妻子享受的陪葬品高級過丈夫的情況。
  而現在辨別墓葬主人身份性別的唯一辦法,就是骨骸。
  由於牛石崗墓葬未出土前就慘遭破壞,所以墓葬的保存狀況很糟,墓葬裡的骨骸保存狀況尤其糟糕。石門口於發掘的時候只找到幾片骨骸,被確認為人骨,所以
  可能是殉葬人的。墓葬兩耳室也各殉葬一人,甚至還有一條狗,這是後來從殘存的骨骸鑒定出來的。主墓室有一具保存狀態同樣糟糕的骨骸,其實也只剩骨渣而
  已,按習慣,這具應該屬於墓主人。從骨骸裡鑒定性別,最直接的辦法是看骨盆,女性的骨盆與男性的骨盆有極大的差距。另外,從頭骨也可以辨認,如眉骨、顴骨、下顎骨去判斷。至於年齡的判
  斷,只要骨頭保存狀況好,可以直接從骨頭的骨縫縫合狀況下判斷骨齡。牛石崗墓葬出土的墓主,只剩骨渣,性別,年齡都無法去斷定,斷定身高卻是可以的。
  "即使是保守的算,也有一米六七。"
  在博物館裡的文物存放室裡,牛石崗墓葬的墓主殘骸被放置在一張長桌子上,桌子四邊圍滿了文物工作隊的人員。
  嚴隊長與他的隊員們又是測量又是計算,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墓主人身高最少也有一米六七。

  "與西安同時期出土的女性身高平均比例有很明顯的差距,這身高,不大可能屬於一位西漢女性。"
  子楚查過大量的資料,做了研究,他的傾向是墓主為男性。
  "這也好,要是女性的話,富麗地產F區工地就不用建設了。"
  嚴隊長抽著煙笑道,在他看起來,雖然富麗西安分公司的老總人似乎挺通情達理的,但是在他的工地裡無限期的發掘,再通情達理的地產商只怕也會發飆吧。
  "要是女性的話,在附近就還會有座墓葬,夫妻葬都距離不遠。"
  子楚也笑了,他顯然也想到了陸昃。
  "好了,現在發掘現場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大家今晚好好去吃一頓。"
  嚴隊長掃視他的隊員們,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立即引起一陣歡呼。
  "子楚,你今晚別跑研究所了,大夥一起慶祝一下。"
  嚴隊長特意對子楚吩咐,牛石崗墓葬的發掘,子楚可算是出力最多的人。
  "當然。"子楚笑道,大家在一起忙了近兩個月,感情也挺不錯的,聚餐的話,他沒道理不去。
  嚴隊長拿出了組裡的經費請了這頓飯,就在一間價廉物美的酒樓裡。
  第一盤菜上來,啤酒剛喝入肚,子楚的手機便響了。
  子楚出了包間,到過道裡接電話。
  "吃過飯了嗎?"陸昃每天都要打電話給子楚,一般是正午與傍晚的時候,今天打來得有些晚,想必他公司裡有事,忙到現在才有空。
  "正在吃,是組裡的慶功宴。"子楚回道,他雖然覺得陸昃一天兩通電話有些太頻繁,但也不好意思不接。
  "你呢?"子楚低喃。
  "還在公司裡,等下就走。"陸昃笑著說道,他本來是想早點打電話給子楚的。
  "子楚,你們大概幾點能散夥?"陸昃問道,他想過來載子楚。這幾天約子楚出來吃飯,子楚都拒絕了,說是太忙了,抽不出時間。
  "啊?很難說,吃完飯,他們還打算去唱歌,或許鬧到凌晨也說不準。"子楚回道,先別說今晚是否有空,頻頻坐著陸昃的車去吃免費晚餐,想想也是有些太不
  應該。另外,內心一直又有個心聲提示著,別再單獨跟陸昃呆一起。"要不這樣吧,你和他們吃完飯後,打電話給我,我再過去接你。"
  陸昃剛看過手錶,現在才8點而已,兩個鍾吃頓飯肯定是夠了。
  "陸昃,今晚確實是沒空,不好意思啊。"子楚帶著幾分歉意說道,他不想去。
  "我說你吃完飯不去唱歌有什麼關係?"陸昃似乎有些惱火,他畢竟就是個喜歡自我意志強加於他人意志之上的人。何況這幾日一直約不到子楚,心裡本就有些
  不快。"難得大家聚在一起開心,我沒有中途離開的理由。"子楚回道,他說得也是人之常情。子楚騙不了自己,他很喜歡跟陸昃呆在一起,覺得很快樂,但正是因為
  如此,所以子楚不想陷進去。"好吧,今天,是我生日,你到底過不過來?"陸昃幾乎是用威脅的口吻,他餐廳的位置都訂好了,本來是打算給子楚一個驚喜的。
  "。。。。。。"子楚一陣沈默,他並不知道今天是陸昃生日,不過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去。
  "明天好嗎?明天我補禮物給你。"子楚沒覺得他的口吻幾乎帶著懇求。
  陸昃沒再說什麼,聽到這句話,立馬將電話掛了。以他那蠻橫的脾性,顯然是非常的惱怒。
  子楚拿著手機,在過道上發呆。

  "子楚,你接個電話要多久啊?菜都上齊了!"屋內,嚴隊長大聲喚道。
  子楚應了聲,離開過道,返回包間。
  這頓飯,大夥吃得眉開眼笑,又是拼酒又是划拳。還分了兩組,各派隊員出來划拳,輸的灌酒。
  子楚分的那組有兩個女隊員,酒量不佳,輸的酒幾乎都是子楚代了。
  喝到最後,子楚也有些醉了。
  "你高興也不是這樣的高興法吧。"見子楚又接過一杯酒,嚴隊長搶走了。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本來很開心的子楚去接了通電話,回來後就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麼,還怕我喝窮你啊。"子楚笑道,拿過被奪走的酒杯,默默的喝了起來。
  他喝過口感最好的啤酒,是陸昃那夜倒給他的,帶著麥香,入口一點都不苦。
  子楚酒量並不佳,喝完這杯,胃已經有些難受,於是起身離開座位去洗手間。
  頭有些暈,腳步也有些虛,更主要的是胃很難受,喉嚨有嘔吐的感覺。
  推開洗手間的門,子楚趴在洗臺上吐了起來,由於沒吃什麼東西,只喝酒,所以也只是吐些黃水。
  "你今晚怎麼了?"嚴隊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輕拍了子楚的背。
  "長昊,我先回去了,身體不大舒服。"子楚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你啊,算了,我送你下去。"嚴隊長也不追究,每個人都有心情不佳的時候,只是子楚這樣,是極少見的。
  "不用了,你幫我跟隊員們道聲歉,我打的回去。"子楚露出了笑容,讓嚴隊長放心。
  "好吧,路上小心點。"嚴隊長拍了拍子楚的肩,目送子楚離開。
  看著子楚離去,嚴隊長只好奇剛才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出了酒樓,被夜風吹拂,子楚的不舒適的感覺有了緩和。
  站在路燈下,看了下時間,還不到10點,心裡有種衝動,想按下陸昃的電話號碼。
  結果卻幾次拿起電話都又放下,他不該如此的優柔寡斷,理智告訴子楚,他這樣決定無疑是最正確的。
  學生時代,曾經有過失戀的體驗,與相戀兩年的女友分手,當時的那種茫然與若失的感覺,不知道是否強烈過今晚。
  *************女人拉了下衣服,攏了下頭髮,臉帶微笑的看向床上的陸昃。
  陸昃躺在床上抽著煙,臉色陰沈,大廳裡震耳欲聾的音樂與喧嘩聲讓他煩躁不已,他抬手揉了揉額頭。不知道為何,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是不是頭痛?" 女人似乎很關切的問道。
  陸昃沒有應聲,繼續望著天花板抽煙。
  女人下了床,走到桌前,她背對著陸昃搗弄著冰塊與紅酒。
  很快女人染有紅指甲的手端著杯紅酒,乖巧的遞給陸昃。
  陸昃抬了下眼,伸手接過,放到了唇邊,只是輕呷了一口,臉色頓時變得猙獰。
  酒杯被陸昃摔在了床腳,紅色的酒液潑灑,像血一樣。 女人頓時花容失色,驚慌的看著陸昃。
  "滾!"陸昃低吼,他本不該如此生氣,常出入這些不三不四的場所,總是會在吃食與飲料裡發現毒品的痕跡,而問題是,今天他的火氣不小。

  女人退縮到門邊,打開房門,踉蹌的跑出。
  陸昃其實是遷怒了這個女人,他也知道粉極可能是屋外玩球的老趙這個粉鬼給的,真是夠鐵哥兒們的,竟然想拖他下水。
  陸昃從床上爬起,走出房間,他現在非常的想離開,頭很痛不說,大廳也是吵得不像話。
  "柳哥,我外套呢?"陸昃坐在大廳的長沙發上的一個男人面前,慵懶問道。
  "你搞昏了?不是放在小楚這裡。"年齡看起來比陸昃大了幾歲的男人,摟著一位女孩,一臉酒氣的說道。
  "陸老闆,在這裡。"被柳哥摟在懷裡的一位長相甜美的女孩,起身遞了件外套給陸昃。
  陸昃接過,穿了起來。
  "老陸,你不是要走了吧,才幾點?柳哥見陸昃穿起了外套,有些驚愕的問道。
  "他媽的,頭痛得要命,先走了。"陸昃咒道,他單手插外衣口袋,習慣性的檢查了手機與錢包。
  "柳哥,我先走了。"陸昃看向柳哥,淡然說道。
  雖說大廳音樂震耳,一側玩桌球的那些人又沈溺於在自己的世界,但見生日主角陸昃提前溜人,球桌那邊的人也散了,走了過來。
  "怎麼了要走了,才幾點啊?"
  "陸老闆,怎麼就要走了?"
  "陸昃,你也真不夠哥們的。"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
  "不勞送,我走先。"陸昃也不在乎這幫平日玩在一起的酒朋肉友是否失禮,揮了下手,就轉身走了。
  出了包廂,陸昃才意識到他抽插著口袋,手機揣在手上,手心也有些汗水。
  拿出手機,翻看著來電,子楚並沒有再打來電話。
  陸昃生氣地將手機塞口袋裡,登上電梯,陸昃打算回家了,他厭倦了這樣的夜生活了。
  可以說長這麼大,從沒哪一晚像今晚這樣苦悶的。
  9
  文物工作隊今日從發掘現場收工,發掘工作算是告了一段落。
  子楚清晨一大早就過去幫忙收拾東西,然後跟隨收隊的文物工作隊返回博物館。
  離開博物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
  子楚在博物館外頭的公交車站等車,等了好幾分鐘,尚不見要搭的那路車抵站。
  在打算多走幾步去斜對面的車站搭車的時候,等的公交車終於來了。
  車上人不多,尚有空位,子楚找了個位置坐下, 頭偏向窗戶,望著車外的行人與街道。
  昨夜,身體就不大舒適,而且因為心煩,幾乎沒怎麼睡。今天也覺得乏力,頭有些沈,好像有些發燒的跡象。
  連日裡都在奔波,身體有些吃不消也算正常。現在文物工作隊收工了,應該好好在家休息幾天了。
  汽車在行進,子楚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無意間,看到了一家蛋糕店,子楚嘴角帶過一絲自嘲。
  他估計也沒必要補陸昃的禮物了,雖然與陸昃認識不久,但他覺得自己還是瞭解陸昃的,陸昃那專橫的性子,必然是不會再搭理他了。

  低頭看了下手機,已經快六點,平日這個時候,陸昃都會打電話過來,今日大概不會了吧,因為正午他也沒打過,不過不打也好。
  雖然。。。似乎。。。心裡有些失落。。。
  再想想,自己與陸昃的相處方式,確實是有些不對頭,他們才認識幾天而已,朋友間的根本不該是這樣的。就如同,昨夜,接過那通電話後,他就不該返回家,
  整夜輾轉無法入眠。子楚手拿著手機發呆,正欲收起,放入包裡時,手機卻響了。
  看了下號碼,竟是陸昃的。子楚有些驚愕,趕緊接通。
  "子楚?"陸昃聽到手機接通後沒有聲響,便問了一句。
  "嗯。"子楚應道。
  "你離開工地了嗎?吃過飯沒?"陸昃連續問道,他似乎不生氣了,平和得有些讓人不解。
  "沒有,文物工作隊今天早上收隊了。"子楚緩緩回道。
  "那你人在哪?"陸昃問,他並沒想到文物工作隊會如此快就收了隊,文物工作隊給他的答覆是這個禮拜會收工,但今天也才星期五。
  "在車上,正準備回家。"子楚呢喃。
  "你還記不記得昨天說要補禮物給我?"陸昃問道,他不可能不介意這幾天子楚的反常,但卻說得平和。
  子楚一陣沈默,低著頭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沒想到陸昃會主動打電話給他,而且似乎沒生他的氣。
  "子楚?"陸昃有些怕子楚掛他電話,又問了句。以前也只有他掛別人的電話,卻也沒想有一天位置會更換。
  "你想要什麼禮物?"子楚終於回道,拋開私人的情感不說,陸昃對這次的考古發掘是有協助的,雖然工作告了一段落,無須再借陸昃的工地,但欠陸昃的這份
  恩情仍在。另外,子楚捨不得,也下不了決心跟陸昃鬧僵。"那要看你要送我什麼禮物了。"陸昃笑道,他知道子楚是肯出來了。
  "下一站是什麼?你就在下一站下車,我過去接你。"
  陸昃笑道,他正開著車在街上閑逛。
  "XXX路。"子楚回道。
  "那呆會兒見。"陸昃掛了電話,急忙掉轉車頭。
  公共汽車在站牌前停下,子楚下了車。此時天色已經暗了,站牌上等車的人並不多。
  子楚下車的地方,是條商業街。
  想著陸昃應該沒那麼快趕到,子楚便離開站牌,朝附近的一家購物中心走去。
  他不知道要送陸昃什麼禮物,太貴重的,他買不起。其實心裡也知道,只要一般的禮物就可以了,其實再貴重的禮物,可能放陸昃面前都不算什麼吧。況且,陸
  昃這人,並不會介意禮物是否貴重。二樓有處賣玉石的商店,子楚望著玻璃櫃臺裡的商品,琢磨著送什麼好。
  商店裡客人不少,最熱鬧的櫃臺是賣水晶手鏈的。子楚有些好奇,湊過去看了一下。
  顏色五花八門,各種價格都有。聽女店員細心的跟一位女顧客解說水晶各種顏色對身體起到的各種作用。
  子楚淡然一笑,他並不信這種水晶有能源之類的說法。
  但有一款深紫色的水晶很不錯,珠子很大,是橢圓型的,從款式看有些霸氣,很顯然是男性戴的款式。
  子楚看了下價格,八百多塊,覺得還能接受,便付帳買了下來。

  將裝水晶手鏈的盒子放進了包裡,子楚走下二樓。
  正想著陸昃車應該到了時,就聽到手機在響,子楚接聽了,說他在XXX購物中心的大門口。
  子楚出了購物中心大門,果然見到陸昃停在外頭的車。
  "你想要吃什麼?"陸昃打開車門,笑著問子楚。
  "都可以啊。"子楚回道,坐進車廂。
  "那就去吃湘菜,最近剛開了一家,挺不錯的。"陸昃說道,側頭看著子楚。
  子楚點了點頭,臉卻望著車窗外的街道。
  陸昃望著子楚的側臉,不禁伸手過去撫摸子楚的頭髮。子楚回過了頭,看著陸昃,嘴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你買什麼禮物給我?"陸昃笑著問道,只要是子楚送的,他都喜歡。
  "現在不能給你看。"子楚輕笑道。
  "這麼神秘?"陸昃伸手要搶子楚的包,子楚躲閃。
  陸昃欺身過來,身子壓向子楚,子楚驚愕,大力推開了陸昃,動作很大。
  一時兩人一陣沈默,子楚有些尷尬與難堪,而陸昃的臉色則有些難看。
  陸昃開車上路,子楚意識到自己適才很失態,心裡有些難受。
  車子開過了一條街,陸昃才又開始與子楚交談。
  "文物工作隊怎麼這麼快就撤隊了。"陸昃問道,他恢復了平靜。
  "墓葬的發掘完工了,所以就撤隊了。"子楚回道,心裡對陸昃有些歉意。
  "這麼說,以後也沒有需要到我的地方了?"陸昃的聲音有些冷,他本就是個跋扈的人,能容忍子楚到這種程度,也屬難得。
  子楚抬頭看向陸昃,眼裡有愕然有痛楚。他從沒這樣想,從一開頭,他就沒有利用陸昃的意思,只是兩人不知不覺的越走越近,直到兩人間一直存在的情愫,讓
  子楚自己都感到不安。"我沒有這個意思。"子楚激動地回道,陸昃這樣說,他很難受。
  "那麼是什麼意思?"陸昃追問,他何曾遭遇過他人對他這樣的冷漠。
  子楚沒有回答,低著頭。
  "你這幾天是故意躲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陸昃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此時車已經開到了一家湘菜館樓下,陸昃將車開入了一側的停車場,不再說什麼。
  兩人默不吭聲的出了停車場,一前一後前往了那間裝潢不錯的湘菜館。
  當兩人坐在包間裡時,陸昃拿了菜譜點菜,子楚則低頭打開包找著那盒要送陸昃的禮物。
  陸昃點完了菜,抬頭見子楚將一個小盒子放在了他面前。
  "生日禮物。"子楚溫和說道,他希望陸昃能喜歡這禮物,即使,日後兩人朋友也當不了了。
  陸昃打開盒子,拿出了那條水晶手鏈,端詳著。
  "你買了多少錢?這東西不便宜。"陸昃將之戴上自己的右手腕,然後看向子楚。

  "不是很貴。"子楚淡淡笑道,看著陸昃將它立即戴上自己的手腕,應該是喜歡這份禮物吧。
  此時正好一通電話進來,陸昃起身離開座位,走到窗戶那邊接聽。
  陸昃講了很久,聲音不大,子楚也沒聽清內容,也沒有偷聽的想法。
  菜很快上齊了,子楚為自己與陸昃各舀了碗湯。子楚低頭喝湯的時候,陸昃掛了電話,返回了座位。
  看著桌前盛了湯的碗,陸昃也低頭用湯匙舀了幾口。
  這一頓飯,兩人幾乎是不交談了,各吃各的。子楚吃得很少,陸昃似乎也沒多少胃口。
  付帳的時候,子楚要付,陸昃不肯。
  "也該我請一頓了,不能總是你墊帳。"子楚平和地說道,他確實是被陸昃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以後,只怕也沒機會。
  "隨你。"陸昃塞回錢包,冷冷說道。他一向不喜歡子楚請他,而今天,尤其是如此。
  於是兩人再次沈默無聲,陸昃的臉色是毫無掩飾的難看。
  出了酒家,站在門口,子楚停住了腳步。
  "我先回去了。"子楚喃喃說道,今天兩人在一起,只是感到尷尬與難受,子楚很沮喪。
  "如果我說,請便,我們是不是就這樣玩完了?"陸昃冷笑著,他的臉色十分陰沈。
  子楚愕然地抬頭看著陸昃,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昃見子楚不回答,就轉身走到停車場,他打算開車離開了。
  陸昃走向自己的汽車,拉開車門時,子楚走了過去,子楚是不由自主的。
  "陸昃。"子楚喊了一聲,他拉住了陸昃的手臂。
  陸昃沒有推開子楚,他反倒是狂暴的揪住子楚,將子楚制壓在後面的牆上,欺身而上。
  那是個激烈的吻,既霸道又蠻橫。
  子楚沒有反抗,當陸昃放開他的時候,子楚身子緩緩的劃落,最後癱坐在了地上。
  子楚抱著頭,低聲沮泣。
  陸昃掏出了煙,點上,手有些顫抖。
  夜風並不冷,卻讓人覺得心徹底的涼了。子楚的身子在那昏暗的角落裡,顯得十分的無助,甚至讓人不忍。
  陸昃抽完第三支煙,心情似乎也平靜了下來。
  "別在這裡哭,很丟臉,過來,我載你回去。"
  陸昃丟掉煙,抬腳踩滅,他上了車。
  子楚動彈了下身子,然後站了起來,朝陸昃走去。他低著頭,坐在了陸昃的身邊。
  陸昃踩了油門,將車倒出,然後快速的上路了。
  "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你放心。"
  車子在昏暗的街道行使,陸昃的聲音緩緩的吐出。

  子楚沒有回應,他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我那晚吻你,你是不是沒睡?"
  陸昃冷靜地問道,陸昃不可能不去想原因,即使他不覺得他吻子楚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但也不是不知道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吻了,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甚
  至是。。。噁心。子楚仍舊沒有任何回應,他的沈默,似乎就是種表態。
  "你也別噁心我,我他媽的是遇到你才不正常。"陸昃咒了句,手拍打著方向盤。
  真他媽的見鬼,他到底是不是腦子被門給夾了,一大群女人不去愛,卻陷入了這種難於啟齒的情感,又焦慮又苦悶,讓他恨不得將車給砸了洩憤的境地。
  陸昃掏煙丟在嘴裡,叼著煙,單手點上,很快整個駕駛座,滿是煙味。
  "子楚,你家是走這條路嗎?"陸昃已經放棄交談了,想想也是,任何正常男人被一個同性給強吻了,是不會想再理會對方的。
  子楚抬起了頭,看著陸昃,一對眸子幽深幽深的。
  "我想去你家。。。"子楚輕輕說道,他抬手覆上了陸昃握方向盤的手,他的手很涼。
  車猛得剎住了,陸昃抬頭看向子楚,眼裡有一團黑色的火焰在燃燒著,他緊筋地抱住了子楚。
  "陸昃。。。這可能是錯誤的。。。可。。。我。。。卻選擇不了正確的。"
  子楚將頭枕在陸昃的肩上,喃喃地說道。
  此時,他心裡沒有過多的想法,所有的雜念都丟腦後去了。
  陸昃的懷抱很溫暖,子楚只感到沈淪。
  ****************回到陸昃的居所,門一打開,子楚就被陸昃拉了進去,並"啪"的一聲帶上了門。
  子楚被陸昃壓制在門板上,欺身就吻,那吻比在停車場裡的更為激烈,帶著越發高漲的慾望。
  子楚的頭被抬起,雙唇飽受陸昃肆虐,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吻子楚的同時,陸昃的手解開了子楚的襯衣扣子,細細的撫摸子楚的脖子與胸膛。
  大手帶著溫熱,輕輕撫過,令子楚的身子不禁顫慄。
  陸昃解去了子楚襯衣的扣子,他扯去了子楚的襯衣,手摸索到了子楚褲頭的扣子上,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看子楚的眼神,深邃到讓子楚感到恐懼。
  "陸昃。。。"子楚慌亂地抓住了陸昃解他扣子的手,聲音有些不穩。
  "別再繼續好嗎?"子楚懇求,他同為男子,知道陸昃想幹什麼,他的身子沒有來由的戰慄。
  陸昃收回了手,低頭親了親子楚袒露的脖子,他不會強要。
  一般,第一次被同性吻與擁抱,都會有一定的排斥,未必是來自肉體的,更多的是來自道德觀念上的。
  陸昃的道德觀不正統,對性也持有一種比較開放的觀念。而子楚卻是二者皆保守。
  抬起頭,看著子楚那微微帶著羞赧的臉,潤澤的唇,陸昃壓下頭溫情的摩挲子楚的唇。
  相對於陸昃的諳熟,子楚青澀的回吻。
  "你這樣吻過別人嗎?"陸昃握住子楚的手,十指相扣,笑著問道。
  子楚點了下頭,綻露出一個笑容。

  "是誰?"陸昃加深了吻的力度,同時身子緊緊貼著子楚的身子,幾乎沒有空隙。
  "不告訴你。"子楚笑著輕輕推開陸昃,他被吻得透不過氣。
  "你錢包相片裡的那個女人?"陸昃有些敵意的提起了那個當初被他損過長得醜的女人。
  "你想到哪去?"子楚先是愕然,然後笑著將頭枕在陸昃寬闊的肩上,伸手抱著陸昃。
  "那是我妹妹。"子楚有些忍俊不禁。
  "那麼是誰?"陸昃不理會子楚的嘲笑,問得執著。
  "都說了不告訴你,我生活作風肯定比你正派。"子楚笑道,他就是故意不說。
  陸昃有一小會兒,眉頭扭結了起來,然後他放開了子楚。
  子楚有些愕然的看著陸昃走到沙發上坐下,掏煙點了起來。
  "陸昃?"子楚看著陸昃有些鬱結的臉,有些擔心他是不是直戳到他的痛處。
  "子楚,坐過來。"陸昃拉了下子楚的手臂,讓子楚坐在他身邊。
  子楚順從的坐在陸昃身側,看著陸昃吞雲吐霧。
  "我不是個理想的情人。"陸昃開口說道,他深深看了子楚一眼。
  "私生活糜爛的程度,是你所想不到的。"陸昃自嘲,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不敢看子楚。
  "我媽常說,男人總有收心的時候,不過得等到哪天那個能讓他收心的人出現。"
  陸昃一本正經的說道,他將子楚摟入懷中。 他會結束他那些荒唐的行徑的。
  子楚點點頭,沒說什麼。他抬手撫摸陸昃的臉龐,十分有魅力的一張臉。刀刻般好看的五官,英挺的鼻樑,剛毅的下巴,一對眼睛溫和時很溫和,冷戾的時候讓
  人不敢直視。陸昃的長相有一種天生的優越與霸氣、陽剛。像陸昃這樣的人,很顯然在女人堆裡是很吃香的。
  "子楚?"陸昃握住了子楚撫摸他臉龐的手,他牽過子楚的手,放在了唇邊低頭細細的吻著。
  子楚有些吃驚的看著陸昃,陸昃吻他手背的時候,無論動作與眼神都曖昧到了極至,而子楚的心甚至還微微顫了一下。
  子楚抽回了被陸昃執住的手,他的手背尚殘存著陸昃嘴唇的溫度。
  "你。。。"子楚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樣的舉止應該是屬於一男一女吧,怎麼說也是女人的手才纖細,惹人聯想。
  "我什麼啊?"陸昃壞笑著,饒有興致的看著子楚。
  子楚臉皮薄,臉頰微微泛紅。
  子楚在陸昃家過的這一夜,兩人只是擁抱在一起纏綿。
  所謂的擁抱,其實更像是陸昃將子楚壓在身下,肆意地親吻、愛撫。子楚沒有排斥,他回應陸昃,用吻用深情的眼神表達了他的情感。不過,也僅是如此而已。
  子楚的矜持,在於他所受的教育,生活裡遵循的道德觀念。陸昃尊重他,做了妥協。
  子楚在陸昃懷裡睡著了,看他睡容十分愜意。陸昃並不知道子楚昨晚像他一樣都失眠了。
  陸昃拉被蓋住子楚,他單手攬住子楚,另一隻手撥弄子楚有些過長的劉海,撫摸子楚的臉龐,眼裡滿是憐愛。
  第一次見到子楚,就覺得有些怪異,就彷彿這樣的一個人他是認識的。

  當時氣走子楚,看著他離開辦公桌的身影,竟有些迷惑。是那修長的身影,清朗的聲音,還是這俊秀的容貌與溫雅的性情?
  就連子楚這名字,叫起來也非常順口。
  "子楚。。。子楚。。。藻。。。"陸昃琢磨著,卻無意識的喊出了另一個名字。
  "藻。。。"陸昃想起了子楚他們發掘的那座墓葬,和那個叫藻的墓主。
  讓陸昃不解,這樣一個名字是怎麼又一次鉆進他腦子的?他又不可能認識一位千年前的古人。
  在迷迷糊糊之中,陸昃也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裡,是一個優雅的男子。男子衣服的裁剪,就是曾經看到的子楚穿的那身畢業裝。
  夢裡,陸昃出現在了男子面前,那是處很黑暗,潮濕的地方。
  男子緩緩抬頭,端莊靜穆的臉上,一行清淚劃落,男子低聲呢喃著一個名字:病已。
  *****************子楚清晨醒來的時候,發現陸昃糾結著眉頭,臉上有著難受的表情,睡得很不塌實。
  子楚抬手撫摸陸昃的額頭,驚訝的發現陸昃額頭有薄汗。他們開著空調睡覺,本不該出汗。
  子楚的手猛得被陸昃抓住了,陸昃的動作很粗暴。子楚愕然,看向陸昃,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陸昃?"子楚驚愕喚道,陸昃的臉色正逐漸的蒼白起來。
  陸昃放開了子楚的手,痛苦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冷汗從額頭劃落。
  "陸昃。。。你沒事吧?"子楚慌亂,他想碰觸陸昃,陸昃卻狂暴的推開了他,像上次那樣。
  子楚只能不安的看著陸昃,看著他的臉與唇逐漸的失去血色,然後又漸漸的恢復了。
  "陸昃?"子楚再次伸手去碰觸陸昃,陸昃抬手握住了子楚的手,他的手微微顫抖,冰冷的不似活人的手。
  "子楚。。。吻我一下。"陸昃看向子楚,要求道。
  子楚低頭親吻陸昃,他緊緊抱住陸昃,低喃著:你沒事吧?
  "子楚,我問你,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陸昃平躺回了床上,望著坐在他一側的子楚,平緩問道。
  "為什麼突然想問這個?"子楚有些不解,上次陸昃發病後,也是問了他一些奇怪的問題。
  "覺得很熟悉,以前應該是聽過或念過你這個名字。"陸昃平淡地說道。
  "『子’並無什麼特定的含義,『楚’,在古代有『鮮明’,『漂亮’的意思。"
  子楚笑道,他的名字有些古樸,並不是現代常見的用名,陸昃不大可能以前有聽過這樣的一個名字。
  "這樣說起來,你的名字『昃’倒是經常讓我想到皇帝。"
  子楚微微一笑,第一次陸昃自我簡介,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子楚就覺得有意思。
  "旰昃,昃食宵衣,這兩個古代常用詞,尤其是昃食宵衣是用來特指皇帝勤於朝政。"
  子楚一直覺得這名字很好聽。
  見陸昃沒回應,子楚看向陸昃,見他正陷入沈思。
  "子楚,你的名字與『藻’有聯繫嗎?"陸昃也抬了下眼看著子楚,他也是自然而然的問出。
  子楚露出吃驚的表情,他顯然並沒想過這點,也奇怪陸昃怎麼會將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的。

  "藻,為『雜采絲繩’,楚有『鮮明’,『漂亮’的含義。如果名字是『藻’取字的話,確實是可以用『子楚’,古代『字’是用來註釋、遞進『名’的。"
  子楚吃驚的說道,經陸昃這麼一提醒,他覺得非常驚愕,或許那個叫"藻"的墓主,字有可能就叫:子楚。
  詭異的巧合。
  問題是,陸昃為何。。。
  "別問我為什麼問這個,我就是覺得你的名字與『藻’有聯繫。"陸昃拿過放在椅子上的西裝,從口袋裡掏出煙就要點。
  "別再抽煙,吸煙有害健康。"子楚拿走了陸昃手裡的打火機,陸昃或許就是因為不注重身體健康才會發病。
  "今天,你無論如何到要去醫院看病,我陪你去。"子楚起身換衣服,他不想再被陸昃這樣一乍一驚了。
  "都說了沒用。"陸昃也不知道從哪又摸出了個打火機,照樣點起了煙。
  "一個『我’想竭力想想起一些事情,另一個『我’則想竭力干擾一些記憶。以前那個醫生倒是說得不錯,我可能真的有記憶缺陷。"
  陸昃抽著煙,自言自語道。
  "什麼記憶?陸昃,你必須得去醫院,每次都這麼痛苦,為什麼不治療?"
  子楚聽不明白陸昃在說什麼,只知道他見過他痛苦不堪的情景,他不忍心。
  "你是說心理治療喚醒記憶嗎?"陸昃沒個正經的笑道。
  "我是說,至少也要讓醫生開些藥,發作的時候可以制止痛苦。"
  子楚很生氣的拿枕頭砸向陸昃,乾脆讓他痛死算了,這麼不自覺。
  "子楚,每次疼痛的時候,我總能想起些什麼。就。。。彷彿是。。。前世的記憶。"
  陸昃露出深邃的表情看著子楚,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大相信這種超自然的東西。"子楚搖了搖頭,他只介意陸昃如此頻繁的發病,即使沒有親身體驗,也知道是何等難受。
  "我也不大相信,但非常的詭異。"陸昃將煙蒂掐熄在煙灰缸裡,從床上坐起。
  "早餐,你都吃什麼?"陸昃邊套著衣服邊問道。
  "我很喜歡油茶麻花,不過,你。。。"子楚說得有些遲疑。
  "我什麼?"陸昃繫著領帶,瞟了子楚一眼。
  "你穿平常一點,然後不要開車,我就帶你去吃。"子楚笑道,一個開著跑車,一身名貴衣服的家夥,跑去吃一碗兩塊錢的油茶麻花,確實是夠搞怪的。
  "也就是說休閑的就可以了?"陸昃結領帶的手停住,然後他抽出了領帶。
  結果,出門的時候,子楚一直注視著陸昃。
  "從沒見你穿休閑裝,反倒感覺有點怪怪的。"子楚笑道。
  "你找打吧?"陸昃拍了下子楚的頭。
  ***************店是家小店,非常的窄小,店內並無地方擺桌椅,只在小店一側的小巷裡擺了張矮長桌,幾個矮凳子。
  陸昃一直笑著看子楚用餐,看著子楚鼓著腮幫子吹著湯匙裡的油茶,就覺得非常有意思。
  "你不會等涼了再吃?"陸昃笑道。子楚吃東西的時候經常是慢騰騰的,沒見過他這麼猴急的。

  "涼了就不好吃,你也吃吧。"子楚抬頭對著陸昃笑,嘴角還沾有油茶糊。
  "這東西賣相確實不好,不知道口感怎麼樣。"
  陸昃再次看了一眼擺放在眼前的碗,似乎沒有動彈的意思。他只聽子楚說"油茶麻花",並不知道是一碗不知道材料的麵糊狀的東西裡放著一根麻花,看起來是
  有些怪異。"你試試,就一口。"子楚舀了一湯匙,遞到陸昃嘴邊。
  陸昃張嘴含上,臉上有著詭異的表情。
  "看起來有點奇怪,不過呢。。。"陸昃回味了一下,突然臉湊向子楚的臉龐,然後以很快速的動作舔了下子楚沾有油茶的嘴唇。
  "味道還不錯。"陸昃賊笑。
  他也真是大膽,雖然說兩人坐在小巷內,但巷外的街道不時有人經過。
  "你想害我以後都不能上這來?"子楚手托著腮幫,瞪了陸昃一眼。
  "那就換個地方,又不是只有這家有,再說就算被看到了又怎樣。"
  陸昃不羈地說道,個人的私事,干別人何事。
  "嗯"子楚應了一聲,低頭吃著泡軟的麻花。陸昃可能不介意,可他是介意的。
  "那你是否再餵我一口?"陸昃笑得無賴。
  "自己吃。"子楚白了陸昃一眼,他都沒意識到,他剛才的動作確實是極其親暱的"餵食"。
  陸昃雖一開始就說油茶麻花賣相不好,但他吃了兩碗,而子楚只是一碗,共六元。
  看著子楚掏零錢付著帳,陸昃舔舔嘴唇,唇上還有油茶濃郁的香味。然後計算著以後開車來買的話,大概就十來分鐘的路程,很方便。
  子楚將錢包放進口袋,與陸昃準備離開,手機卻在這時候響了。
  "子楚,還記得那牛石崗嗎?有重要發現,快點趕來!"電話是嚴隊長打來的,那聲音又急切又興奮。
  子楚應了一聲,手機立即掛掉,子楚面露驚訝。
  "怎麼了?誰打來的電話。"陸昃問子楚。
  "是長昊,也就是文物工作隊的,他說工地那邊有重要發現。"子楚激動地說道。
  "不是挖完了嗎?"陸昃挑了下眉頭。還挖啊?
  "好吧,我送你過去。"陸昃無奈說道,看著子楚的興奮勁,他也不好提什麼工地的使用權已經交接了,你們要挖也該先通知我一聲之類的。
  10
  陸昃開車送子楚去工地,子楚抵達目的地後他本該回去的,但好奇心作祟,就跟著子楚前去。
  牛石崗,就位於工地的南面,是一處古代廢棄的採石場。上回地質勘探組的就在這範圍勘探過,不過可能是受附近磁場的干擾,機器抬上來一用就壞,壞了修好
  了則再次受干擾而不準確。地質探勘組的隊長自己也說了,設備比較落後,他們也無能為力。子楚與陸昃登上牛石崗,遠遠就看到了文物工作隊的人員圍在一起交談著,同時還有幾個民工模樣的人。
  "長昊,這是怎麼回事?"子楚迎上前去,急切的問道。
  "這事來龍去脈得問柳葉。"嚴隊長指著站在他身後的一位文雅的年輕女子。
  "是這樣的,我經常到牛石崗走動,昨天問了一位住在附近磚廠的工人。他說牛石崗以前有石窯,很深很大,足有兩米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人挖的。"

  柳葉平緩講述,溫和笑著。
  "然後,柳葉就跟我提這個,我也覺得奇怪,這石山下還有石窯,還兩米深,不小的工程,這可是石頭山,往下挖都是石頭。"
  嚴隊長接過話,表情激動。
  "我和長昊的猜測是墓室或者墓道,所以今天特意過來看了一下。"
  柳葉再次溫和的笑著,她總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模樣,有時候真的很難想像她是與泥土打交道的人。
  "子楚,你看下,將近10平方,兩米多深,這牆壁的鑿痕也很有意思。"
  嚴隊長領著子楚踩著木梯下石窖,木梯是文物工作隊跟附近磚廠借的,結果引來了磚廠的工人。
  "沒有使用過炸藥的痕跡,完全是一鑿一鑿開鑿出來的,鑿痕還非常規整。"
  嚴隊長摸著石壁,感嘆的說道。
  就是因為看到石窖的鑿痕才確定是古代開鑿的,才打了通電話將子楚喚來。
  "這面是泥牆,我們早上挖了下,發現是夯土。"嚴隊長看子楚走向石窖唯一一面的泥牆,便提示道。
  子楚掰了下泥土,掰下了一小塊,確實是夯打過的,橫切面還有夯土工具留下的痕跡。
  "這代表什麼?"陸昃一直跟在子楚身邊,不過文物工作隊的似乎都當他是透明的,很顯然這幫文物工作人員眼裡只有文物。
  "這是古人修築的,古代用一種類似於槌子的小工具打結實的泥土,就是夯土。因為留下的痕跡很特別,所以很容易辨認。"
  子楚回頭對陸昃解釋道,陸昃一知半解的摸了下土牆,並不覺得有哪裡不一樣。
  "陸老闆你好。"嚴隊長也不知道是終於意識到陸昃的存在,還是覺得不打聲招呼過不去。
  "你好。"陸昃握了下嚴隊長的手,表示友好。這個子楚嘴裡的"長昊",一臉鬍渣,看起來似乎比子楚還要大十歲。雖然,其實嚴隊長也只比子楚大兩歲而已
  。"長昊,估計得請工人來挖開。"子楚問道,總覺得這土牆很厚,不是幾個工作隊人員能勝任的。
  "叫了,等下過來。"嚴隊長回道,他也很想知道土牆後面是什麼,興奮得很。
  "子楚,你說這會不會是第二座陵墓,只是葬式不同。前一個積土為封,後一個鑿山而藏。"
  嚴隊長有些興奮過頭,攬著子楚的肩,親密的說道。
  陸昃的眼睛瞟著這個鬍渣男將他沾有泥土的手搭在子楚的肩上,心裡有些不痛快。
  "我一直覺得我們發掘的那座並不是陵墓。"子楚一直有種感覺,他們發掘的那座墓葬,不是他要找的。當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找什麼。
  "子楚,金縷玉衣雖然曾被山高皇帝遠的諸王越矩使用,但漢時西安是皇城腳下的地方,誰敢越矩。"
  嚴隊長笑道,他以前就跟子楚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但子楚就是一直覺得那墓葬是屬於一位叫"藻"的侍中的。
  "研究所裡可有人說了,考古就是解謎團,或許以後能研究明白為何一位侍中享受著皇帝般的墓葬規格。就如同,沒有曾這個國家,卻出土了震驚世界的曾侯乙
  墓葬一樣。"子楚對嚴隊長眨了下眼睛,說得風趣。
  "你啊,說不過你。"嚴隊長輕拍了下子楚的頭,子楚則微微笑著。
  陸昃在一旁越看越發不是滋味。首先聽不懂這兩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其次,這個鬍渣男未免與子楚太親密了?
  此時石窖外頭來了一群拿工具的工人,正在往石窖裡探頭。

  "好了,換人下來,子楚,我們先出去。"嚴隊長對子楚說道,說時還推了下子楚的手臂。
  這小動作自然也沒逃過陸昃的法眼。
  子楚在上頭凳著木梯,陸昃故意拉了下他的腳。
  "你和那小子未免也太親密了?"
  陸昃說道,還挑了下眉頭。
  "你想到哪去了?"子楚吃驚的看著陸昃,覺得有些好笑。
  *****************正午,請來的工人們在石窖裡辛苦勞作,文物工作隊的人員則在石窖外頭頂著大太陽忙碌著。嚴隊長與他的隊員將整座牛石崗山都搜了一遍,最後確定確實是沒
  有其它的石窖存在。打開石窖密封的土牆,並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嚴隊長估計著下午就能見到墓門,但挖到下午的時候,卻仍舊是土牆。
  最後文物工作隊的成員們搭了個帳篷,徹夜工作。請來的工人回家休息了,就換文物工作隊的成員上。主要是太興奮,這些人根本無法回家去安穩睡一覺。
  子楚本來也想跟文物工作隊的成員熬夜,但昨晚沒有回家過夜,今晚再不回去,父親和妹妹都會擔心。
  陸昃早上送子楚來,跟著子楚前往牛石崗,看過石窖後就興趣索然的離開了。下午陸昃還在公司裡打了通電話給子楚,有些絮叨的問吃了嗎,在幹什麼之類的皮
  毛蒜皮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在公司是不是真的這麼空閑。
  黃昏的時候,子楚出了工地走了段路搭公共汽車返回家。在回家路上,又接到一通陸昃打來的電話。"晚上過不來了是吧?"陸昃開口就問,中午他已經問過子楚,晚上是否能去他那裡,子楚說他已經一晚沒回家過夜,家人會詢問。
  "你就跟他們說在我這裡不就成了。"正午陸昃是如此回答的,有些不以為然。
  "那怎麼介紹你?"子楚當時是無奈地問道。
  "一位地產商人的朋友?那怎麼認識的呢?什麼時候認識的?就說你當時派人『教訓’我,然後不打不相識?"
  子楚想到要如何跟家人介紹陸昃,就有些頭痛。他的朋友家人都是認識的,而突然冒出一位八稈子打不著的有錢地產商人朋友,且好到經常去對方家過夜,這確
  實是挺怪異的。"我當時真沒讓老錢打你,你別誣陷我啊,再說我不是不忍心了,還帶你去醫院了。"
  陸昃激動的爭辯道,現在是每每想到那日子楚被老錢揮的那幾拳,就有些不待見老錢。
  "我是說,子楚,偶爾我也想去你家。放心,我不會亂來,就是想結識下你爸和你妹。"
  陸昃恢復平常語氣,心平氣和的說道。
  "我先跟他們提下你,這樣你出現的時候就不會太唐突。"
  子楚當時點了點頭,他也希望家人能認識陸昃,偶爾陸昃也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到他家作客,甚至過夜。
  聽到陸昃開口就問這句"晚上過不來了是吧?",子楚就知道他是想讓他今晚過去他那裡,中午跟他說不行,結果還不死心呢。
  "是這樣沒錯。"子楚老實的點頭。
  "那我過去找你行不行?"陸昃問,子楚中午也說過了得等他跟家人先提下他。
  "不行。"子楚思考都沒有,直接回道。
  "我不信,你就不想我?"陸昃嘿嘿笑道。
  "我現在只想家裡的枕頭,今天累死了。"子楚嘆了口氣。早上不是還在一起,就分開這麼些時辰,有什麼好想的。
  "好吧,原來我還不如一塊枕頭。"陸昃說得挺鬱悶的。

  "明天下午,我去你那裡過夜,好了,車快到站了,我要下了。"
  子楚催促道。
  "好,到時再打電話給我。路上小心點,我掛了。"陸昃笑著叮囑了一句,掛了電話。
  此時車已經靠站,子楚手裡握著電話,還在傻笑著。他顯然沒意識到座位裡邊的大嬸正不爽的看著他,等他起身,好挪位讓她下車。
  子楚回到家的時候,妹妹若娟已經做好了晚餐,一家三口圍在一起用餐。若家人的一日三餐都很普通,吃得也很清淡。
  在大廳用餐的時候,也打開了擺放於大廳正中的電視觀看。此時正值新聞播放的時間,播放的正是一則關於地產商與拆遷戶暴力衝突的新聞。
  "這些商人真不是東西,居然還請了打手。"陸老先生邊看邊搖頭。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些頭纏繃帶躺在病床上的傷患。
  "所謂無商不奸,就是這麼來的。"若娟扒著飯,悶聲說道。
  "商人中尤其以地產商最為無良,哥,你說是不是啊。"若娟又說了一句,大概是想起她哥當時為了保護工地裡的文物與工地人員的糾紛。
  "也不是所有地產商都是這樣的。"
  子楚有些心虛地說道,自己嘴上雖如此說,但心裡也不免想到,陸昃遇到這類情況會不會真喊打手打人。
  "哥,你前段時間不是一直抱怨富麗地產勾結官員,怎麼現在倒改口了。"
  若娟有些不解的看著子楚。
  若家算是書香門第,沒出過商人,幾乎都是教書匠,隔行如隔山,對於商人難免都往奸商形象上靠。
  "其實地產商偶爾也有無奈的時候,就比如富麗地產,文物工作隊在他們的工地裡進行發掘,他們的工程被耽誤,但政府方面並不會承擔任何賠償。即使出現投
  標用地被規劃為公用場所,政府在這方面的賠償也往往與地產商的損失不成比例,所以可能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政府的政策上。"子楚停止了吃飯的動作,一本正經的說道。
  "哥,你怎麼來了個180度大轉變啊!"若娟感到不可思議的說道。
  "子楚,你的看法還蠻獨到的。不過做為拆遷戶,卻比地產商更接近弱勢人群。"
  若老先生笑著說道,低頭喝起了湯。
  子楚露出了個茫然的表情,大概也在於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一番多麼違背初衷的話。說到底,還真類似於在為陸昃辯護。
  子楚也沒提陸昃的事,用完餐後,一家老小坐在長木椅上看連續劇。這地產商的話題,就被拋腦後了。
  ******************正午時分,牛石崗山上,嚴隊長與他的隊員們挖開了石窖的土牆。
  呈現在面前的是一堵石門,由幾塊方塊型的巨石組成,每塊的重量都是上噸重的。
  普通人一定很吃驚於古人如何搬運這些巨石,但一直與文物打交道的文物工作者只是淡然笑笑,見怪不怪。
  春秋戰國時期,積石積碳的墓葬,每塊石頭都是巨石,這樣的石頭遍佈於封土層,用於防盜,可想其工程的巨大。同樣的,那座赫赫有名的曾候乙墓葬,封木的
  木條得用大型起重機吊起,而主墓室的棺柩重達幾噸位,竟是起重機也吊不起來。通往墓道的石門,請來了不少勞動力鑿打,移開。而移開那四塊巨石後,已經是傍晚時分。
  等子楚與工作隊成員拉好了電源,照亮墓道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
  時間不早,文物工作隊人員陸續走了,子楚也打算上路。想起今天與陸昃有約,拿起了口袋裡的手機看了下時間,便打了通電話給陸昃,奇怪的是竟然打不通。
  想想也有些突然,今天正午,陸昃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打電話過來。
  大概是忙壞了吧。子楚想,便掛了電話,沒再打第二通。

  "警隊怎麼還不過來呢?都快8點了。"
  被留下來與警隊交接的是文物工作隊的一位年輕的成員,看他一臉焦急的模樣,估計是有些害怕一個人呆在四周漆黑的荒地裡。
  村民與不法分子有可能會盜取墓葬裡的文物,所以一個人守墓葬膽小的不免會心虛。
  "我還不急著走,先陪你。"子楚笑道,反正他肚子又不餓。
  "謝謝你啊,子楚。"年輕人趕緊道謝,看他一臉稚氣,只怕是剛從學校畢業的。
  大概二十分鐘後,警隊前來了。
  子楚與年輕隊員苦口婆媽的說了一堆注意事項,然後還特意吩咐了千萬不能進墓道,才結伴離開。
  走了段路去路口等公交車時,子楚又打了陸昃一個電話,仍舊是沒人接聽,子楚就搭車回了家。
  子楚回家後,用完餐,消磨了些時光,便上床睡覺。勞累了一天,他有些疲倦。
  睡了一覺,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已是凌晨兩點多。
  "子楚?"陸昃喊道,聲音有些迷糊。
  子楚不理他,不吭聲。
  "你生氣啦?我今天晚上出去談生意了。。。呃,你也知道,談生意不能只磨嘴皮子,還要讓對方『瀟灑’一下,嘿嘿。"
  陸昃打著酒酣,顯然有些醉了。
  "以後超過深夜12點就別打來了,我睡覺了。"子楚應了一聲,口吻有些不快。
  "不準掛!別耍性子。"陸昃有些急了。
  子楚哼了一聲,不再吭聲。
  "你啊,我真的沒干社什麼壞事,就是那幫孫子下手狠毒,猛灌我酒,我又喝不糊塗,白費心機。"
  陸昃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道。聽他的話,大概可以猜到他今晚是請了不少人出去飯局談生意,最後被灌醉了。
  "我不懂你們生意上的事情,但你也要照顧下自己的胃吧?"子楚雖然口吻仍舊有些不快,但從話語裡卻聽出了幾分關心。
  "知道,我下回會長點記性,帶上公司裡那幾號酒鬼過去。"陸昃恨恨說道,可見今晚他確實是喝得挺難受的。
  "嗯嗯,那你現在在哪?"子楚口吻已經完全軟化,關切的問道。
  "剛到家。"陸昃笑道。
  "你自己開的車?"子楚問了句。陸昃笑而不答。
  "你。。。"子楚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反正他也安全到家,罵他也太遲了。
  "陸昃,我睡了哦,你也早點睡。"子楚打了個哈欠說道。
  "好吧,你睡吧,明天再聯繫。"陸昃有些不捨的說道,不過在聽到子楚打第二個哈欠的時候,還是掛了電話。
  掛了陸昃的電話,很快,子楚又混混沈沈的睡著了。
  清晨,用完早餐,子楚便騎車前往了牛石崗。
  大清早的,牛石崗上卻已經十分熱鬧。

  石窖的入口,昨天為了運出封墓道的巨石就已經修平了,從外頭看,入口呈漏斗形。
  進入墓葬入口,抵達墓道。墓道裡邊點著燈光,如白晝,幾個文物工作隊成員正在整理墓道的文物。
  昨日雖只是驚鴻一瞥,就已經激動非常。今日再細細的打量與觀察,子楚意識到了整個墓道遍佈著車馬殉。雖然木質材料的馬車千年裡已腐化,但馬車與馬匹的
  銅皮配件還在,可以清晰辨認。"子楚,你來了。"嚴隊長招呼著子楚,他正站在墓室石門前。
  子楚小心翼翼的沿著邊角抵達墓室的石門,打量著高達兩米的大石門。
  "推不開,裡邊有栓門石。"嚴隊長見子楚輕推了下門,於是便笑著說道。
  栓門石是古代一種防盜墓的機關,在漢墓裡常見。門只要從外面關上,就被這機關設置給堵上,外頭是開不了的,只有從裡邊開。
  "炸掉是不可行的,不過可以卸下一扇石門。"子楚點頭笑道。
  像這類古代防盜措施,不少出土的漢代墓葬皆有,最有名的算是滿城漢墓了。而對付這種栓門石,別說古代的盜墓賊沒有效的辦法開啟,現代同樣如此。
  "那就喚些人過來幫忙吧。"嚴隊長摩拳擦掌。
  他從事考古發掘這些年,第一次碰到規模如此大的墓葬。
  子楚對嚴長昊的猴急也有些無可奈何,雖然也沒規定說墓道的文物沒清理乾淨,是不能開啟墓室的門的。
  用現代的電動工具切割石頭,確實是不費勁。但是要不損害石門則需要些技巧與耐性。
  切口是位於石門上下兩頭銜接處,切割掉後,石門並不會倒塌,因為後頭有栓門石頂著,但側推一下,就打開了。
  好幾個人抱住石門,第一個從推開的門縫走進墓葬的是身材最瘦小的柳葉,然後是子楚。他們兩人,一個推著門,一個壓下栓門機關,這樣,石門就被打開了。
  空氣中瀰散著濃烈的味道,是種怪異的腐朽味道。千年的古空氣,第一次與外界的空氣相接觸,很快氣味散發了整個墓道。
  墓室門打開了,可因為墓室內昏暗不見光,幾乎是一片漆黑。
  文物工作隊的人員提著手電筒照向墓室,那光線在飛揚的塵灰中越發顯得昏暗,但隱約的,還是照出了些許物品的形狀。
  有人先發出了驚嘆聲,但更多只是沈默得可怕,已經完全無法用言語表達了。
  "黃。。。黃。。。黃腸題湊。。。。"嚴隊長也一幅驚喜到不知如何表達的表情。
  "子楚,你還真是準!"
  嚴隊長激動的大叫了一聲,找著子楚的影子,卻見子楚已經走到了主墓室門口,站在黑漆的門口一動不動。
  隨後發生的事情,是嚴隊長一直想不明白。
  子楚直直的倒了下去,倒在了千年的塵灰之中。
  "子楚!"嚴隊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趕過去拉起子楚,子楚身子軟得跟沒有骨頭似的,後來被嚴隊長與另一位文物工作隊成員抬出了墓室。
  墓道燈光明亮,從而也看清了子楚沒有血色的臉上,一臉的淚水,一手捂著嘴,但悲鳴聲仍舊從指縫裡傳出,他的身子一直在猛烈的顫抖,無法停止。
  "子楚!你別嚇我們啊!"嚴隊長已經有些嚇懵了。
  "子楚,放鬆,放鬆好嗎?"柳葉溫和地說,手握著子楚的手,那隻手冰冷得彷彿不像活人的。
  "長昊,我們得送他去醫院。"柳葉抬頭憂慮的對嚴隊長說道。
  "天。。子楚。。。子楚他流血了。。。"柳葉正與嚴隊長交談的時候,有隊員驚愕的叫道。

  只見血從子楚的捂嘴的指縫裡滲出,滴落在白色襯衣領上。
  "子楚!沒事吧?"
  "子楚!你別激動!"
  文物工作隊的隊員們混亂成一團,直至子楚暈厥過去,這樣的驚乎聲才停止了。
  暈迷的子楚被嚴隊長與柳葉送去了醫院,其它隊員則留在原地工作。這些不迷信的文物工作者,蹲在墓道上清理著文物,偶爾戰戰兢兢的抬頭看一眼墓室。
  他們曾聽過老一輩說過,有些人進古代墓葬會有撞邪了的感覺,但從沒見過如此嚴重的。
  **********************嚴隊長與柳葉將子楚送到醫院,進的是急救室,不只是因為子楚昏厥,更在於子楚大量的吐血,整件白襯衣的領子都被染紅了。
  子楚在牛石崗的時候就開始吐血,且昏厥了,送到醫院的路上曾醒過一回,但意識已經迷糊。
  一路上,嚴隊長與柳葉都被嚇傻了。一到醫院,嚴隊長抱著子楚跳下車,就往醫院大廳沖,大叫著醫生。
  好在有驚無險,進了急救室,醫生便幫子楚止血,血止住,子楚仍舊昏厥,甚至照胃鏡的時候都沒醒過來。
  事後,醫生倒也說得不含糊,說如果晚送來些時候都可能有生命危險,因為測血壓的時候發現血壓很低,體溫同樣是如此。
  "他平日裡是不是有暴飲與飲食不規律的毛病?"
  老醫生經驗十足的處理了急救事宜,便將嚴隊長與柳葉叫到一邊問話。
  "都沒有,他從不曾如此,平日裡也沒見他難受過,哪裡不舒服過。"
  嚴隊長驚愕的說道。
  "他這是十二指腸潰瘍,出血量還不小,不會是突發的病情,這肯定是平日裡積累的。"
  老醫生十分肯定的說,他經驗豐富,所以並不相信嚴隊長的說辭。
  "那嚴不嚴重?"聽起來似乎挺嚴重的,嚴隊長也有些迷糊了。
  "嚴不嚴重都得調養段時間。"老醫生平淡地說道,他是治上消化道出血的老手,類似這類病人見多了。
  "記住,如果他醒來的時候,還有吐血的現象,就不能進食。"
  老醫生交代了一句,便悠然地走了。
  "長昊,還是得通知下他的家人。"柳葉坐在床頭,看著子楚,平靜地說道。
  "你說,這不是中邪了嗎?他本來好好的!"
  嚴隊長有些沮喪的抱著頭,除了擔心子楚的病情外,還有幾分內疚感。總覺得,子楚當時要是沒進那墓室就好了,雖然這樣想有些奇怪,但嚴隊長確實覺得子楚
  這樣是因為進入墓室而引起的。"這確實是很奇怪,子楚一直飲食很規律,平日也不曾見過他難受過,突然得十二指潰瘍確實很奇怪。"
  柳葉同樣是不大相信子楚平日裡有這毛病。
  "柳葉,你照顧他下,我去打個電話給若娟。"嚴隊長交代了下,便朝陽臺走去。他打電話之前還在陽臺抽了支煙,子楚今天真是嚇壞他了。
  柳葉坐在床頭,手握著子楚那只沒打點滴的手,子楚的手好冰涼。
  當時看著子楚被帶出墓室,看著子楚那慘白的臉上,那雙痛苦無比的眼睛,柳葉極其震驚,因為那是極度絕望與悲慟的人才會有的。她與子楚相處的時間雖然沒
  有他們隊長長,但平日裡的子楚是不曾如此的,一個溫和而愛笑的人。

  11嚴隊長打完電話,從陽臺返回,臉色越發的愧疚。子楚一直是無災無難的,今天突然這樣,無法擺脫掉自己得承擔絕大多數責任的想法。
  "怎麼樣?"柳葉體貼的問道。
  "他妹妹若娟一聽他哥哥突然吐血,嚇得都哭了。後來換陸老先生接的電話,老先生問了下病情,也是很驚愕,說子楚從沒有腸胃方面的毛病。"
  嚴隊長苦笑了笑,到底是怎麼回事,子楚怎麼會突然這樣,他實在想不明白。
  "長昊,你有叫他們帶套衣服過來嗎?"柳葉細心大地問,子楚的白色襯衣上滿是血跡,看起來非常嚇人。
  "忘了。"嚴隊長摸了下額頭,有些無奈的說道。
  "吐這麼多血,得調養多久才能補回來啊。"嚴隊長目光落在子楚的血色領子上,不忍的呢喃。
  柳葉點了點頭,她也很擔心,希望子楚能早點康復。
  正當兩人沈默不語的看著子楚的時候,病房裡有手機響起,鈴聲是子楚的。
  嚴隊長拿過子楚的外衣,翻了口袋找出手機,那外衣是送子楚來醫院時,披蓋著子楚的,結果也沾了血跡。
  "子楚?你在忙什麼,打了你兩通電話都不接!"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劈頭就問,口吻帶有不滿。
  嚴隊長先是懵了一下,然後覺得這聲音有點像是那位富麗經理的。
  "陸老闆?"嚴隊長試著問了下。
  "你是?"陸昃顯然有些吃驚不是子楚接聽。
  "我是文物工作隊的隊長,我們見過面。"嚴隊長有些好奇這個年輕的地產商人怎麼會有子楚的電話號碼,而且剛才說話的那口吻,聽起來跟子楚很熟。
  "你好,我記得。子楚呢?"陸昃是習慣性的一到正午用餐的時間都會打電話給子楚,只是今天卻不是子楚接聽,讓他有些迷惑。
  "他住院了,現在不能接聽電話。"嚴隊長平緩地回道。
  "怎麼回事?!他昨天不是好好的嗎?"陸昃幾乎是在吼叫,因為驚愕,且又十分的焦慮。
  嚴隊長沒意料到陸昃會如此反應,再次懵了一下,然後才低低地說了大致情況。
  "哪間醫院?幾號房?"聽到子楚吐血昏厥,陸昃就急切的打斷嚴隊長的話,焦慮的問。
  嚴隊長剛說完醫院與房號,陸昃立即掛斷了電話,連說句寒暄話都沒有。
  "誰打來的?"柳葉問道。
  "那位富麗地產的經理。"嚴隊長回道。
  "只是,真是奇怪啊。"嚴隊長自言自語。
  "奇怪什麼?"柳葉笑道,看著對方那苦惱的表情。
  "什麼時候,子楚與這位富麗地產的經理交情這麼好?"嚴隊長不解,其實不只交情好而已,陸昃的反應十分的急切,近於暴躁。
  *************子楚知道他在吐血,也知道他正被送到醫院,但他同時又不確定,他到底身處何方。他的意識是如此恍惚,以致產生了錯亂。他似乎一會兒正在車水馬龍的現代
  馬路上顛簸,一會兒又回到了那樣一片漆黑、冰冷的空間裡,他的身子躺在冷冰的地上,靜靜的等待死亡。當子楚跨進墓室的時候,他只是感覺到有些異樣,但當時發現陵墓的興奮主導著他。當那幾束燈光照在了主墓室大門,照亮了那千年的黃腸題湊時,一份激烈的
  情感衝擊了子楚。是極度的悲慟與痛苦,絕望與心碎,這樣的一份複雜的屬於他內心深處,靈魂深處,最隱蔽的情感衝擊了他的身軀與靈魂。淚水無法止住,緊摀住雙唇怕失聲大哭,也怕失聲喚出那個名字。

  淚水終於還是無法抑制,悲鳴也無法制止,身上的顫慄也無法制止。
  是誰啟開了他的記憶,又是為何啟開?為何將他喚醒在這樣的情景之下。
  是你嗎?你就躺在那象徵著最高貴身份的黃腸題湊構成的棺柩裡,冷眼看我是否會為你的死而悲慟嗎?
  你可記著,你我生生世世永不相見!千年也罷!萬年也罷!
  血湧上咽喉的時候,本能的用手摀住,一手都是血,似乎很駭人。那紅色的袖子即使染再多的血,也看不出來,瞧不出來。
  "藻哥哥,你不要死啊,藻哥哥。"
  女孩抓著男子捂嘴的手,哭喊著,她的小手碰觸到男子手上的血液,哭喊聲已變為淒厲的尖叫。
  "我要撕了你的嘴!讓你尖叫!"隔壁牢獄裡一位披頭散髮,瘋瘋顛顛的女人從地上跳起,做勢要朝女孩撲來,女孩尖叫著往牢獄的黑暗角落裡逃竄。
  瘋女子牢獄裡,一位一頭灰白頭髮,渾身衣服如布條的男子突然揪住了瘋女子,嘶吼大叫著。
  "霍成君!你這不要臉的婆娘,你信不信我勒死你。。。哈哈。。。"
  白髮男子揪著瘋女子長髮,在她的脖子上纏著,瘋女子撕抓著白髮男子的手臂,抓出了一條條鮮紅的血痕。
  同間牢房裡,還關有不少人,不過都只是面無表情的看這兩人撕打。附近牢獄裡,不知道是誰,在啊啊地唱著童謠,那歌聲模仿著孩子尖銳的聲音,極其怪異。
  女孩已經停止了尖叫,只是縮在了牆角,身子抖得像篩子。
  "采兒。。。過來。。。"藻放開了捂嘴的手,任由鮮紅的血由嘴角流出,他翕動著唇,虛弱的喚著已經嚇傻縮在牆角的女孩。
  女孩一臉的淚水,戰慄的朝藻爬來,最後縮進了藻的懷抱裡,將頭埋在了藻的沾有血跡的胸襟。
  "他們都瘋了,藻哥哥,他們都瘋了,你別死啊,我好害怕。"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著,那哭聲,彷彿隔著千年還能聽到。
  是誰在咆哮?又是什麼人在大叫,還有孩子的哭聲。子楚似乎知道,他其實在醫院的大廳,正躺在醫院冰冷的長椅上,痛苦得吐著血。
  咆哮的是長昊,大叫的是護士,還有嚇哭的孩子,是的,他在這裡,不在那裡,那冷冰的,讓人瘋狂的牢獄,那是進得去出不來,關著皇族內部成員的詔獄。
  不要管我了,我只是想安靜的死去。
  子楚呢喃著,雖然他知道他發不出聲音,鮮血沿著嘴角流出。
  "采兒。。。他。。。來的話。。。你。。。跟他說。。。"
  混身的血彷彿從身體裡流空了,身子冷得像冰一樣,或許下一刻,就再也說不出話,不要再是昏厥,不要再醒來,再也不要承受這樣的痛苦了,生生世世,永遠
  不要。"。。。你跟他說。。。我與他。。。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生生世世,無論千年還是萬年,永不相見。。。
  *****************陸昃慌亂的開著車,他的揪心得厲害。
  他想不通子楚昨晚都還好好的在跟他通電話,怎麼會突然吐血昏迷,這實在難於置信。
  陸昃匆忙的趕到醫院,停好車就往病房跑。
  看到306病房的房號時,陸昃慌張得闖了進去。
  病房裡坐滿了人,齊唰唰看向衝進來的陸昃。
  "陸老闆。。。"嚴隊長喊了他一聲,但陸昃沒回應,他徑直走向病床。

  子楚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臉色慘白,讓陸昃觸目驚心的是子楚領口那一片深紅的血跡。
  陸昃呆滯了至少有一分鐘,然後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手握住子楚冷冰的手,低著頭,沈默不語。
  "你是?"若老先生走到床邊,低聲問陸昃。
  陸昃抬起頭,看向若老先生,大概猜到了什麼,於是又站了起來。
  "他是。。。子楚的朋友。陸老闆,這位是子楚的父親。"嚴隊長幫忙介紹。
  "伯父你好。"陸昃頗有風度的握住若老先生的手。
  "你好。"若老先生沒意料到對方會從一開始進來的旁若無人到彬彬有禮,有些驚訝。
  "伯父,子楚以前是否有過腸胃疾病?"陸昃寒暄後,便急切的問道。
  他已經在電話裡聽嚴隊長說過子楚是因為十二指腸潰瘍才大量吐血的,他實在無法相信子楚會得這樣的疾病。
  "子楚身體一直很健康,飲食又有規律,以前也從未有過病痛,真是想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若老先生不忍地說道,子楚一直很健康,怎麼會突然病得這麼重,他也是想不明白。
  陸昃的目光落在嚴隊長身上,他在質疑嚴隊長。他知道子楚本來好好的在幫文物工作隊工作,發病時也是在文物工作隊的工作場所。為什麼會這樣,吐那麼多血
  ,人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總該給個說法吧。"我們剛開啟了墓葬墓室的石門,子楚就突然倒了下去。抬出來的時候,一臉的淚水,還不停的吐血,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慌亂下,便將子楚送來醫院。"
  柳葉開口說道,她是個細心的女人,留意到陸昃對嚴隊長的怒火,她不希望她們隊長受到無辜的指責。
  "醫生說我哥他睡一下,就會醒過來的,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
  若娟喃喃說道,她的眼睛還有些紅腫。
  一群人正圍著病房的時候,子楚的主治醫生帶著護士走了進來。
  他觀察了一下子楚,然後笑著說:別擔心,他只是有些虛弱,晚些會醒來的。時間也不早了,你們也該去吃飯了。
  主治醫生是下班前前來巡房的,他說完這些話,就離開病房了。
  護士換了點滴瓶,將針頭進點滴瓶的時候,紮著子楚手臂的輸管突然回血。也就是說血液跑進了透明輸管裡。
  "快,舉高瓶子!"陸昃有些急躁的斥道,先於子楚的家人與朋友發言。
  護士經驗還是有的,冷靜地將支架升高,高低落差的關係,輸管裡的血色,逐漸淡了,最後消失了。
  "別這麼緊張,回血是常有的事。"護士脾氣不錯,笑著對陸昃說。
  陸昃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子楚,看著他領口的血跡和慘白的臉。
  "陸先生,用過餐沒有?"若老先生客氣的問陸昃,他們都還沒吃過午餐。
  "還沒有,一起去。"陸昃禮貌的回道,雖然他想留下看護子楚,但子楚的妹妹卻已經先行坐在了床頭的椅子上。
  醫院的食堂夥食太糟糕了,陸昃知道附近有間湘菜館不錯,便提議去那裡用餐。
  陸昃和嚴隊長、柳葉和若老先生一起過去,只是十來分鐘的路程。
  一路上陸昃與大夥並沒怎麼交談,只有在飯桌上,若老先生問了下陸昃是怎麼認識子楚的, 因為他一直沒聽子楚提過。陸昃只說是因為工地文物保護而結識子
  楚。嚴隊長也說了,由於陸昃的妥協,他們發掘工作最後才得以進行。

  四個人,並沒什麼胃口,雖然陸昃叫了些相對清淡菜。離開時,陸昃還幫若娟帶了份飯菜,他以前有看過若娟的照片,知道她是子楚的妹妹。
  離開湘菜館時,若老先生叫嚴隊長和柳葉都回去,因為他們還有工作,尤其是嚴隊長還得帶隊。
  陸昃給若娟帶的是兩份菜一個湯,當然還有一份白飯,若娟也是沒什麼胃口,飯吃了一半,湯是喝完了,但菜幾乎沒動。
  若老先生由於年齡大了有午休的習慣,回病房後,他就坐在用屏風隔開的小廳裡的長椅上昏昏欲睡。
  "爸,你回去休息,晚上再過來。"若娟輕推了下若老先生,關心道。
  "你陪伯父回去,過來的時候順便給子楚帶套換洗的衣服,他的襯衣都是血,這裡我來看護。"
  陸昃對若娟說道,他今天也不打算回公司了。
  "那。。。麻煩你了,陸先生。"若娟遲疑了下,看著陸昃,然後才開口說道。她確實是該給子楚帶套換洗衣服,還得帶些東西過來,比如過夜用的毯子和枕頭
  。"不用。"陸昃淡然回道,他照顧子楚無須他人感謝。
  若娟於是與若老先生一起離開了,若老先生離開前十分過意去部,一直問會不會耽誤陸昃的工作。
  當病房裡只剩陸昃與子楚時,陸昃坐在床邊,抬手摸了摸子楚的額頭。
  他一直忍住不去碰觸子楚,畢竟子楚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兩人的關係,陸昃是瞭解子楚的。
  "子楚?"陸昃輕輕喚道,他低頭親吻子楚沒有血色的雙唇,帶著難於言語的憐愛。
  而後,陸昃坐回椅子,手握著子楚的手,彎著身傾向子楚,他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動作。
  *****************總角宴宴時,他叫皇曾孫,他叫藻。
  第一次見面時,皇曾孫穿著身粗麻的衣服,蒼白的臉上沒有血色。但他長得如此的好看,英氣的眉毛,英挺的鼻子,一對黑大的眼睛。
  身為掖庭令的父親說:藻,快跪下,叫皇曾孫。
  藻不肯,他是最小的孩子,最受寵愛,根本不怕父親嚴肅的表情。
  藻,快行禮!
  父親催促著,藻仍舊不肯跪。
  我不拜他,他又不比我大。八歲的藻不高興地說道,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羊偶。
  父親二話不說,奪過了藻手裡的玩具,硬是將藻按著鞠了個躬。
  而皇曾孫也給藻作了個揖,很老成的完成。
  藻老大的不高興,他不喜歡這個一來就要他鞠躬的男孩。當時藻並不知道男孩比他大兩歲,更不知道這個叫皇曾孫的孩子,是太子戾的孫子。太子戾因"巫蠱事
  件"遭受迫害至死,他的兒子及兒媳亦自殺,僅留下皇曾孫這唯一的子脈,當時他才幾個月大,是個繈褓中的嬰兒。父親為藻及兩位哥哥請了個夫子在家教書,皇曾孫來後,便在夫子授課的廳室裡多擺了張几案、草蓆。
  經常是,皇曾孫幫藻完成課業,帶著藻去附近的夫子廟遊玩,夫子廟外種了很多桃李,開花的時候非常的漂亮,還有個水池可以玩耍。
  曾有一次,夫子廟的水池開滿了荷花,藻硬是要捕抓荷花亭上歇腳的白鷺。結果撲了個空,連人帶網掉進了荷花池。
  那年藻九歲,皇曾孫11歲。當時藻已經不叫他皇曾孫,而是直接叫他小名:病己。當時病已已經不是個瘦矮又營養不良的孩子,他已高藻整整一個頭。
  病已跳下水池救藻,可他水性也不好,推藻上岸後,自己就沒入了水中。
  那日荷花開得鮮豔,一片蛙聲。

  藻一身濕透,站在水池邊上大聲哭喊著病己的名字與求救。
  當病已被救起時,已經昏迷了。
  他被平放在地上,大人們壓住病已的肚子,又掐了下人中才醒來。
  當時藻喜極而泣,撲到病已身上,緊抱住直抹眼淚。
  因為這事,藻被父親狠打了一頓,當年太子曾對藻的父親有恩情,父親對病已的關心甚至甚過自己的孩子。藻被柳條抽得渾身是傷,最後是病已下跪懇求,直喊
  著,別再打藻了,我是自願的。那之後,藻就再也沒跟病已去夫子廟,病已每天都和夫子呆在一起,讀閱無數的典籍。
  藻那時候,並不知道病已即將離開,為病已不跟他玩,生著氣。
  馬車停在藻的家門前,那個清晨下著細雨。11歲的病已穿了身禮服,很老成的跟藻的家人告別。
  到藻時,藻問病已,要去哪裡?病已說:皇宮。藻哭著說,你爹和娘不是被皇宮裡的人害死的嗎?你不要回去,我不要你的鏡子了。
  藻哭著說,掏出懷裡的陽燧遞給病已。那是病已送給藻的,是病已外祖母給病已唯一的物品。
  馬車離開後,在細雨綿綿的街道上,藻站了一個清晨,最後給罵進了屋。
  父親是掖庭令,經常出入皇宮,藻每次都苦苦哀求帶他進去,但皇宮並不是能隨便進的。
  父親經常會講病已在掖庭的情況,說掖庭裡也有人照顧病已,病已生活得很好。
  一年後,藻終於說動父親帶他去皇宮見病已,坐上父親的馬車,卻發現去的地方並不是皇宮,而是出了城拜訪了一位夫子。
  當從夫子的居所裡走出病已時,藻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
  病已說為求學所以離開了掖庭,拜了這位名士學《詩》。
  於是,每到月底,藻就懇求父親帶他去找病已,還讓母親準備了些甜耙,他帶去給病已吃,這是病已喜歡吃的。
  *******************子楚緩緩掙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趴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的陸昃。
  子楚看著陸昃,嘴角綻出了一個苦楚的笑,夢裡,病已也是這樣握著藻的手的。
  子楚昏睡的這一天,似乎都在睡夢之中糾纏,但他很清楚,他怎麼會在醫院,及為何入院。
  "子楚。。。藻。。。龍紋錦布。。。"子楚細微的呢喃。
  "原來。。。你都知道吧。"又是一個苦澀的笑。
  看著陸昃,抬起手摸陸昃的頭髮,細細端詳著陸昃的側臉,病已也長著這樣的一張臉,英氣的眉宇,英挺的鼻子,輪廓線剛毅的雙唇。
  "子楚?"陸昃醒來,睜開眼睛,對上了子楚的眼睛,激動的喊道。
  子楚虛弱地對著陸昃笑著,他的手摸了下陸昃的臉龐。
  子楚伸出的那隻手是插針頭的那隻,白淨的手背上,可見插針後留下的淤青。
  "痛嗎?"陸昃輕輕握住,低頭輕吻了一下子楚的手背。
  子楚搖了搖頭,他已經沒什麼感覺,現在的他,就彷彿整個人一下子失去了感官一樣。
  "你怎麼會吐血?是不是因為常在工地走動,空氣灰塵污染的關係?"
  陸昃需要一個答案,他想不明白子楚怎麼一下子病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子楚疲倦的回道,他想從床上坐起,動彈了一下,陸昃立即扶住了他,還拿了枕頭墊子楚背後,讓子楚靠著。
  "就你一人嗎?"子楚掃視了一下房間,平緩的問道。
  "你妹拿你的衣服去洗。"陸昃回道,想起那身襯衣滿是血跡,陸昃就覺得揪心。
  "子楚,你先躺著,我去喚醫生。"陸昃憐愛地摸了下子楚的頭,溫和地說道。
  子楚剛醒,狀態怎麼樣?能不能進食,有沒有什麼忌諱,他都得知道。
  看著陸昃離開病房的高大身影,子楚嘴角再次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第一次遇到陸昃,他就該知道是他了吧?子楚有些茫然,他陸昃,之所以會相愛,是否是因為前世的關係?或是他們是重新愛上的,與前世無關?不,這不大可
  能,陸昃有一定記憶,他或許記得他而在一開始糾纏他,無論是無意識還是有意識的。一直很奇怪,為何自己一直無法拒絕陸昃,經常被他壓制著,順從著。現在,子楚卻有些明白了。前世的我,恐怕也是這樣的一幅模樣吧?
  子楚還陷入沈思的時候,陸昃已經喚來了主治醫生,醫生做了一番檢查後,笑著說,可以進食,康復得不錯。
  然後醫生還說了句:年輕人,要對身體多照顧,以後暴飲暴食要避免,這麼年輕得十二指腸潰瘍,也太不應該了。
  子楚露出愕然的表情,茫然的看著醫生。
  "十二指腸潰瘍?"子楚重複問道,臉色深沈。
  "十二指潰瘍會吐血是嗎?嚴重的會死嗎?"子楚完全沒醫學常識。
  "只要是大量吐血,就都會死人。"醫生難得的露出個幽默的笑容。
  "如果與暴飲暴食無關,卻得十二指腸潰瘍,可能嗎?比如說絕食?"
  子楚認真的問,結果被陸昃喝止。
  "別亂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絕食嘛,也有這個可能啊。。。不過我還沒治過餓得半死不活的人。"醫生確實是個挺幽默的人。
  醫生剛走出去,若娟拿著臉盆走了進來,看到子楚醒著,喊了聲"哥!"面盆掉地上,就撲向了子楚。
  "我沒事了。"子楚安慰趴在他肩上哭的妹妹。
  "要打個電話給爸。"若娟擦了擦眼淚,拿起手機撥號的時候,還瞪了陸昃一眼。大概是怪他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她。
  "子楚,吃粥怎樣?"陸昃看著若娟拿著手機到陽臺去打,便笑著摸摸子楚的頭問道。
  "嗯。"子楚很應了一聲。
  此時已經是下午近三點半,買粥,醫院附近是連食堂裡都沒有得賣,陸昃想必是要開車到醫院附近以外的的地方去找下。
  "你妹叫什麼名字?"陸昃問道。
  "若娟。"子楚笑道。
  "若娟,照顧下你哥。我去買粥。"陸昃朝陽臺喊了一句,然後幫子楚拉了下被子才離開了病房。
  子楚再次望著陸昃離去,一臉茫然的望著天花板發呆。
  當年,在詔獄裡,藻,這個他的前世,只怕是絕食而導致吐血身亡。那是怎樣的一個過程,子楚無法想像,也不想再去感觸到。一次就夠了,一次就夠了,在那
  牛石山墓葬裡,崩潰過一次,就夠了。這種痛苦,他生生世世都不想再嘗到。

  12
  子楚低頭吃著粥,陸昃看著他緩慢的一勺一勺的吃,不禁抬手摸了下子楚的頭。
  "子楚,有哪裡不舒服嗎?"陸昃關心地道,子楚看起來無精打采。
  子楚搖了搖頭,繼續低著頭,以機械般的動作用餐。
  用完餐後,子楚又說他想睡覺,便躺回床上去,很快又睡著了。
  陸昃去喚來了主治醫生,說子楚精神好像很不好,要不要緊。主治醫生笑著說:他才剛醒來,讓他好好休息是很必須的。你難道要他現在就活蹦亂跳?
  "你別擔心,我哥是太倦了,要讓他多休息。"若娟也對陸昃如此說道,她都沒緊張,反倒是陸昃先緊張了起來。
  "陸先生,你不用回去工作可以嗎?"若娟看著雷轟不動,坐在子楚病床前的陸昃,不解的問道。
  "無所謂。"陸昃回道,他已跟公司聯繫過了, 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就推去明日,今天他就呆醫院。
  "你到哪買的粥?食堂裡還有嗎?"若娟收拾起子楚的餐具,邊問道。
  "外頭找的,買回來都冷了,有拿去食堂加熱。"
  陸昃淡然說道,只是看著子楚的睡臉發呆。
  而若娟迷惑的看了陸昃一眼,便離開病房出去洗餐具。
  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的時候,陸昃才抬頭望了下門外。
  來的是嚴隊長和他的隊員,這些人盡量不弄出聲響的走進來。他們帶了堆水果,柳葉還買了束鮮豔的花,擱放在子楚的病床前。
  "子楚還沒醒嗎?"嚴隊長關心的問道,看著子楚的睡臉。
  "剛又睡下了。"陸昃回道。
  病床前圍著這麼一群人,每個臉上都帶著關切,可知子楚確實挺有人緣的。
  "醫生有說什麼嗎?"柳葉輕聲的問,子楚現在的臉色是好多了。
  "已經沒有大礙,不過肯定是要多調養些日子。"陸昃平和地回道,他抬頭看了下掛在支架上的點滴瓶,快輸完了。
  "我去喊下護士。"陸昃匆忙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
  當陸昃帶著護士進病房後,若娟已經洗完東西回來了,招待文物工作隊的人員到廳裡的長椅坐下。
  "今天不用再輸液了嗎?"見護士空手進來,若娟迎上去問道。
  "晚上還有一瓶,現在不用。"護士回道。
  她走過去拔插在子楚手背的針頭時,陸昃說了句:輕點。
  護士吃驚的看著陸昃,笑了笑。感覺就像是在床上躺的是個孩子,而這個說輕點的就是孩子他爸。
  護士輕輕拔去針頭,子楚手背稍微有點血絲滲出,護士用沾了消毒液的棉花擦了擦。
  "插針的地方都青腫了,這隻手不能再輸液了。"陸昃將子楚被護士拉出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護士只是笑笑,拿走了空的點滴瓶。
  陸昃並沒有留意到文物工作隊的成員都露出迷惑的表情看著他。

  他們大概是想破頭也想不明白,這個地產商什麼時候與子楚交情那麼深,以致他會無微不至的照料子楚。
  若娟一幅習以為常的表情,她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
  護士走後,陸昃走到嚴隊長身邊,輕聲說道:"嚴先生,我有些話想問你。"
  嚴隊長點了下頭,跟著陸昃出了陽臺。
  "你想問什麼?"嚴隊長打量著陸昃,他並不知道陸昃今天一直呆在醫院,沒回過公司。但這個人對子楚的無微不至的關心,未免也太他驚愕與不解了。
  "子楚吐血昏倒時,他在幹什麼?"陸昃似乎還是有些遷怒於嚴隊長。
  "我們發掘了牛石崗墓葬2號墓,也就是藏於牛石崗裡頭的一座墓葬。我們打開了墓道,開啟了石門,子楚與柳葉是最先進入墓室的。"
  嚴隊長掏煙點了起來。
  "如果你認為是進入墓室的原因,那也是有可能的,很多人認為古代墓葬內可能有對人體不利的東西,比如封存千年的古代空氣。"
  嚴隊長自己也設想過。
  "但是,柳葉還先於子楚進入墓葬,卻完全沒事。"
  嚴隊長抓了下頭,顯然也感到困惑。
  "那是什麼墓?"陸昃問,為何發掘第一座墓葬的時候,子楚並沒事呢。
  "從墓道車馬殉和黃腸題湊看,極大可能是皇陵。我們正在對證文獻裡關於漢代皇帝墓葬的信息。"
  嚴隊長將煙掐掉,丟在了地上。
  "這都是子楚的功勞,他的協助使我們找到了第一座墓葬,這是第二座,或許還會有第三座第四座,漢皇陵總是伴有大量陪葬墓出土。這是西安一次難得珍貴的
  考古大發現啊。"嚴隊長有些激動地說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子楚的努力才能有這樣的發現。
  "對了,我們呈交了一份發掘文書,你們F區的工地,會有大片區域被規劃入發掘區。"
  嚴隊長看了陸昃一眼,歉意的說道。
  "關於這事,我已經知道,我會給你們答覆。"陸昃挑了下眉頭,有些不悅的說道。
  說是給予答覆,但事實上陸昃也知道,他無法拒絕的。這次墓葬的規模很大,另外,牛石崗墓葬發掘一事早已上了報紙,媒體經常關注。
  文物工作隊離開的時候,天也快已經黑了,子楚的父親搭車前來了醫院,見到陸昃還在有些吃驚。
  子楚仍舊在睡著,陸昃於是先回了趟家,換衣服沐浴,還得去買張折疊床,大廳長椅睡起來很不舒適。
  *****************陸昃買了張折疊床扛進病房的時候,見子楚正坐在床上,用吸管喝豆奶。
  "陸先生?"見陸昃又回來了,還扛來了張折疊床,若老先生驚訝的喚道。
  "長椅睡著不舒服,子楚還要住好些天醫院,不是一兩夜能湊合的。"
  陸昃笑著說道,將折疊床按放在子楚病床一側。
  陸昃確實是細心,照顧一個要住院多日的病患,也不可能每晚都湊合著睡長椅或是在椅子上打盹。
  "那。。。也不該讓你破費。"若老先生不好意思的說道。
  陸昃只是笑笑,對他而言,這只是舉手之勞。

  "子楚,現在感覺好些了嗎?"陸昃坐在床邊,笑著問子楚。
  子楚抬頭看向陸昃,點了點頭。
  "陸昃,你喝嗎?我爸弄的豆奶。"子楚指著保溫瓶說道,裡邊還有大半的豆奶,子楚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往常,只是帶著疲憊。
  "你喝剩了才給我啊?"陸昃摸了下子楚的頭,子楚微微笑著。
  自從陸昃進來,就沒發過話的若娟用怪異的眼神看著陸昃。
  "你今晚不回去嗎?"若娟問得唐突。
  "他不是還要打點滴,晚上得有人看吧。"陸昃回道,因為通宵都要有人照看,所以陸昃想留下。
  "我和我爸,還有我大哥也會來,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吧。"
  若娟冷淡地說道,好像是在趕人一樣。
  "有人輪班總比較不累吧。"陸昃笑道。
  "就是輪班也輪不到你。"若娟似乎很生氣地說道,她並不像是個不懂禮貌的女孩。
  "娟!"若老先生嚴厲斥道,要求若娟道歉。
  若娟不肯,眼圈有些紅,看著子楚。
  子楚看著陸昃,他不知道他昏迷時陸昃做了什麼,但若娟似乎知道了他和陸昃的關係。
  "陸昃,能扶我去下廁所嗎?"
  子楚平淡的說道,拉開了蓋在身上的被子。
  陸昃二話不說,脫下了外套披子楚肩上,然後攙扶著子楚出了病房。
  子楚的身子依靠著陸昃,他確實還很虛弱,腳步都是虛的。
  "你怎麼就莫名其妙的吐血。"陸昃幾乎是將子楚攬在懷裡,護著。
  "我以為你知道。"子楚眼神憂鬱的說道,看著陸昃,陸昃一陣愕然。
  "你開玩笑吧,我就讓你喝過兩次酒而已,別賴我。"陸昃笑道,他真當子楚是在開玩笑。
  子楚停止了腳步,兩人已經來到了廁所。
  子楚抬頭看著陸昃,眼神裡帶著幾分無法掩飾的痛苦。
  "陸昃。。。"子楚將冰涼的手放在陸昃的額頭,表情說是笑不如說是哭。
  "你回憶下。。。"子楚嘴角苦澀一笑。
  "張。。。藻。。。劉。。。病已。。。次卿。。。皇曾孫。。。" 眼角有淚水滑下,冰冰涼涼的。
  陸昃臉上帶著怪異的表情,隨後陷入了呆滯之中。
  "你記得嗎?陽燧,像小鏡子一樣的。。。小時候。。。我們經常用它。。。點火烤魚吃。。。"
  淚水再次從子楚眼角劃落。
  陸昃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的看著子楚,死死盯著。

  "那面陽燧。。。在侍中藻的墓葬出土了。。。就是你工地裡的那個墓葬。。。"
  子楚看著陸昃,看著他額頭的冷汗冒出,雙唇失去了血色。
  "呵呵,你記得吧?還是只有些片段?"子楚苦笑著,帶著幾分悲涼。
  "我也。。。記起了不少東西。。。在靠近那座墓葬主墓室的時候。。。藻的記憶成為了我的記憶。。。"
  陸昃瞪大了驚愕的眼睛看著子楚。
  許久,放下了緊按額頭的手,他緩緩將子楚攬入了懷中。
  陸昃沈默不語,冷汗濕透了背部,他就這樣抱著子楚,直到疼痛離他遠去。
  子楚沒有再流出淚水,只是緊咬著唇,臉色慘白。
  當陸昃恢復過來時,子楚幾乎已經癱在了他懷中,顯得十分虛弱。
  陸昃緊緊抱著了子楚,朝病房走去。
  將子楚放回病床,拉好被子蓋住,陸昃離開病床,走出了陽臺。
  他叼了支煙在嘴上,拿打火機的手一直顫抖個不停,根本就點不著香煙。
  **************清晨,陸昃開車前往工地。
  昨晚離開醫院後,他便回了家,確切的說是坐在自家大廳的沙發上抽了一夜的煙。
  工地F區裡牛石崗1號墓葬發掘後,便在墓葬上蒙了層塑料布用於防水。塑料布的邊角是用石頭壓住的,陸昃搬走石頭,拉開一角,進入墓葬。
  主墓室的棺柩殘片區域蓋著防潮用的幾條草蓆,由於此墓葬是打算立支架於上頭鋪設玻璃,所以墓葬裡有些不甚重要的文物殘跡並沒有被清理,大概是留著以後
  展示用的。就如同廣州的北京路步行街,在那樣繁華的路段中央發掘出一條層層相積的古代路面,解決的辦法就是在古代路面上鋪設透明玻璃,即保護文物又有
  觀賞性。陸昃抬手,緩緩揭開舖蓋在棺柩殘片上的草蓆,這動作是如此的緩慢,彷彿是將草蓆從棺柩的殘骸上剝離一樣。
  墓葬的燈光昏暗,一切看起來是那樣的朦朧不明,以至陸昃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否看到了一個倦曲的身影。
  陸昃放下草蓆,緩緩癱坐在了地上,他的身影陷入了昏暗之中。
  詔獄裡,唯一的光線來自於角落裡燃燒的油燈。
  廷尉戰戰慄栗的將身穿黑色袞服的男子帶到了一間昏暗、散發著霉味與臭味的牢獄前。
  牢獄的黑暗角落裡有著一具被草蓆裹卷的屍體,只露出頭髮與腳。
  穿著黑色袞服的男子彎腰進入了牢獄,他走了進去,牢獄裡邊的氣味是他所熟悉的,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他當年才出生幾個月就被關在了類似於這樣一處骯臟、潮濕、冰冷的地方,一直被關到了五歲。
  屈膝跪在了草蓆前,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拉開草蓆,手剛伸到半空,尚未放下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卻於黑暗中竄了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的咬住,咬出了血
  。廷尉趕緊衝了過去,揪住了這瘦小的身影,將之摔在了角落裡。
  那身影竟瘋瘋癲癲的哭喊著,從地上爬起,再次朝袞服男子衝來,嘶號著:"滾開!不要碰藻哥哥!"。
  那是個孩子的聲音,即使充滿了悲傷與憤怒,但那確實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袞服男子身子微微的顫了一下,望著裹著屍體的草蓆一動不動。

  最終,袞服男子抬手緩緩拉開了草蓆。
  先看到的是紅黑相見雲龍圖案的袖子,紅的是紅錦布的原色,黑的,是血跡。
  黑色的領口再往上是長慘白的臉,安靜地、沒有一絲生氣,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一張十分年輕的,屬於一位清俊男子的臉龐。嘴角沾著與膚色成正比的黑色血
  跡,那血跡劃過憔悴的臉龐,流過下巴,滲入領子。袞服男子伸手輕輕碰觸藻冷冰的雙唇,他想拭去嘴角的血跡,但血跡已經乾涸了。可袞服男子拭了一次又一次,他的麼指輕輕的摩挲過藻尚且柔軟的雙唇,就像
  他所碰觸的不是已經沒有生命的身軀,而是還有著生命的,雙唇散發著溫度的。"皇上。。。"廷尉驚愕地看著袞服男子不合常理的舉動,驚恐的喚道。
  袞服男子什麼也沒有聽到,彷彿沈寂在自己的世界,他的大手輕輕愛撫過藻那憔悴不堪的臉龐,就彷彿對方仍舊是個活生生的人一樣。
  "皇上。。。"廷尉帶著哭腔跪在了一旁,不停的磕著頭,他磕破了額頭,在冷硬的地板上留下了鮮紅的血跡。
  袞服男子輕輕剝著草蓆,他看到了藻藏於袖子下的手,他握住了那只冰冷,生硬的手,緊緊的握著。
  "他。。。什麼時候。。。死的。"
  袞服男子嘶啞的聲音響起,輕輕渺渺地。
  廷尉聽到這一句話,廷尉更是猛烈的磕著頭,彷彿嚇破了膽一樣。
  原本躺在角落裡哭泣的女孩,從角落裡爬了起來,輕咳著走到了袞服男子身邊。她伸出小手輕輕輸理著藻凌亂的頭髮,用著怪異的腔調唱著一首兒歌。
  袞服男子沒有理會那女孩,他彎身抱住了藻,將之抱起,將藻的上半身攬入了懷中。
  袞服男子就這樣抱著藻那早已冷冰的身軀,遲緩地走向牢獄門口,正欲彎身出去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女孩的聲音。
  "你是皇上吧?"女孩問,蹲坐在地上望著袞服男子的身影。
  袞服男子沒有理會,彎身跨過了牢門。
  "藻哥哥死前跟我吩咐,要我告訴你。。。"看著前面那身影越走越遠,女孩放聲大叫。
  袞服男子的身子頓住了,幽幽回過頭看著女孩。
  "藻哥哥說,他與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女孩面無表情的說著。
  袞服男子彷彿石像一樣立住了,許久許久才動彈了下身子,抱緊了懷中之人,邁著緩慢的腳步,一步步登上通往詔獄出口的石階,最後消失掉。
  "誰在下面?"墓葬外有人喊道,主墓室內的陸昃蹲在地上,背抵著土牆,陰暗中的他,像一塑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誰在下面?"墓葬外的人拉開了塑料布,步下了墓葬。是一位墓葬的看管人,想必是發現了封墓葬的塑料布被人動過而下來。
  在看管人走向陸昃的同時,陸昃緩緩從地上站起,他臉色哀穆,一眼不發的看著管理人。
  "你下來做什麼?這裡不準非相關人員靠近。"看管人看出不像是偷東西的人,便責問了句。
  陸昃沒有回答什麼,他走出主墓室朝墓室的階梯走去,登上階梯,登出地面。
  "喂,登記一下,你上哪去?"管理人跟在陸昃的身邊,見陸昃要離開,急忙喊到。
  "小吳,怎麼了?"一位戴眼鏡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他手上提著幾瓶水。
  "有人闖墓葬。"小吳指著在前面旁若無人走著的陸昃說道。
  "啊,那是富麗地產的經理,你放心啦,不是什麼心懷不軌的人。"眼鏡男子笑著說道,然後就離開了小吳,朝陸昃走的方向趕去。

  "陸老闆是不是想去正在發掘的墓葬?我帶你過去。"眼鏡男子笑著說道,因為他看見陸昃一直朝牛石崗走去。
  陸昃點了支煙,抬頭看著眼鏡男子,認出對方是文物工作隊的工作人員。
  "外人可以進入嗎?"陸昃淡然問道,他想看看那座墓葬,那座喚醒了子楚記憶的墓葬。
  "陸老闆的話,我們很歡迎。我們文物工作隊一直很感謝你的協助。"眼鏡男子溫和的說,昨晚他們隊長接過陸昃的電話,陸昃允許他們在F區再次劃出發掘區
  ,這次劃出的區域在於東面,上次並沒有勘探過。陸昃象徵性的點了下頭,便示意眼鏡男子帶下路。
  陸昃隱隱覺得引起子楚如此反應的可能是他前世的墓葬,在最初,他相中這片區域,或許是因為他潛意識裡主使他如此去作的。就如同,最初看到子楚的時候,
  他還是有些異樣的。即使前世記憶被封鎖了,無論是輪迴轉世之類的,或是其它的無法解釋的原因,可潛意識裡總是那份情感總是渴望衝破牢鎖,將一切呈現。陸昃進入牛石崗2號墓的墓道,看見了在墓道上清理車馬殉的文物工作者。
  這些文物工作者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拿小刷子,輕輕的刷去文物上的千年塵埃,有時還停下來為清理出的文物情景拍照。
  嚴隊長在墓室門口,與柳葉清理著一具屍骸,那是具殉葬的屍骸。
  陸昃謹慎的走過墓道,走進到墓室門口的時候,嚴隊長發現了他。
  "可以進去嗎?"陸昃淡然問道。
  "可以,不要伸手碰東西,小心腳下的文物,就沒關係。"嚴隊長笑道,他挺高興這個地產經理對他們發掘的墓葬感興趣。
  陸昃邁過門檻,進入墓室,墓室燈光有些暗淡,只有墓室門口明亮,那是處於保護文物的,而調低未進行考古區域的燈光亮度。
  橘黃的燈光下,黃腸題湊所組成的巨大的主墓室顯得神秘非常。墓室裡的空氣帶著陳腐的氣息,那是千年的氣息。塵埃在燈光下飛揚著,這場景就像是由一卷髮
  黃的老影帶所呈現的。很熟悉,也很詭異。
  那為整齊的黃腸題湊所包圍於最深處的巨型棺柩裡,是否躺著另一個自己?
  千年了,只怕早已成腐朽不堪,只剩幾根殘骨。
  為何,靈魂這種東西卻是不朽的存在著,為何他和子楚都會有前世的記憶。他們是否在這千年裡輪迴過了無數次,那麼為什麼在這一世他們要相逢呢?
  藻臨死前說的那句:你我生生世世永不相見,就像是詛咒一樣。是因為這千年的時光裡,這詛咒淡化無痕了嗎?
  當陸昃離開牛石崗2號墓葬,站在牛石崗山上眺望著前頭那座孤單的,與2號大墓比起來,是如此小規模的墓葬,無盡的悲傷湧上心頭。
  他記起了,那年是元康元年,他登上皇位的第四個年頭,他清算霍氏一族後的第一個春日,藻死去的第一個月。他命令修建了自己的陵墓,也在自己陵墓的附近
  ,修築了藻的陵墓。他是個皇帝,卻仍舊受墓葬禮制臣下的輿論束約,無法給藻修一座宏大的,跟他的一樣一樣的陵墓。
  關於元康元年初春發生的事情,漢代史學家班固在《漢書》中如此記載:"元康元年春,以杜東原上為初陵,更名杜縣為杜陵。徙丞相、將軍、列侯、吏二千石
  、訾百萬者杜陵。"***************17歲的病已接過暴室嗇夫廣漢給予的一件厚冬衣,默默的穿上。已經是寒冬,這個以庶人身份居住於掖庭的皇曾孫,卻缺衣少食,經常要人救濟。廣漢雖因犯事
  ,下蠶室成為了宦官,但心腸極好,病已進掖庭後,他就經常給予幫助。"過來用餐吧,皇曾孫。"廣漢的妻子親切的喚道,寒冬臘夜,年關逼近,再也沒有什麼比一家子聚在一起用餐更令人暖和的。
  "皇哥哥,給你。"廣漢的女兒平君,年僅十二歲,捧著一份熱食遞給病已。病已伸手接過,拿著小勺子舀著,低頭就吃。
  廣漢夫婦看著用餐的病已相視而笑,在他們眼裡病已並不是什麼皇親國戚,而只是一個自幼失去雙親的孤兒。
  平君跪坐在病已對面,見病已都沒有拿擺放在他面前的臘肉條,她伸手拿了一份放病已的陶碗裡。
  病已抬頭看她的時候,她只是羞澀的笑了笑。
  17歲的病已,已經是個英姿煥發的少年,而且俊昳的讓掖庭中的宮女們羞紅了臉。

  但病已太沈默寡言了,即使如此他的聰慧與深弘也沒有被掩飾。
  廣漢一家與病已正用著晚餐,一位家奴打扮的男子卻闖了進來。
  "皇曾孫在嗎?"家奴問道。
  "邴大人出了什麼事了?"病已認出了家奴乃是廷尉監邴吉的家奴,激動的問道。
  "皇曾孫不要急,先出來說話。"家奴退到了庭內,病已跟了出去。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病已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廷尉監邴吉並不是個會因為小事派人來找他的人,定是出了什麼要事。
  "是這樣的,柳氏彌留的時候,想見皇曾孫一眼才肯瞑目,泣求於大人。"
  家奴回道。
  見病已低下了頭一陣沈默,家奴又道:"車馬已經準備好了,皇曾孫隨我上車吧。"
  病已始終無言,許久才抬起頭,一雙眸子深邃得見不著底。
  "你走吧。"這三個字彷彿是從喉嚨的深處擠出來。
  家奴吃驚的看著病已,而後搖了搖頭離去。
  病已回過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許氏一家,一張臉苦澀到了極至。
  "謝嗇夫招待,我也該回去了。"
  病已輕輕說道,而後,他修長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裡。
  病已在黑夜裡茫然的走著,腳步在積雪上印下腳丫。天空,飄著薄雪,撒在臉上,融化掉,像淚水一樣從臉頰劃落。這些融化的雪花,代替了他無法流淌出來的
  淚水。可悲慟卻無法被宣洩,隱藏於內心,在內心一再的積累。
  病已,怎麼也忘不了,一輩子也忘不了五歲那年第一次離開那座昏暗骯臟的牢獄,第一次見到那耀眼美麗像綵衣一樣的早霞。
  也忘不了從他年僅幾個月便撫養他的奶娘柳氏,一位慈愛的母親,即使她是個同樣關於牢獄裡的罪婦,她仍舊力竭所能的不讓她的養子挨餓受凍。
  "娘,我將來一定帶你離開這裡,你等我。"五歲的病已流著淚水依依不捨的對養育他五年的奶娘說道。
  再也不讓您吃這樣的食物,再也不讓您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生活,再也不讓您吃苦,我要孝敬您。。。。。。
  病已乾笑著,痛苦、愧疚、憤怒等等情緒所糾結的情感絞動著他的內臟,臉上卻一滴淚水也流不出。或許哭出來會更好受吧。
  "皇曾孫?"一個喚聲,將病已從自己沈溺的世界裡喚回。夜晚,掖庭門外的馬車上,掖庭令從馬車裡探出了頭。
  馬車停在了病已身邊,掖庭令下了車。
  "你這樣會凍壞的。" 掖庭令對病已說道,病已沒有任何回應。掖庭令見病已有些反常,便將病已拉上了車。
  病已像只受傷的羔羊一樣被帶回了掖庭令的家裡。
  15歲的藻在自己的寢室裡燒了碳火,將被子披在了縮在木塌一角的病已身上。
  "病已?你怎麼了?"藻問道,抬手摸了摸病已的頭,覺得冷冰得很,便拉出病已的手用自己暖和的雙手搓揉著。
  "藻。。。"病已幽幽的抬起頭看著藻,輕啟著凍得發紫的唇說道。
  "好冷。。。你抱我下好嗎?"病已呢喃,一張平日裡一向沒有多少表情的臉,卻似要哭出來一般。

  藻脫下厚襖,鉆進了病已冷冰的懷裡。
  病已將藻緊緊攬住,抱著藻躺在了木榻上。
  "病已,你沒事吧。"藻摟住病已的背,病已將頭埋沒於藻的肩膀上,藻覺得肩膀上一片冷冰"病已?"藻摸到了病已臉上的液體,驚愕的喚道。
  病已緩緩抬起頭,看著一臉關切的藻,流著淚水的臉龐在藻面前放大了。
  藻捧住病已蒼白而悲傷的臉輕輕的一吻,帶著憐憫與不盡的柔情。那時候年少的藻並不覺得這吻有何不托,這只是不由自主的一個安撫。
  可病已開始吻藻,他的吻帶著淚水,鹹澀的,在藻後來的回憶裡又是甜蜜的。
  藻沒有拒絕,即使病已解開了他的衣襟,用冰冷的手撫摸他溫暖的胸膛。。。。。。
  這一切在最初,藻只認為是種安慰,可到最後,即使年少的他意識到變味了,他仍舊沒有反抗。藻從沒見過病已哭過,藻也從不知道他其實無法拒絕病已,其實
  他這一生都無法拒絕病已。即使天亮後,病已發起了高燒昏睡了,而藻卻不得不行動不便的爬下木榻,將他沾有血跡的衷服塞進木榻底下藏匿。
  13
  子楚再次從睡夢中醒來,看著窗外的晚霞,臉色靜穆。這幾日,他逐漸的回憶起了一些屬於藻的記憶,這些記憶緩緩地呈現,雖然經常只是片段。
  前日,陸昃離開的時候,子楚並不知曉,他在昏厥中。
  子楚想不明白,為何藻的記憶會對他衝擊如此之大,且為何當時在墓葬裡,藻的記憶突然恢復時會導致他吐血住院。兩千多年前藻臨死前所承受的,在兩千
  多年後卻成為了他真實的一種體驗,而不僅是記憶。
  拋開輪迴轉世這類無法解釋的神秘現象不說,或許可以從心理學的角度去分析,子楚擁有了藻臨死前的記憶,以至出現了"閃回"現象,體驗到了藻臨死前
  的痛苦。從心理學上而言,這是種心理障礙,只出現在那些有過應激的心理創傷的人身上。
  前世今生,輪迴之類的想法,子楚以往從不曾相信過,但藻的記憶逐漸的成為了子楚的記憶,藻的情感,也糾纏著子楚。只是,還有些記憶片段沒有恢復,
  子楚不明白當年藻與病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幾日,子楚也倦了,他不想知道。
  每次入睡的時候,總會夢見一些片段,醒來時,每每都有時光錯亂的錯覺。
  "哥,要不要吃點東西?"若娟看著頭偏向窗外的子楚,溫和的問道。在若娟看來,她的二哥自從那晚昏厥醒來後,就有些不愛說話。而那個姓陸的地產
  商也已經三四天沒有到醫院來了。
  "娟,我想到外面走走。"子楚轉過頭來,微微笑道,他一直躺在床上,也該稍微走動下。
  "好啊。"若娟高興的說道,她拿了隔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要給子楚披上,卻在隨後意識到那件外套是屬於那位姓陸的男子的。
  子楚看著若娟手裡拿的外套,他伸手接過,默默套了起來。
  陸昃的外套帶著煙味,陸昃常用香煙牌子的特有氣味。
  子楚爬下床,穿上室內拖鞋,走出了病房,若娟在他身後跟著,看著他披著那件過長的外套,有些欲言又止。
  *******************
  此時,陸昃喝完了最後一瓶喜力啤酒,點著煙在自家大廳裡發呆。這些日子除了在公司外,他基本都呆在家裡,也不是沒地方去,而是全然沒有了興致。
  事實上,這幾天陸昃也睡得不好,前些天去醫院開了瓶眠寶,不過居然沒有效果,晚上仍舊失眠。陸昃很清楚原因在哪裡,睡不下去,在於總是夢到那骯臟
  冷冰的牢獄裡,一身是血孤獨死去的藻,那在陸昃夢裡不是藻,而是子楚。

  一個人做錯了事情,可以去道歉去挽回,可如果是無法彌補的遺憾呢?
  陸昃根本不承認他如此對過子楚,前世與今生有必要如此糾結嗎?
  可他還是沒去醫院,他希望子楚好好養病,不要激動,更不要像那晚那樣痛苦,他不忍心。同時,陸昃覺得自己沒臉去見他。前世發生的事情,他多少已經
  知道了一些。
  將香煙掐滅於煙灰缸裡,陸昃起身,拿起外套穿上。家裡的啤酒喝得七七八八,他打算去附近超市扛箱啤酒。
  陸昃去的就是子楚上次跟他去的同間超市,當時子楚推著車,在他身後念叨的情景還彷彿只是昨日的事情。
  陸昃前往買飲料的貨架,準備扛箱啤酒就走,卻見貨架一側,一位僱員在推銷一款搾果汁機。
  於是陸昃去拉了輛購物車,他購買了臺小型的搾果汁機,買了好些水果和蔬菜。當然,還有扛上一箱喜力啤酒。
  **********
  陸昃進來的時候,子楚並沒有留意到,不過若娟正好洗了水果要返回病房,於門口撞見了陸昃。
  "若娟,把胡蘿蔔和番茄也洗一下。"陸昃低聲對若娟說道,然後拿過了若娟端的水果盆。
  若娟呆滯了一小會兒,但還是拿過了陸昃遞給她的一袋子的胡蘿蔔和番茄。
  子楚聽到陸昃的聲音,回過頭看陸昃,四目相對許久,兩人誰也沒開口說道。
  陸昃走了進來,在桌前忙碌了一會,他將搾果汁機安放在了桌上,連接上電源。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陸昃回過頭來,看著子楚平淡的說道。
  子楚點了點頭,輕澀一笑。
  "雖然有些還不清楚。"陸昃坐回椅子,看著子楚。子楚臉色比前幾日好多了,雖然臉看起來有些消瘦。
  子楚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看著陸昃。陸昃的眼裡佈滿著血絲,這幾天他並不比子楚好過。
  "你有沒有。。。什麼是想問我的?"陸昃低聲問道,以他的立場他不想提起前世,但子楚或許需要一些解答吧?
  子楚搖了搖頭,他不想問什麼,也不想提起那些事。
  "子楚。"陸昃抓住子楚的手,眼神有些痛苦,卻又欲言又止。
  "陸昃,我不怨你什麼。。。我們。。。畢竟。。。不是他們。"子楚低低地說,他還分得清楚自己所處的時空,他還是子楚,並不是那個千年的孤魂。
  "只是。。。"子楚低垂下了頭。
  "我想靜靜。。。"子楚輕輕地說道。
  "需要多久?"陸昃問道,他捏緊子楚的手。
  子楚愕然的抬頭看著陸昃,隨後陷入沈默。
  "你要我如何?"陸昃放開了子楚的手,起身問道,他的表情有些激動。
  子楚低著頭,雙手揪著床單。是的, 他確實不是藻,可他承受過藻所承受過的情感,絕望,悲憤,無助,他不想再去體驗一番。
  "陸昃。。。我不知道你想起多少。"子楚抬起頭,脆弱地說道。
  "你。。。前世。。。並不愛。。。我。"子楚想盡量平靜地說,可不知道為何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你可能。。。只是內疚。。。你想過嗎?"子楚望著陸昃,他這幾天想過很多事情。他與陸昃的點滴,他與陸昃的前世。
  "你還是說乾脆點吧。"陸昃的眉頭擰結在一起,眼神有些兇,嘴角帶著譏意。
  "我他媽的不知道我以前如何對你!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將你關在詔獄裡!"
  陸昃怒叫著, 他顯然有些失控。
  "為什麼我在牢獄裡五年都能活,為什麼你就三個月都熬不過,你這樣報復我。。。死在那樣一個小角落裡。。。裹著條草蓆。。。渾身都是血。。。"
  陸昃的怒叫到最後是顫抖的,眼神說是悲憤不如說是絕望。此時的他,似乎並不是陸昃這個人,而是那個兩千年前的病已。
  "你以為我好受嗎?"陸昃癱坐在椅子上,手痛苦的抱著頭。
  他每晚都夢到,夢到那樣的子楚,夢到那日他進入牢獄的情景,夢到那孩子說的那句話。
  "原來。。。你這樣想。。。"子楚露出茫然的表情。
  "陸昃。。。忘了它吧。"子楚抬手撫摸陸昃的頭髮,動作很溫柔。
  "我們。。。還是。。。暫時不要見面吧。"子楚淡淡地說,緩緩合上了眼睛,澀然一笑。
  陸昃拉開了子楚的手,抬起頭,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看著子楚。
  此時,坐在他眼前的彷彿不是子楚,那淡然又安定的表情,是屬於最後死心死於牢獄裡的藻嗎?
  二十年歲月的獨活著,在無盡的悔恨與那句惡毒的咒語裡活著,他的一生都給予了他,可到最後只剩下相互怨恨嗎?
  陸昃猛的揪住了子楚,將他壓制在床上,他撲上去嘶咬子楚的唇,子楚拚命掙扎,最後給了陸昃一拳。
  唇被咬破了,血液將子楚的唇染得血紅,子楚的臉色卻是蒼白極了的。
  陸昃冷靜了下來,他放開了子楚,抬手輕輕擦去楚嘴角的血跡,那動作專注而溫柔。兩人相對無語,子楚的淚水沿著眼角劃落。
  陸昃離開病床,拿走了放在廳裡屬於他的外套,朝門口走去,卻迎面對上若娟呆滯的臉。
  "將番茄,胡蘿蔔一起壓搾,可以補血。"陸昃平緩地對若娟說道,若娟機械般的點了點頭,側身讓陸昃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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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歲那年,病已娶了許嗇夫廣漢的女兒平君,以他的皇室血統身份娶一位閹人的女兒,確實是有失身份,但那時病已根本沒拿身份地位當一回事,他根本不
  屑這種東西。
  這婚事,藻是從父親的口中得知的,他與父親帶著賀禮去祝賀。
  病已將藻拉到自己的寢室去,把門都栓了,就像怕藻跑了一樣,藻當時根本不理會他。
  "怎麼,我要迎親了,你也不祝賀我?"病已笑著說道,他已經許久未曾去過藻的家。
  "你事先至少應該跟我說一聲吧?"藻嗤笑道,好歹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病已收起笑臉。
  "是的,我現在是知道了,祝賀你。"藻冷冷說道,轉身就要走。
  "藻!"病已抓住了藻的手臂,死死抓著不放。
  "當年那句並非玩笑。"病已一對眸子深邃如潭,他霸道地將藻壓制在身後,雙手攔著藻,不放藻離開。

  "誰不知道你皇曾孫從不說玩笑話。"藻譏諷,撥開病已的手。
  "藻,你不會明白的。"病已苦笑著,低頭想吻藻,藻別過了臉,推開病已。
  "是的,我什麼也不明白。"藻苦澀一笑,他不明白為何他突然就不肯見他了,也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就要娶親了。他更不明白,當年兩人之間的情誼,在病
  已看來算什麼。
  藻走到門口,想拉門閂,他要走了,如果不是父親要他來,他根本不想見病已。
  "藻,別走。"病已從背後抱住了藻,緊緊抱著。
  "其實我後來有些明白了。"藻沒有掙扎,只是輕輕地說著。
  "你只是用我替代女子而已。" 藻淚水從臉上劃落,他想了很久,他想不明白,可如此去想的話便通了。
  "藻!不準胡說!"病已暴怒的叫道,他將藻的身子板了過來,推撞在牆上。
  "你說什麼都可以,就是不準說這句!"病已怒吼,他揪住藻,這句話深深刺痛他。
  "病已,放手,很痛。"藻痛苦說道,病已暴怒下抓傷了他的胸膛,甚至滲出了血絲。
  病已愕然,鬆開了手,輕輕的拉開藻的衣領,看到了藻白皙胸膛上的幾條血紅抓痕。
  病已低頭輕輕地吻著藻胸口的傷痕,他從沒斥罵過藻,更別說打過傷過。小時候,每每藻因調皮劃傷,割傷,病已總是這樣為藻舔傷口。
  "還痛嗎?"病已抬頭問,適才暴怒的表情全然不在了。
  "這裡。"藻指著心臟的地方,淚流滿面。
  病已放開了藻,前往木榻,翻找著什麼,被子都被他丟下了床。
  他最後從枕側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錯銀漆盒,打開盒子,裡邊是一塊青玉璧。
  "這是邴大人今日拿來的,是我爹當年於我滿月為我祈福的玉璧。"
  病已將它遞給藻,這是他唯一珍貴,價值連城的東西。
  "藻,你收起它,哪日我負你,你砸了它也沒關係。"病已將玉璧捧在手裡,這是他爹留給他唯一的紀念。
  "藻,我不能娶你,你懂嗎?"病已苦澀一笑,如果他可以娶藻,他一生都不會娶任何女人。
  藻伸手接過了玉璧,將之捧在懷裡。
  這句話,無需病已說出來,藻亦是知道的,他又能要病已如何?一輩子不娶妻生子?不延續後代,病已對得起他死去的爹娘嗎?而他要的又是什麼?一輩子
  與病已白頭偕老嗎?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
  *************
  小店外停了輛銀白色的保時捷,小店一側的胡同裡,陸昃坐在低矮的桌子前吃著一份油茶麻花。
  吃完後,陸昃還打包了一份,帶上車。
  他開的這輛保時捷是公司的車,並非敞篷車,自然也沒有飛翼車門設計,看起來也挺中規中矩的,如果不是有人細心去辨認車標的話,並不引人注目。
  陸昃這段時間,時常前往工地,或是默默站在甬道外看著牛石崗考古工作者的發覺,或是靜靜的站在牛石崗一號墓葬前,看著建築工修築玻璃支架保護墓葬
  。

  陸昃的記憶也恢復了不少,甚至能記起前世的他曾贈藻一塊玉璧及自己的婚姻。前世的自己,想必是個極其自私的人。
  那日在病房裡,子楚的表態,主要還是在於他記得前世的兩人,病已只怕是負藻太多,太多了,並不只是藻最後以那種方式死亡的怨恨而已。
  陸昃夜晚入睡的時候,還是會夢到藻,或是躺在地上一身是血的模樣,或是跪倒在寢殿外,於雨中嘶心裂肺大叫的藻。
  陸昃仍舊不清楚他前世又為何讓藻下獄,陸昃能感覺到病已當年進入牢獄時撕心裂肺般痛苦的感受,子楚說他前世並未愛過他,可陸昃感覺到的卻不一樣
  。
  將車停在一間古籍書店外,陸昃下車進入書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瞭解那段歷史,屬於他前世的歷史。
  陸昃買了本《漢書》,同時也買了本《古代漢語詞典》,以他閱讀古文的能力,不借助古代漢語詞典簡直是扯談。
  不僅是因為子楚那句:"我們還是不要見面吧"的關係,更主要的在於與子楚見對面時,陸昃也無法不去想藻的事情。他前世愧對藻,這份愧疚與痛苦也延
  伸到了今世。
  陸昃沒再去醫院,但他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子楚的主治醫生詢問子楚的康復狀況。
  *******************
  子楚坐在的士裡,看著在後車廂裝物品的大哥子華發呆。
  "哥,你發什麼呆?"若娟和子楚同坐在後車座裡,笑著拉了下子楚。
  大哥子華裝好了物品,打開了車門坐了進去,同時示意司機開車。
  "子楚啊,你回家就好好休息。我跟你學校領導談過了,你請假個一兩個月也是可以的。"
  大哥子華回過頭對子楚說道,他以前在子楚學校任職過,跟學校領導也是挺熟的。
  "沒那麼嚴重,我覺得休息幾天就可以了。"子楚溫和地說道,他始終覺得這病不是他的,他體質沒問題。
  "你當是感冒?老話說一碗血一年命,你自己算算你吐了多少。"大哥子華念叨道,他實在百思不得其解子楚怎麼會得這種病,若說有飲食方面的壞習慣,
  他們一家子是絕對沒有的。
  "醫生說至少要調養一個月,哥你就聽大哥的話吧。"
  若娟勸道,她真有點擔心她二哥回家休息幾天就跑去上課,因為這頗像她二哥的風格。
  子楚點了點頭,他這老大不小的一個人,說實話還真的只生過小病,從沒生過大病,也難怪嚇到家人。
  "哥,是不是你手機響了?"若娟聽到了鈴聲,那是子楚的鈴聲。
  子楚掏出手機,地翻看號碼,不是陸昃,子楚澀然一笑,按下接聽。
  無論如何,他終究是有些後悔了,那日對陸昃說的那些話。
  "子楚,你今天出院了是吧?"嚴隊長笑著問道,他是從若老先生那裡得到消息的。
  "都住了好些天了, 再不出來,就怕發霉了。"子楚輕笑,長時間的住院確實很無聊。
  "你啊,沒長出顆蘑菇吧?"嚴隊長幽默的問道,聽到子楚如往日一樣的愉悅笑聲,嚴隊長顯然也很開心。
  "對了,晚上九點到十一點,市1臺有關於牛石崗2號的現場發掘報道,你要留意看啊,可是有你這個大功臣的介紹。"

  嚴隊長興奮地說道,這次的考古發掘顯然市裡非常的重視,一但得到足夠的重視,發掘與研究所需投入的人力與物力就不會再缺乏了。
  "你們開了主墓室的棺柩了嗎?"子楚仍舊是輕輕笑道。
  "是開了,為了配合拍攝沒辦法,不過,棺柩已經損壞,其實也談不上開啟。"
  嚴隊長頗感遺憾的說道。
  "子楚,墓葬的主人已經初步確認了,我就不多說了,留給你晚上思考。"
  嚴隊長賊笑道。
  "是杜陵是不是?漢宣帝的杜陵。"子楚連思考也沒有,只是很平淡地說道。
  在嚴隊長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子楚就將電話掛掉了。
  掛掉電話,子楚默默的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他是否應該叫長昊他們好好的找下許皇后的墓葬?或許就位於杜陵的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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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昃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十點。他下班後就和幾個哥們去吃飯,吃完飯這幫人還打算去當夜遊神,陸昃沒興趣,先行回了家。
  陸昃將外套丟在大廳沙發上,前往廚房冰箱拿了瓶酒出來,開了電視便開始悶頭喝酒。他本該醉了,可卻很清醒,甚至記得今晚市1套有關於牛石崗墓葬的
  專題報道,只是不知道播完沒有。
  這期專題報道組的人員還專程採訪過陸昃,陸昃充當了回大尾巴狼,在鏡頭前只簡單幾句,表示了自己也很關注對文物的保護。
  今晚的飯局,說到底其實是拼酒,自己也是瘋了才跟那幫酒國英雄比拚。以前喝酒都是有節制的,最近卻像個酒鬼一樣。
  將一聽冰冷徹骨的喜力灌入腹中,似乎緩和了腹部難受的炙熱感,但隨後便有些反胃。
  陸昃進入廁所嘔吐了一番才虛脫般的走出來,空腹喝酒真是要命。
  電視裡正在播放著關於西漢墓葬規格的講解,先是專家學者如天書的講述,然後是一些數碼模型的呈現,陸昃根本看不明白。
  "我們認為杜陵的東西兩側應有陪葬墓,數量多少並不清楚,但一般西漢皇帝的陵墓附近都會伴隨著皇后陵墓的出土,規模是否同樣如此比宏大,令人期
  待。"
  屏幕裡文物工作隊的人員激動的說道, 遠處,嚴隊長在在指揮搬運一塊屬於棺柩的殘破木板,一臉的緊張與憂慮。
  很快屏幕的畫面轉到了演播室裡,兩位主持人陪伴著三位學者進行討論。
  陸昃解開襯衣扣子,一身的冷汗,胃雖然吐過了仍舊很難受。於是調低了空調溫度,進房裡拿了一條毯子,披在身上。
  "宣帝與許皇后的故事也算是家喻戶曉了,如果出土許皇后的墓也算是給這個千古故事一個美好的完結了。"
  主持人對一位掛名是知名小說家的女士說道,女士一臉纏綿的接過話題,講述了偏離了史書屬於民間傳說的宣帝與許皇后的故事。
  陸昃惱火的看著,覺得這幫人簡直胡說八道。說得是他本人的故事,他本人都沒印象,倒是有人津津樂道。就是在陸昃看起來很不順眼的《漢書》,也僅
  寫過宣帝當年不肯立權臣霍光的女兒為後,而立了許平君,並未提過兩人恩愛的字眼。
  陸昃很清楚史書裡寫的宣帝與他所知道的並非同一個人,寫史書的人寫的僅是表面的東西,真正內心的東西,只有本人及其親近才會知道。
  "死女人,一邊去。"陸昃惱火的說道,喋喋不休地說他如何的愛那個他一丁點印象都沒有的女人,可卻絲毫沒有任何關於藻的。子楚要是看到這節目,

  還不知道又要如何去想。
  陸昃是知道的,子楚因為前世記憶舒醒的關係,對他頗有些想法。
  陸昃耐著性子看著鏡頭從演播室轉換到發掘現場。此時,幾塊巨大的棺木已經用泡水海綿包好,用啟動機吊走了,有一團不成樣子的東西呈現了出來。
  嚴隊長叫攝影組退開,自己與一群隊員趕緊拿放器物的盒子過來。先是拍整體照片,然後是拍各細節的照片,然後才是一件件編號,清理文物。
  對於現場主持人不耐其煩的問這問那,文物工作隊的人員只是禮貌的回答,但都表示沒空接受採訪。
  "這是玉吧?"見到嚴隊長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件圓形有缺口的玉器,支持人高興地問道。
  "這形狀應該是玉玦,奇怪的是。。。"嚴隊長用刷子輕輕刷了刷滿是污濁的玉身,在玉玦腰身部分露出了一處金屬色澤。
  "這玉玦似乎碎過,後來用金子補好了,大概是墓主生前所愛之物。"
  嚴隊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將玉玦放進了器物盒裡。
  "碎過的不是玉玦,而是玉璧。"陸昃點了支煙,喃喃說道。他很奇怪於自己竟然沒有昏厥,他的心跳如此之快,一些殘破的片段在腦中狂暴的翻湧著,幾
  欲將他吞噬。
  陸昃用殘抖的手指夾著煙,冷汗從額頭劃落,這並不是過量飲酒的後遺癥,而是最後的那不可知的記憶回來了。
  那個冷雨夜,那是霍禹與霍氏一族謀反陰謀被挫敗後的夜晚,藻為他被牽涉而自刎的兄長及淪為女囚的母親,而於寢宮外嘶聲哀求。還有,那被藻砸碎在
  石階上的玉璧。。。。。。
  ***********
  冷雨夜,雨水彷彿未滴落於地上就已經結冰了,而後摔碎於漢白玉的石階上。
  寢宮外,那抹鬼魂般的黑影仍舊在嘶喊著,一句句的嘶喊著,竭盡氣力,彷彿欲嘔出血般。
  先是一聲聲的皇上,最後是失去了理智般地大喊著"次卿","劉病已",直到最後喉嚨沙啞,無法成聲。
  宦官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在冷雨夜裡直哆嗦,不僅是因為寒冷,而是那一聲聲絲心裂肺的"劉病已"讓人膽顫,這是個忌諱的名字,皇帝最忌諱的小名。
  "劉病已!劉病已!你忘了當初你如何應承的嗎。。。"
  那站起在雨中飄零的身影,那嘶啞的彷彿每說一個字眼都要經歷萬般痛苦的聲音,仍舊在控訴著。
  "我爹生前。。。。是如何對你的。。。你怎可以如此。。。對待我張家。。。"
  那嘶啞的聲音喊出的句句是血淚,可那靜穆的寢宮裡卻沒有一絲回應,即使喊破了喉嚨,即使喊出了血來。
  "張藻,求你了,快走吧。"一位年長的宦官爬到了藻的身邊,苦苦哀求著。
  藻揪起了拉扯他的宦官,被冷雨打濕的臉上蒼白得像鬼魂一樣。
  "叫。。。他出來,去,叫他出來!"
  藻竭力推開了宦官,竭聲道。
  "皇上已入眠,求你了,你明日再來吧。。。"老宦官不肯罷休,拉住了藻的手臂。
  "明日。。。明日只怕我親人早已被趕盡殺絕了。。。"
  藻嘶吼著,再次推開了老宦官。

  "明日。。。太陽仍舊升起來。。。你仍舊是你的皇上。。。可我再也不是張藻。。。再也不是。。。"
  藻從懷中掏出了什麼東西,奮力的將之砸在了地上,只聽到一聲清脆的破碎聲。
  藻癱倒在地上,他早已渾身濕透,冠早已脫落,一頭長髮披在身上,滴著水滴。
  "病已。。。我憨厚的二哥死了。。。呵呵。。。你又該如何處置我這罪人。。。病已。。。。你為何如此的絕情。。。。"
  藻張開一對如同黑夜般深邃的眸子,望著雨水綿綿的未央宮,它的宏偉與神秘,是如此的神聖不可侵犯。
  那日,看著他穿上那身黑色的袞服,撥開那十二旒的玉藻,他與他的牽絆就在那一刻結束了,永遠結束了。
  自己只是活在一個幻想裡,幻想著那個人,仍舊是孩提裡背負著他的夥伴;仍舊是夜晚裡攬他入懷的情人。這四年來,他仍舊是那個張藻,可他卻再也不
  是那個劉病已。
  早該清醒了,早就該清醒了,這一切只是場夢魘。
  破裂的玉璧碎片浸泡於雨水裡,有一片就掉在藻的身側。藻伸出手抓住了它,死死的抓住。紅色的血液從手掌裡滲出,在雨水裡渲染開來。
  14
  大廳的燈光黯淡,陸昃裹著條毯子坐在沙發上抽著煙。
  時間流逝著,對面的電視裡已經沒有了節目,在重複播放著無聊的深夜廣告。
  陸昃將煙掐滅於煙灰缸裡,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煙盒才意識到他抽完了一包煙。起身離開沙發,陸昃拿起了遙控器關了電視,朝廚房裡走去,拿了幾支啤酒出
  來。
  今夜就算是吞再多的眠寶也無效了。
  陸昃開了啤酒,默默的喝著,如果能醉死了該多好。偏偏出了一身冷汗,將襯衣都濕透了,人卻是清醒無不比。
  陸昃本是不該忘記的,那塊玉璧,他前世送藻的那塊玉璧,後來被藻摔碎的玉璧。那個夜晚,撕心裂肺只求見他一面的藻,將它摔在了石階上。
  那個冷雨夜裡,玉璧碎成了三段,猶如藻已經破碎了的心。
  他揀回了它,在盤子裡拼湊著它。可卻因為碎得厲害,再也拼不成一塊玉璧。
  他將兩塊大的碎片拼湊在一起,留下了那無法拼湊在一起的小碎片。於是那在盤裡所組成的玉器,再也不是象徵著圓滿與美好的玉璧,而是玉玦,那是象徵
  著決裂的玉玦。
  陸昃將一飲而盡的空啤酒瓶猛砸在了牆角,砸得粉碎。然後又開了一瓶,默默的喝著。
  人果然是最會保護自己的動物,他從懂事開始就有的記憶不是藻死於牢獄裡的片段,也不是藻在寢宮外撕心裂肺的情景,他或許是本能的隱藏了這些記憶
  。活該遭受了這二十多年來頭痛的折磨。
  心仍舊在抽痛,猶如那夜夢到牢獄中一身是血的藻時的感覺。可又似乎更為深刻的揪心,不只是懊惱,不只是悔恨,而是深深地絕望,彷彿墜入地獄般的
  絕望。
  當年,穿越這兩千多年歲月裡,那個抱著情人走出詔獄的男子,又是怎麼樣的一種心情呢,除了深深的絕望,比死亡還更深沈的絕望,他大概不會感受到別
  的了。
  他的一生,在那一刻中止了,剩下的時光,只是多餘出來的。

  陸昃將桌上的空酒瓶子塞入了桌下, 他再次起身朝廚房走去,拿出了最後幾瓶喜力。
  胃像火燒一樣,可就是喝不醉。
  這輩子從未如此痛苦過,以後只怕也不會了。
  天亮時,太陽照進大廳,打在沙發上。
  陸昃從暈睡中醒來,看著一桌的空酒瓶泛著的亮光甚是難受,陸昃抬手惱怒的想將它們掃開,掃不到。於是想動彈下身子,卻幾乎是同時胃一陣猛烈抽搐,
  陸昃趴回了沙發,抱住腹部,痛得滿頭大汗。
  *********************
  子楚想看那塊玉玦,於是一早就前去了發掘現場。
  昨晚一夜未眠,想著的都是當年藻在寢宮外砸玉璧的情景。連最後的記憶也回來了,最後的屬於藻的絕望與悲憤都讓子楚再體驗了一回。
  只是子楚不明白,那玉璧當年砸碎了,後來又是如何被拼湊,甚至二十來年後,還放進了病已的墓葬裡。
  從原來的玉璧變成了玉玦,也算是種徹底的決裂吧。
  完全無發去理解,這樣的東西,病已為什麼要放在自己的棺柩裡,陪伴著自己永生呢。
  "子楚,我記得南越王墓也曾出土一件用金子修補的玉器,不過是玉帶勾。這都是貼身之物啊,可見墓主人當年的心愛程度。"
  嚴隊長捧著玉玦給子楚看,邊感喟道。
  "這玉玦最讓人不解的是,銘文居然是『吉羊(祥)’,玦這種東西,為古人表達決裂之物,卻寫有吉祥二字讓人費解啊。"
  嚴隊長露出困惑的表情。
  "隊長,我覺得這本來可能是璧吧,你看缺口,紋樣在缺口斷裂,根本沒有一個回紋,應該是塊玉璧。"
  文物工作隊裡有人指出。
  "小子,眼力不錯,那再好好找找,應該還有碎片。"嚴隊長經提示也注意到了玉玦的缺口不正常。
  不會有什麼碎片了。
  子楚看著在墓葬裡忙碌的眾人,心裡在低聲說道。
  那碎片,只怕是遺失了兩千多年了。
  當年砸得如此破碎的玉璧,最後成為了玦,就彷彿是意味著他們永遠的決裂一樣。
  其實,昨晚關於那段記憶回來後,子楚想了一夜,他無法釋懷當年病已何以不見藻。如果他見了他,給他一點希望,那麼藻就不會死在牢獄了。
  為什麼不見?到底是為什麼?劉病已,你也太絕情了。
  "子楚,想不想看我們昨天出土的文物,也有一件鎮墓獸,你去看一下。"
  嚴隊長看到子楚呆站著,便招呼了一聲。
  "是啊,與1號墓的鎮墓獸幾乎一模一樣,非常有意思。"
  柳葉接過話題說道,她是個很細心的人。由於子楚身體還未康復,所以不能參與發掘,但又怕他無聊。
  子楚笑著點點頭,出了發掘現場,進入發掘現場入口處搭建的木屋裡。木屋是暫時存放文物用的,有專人看管。

  牛石崗1號墓葬出土鎮墓獸本身就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2號墓──杜陵也出土。鎮墓獸源於楚地的巫祝文化,傳說有保護墓主靈魂免有侵害、不朽的作用
  。
  不知道,當時的病已是如何想的,當時非南方的墓葬並沒有用鎮墓獸的觀念,因為這被認為是巫祝的把戲,惟有楚人相信。
  子楚在木屋裡觀察著出土文物,他發現了與牛石崗1號墓葬想對應的一隻青銅鼎,還有陶豆。這不禁讓人懷疑,這兩座墓葬當時陪葬品是一樣的,只是一座
  被盜竊了一座保存完好。
  子楚不不明白,當年的劉病已何以如此做,這是越矩,張藻只是個侍中,卻讓他享有了帝王墓葬相同的陪葬品。
  終究,藻當年的死,你還是在乎的吧?
  **************************
  陸昃打了份粥,拎著上樓。
  進了大廳,見到了彎身幫他搞衛生的清潔工大嬸。
  "陸先生,你以後不要亂砸玻璃瓶了。"一見到陸昃,清潔工大嬸就開始抱怨,同時伸出了一隻手指給陸昃看。手指包著面巾紙,滿是血。
  "等下,我這裡有OK邦。"陸昃將粥擱放在桌上,便進廚房翻找。他這段時間也算是夠折騰了,整個房間跟狗窩一樣。何況還"暗算"了為他搞衛生的無辜
  清潔工。
  "你貼一下。"陸昃將OK邦放在了桌上,提了粥進了廚房。
  陸昃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胃藥,擰著眉頭,耐著性子讀完服用說明。
  陸昃喝完了粥,吃完藥,走出廚房,見清潔工大嬸正有些吃力的拎著一箱塞得滿滿的空啤酒瓶。
  "放陽臺吧,我明天自己帶下去。"陸昃坐在沙發上,點起了煙。
  "要記得帶下去,要不會藏蚊子的。" 清潔工大嬸嘮叨道,然後彎身將那箱空瓶子搬到了陽臺外。
  "隨手關下門,謝謝。"見清潔工大嬸拖了一大袋垃圾帶準備離開,陸昃招呼了下。
  清潔工大嬸離開後,偌大的大廳又只剩陸昃一個人。
  陸昃將腳擱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然後無聊的按來按去。
  電視非常無聊,平日裡呆家裡的時間又少,連碟片也沒有得看。
  不過大概是幾日的失眠,加上生病後的疲倦,陸昃在大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大概晚上九點的時候,陸昃被電話吵醒,幾個哥們叫他出去"瀟灑",陸昃愛搭不理的掛掉。
  大概是一整天就吃了份粥了關係,陸昃醒來後,只覺得餓。於是拿出手機想找家附近的餐廳讓他們送餐,翻看著電話號碼,最後號碼卻停在了若子楚的名
  字上。
  現在都九點多了,子楚是肯定在家的。
  陸昃按下了電話,電話響了幾聲,終於接通了。
  "子楚?"對方一陣沈默,陸昃只得問道。
  "嗯。"子楚許久才應了一聲。

  "吃過晚飯了嗎?"陸昃問道,自己都沒發覺聲音溫和得嚇人。
  "吃過了,現在都九點了。"子楚回道,陸昃也算是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了。
  "我還沒吃呢?我去接你,一起上街走走怎麼樣?"陸昃問道,他顯然也沒意識到自己用的是懇求的口吻。
  "不早了。"子楚遲疑道,他沒意料到陸昃會打電話給他,因為兩人畢竟好些天沒聯繫了。
  "子楚,我就是想見見你,沒別的,你別拒絕我。"陸昃低底說道,他確實是很想見子楚,很想碰觸他,將他攬入懷。
  子楚一陣沈默。
  "我會跟你家人說帶你出去走走,散散心的,我會再送你回去的,不會太晚。"
  陸昃纏著,這段時間,他很想念子楚。
  "嗯。"子楚沒再拒絕,他其實也想見陸昃,這段時間說不想他是騙人的。
  "等我下,我一會兒就過去。"陸昃溫和說道,然後掛了電話。
  ********************
  子楚在房間裡坐了許久,最後才換了身衣服,走出房間。
  "哥,這麼晚了,你準備上哪去?"若娟在看電視,吃驚的問道。
  "出去走走,我會早些回來,不會太晚。"子楚平靜地回道,坐在了大廳長椅上。
  若娟滿腹的狐疑,但沒再開口問。
  子楚在大廳沒坐多久,就聽到樓下有人喊他。
  子楚起身要下樓,若娟卻攔住了他。
  "哥,你不要下去。"若娟聽出了陸昃的聲音,有些緊張。
  "子楚,是那位陸先生吧,喚他上來坐坐。"若老先生也聽到了喚聲,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子楚應道,走了出去。
  子楚下樓的時候,若娟沒有攔他,只是用擔慮的眼神看著他。
  子楚緩慢地下了樓,攬緊著外衣,夜風並不冷,但他的身子卻有著細微地顫慄。僅是幾日不見陸昃而已,卻覺得彷彿是隔了幾個秋般的陌生。
  橘黃的街燈下,坐在跑車內的陸昃嘴裡抽著煙,望著前方的林蔭發呆,似乎在想著什麼。
  當陸昃掐掉香煙,緩緩回過頭來時,子楚已經站在他的身邊。
  陸昃開了車門,拉了子楚的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你這樣不冷嗎?"陸昃看著子楚只穿著件襯衣,身子看起來越發的單薄。
  "忘了帶外套了,不過也不覺得冷。"子楚平淡回道。
  "給,你身體還沒康復,要小心感冒。"陸昃脫了自己的外套,遞給子楚。
  子楚接過,默默地穿了起來,外套有些寬大,帶著熟悉的煙味,聞起來卻讓人很安心。
  "富豪大廈有家法國餐廳不錯,那裡的龍蝦很值得一吃。"陸昃心裡琢磨著帶子楚去吃點東西,同時也填下自己的胃。

  "我不餓,吃過晚飯沒多久,都還沒消化。"子楚輕輕一笑,每次陸昃帶他出去吃飯,總是找以前沒吃過的餐廳,很顯然都是特別留意的。
  "那這附近有沒有賣粥的地方?"陸昃邊開著車邊問道,既然子楚吃不下,那他自己獨自一人吃粥比較合適,因為胃從剛開始出門到現在都一直在折騰著
  ,挺難受的。
  "這附近有家小店,那裡的紫米粥不錯,不過不知道你吃不吃得習慣。"子楚微微笑道,指了指前方,那是他很喜歡的一家小店。
  "好啊,你帶路。"陸昃笑道,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紫米就是黑糯米,腸胃不好時是不適合吃糯米的。
  子楚將陸昃帶進了一條熱鬧的小吃街,陸昃將車停在店門口,便和子楚進了小店。
  小店裡客人並不多,雖然空間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舒適的。
  陸昃與子楚各要了份紫米粥,兩人面對面坐著,低頭吃著。
  "子楚。"陸昃喚道,眼神深邃的看著子楚,子楚抬起頭,看著他。
  "我記起來了,那塊玉璧。"陸昃不明白為什麼要提這個話題,他們今晚這樣挺好的,是不該提前世的。
  子楚抬起頭看著陸昃,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恨我嗎?"陸昃低聲問道,一旦開始了這話題,就將無法結束,可陸昃卻想知道,子楚心裡的想法。
  子楚的動作停止了,許久才抬頭看著陸昃,他沒意料到陸昃會問這句。
  "我們。。。不談這個好嗎?"子楚輕輕說道,他的臉有些蒼白,他想起了那個冷雨夜。
  "那玉玦。。。出土了,我昨晚看了現場直播。"陸昃繼續說道,他習慣性摸向口袋,掏出了香煙點上。
  子楚沈默著,一雙眸子看向陸昃幽深幽深的。
  "你。。。補好了它是嗎?"子楚問,很平淡。
  "嗯,有塊碎片補不了,璧最終成了玦。"陸昃吞雲吐霧,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玦。。。決裂。。。是這個意思嗎?"陸昃繼續問道,直視著子楚,子楚不吭聲。
  兩人一陣沈默,許久陸昃掐滅了香煙,抓住了子楚放在桌上握拳的手。
  "子楚。。。那還能補回來嗎?"陸昃緊緊抓著子楚的手,此時陸昃可能也不明白他問的是玉還是情。
  "我睡不著。。。"子楚憂鬱一笑,他這幾日一直睡不好,很痛苦,合上眼,看到的都是那躺在冷雨水中的藻,和那碎掉了的心與玉璧。
  "夢裡醒來,常常不知道我是現在的『我’,還是那這兩千年光陰的『我’是躺在現代的床上,還是那冷冰的石階。"子楚輕輕地說道,露出像囈語般的
  神情。
  陸昃心裡一顫,放開了握住子楚的手,抬手撫摸子楚憔悴的臉龐。
  子楚的痛苦,他能明白,就如同劉病已的痛苦,他也能體會一樣。
  "陸昃。。。當年。。。為何要如此對待藻?為什麼不能給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子楚幽幽地看著陸昃,彷彿看著得是兩千多年前的病已,他無法釋懷。
  陸昃無法回答,他只是收回手,望著子楚,眼裡滿是痛苦。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交談,陸昃默默將車開到子楚家樓下。

  子楚要下車的時候,陸昃從背後死死抱住子楚,就像那兩千多年前的那天,那個年少的病已和年少的藻,那是他們最終走向決裂的第一步。
  路上,有人影走過,子楚掙扎開了陸昃的懷抱,默默返回了家裡。
  陸昃坐回車上,掏出煙點上,然後發動了汽車,離開。
  *****************
  貓站在地毯上看到的只是地毯的一個邊角,一些不成型的圖案;而人站在地毯上的時候,卻能看到整張地毯,及其地毯上清晰的圖案。
  在大地上,人猶如站在地毯上的貓,只有一個有限的視角,但從天空上鳥瞰,人則是萬能的上帝,能一眼望出大地身上的歷史痕跡。
  這就是航空遙感能起到的效果,說確切一點就是拍考古航空勘察照片能得到的效果。
  牛石崗二號墓葬外頭的工作棚裡,文物工作隊的隊員正圍著一組照片討論著。
  "我一開始就覺得奇怪,自從確定2號墓葬為杜陵,就覺得我們對1號墓的探討果然是錯誤的。"
  柳葉端詳著桌上的遙感照片,迷惑的說道。
  "難道1號墓葬是皇后墓葬?我們判斷錯誤了墓主的性別?只從身高去判斷,看來值得商榷。"
  另有隊員的說道。
  "一號墓葬位於『東園’,西漢皇后的墓葬一般位於皇帝墓葬的東邊,所以才有『東園’一稱。"
  另有隊員討論道。
  "不是,1號墓葬不會是皇后墓葬,墓葬規模太小了,1號墓一側還有一座墓葬,這個規模是眾多陪葬墓中最大的,說是皇后墓葬可能性也比較高。"
  子楚指了指遙感照片一處異常點說道,即使杜陵有眾多陪葬墓,但他還是留意到了最主要的那一座。
  "這確實很有意思。"嚴隊長拿起了照片,端詳著。
  "那麼1號墓葬又是誰的?"嚴隊長迷惑了起來。
  其實整個文物工作隊的人員對於1號墓葬都有些迷惑。
  "侍中藻的。"柳葉輕輕說道。
  工作隊的人員一臉愕然,只有子楚一臉的深沈。
  "侍中墓葬葬於『東園’,並且還教皇后墓葬離杜陵墓葬來得近,這倒也是從未發掘過的。"
  嚴隊長笑道,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更不可思議的是,省文物局的竟會向國家文物局請求在這片區域進行航空彩紅外遙感,只是幾張照片,卻將整個杜陵墓葬區域的未發現陪葬墓葬都呈現
  了出來。
  "說起來,漢代的皇帝似乎都有男色嗜好,不過將一個男的葬在『東園’確實也蠻奇特的。"
  工作隊的人員圍著照片還有些意猶未盡。
  "我倒比較好奇,皇后陵墓裡葬著的是不是許皇后。"
  另有隊員說道。
  "宣帝與許平君的故事,也算是家喻戶曉了。"

  果然談著談著,就提起了許平君。
  子楚神色複雜的離開了木棚,他其實在明確2號墓葬是杜陵就留意到了,藻的墓葬就位於"東園"。一個專門埋葬皇后的地方,為什麼要將藻葬進去?千年
  前的劉病已到底是如何想的,子楚並不明白。
  ****************
  牛石崗的遙感照片出來後沒幾天,陸昃在會議室裡接見了文物部門的人員。
  這次談話的內容,就是關於墓葬及陪葬區域的保護。
  由於麗景花園工地的E區與F區都在保護區內,佔地面積比較大,所以必須與富麗地產商議。
  "照這些照片看,E區內有一座大型墓葬,所以這區域將不能進行建築。"
  文物研究所的技術人員將遙感照片擺放在桌上,用筆圈出墓葬區域。
  陸昃漠然地拿過照片,細細的辨認,確實,E區本來要建游泳池的地區被紅筆圈了起來,也就是這些人所謂的墓葬區域。
  "大概會占E區一半的範圍,因為這座大型墓葬很有價值,日後可能會營建專門的保護管理建築。"
  文物局的管理人員緩緩說道。
  "這是座什麼墓葬?"陸昃淡然問道,看向同來的嚴隊長及其隊員柳葉。
  "我們認為這是座皇后陵,雖然沒有百分百的肯定,但極大可能是。"
  嚴隊長回道。
  "皇后陵?"陸昃皺了下眉頭,琢磨著。
  "有可能是許皇后的墓葬,關於宣帝與許皇后的故事,一直為後人津津樂道。即使不出於文物的保護方面,單從情感上來講,也是不能將這樣一隊伉儷給拆
  散的。"
  柳葉微微笑道,她顯然不曾想到,對方可能極反感聽到這樣的話語。
  "傳說這種東西之所以是傳說,就在於它的荒謬性。"
  陸昃冷淡說道,許平君,這個連子楚都說是他前世愛的女人,可見鬼的他就是一丁點印象都沒有,如果他前世真的曾愛過藻以外的人,那麼他現在不可能毫
  無印象。甚至連這女人長什麼模樣都不記得,甚至連這女人的名字一再被人提到都毫無反應。
  柳葉有些吃驚的看向陸昃,對方臉上的陰沈確實是讓人有些畏懼。
  "好吧,我同意你們的要求。"
  陸昃拿起遙感照片,又看了一眼,丟回桌上。
  他沒辦法不同意,這次的考古發現影響很大,甚至過兩天電視上又有專題報道,他還得接受採訪。就是他非常不樂意為那個什麼許皇后妥協,但現在是由不
  得他了。
  "另外,杜陵是否會建原址博物館?"
  陸昃掏出了煙,點上。
  "會的,不過是否可能佔用到貴公司的用地,現在還不清楚,如果有這種情況,我們會先跟您聯繫的。"

  文物局的管理人員平緩說道。
  "那你們的1號墓葬還在我的F區域裡。"陸昃挑了下眉頭。
  "1號墓葬只會佔用大概1百平方米的用地,這個上次已經商議過了,不會更改的。"
  文物局的管理人員繼續說道。
  "這樣吧。"陸昃拿過桌上的照片,掏出筆,在照片上將1號墓葬(藻的墓葬)與2號墓葬(杜陵)給框在了一起。
  "1號墓葬與2號墓葬相距也就兩百來米,如果將兩座墓葬圍建一座原址博物館,我甚至可以出一筆資金,贊助博物館的修築。"
  陸昃一臉淡然的說道。
  本來一直面無表情的文物局人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看著陸昃。
  "這也算是富麗的一種宣傳手段。"
  陸昃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確實是對富麗地產的一種宣傳手段,但更主要的很顯然在於陸昃的私心。
  15
  杜陵的發掘,隨著時間深入,於墓葬的四個方位都出土了鎮墓獸,且在棺柩外發現幾張銘旌,同屬於楚地巫祝文化範疇,這是很讓人吃驚的發現。
  "鎮墓獸在西漢時,並沒有廣泛流傳,一直是楚地巫祝文化的特色,同樣的,銘旌也是這樣的東西。"
  柳葉在主墓室裡細心的清理出銘旌,一臉茫然的對在她身邊的子楚說道。
  子楚也同在整理銘旌,並且也是他先確認了這些帛畫確實是銘旌。
  銘旌,在著名的長沙馬王堆墓葬裡有出土,它是種帛畫,畫著是死者死後的遐想情景,類似於招魂幡,或說它本身就是古老的招魂幡。
  "或許在於宣帝迷信巫祝文化,想讓自己成仙的想法吧,他的曾祖父武帝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
  子楚輕輕說道,帶著幾分隨意。
  "我覺得跟成仙沒多大聯繫,鎮墓獸是用於保護墓主靈魂的,古代人認為攝魂鬼怪會吞噬靈魂,這樣靈魂便會消亡,所以使用鎮墓獸。"
  柳葉笑了笑,邊清理著銘旌邊喃喃說道。
  "轉世。。。"子楚輕輕說道,像在自言自語。
  張藻是他的前世,而陸昃的前世是病已,他們確實都轉世了。
  當年,兩人墓葬都葬有鎮墓獸,顯然不是墓葬管理人員自行準備的,而可能就是來自劉病已的要求,因為當時非楚地的陵墓與墓葬都沒有使用鎮墓獸的習慣
  。
  無法得知,當年,劉病已到底為什麼這麼做,因為那時的人不該有輪迴轉世的概念,佛教尚未傳入中國啊。
  "子楚,你看一下,圖案有些奇怪。"
  柳葉喚子楚過去,她剛清理了半張銘旌,呈露出了一些圖案。
  像帛畫這種存放了千年的易碎品,需要有足夠細心與耐心的人去清理,這也就是為什麼安排了柳葉與子楚負責。
  "這一個戴著冕,一身袞服,這是皇帝,另一個,卻也戴著冠,是個男性。這兩人都不是獸身,也沒奇怪的裝飾,並非仙靈。"

  柳葉吃驚地說道。
  銘旌的繪畫內容都是不一致的,但是皇帝陵墓裡的銘旌卻是兩個連自凡間的男子,存在於雲氣纏繞,滿是靈獸靈山靈仙的仙界裡。
  子楚的肩很明顯顫了下,他細細打量著帛畫,確實如柳葉所言,畫正中為兩個男子,一個穿著袞服,一個穿著袍,那是官員的正式服飾。
  "是很奇怪。"子楚澀然一笑,他站起了身。
  "柳葉,我休息一下。"子楚臉上帶有幾分疲倦,他朝主墓室的大門走去。
  "子楚,你不是不舒服吧?"柳葉關心的問道,子楚本來是應該在家裡養病的。
  "沒事,就是有些累。"子楚回頭輕輕一笑,邁出了主墓室的大門。
  穿袞服戴冕的是病已,而那位戴著冠,穿著官員服飾的卻是藻。
  沒有皇后。。。
  那位被後人流傳,與宣帝恩愛無比的許皇后。
  ****************
  陸昃將車開進工地,下車前往墓葬發掘區。
  他去的是工地E去,特意去看那座所謂的皇后陵。E區工地長滿雜草,並無地表可見的封土。想必是千年的風化結果或是後世的取土所致。
  陸昃站在雜草叢裡抽著煙,他終究是記不起這個似乎大家都知道的許皇后,這個他必須去愛的女性。
  彷彿惱火無比的將煙蒂丟地上踩滅,陸昃離開了草叢,朝杜陵發掘區域走去。
  杜陵,自己的墓葬,每次看著自己的墓葬,就覺得幾千年的時候在身後一閃而過,一閃而過的還有藻。
  他前世大概愛苦了藻,卻也傷害透了藻,一個自私卻也理智的皇帝,確實是不可能不立任何皇后,不留任何子嗣,只為愛一個男人。
  只是前世今生,有必要如此糾結嗎?
  陸昃朝發掘現場走去,遠遠看到了站在杜陵入口外的子楚。子楚望著遠方,陷入了沈思之中。
  他有些消瘦,這些日子他本該在家調養的,不該到發掘現場來。
  陸昃從子楚身側走過,他不想打擾到子楚。
  陸昃進墓室時,並沒有留意到子楚回頭看著他的身影,兩人就這樣擦身而過。
  文物工作隊的大多是認識陸昃的,允許陸昃進入主墓室,陸昃也盡量不打擾文物工作隊的工作。
  子楚是隨後進入墓葬內部,他看著陸昃在墓室裡小心翼翼地走動,偶而停下來看文物工作隊清理文物。
  陸昃只是覺得清理工作也太緩慢了,他對考古本身並無興趣,不過自己前世的墓葬,總是感覺比較不同。
  "聽說陸老闆要出資幫忙修建原址博物館,是不是真的?"
  工作隊裡有人問道,顯得很好奇。
  修建博物館都是政府出資,鮮少有企業贊助。
  "那要看你們到時如何規劃區域了。"
  陸昃淡然回道,將藻的墓與杜陵修建在一起,他會出資的。而且也有把握說服總公司同意他的建議。

  陸昃平淡地走出墓室,出墓道的時候,正好對上了一直站在墓道外的子楚。
  四目相對,陸昃收回目光,打算當沒看到子楚,就從他身邊走過。
  "陸昃。"陸昃從子楚身邊走過,要出墓道的時候,子楚喊住了他。
  陸昃回過頭,看著子楚,掏著煙點了起來。
  "我們談談好嗎?"子楚低聲說道。
  "可以。"陸昃示意到一邊去談。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朝長滿雜草的E區走去。
  "你沒必要浪費錢,原址博物館政府會出資修建的。"
  子楚平緩說道,陸昃這樣的決定想必是會遭到總公司的反對。
  昨天聽嚴隊長與柳葉說起時,子楚非常的吃驚。
  "你倒是管到我出不出錢的份上了?"
  陸昃顯然沒意料到子楚會說這個,於是冷冷回道。
  子楚愕然地望著陸昃,他大概沒想到陸昃會是用這種口吻說話。
  "你不會認為我是想向你示好才做這種決定?"
  陸昃繼續說道,口吻裡帶有譏諷。
  子楚望著陸昃,眼裡滿是痛苦。
  "我出不出資修建博物館與你沒有一絲關係,若有關係也是張藻。"
  陸昃冷淡說道,轉身就要走了。
  "陸昃。"子楚喊住陸昃,他不會讓他留下這麼幾句殘忍的話語就離開的。如果真是如此,兩人就只是決裂了。
  陸昃停住了腳步,回過了身子,他看著子楚,臉上的戾氣消逝了。
  子楚臉色蒼白的站著,雙肩微微的顫抖。如果陸昃想傷害他,那他達到目的了。
  陸昃走向子楚,將子楚攬入懷中,兩人沈默不語的擁抱著。
  "對不起。。。"子楚呢喃,他緊緊抱著陸昃。
  他沒想過他會如此傷害過陸昃,也沒想過陸昃會如此傷害他。
  愛之深,恨之切,當年病已與藻,是否也曾如此?
  之所以還要輪迴轉世是因為前世有遺憾,有愧疚與悔恨,無論當年的劉病已是出於什麼目的,他在他與藻的墓葬裡都安置了鎮墓獸,保護了兩人的靈魂,或
  許,在入殮的時候,還舉行過類似的巫祝儀示,是因為這樣嗎?所以他們得以轉世並且相遇?
  **************************
  "這裡,就是那位許皇后的墓葬嗎?"
  陸昃問子楚,子楚望著長滿雜草的工地,聽著傍晚的風吹拂過草叢的聲音,一陣沈默。

  "我反覆想過,可能有點荒謬,可我記不得這麼個女人的一丁一點。"
  陸昃掏出煙點上,他不知道他前世是否愛過別人,但他知道子楚在乎。
  "她。。。許平君死的時候,宣帝當時是懷疑張藻下的毒。"
  子楚輕輕地說著,回過頭來看著陸昃。他盡量用一種追溯歷史人物的口吻去講述,將自己獨立出來。
  前世的那些事,子楚是全部都想起來了,只是陸昃卻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一直沒能想起來。
  "許平君當時是被毒死的,那是宣帝登上皇位的一年後,留下了一個三歲不到的孩子。"
  子楚解說道,他顯然不知道陸昃有惡補過這段歷史。
  "許平君是中了權臣霍氏下的毒,並不是藻下的。"
  陸昃很吃驚的看著子楚,他看過《漢書》,知道來龍去脈,他也不認為前世的他竟會如此的混蛋。
  "張藻確實沒做過,不過他當時是侍郎,跟隨在宣帝的身邊,確實有這個機會,所以宣帝的懷疑也是可以理解的。"
  子楚輕輕地說,他努力過去理解這個男人的殘忍與無情。
  "後來呢?"陸昃問子楚,子楚沒有回答。
  "他做了什麼?"陸昃再次問道,心下有些緊張。很顯然,他的潛意識裡在保護著自我,那些對自己不利的記憶一直回不來是有原因的。
  "沒什麼。"子楚澀然笑道,他不想說。
  其實他會上眼都還能記起那個夜晚,死在床上的女人,啼哭的孩子,被暴怒的皇帝打傷的藻,嘴角的血緩緩的流著。那是皇帝第一次打了他的童年玩伴,一
  個從小受一點傷都能得到對方體貼的人。
  "藻不是侍中嗎?"陸昃像似想起了什麼,不解的問道。
  "後來才是。"子楚輕輕笑道,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這個侍中稱謂,對藻而言,幾乎是種諷刺。傷害後,再給升個小官,將對方困於宮殿裡,囚在身邊,想必全然沒有想過對方也是個有血有肉,會痛會哭的人
  。
  "陸昃,這些事情,就讓它遺忘吧。"
  子楚望著陸昃,輕輕說道。
  如果他想接納眼前這個人,如果他放不開手,那麼他會努力遺忘的。
  曾經有的那位許皇后,湮沒於歷史的塵埃裡,並不在世。
  "如果他人再提起這個女人,你也要相信我好嗎?"
  陸昃攬住子楚,那女人如何他並不在乎,即使她的墓葬出土了,那也說明不了什麼。他愛的是子楚,當然也愛著藻。
  子楚點了點頭。
  "天色不早,我們離開吧。"子楚望了眼天際的晚霞,平靜地說道。
  腳下埋葬著的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位許皇后?子楚也說不準。
  就算是,那又如何,他該去嫉妒或遷怒一個死去了千年的無辜女人嗎?

  "走這邊,我送你回去。"陸昃拉了子楚的手,就要朝工地的方向走去。
  "我也該跟長昊他們說一聲才離開吧。"子楚笑道,也不知道陸昃猴急什麼。
  *****************
  劉病已是否心裡有藻,子楚其實並不確定。隨著墓葬陪葬品的出土,卻又似乎證明了,那不只是份悔恨或內疚。陵墓規格的墓葬,可當是死後的哀榮,但銘
  旌與鎮墓獸卻吐露了更多的秘密。
  或許,前世並非如此,子楚有的只是藻的記憶,透過藻的目光與情感得知的,卻不是劉病已的。
  "子楚?"陸昃抬手摸了摸子楚的臉,子楚回過神來看著陸昃。
  "飯快涼了。"陸昃笑著說道,他倒是很少見到子楚發呆。
  "嗯。"子楚應道,拿著湯匙低頭吃著自己的那份蒸飯。
  "先喝點湯,別我叫你吃飯,就埋頭苦幹。"
  陸昃笑著遞將一缽燉湯遞到子楚面前,吃米飯前,總要先喝點湯才不會感到乾澀不是?
  子楚抬起頭看著陸昃,拿湯匙敲了敲陸昃那份蒸飯。
  "別光顧說我呢,你的飯也快涼了。"子楚笑著說道,好歹他的飯菜還動過,陸昃的是一勺也沒吃過。
  於是陸昃將擺放在桌上的蒸飯套餐端到自己前面,拿起筷子,也用起了餐。
  蒸的東西比較有營養,而且也不油膩好消化,對身體尚未康復的子楚而言,是很適合。不過,陸昃不大喜歡蒸品。
  子楚喝完湯,拿餐巾紙擦了下嘴,抬頭看陸昃,卻見陸昃早吃好了,正托著下巴,對他笑著。
  "陸昃,你傻笑什麼。"子楚抬手將撥弄陸昃額前的頭髮,以前和陸昃出來用餐,他也常是這樣笑著看他吃完飯。
  "你吃得不少啊,不過還是老這麼瘦。"陸昃笑著說道,他拉過子楚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子楚有點驚訝地縮回了手,瞪大眼睛看著陸昃。
  他們身邊坐滿了食客不說,兩人的位置又很顯眼,陸昃確實是個我行我素的人。
  "走吧,別發呆了。"陸昃狡邪一笑,拉起子楚,在周圍人的側目下,攬著子楚離開。
  坐在陸昃的車上,子楚望著燈火如晝,人潮如湧的商業街發呆。
  他和陸昃坐在車裡,坐在一起,彷彿和這個世界都隔開了。
  將頭枕在陸昃的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體味與煙味,覺得很滿足。
  不管是不是前世的關係,可子楚知道,他是真的愛身邊這個男人,不想失去他。
  "會不會覺得冷?"陸昃偏頭問子楚,單手攬著子楚的肩。
  "陸昃,那裡有賣山竹。"子楚指著街道一旁的一家水果店說道,這是他很喜歡的水果。紫紅的山竹擺放在水果籃裡,擺放在黃色的檸檬一側,十分顯眼。
  陸昃將車停在了水果店外,到裡邊買了一大袋山竹和一些柑橘。
  "別嘴讒,回家洗下再吃"陸昃將山竹和葡萄遞給子楚,拍了下子楚的頭,子楚笑著接過。
  "子楚,晚上去我家過夜,你也別回去了。"陸昃邊開著車邊問道,他不想送子楚回家,兩人已經好久沒有單獨相處了。

  "可能不行,我妹會打電話去長昊那邊問的。"子楚平靜地回道。
  "就跟你家人說在我這裡過夜不就可以了。"
  車子開到十字路過,陸昃一拐而過,朝自己的居所的方向開去,子楚似乎沒有留意到。
  "陸昃,沒那麼簡單好嗎。"子楚淡然回道。
  "反正你妹早晚都要知道的。"
  陸昃倒真是覺得子楚的家人都挺通情達理,如果他跟子楚堅持,若娟還是有可能接受的。
  "你開錯方向了吧?"子楚問道,他顯然發現了。
  "子楚,今晚別回去了。 “陸昃繼續開著,雷轟不動般。
  "陸昃,你偶爾也講講理吧?"子楚抗議道,陸昃的性子有時候真是蠻橫。
  "子楚,我想抱抱你,好好說說話,不能只是一頓飯,再不濟的朋友也會湊一塊吃頓飯,可我們不一樣。總之,今天晚上去我家。"
  陸昃不滿的說道,他現在無法容忍兩人能單獨相處的時間如此之短,甚至無法有任何親暱的動作。
  "你都不想我嗎?"路燈亮起,車停在人行道前,陸昃回過頭,咬著子楚的耳朵說得曖昧。
  "不想。"子楚沒好氣地回道。不過說實話,他也想今晚跟陸昃呆在一起,他們確實是有些想法有些話語,需要交流。
  **************
  子楚算是有一段時間沒到陸昃的家,結果一進大廳,都有些呆了。
  大廳滿是煙頭和空酒瓶,大廳的矮桌上堆滿了東西,有沒吃完的下酒點心,有雜誌,還有幾張散落的報紙。
  "你不是有清潔工嗎?"子楚望著如此臟亂的大廳,顯得十分吃驚。他多少知道陸昃不會收拾屋子或說懶得收拾,但沒想到會亂成這樣。
  "一個禮拜來兩次,真是見鬼了,本來應該今天過來收拾的。"
  陸昃煩惱的收拾桌上的垃圾,他都忘了自己這屋子這些天都快成狗窩了,回到家打開門才想到。
  "一個禮拜來兩次?你三四天就喝出了這麼多空酒瓶?"子楚揀著地上的空酒瓶,口吻帶著指責。
  將酒瓶揀起,放入空的啤酒包裝紙箱裡,竟是一箱的數量還多出了幾支。
  陸昃沒說什麼,只是將桌上的垃圾揀進垃圾袋裡,然後去廚房拿了抹布抹桌子。
  他也就這麼難得的當了回酒中英雄,雖然連續喝了那麼多天,胃也給搞壞了。
  人苦惱抑鬱的時候,確實是什麼蠢事都做得出來。
  子楚將裝酒瓶的紙箱搬到陽臺去,出了陽臺,看著陽臺上還擺放著兩箱同樣裝滿了空酒瓶的紙箱時,子楚愣住了。
  子楚離開陽臺返回大廳時,陸昃已經清理好桌子和沙發,正坐在沙發上開啤酒,桌上還擺著兩人上樓前特意到附近燒烤店裡買來的燒烤。
  "今天晚上有杜陵的專題報道,陸續報道了幾天了。"
  陸昃邊說道邊熟練的開著啤酒,他開了兩瓶,正是威爾多夫碳燒啤酒,這啤酒西安很難買到,陸昃家裡到現在還留了幾瓶,可以算是專門留給子楚的。
  "地還是掃一下吧。"子楚喃喃說道,他手裡拿著掃帚,地上到處是煙頭,同一個牌子,正是陸昃平日裡抽的牌子。
  "你要嫌礙眼就掃一下。"陸昃回道,他知道子楚很愛整潔,大概是看不下去吧。

  子楚打掃了大廳,將煙頭倒進垃圾袋裡,然後將裝滿垃圾的垃圾袋提到陽臺放置。
  "子楚,別忙活了,過來吃燒烤。"陸昃在大廳裡喊著。
  子楚關了陽臺的門,走到陸昃身邊坐下。
  "你的是沒加冰塊的,你腸胃不好,就別喝冰的了。"
  陸昃遞了杯酒給子楚,囉嗦地說著。
  "還有,這份燒肉比較辣,別多吃。"陸昃提示道,將那一盤燒牛肉串給移開。
  子楚沒有說什麼,只是偎依在陸昃身邊,安靜得像個孩子。
  陸昃收起嘮叨,將子楚攬進懷中,他只是這樣抱著子楚,嗅著屬於子楚的氣息,貼切著子楚的肌膚與溫度。
  "你瘦了不少,臉都尖了。"陸昃摸著子楚的臉,心疼的說道。
  子楚握住陸昃的手,他的手很溫暖,手掌併合的時候,可以看出陸昃的手遠比他的厚實,寬大。
  "看吧,手都縮水了。"陸昃諧詼地說道。
  子楚微微一笑,將手伸回來,他不愛運動,平日又沒幹過重活,手掌確實是比較細長,單薄。
  拿起桌上屬於自己的酒杯,子楚呷上一口,熟悉的味道,帶著淡淡地麥香。
  子楚將自己喝過的酒杯遞到陸昃唇邊。
  陸昃也喝了一口,然後低頭吻子楚,兩人的唇都帶有啤酒的味道。
  子楚緊緊抱住陸昃,一雙眸子幽深幽深的。
  他一直覺得這段時間自己在夢魘裡,其實同樣受折磨的不只是他一人。是自己沈溺於藻的哀痛與絕望之中,卻以為只有自己受到這樣的傷害。
  "你啊,不是又在想些什麼不著邊際的。"陸昃笑著摸了摸子楚的頭,抱著子楚。那個夜晚,兩人吃著紫米粥,子楚也曾這樣露出這樣的一對眸子,幽深得
  如同一汪秋水。
  "看電視吧,杜陵的專題報道已經開始了。"陸昃拿了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陸昃不知道對擁有藻的記憶的子楚而言,他的感受是什麼樣的。但他自己還不是到今天下午都還處於苦悶與暴躁之中,子楚感受到的是藻的悲傷,而他感受
  到的,無一不是病已的絕望。
  "陸昃。。。我們都忘了過去吧。"子楚輕輕地說,這句話,他今天說了第二回了。這其實並不是說給陸昃聽的,是說給自己聽的。無論前世病已是否負
  了藻,都只是一段塵封千年的記憶而已。
  "你果然在想這些,忘掉是不可能,但不要讓它影響到我們。我從不認為我就是劉病已,無論記憶回來到什麼程度,他做過的那些無情決意的事情,我絕對
  不會去做,你要相信我。"
  陸昃望著子楚,執著地說道。
  他知道子楚心裡有陰影,那陰影是他前世留給他的,今生才會如此糾結。
  子楚點了點頭,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陸昃,但他是相信陸昃的,千年前的病已,與千年後的陸昃並不是同一人,他比誰都清楚。
  兩人偎依在一起,邊喝酒吃東西,邊看著關於杜陵的專題報道。這期報道,有關於主墓室出土的陪葬品的報道,也有關於皇后陵是否葬著許皇后的討論。

  "有意思,我他媽的都不確定有沒有將她埋那裡了,這婆娘從哪斷定的?。陸昃惱怒地說道。
  電視裡,那位女嘉賓再次喋喋不休的談著許皇后與漢宣帝的愛情,這讓陸昃非常不爽。
  "子楚,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如果說劉病已前世愛過什麼人,那肯定是張藻。"
  陸昃對子楚辯解道,顯然有些擔心子楚會不高興。
  子楚微微一笑,他現在並不是很介意了,也不想在糾結這些。
  鏡頭一轉,到了發掘現場,正在介紹幾件出土文物。
  "陸昃,你留意一下,這是鎮墓獸,有沒有印象?"子楚提示陸昃,此時鏡頭轉向幾件擺放在一起一模一樣的鎮墓獸身上。
  "這是什麼東西?"陸昃不解問道。
  子楚默然,果然,他記不得。
  "子楚?"陸昃問道,他實在看不出那幾件怪異的塑像有什麼特別之處。
  "那,銘旌有印象嗎?"子楚不死心,又問了一樣東西。
  陸昃再次露出不解的表情。
  "陸昃,你的記憶恢復到什麼程度?"子楚輕嘆了口氣問道。
  "少年時光,玉,張藻死時,其它的一片茫然。"陸昃淡然說道,他也覺得很奇怪,他記不起張藻死後葬禮的事情,關於張藻死後,自己前世隨後生活的那
  二十多年的時光也是沒有一丁點印象。
  這其實不只是選擇性的記憶不起來,可能是真的流逝了這段記憶。
  "陸昃,病已與藻的墓葬裡都有鎮墓獸,這東西在當時還很特別,是楚人的一種巫祝文化,也就是說中原人並不大會去相信。鎮墓獸據說能起到保護墓主
  靈魂的作用,這樣靈魂可以得到永生。"
  子楚覺得應該讓陸昃知道,無論當年劉病已做了什麼樣殘忍絕情的事情,但他在墓葬裡做了巫祝儀示,只怕,是為了能再與藻相遇。
  "銘旌,很類似於招魂幡,我們今天剛清理了一件,圖案很特別。裡邊有兩個形象,一位穿著皇帝的袞服,一位穿著官員的長袍,沒有女性的形象。"
  子楚說完後,看向陸昃,陸昃臉上帶著笑意。
  "我是有點聽明白了,這麼說就算皇后陵葬的是許皇后,你也不介意了?"
  陸昃笑道,他還真沒想到文物還能傳遞這樣的信息。
  "陸昃,西漢皇后陵叫『東陵’,就是因為一般都葬在皇帝陵墓的東面的原因。病已的『東陵’葬著的是藻。"
  子楚輕輕笑道,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意識到時,只覺得很迷惑,現在卻感到欣慰。
  "那你還這樣對我?我多冤啊。"陸昃攬住子楚,無賴地說道。
  他非常高興聽到子楚如此說道,雖然他心裡從不認為前世的自己不愛藻,但重要的是讓子楚相信他。
  "誰讓你記不起來,活該。"
  子楚瞪了陸昃一眼,為什麼這個人就是記不起一些本該記得的事情呢?比如他曾經打傷過藻,他曾經如此無情專橫的將藻困於皇宮裡頭,以自己的無上權力
  ,控制了藻,全然沒顧及到藻的情感。

  "我記得不少了呢,子楚。"陸昃狡黠一笑,突然欺身向子楚。
  子楚沒意料到陸昃會如此唐突,愣了一下,人已經被壓在了身下。
  陸昃解著子楚的襯衣扣子,邊在子楚耳邊呢喃:
  "我記得你耳朵和脖子都很敏感。"
  子楚漲紅了臉,猛得推開陸昃。
  "你。。。"子楚有點氣結。
  "我什麼啊?"陸昃感到有些好笑的回道,子楚顯然也是記得的,他們曾經有過的床第之歡。
  "電視也別看了,我們回房去。"
  陸昃按掉電視,看著子楚,此時的子楚十分的誘人。臉色潮紅,雙唇嫣紅,襯衣扣子被解開,露出平滑的胸膛。
  見陸昃起身就欲朝房間走去,子楚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陸昃。。。我。。。"
  子楚望著陸昃欲言又止。
  "你什麼啊?想睡沙發?"陸昃取笑道,拉了子楚一起離開大廳。
  進入寢室,子楚越發緊張,不安地看著陸昃脫衣服。
  很要命,本不該如此,但子楚身體裡有另一個陸昃的留下的烙痕,當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時的時候,大概會讓人瘋狂吧。
  "我說你有必要這樣嗎,搞得好像我要強姦你似的。"陸昃無奈地說道,他換好衣服,坐在床沿。
  "我。。。"子楚仍舊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嫌棄我呢?"陸昃無賴地說道,乾脆背對著子楚,點了煙,吞雲吐霧了起來。
  他可是收斂了很多了,可以說意識到自己喜歡子楚後,他就沒再和女人廝混,因為介意子楚。但子楚現在這樣,確實挺傷人的。愛一個人就會想去佔有,這
  並不全然是因為肉體的愉悅。
  "陸昃。。。"
  子楚平復了自己心裡的不安,從背後抱住了陸昃。他知道陸昃的脾氣,而且自己這樣扭捏也是有點說不過去。
  "你啊,真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陸昃將煙掐掉,回過身來,動作流利地將子楚壓在床上。
  "我早晚會被你搞到性無能。"陸昃低頭吻子楚,口吻雖然抱怨,不過動作卻很溫柔。
  子楚回吻著,帶著綿綿情意,他抱住陸昃,感受著陸昃的溫度。
  陸昃脫起了子楚的衣服,先是襯衣,然後解開子楚的褲子紐扣,將手探了進去。
  子楚抵抗了一下,被陸昃制住。
  "我不會進入你的身體,可其它的你不能阻止我。"陸昃在子楚耳邊咬著耳朵對子楚呢喃,那聲音帶著幾份謔意幾份沈淪。
  "陸昃。。。"子楚漲紅臉,低聲呢喃。他的身體本不該如此敏感,只是被碰觸了,卻渾身滾熱,有種眩暈感。

  "你那位女朋友有沒有這樣碰觸過你的身體?"陸昃吻著子楚的唇,低喃道,話語裡有幾份醋意。
  也不知道,那位子楚提過的前女朋友在陸昃心裡是如何無限放大的。
  "你。。。"子楚於亢奮與羞赧中再次氣結。
  "你管好你自己吧。"想到這個男人的床上躺過其他的女人,子楚也有些不快。
  "你這是妒忌嗎?"陸昃笑道,雙手繼續在子楚身上放肆地愛撫著。
  "子楚,我現在可只有你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可老早全都拜拜了,你還不讓我抱你,真不人道。"
  陸昃收起笑容,繼續抱怨著,絮叨著。
  子楚微微一笑,回吻陸昃。
  不是不想擁有對方與被對方擁有,可還是有些不安,夢裡曾夢過病已將藻摁倒在榻上,不顧藻的意志,蠻橫的佔有。這樣的一個身影,很難於抹去,只是,
  陸昃並不知道,他完全沒有了這些記憶。
  16
  子楚從睡夢中醒來,卻見陸昃已經醒來,正坐在一旁看著他,還抬手摸他的臉。
  "幾點了?"子楚問道,他還有些迷糊。
  "還早呢,九點,繼續睡。"陸昃摸摸子楚的頭髮,溫和說道。
  "八點,文物隊就開始忙碌了。"子楚爬起床,揭開被子,然後愣了一小會兒。
  他赤身裸體。
  於是子楚將被子拉回,他本身就不是能在他人面前坦然赤身裸體的人,何況是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
  "我的衣服呢?"子楚問,他昨晚被陸昃剝光了衣服,放哪了顯然也得問丟棄的人。
  "地上。"陸昃笑得很欠揍,在他看來子楚的反應非常有意思。
  "你房間的地板三四天沒掃過了吧?"子楚瞟向陸昃,床旁不是有張椅子嗎?可以堆那去。
  "那我幫你拍一拍。"陸昃笑道,拿起了子楚的衣服,拍了幾下遞給子楚。
  子楚穿起衣服,扣襯衣扣子的時候,陸昃湊過身子,低頭吻子楚。
  "早上想吃什麼?"陸昃問。
  "今天市裡有考古隊下來,是負責發掘『皇后’陵的,現在恐怕都動土了。"
  子楚搖了搖頭,現在還掛念什麼早餐,他很少這麼晚赴發掘現場,也很難得睡得這麼遲。
  "別急沖沖的,我送你去發掘現場,費不了多少時間。"
  陸昃於是伸伸懶腰,起身著起衣服。
  由於此次墓葬發掘規模不小,由一支考古隊負責,顯然是不切實際的。清理一座大型的墓葬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對於發掘大型墓葬而言,前期的清理
  工作有時候得達到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子楚口中所說的考古隊,是市文物保護考古所派下來的,人員充足,設備也齊全。

  上路的時候,陸昃執意要去吃早餐,子楚隨手一指,指著街邊賣油煎餅的大嬸,陸昃只得閉嘴。然後子楚買了六個綠豆煎餅。
  子楚吃了三個,塞了一個進陸昃的嘴裡,然後陸昃將另兩個也消滅了。
  "你說這叫什麼?"
  陸昃抽了車上的紙巾擦了下嘴問道。
  "煎餅,一塊錢一個。"子楚回道,他知道陸昃是嘗著新鮮,只怕他下回會自己跑去買。
  也不知道陸昃是對自己以前沒吃過的東西感興趣,還是凡是他喜歡吃的,陸昃都會留意?
  "把牛奶喝了。"陸昃丟了盒牛奶給子楚,剛子楚去買煎餅,他則去買了牛奶。然後,陸昃自己一邊開車一邊喝著自己那盒伊力純牛奶。
  看著包裝盒上那只黑白斑點的可愛奶牛,子楚就覺得好笑。
  陸昃將汽車開到了牛石崗山腳,遠遠就看到了原本規劃出來的皇后陵區域上,一些考古工作者正在進行發掘。一旁,還有幾位電視臺的人員在進行攝影。
  子楚下了陸昃的車,朝皇后陵發掘現場走出,他看到了嚴隊長和柳葉的身影。
  "你昨晚上哪去了,若娟一早還打電話來我這裡查勤呢。"
  嚴隊長一見到子楚,劈頭就問,他剛有看到陸昃的人和他那輛車,其實心裡也知道個大概。
  "我在陸昃那裡過夜。"子楚遲疑了一下,才平緩回道。
  果然是這樣,他雖然只含糊對父親說晚上會在外面過夜,但若娟還是心太細了,打了電話去嚴隊長那裡查實。
  "陸昃?我都不知道你們兩個啥時候這麼親密。"
  嚴隊長難得的露出嚴刻的表情。他這人可能生活中有點粗枝大葉,但並不是遲鈍。
  "子楚,電臺要採訪你。"柳葉喊了一句,將子楚從嚴隊長的身邊喚走。
  子楚應了一聲,然後朝電臺人員走去,他做為最早為這片墓葬區域奔波的人員之一和現在的參與人之一,偶爾也得接受採訪。
  "長昊,你這人怎麼這麼直性子。"柳葉朝嚴隊長走來,低聲說了一句。
  "那個姓陸的,真他媽不是東西!"嚴隊長生氣的說道。
  話說,昨天陸昃和子楚在皇后陵擁抱的時候,被柳葉和嚴隊長看到了。可能還有其他的文物工作隊成員看到,因為那片區域站在牛石崗上是一覽無疑。
  *****************
  有些事情,子楚是想順其自然,他沒陸昃那樣張揚的性子,但並不表示,他會畏首畏尾。
  一開始子楚確實有過不該愛上一位同性的想法,不過前世的記憶回來後,他算是徹底覺得兩個男人會相愛,只是愛上了,便去愛而已,很自然而然。
  其實沒遇到陸昃前,他也沒真正去愛過什麼人,也有過女朋友,但感情淡泊得無法維持。他因此,還曾一度以為他是個對情感遲鈍的人。
  子楚接受採訪後,便離開皇后陵區域,前往杜陵地宮。
  柳葉和嚴隊長都在主墓室清理著文物,子楚走進去時,嚴隊長看都不看他,倒是柳葉抬頭對子楚笑了笑。
  "子楚,銘旌還有一幅,你清理吧,我負責別的。"
  柳葉對溫和地說道。
  "好的。"子楚回道,他多少也意識到了柳葉可能也是知道了,雖然子楚還沒意識到昨天他和陸昃擁抱在一起時,會有人看到這點。

  子楚正和柳葉談話,在一旁的嚴隊長突然起身,離開了主墓室。
  子楚看著嚴隊長離開的背影,有些愣住了。
  "子楚,別理他。"柳葉說道,拍了下子楚的肩。
  子楚點了點頭,若娟是第一個知道的,現在是這位多年朋友,像兄長一樣對待他的人。子楚本是有心理準備的,但真正面對了,又有些不知所措。
  這一天子楚心事重重,清理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傍晚的時候,陸昃打電話來說要開車過來接他。子楚說了句不行,就將陸昃電話掛掉了。
  陸昃再打來時,子楚已經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
  "怎麼回事?你怎麼掛我電話。"沒有意料的惱怒,陸昃難得的心平氣和地問道。
  "你說我們怎麼辦?"子楚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他晚上回家還得面對若娟,而父親現在是萬萬不可讓他知道的。
  "就這麼辦,怎麼?你妹發現你又跟我來往了?"陸昃猜測道,若娟那丫頭,心非常細,他可是領教過了。
  "你說,我晚上可不可以去你家吃飯?"陸昃見子楚沈默不語,就隨心所欲的問了一句。
  "你還嫌不夠鬧心嗎?"子楚恨恨回了一句。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樣半掩半藏?"陸昃問道。
  "陸昃,你家人會同意嗎?"子楚低喃,眾叛親離的話,還真是讓人無法承受。
  "不會。"陸昃脫口而出。
  "我老竇頂多跟我斷絕關係,一毛錢都不留給我而已。"陸昃訕訕笑著,他也不是沒考慮過。
  子楚再次沈默。
  "子楚,有些觀念是無法立即更改,但來日方長,人還是會改變的。"
  陸昃安慰道。
  "你有沒有辦法將你妹約出來,我們一起和她談談。"
  陸昃提議道。
  "不用了,我自己和她談。"子楚心裡還是認為這是自己家的事情,不想將陸昃扯進來。
  "你車經過XXX站了嗎?"陸昃突然問道。
  "再兩站。"子楚不解的回道。
  "我在站牌附近等你,放心,我不會載你到家門口,讓你妹抓奸的。"陸昃無賴的說道。
  到了與陸昃約定的地點,子楚急忙下了車,燈光昏暗的站牌附近果然停著陸昃的車。
  陸昃開了車門,子楚坐了進去,然後陸昃一把抱住子楚,也不管燈火闌珊是否有路人會留意到他們。
  "陸昃,你怎麼知道我會經過這站?"子楚從陸昃懷裡掙扎開了,有些不解的看著陸昃。
  "嘿嘿,你每天回家,不就走這條路線嘛。"
  陸昃老神在在的說道,子楚從工地與家往返每日搭乘的公交車路線,陸昃顯然是有留意過。
  "不能去吃頓飯嗎?"陸昃邊開車邊問道。

  子楚搖了搖頭。
  "那可不可以吻你一下?"陸昃不死心的問。
  "你就專心開車吧,司機。"子楚笑道。
  車子很快開進了子楚居所附近的林蔭道,雖然陸昃放慢了車程了。
  "就這裡停車吧。"子楚說道。
  陸昃將車停在了一處燈光昏暗的地點。
  車剛停,兩人就糾纏在一起,不知道到底是誰先吻了誰,兩人激情擁吻。
  最後,陸昃放開了子楚。
  "下去吧,再兩分鐘,我可不保證不在這裡扒你衣服。"陸昃掏出煙點了起來,趁他還有幾分理智。
  子楚赧紅了臉,他也沒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舉動。
  ********************
  若娟早早將晚餐準備好,等子楚回來一家三口才開始用餐。
  若娟看不出什麼異樣,與若老先生交談著今日學校裡的見聞,不過不大理睬子楚就是了。
  子楚心裡是明白的,自己這妹妹心比針細,而且很會藏事,他若不跟她挑明,她可能也不會主動提,就憋心裡。
  用完餐後,若娟進廚房忙碌,子楚收拾了飯桌,將碗筷拿進去。此時若老先生正在大廳看電視,電視聲音開得挺大的。
  子楚將碗筷遞給若娟,若娟不吭聲接過就埋頭洗碗。
  "你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子楚問,若娟當沒聽到,繼續洗著碗。
  "我想帶他來家裡用餐。"子楚平靜地說,他不知道如何開頭,可希望自己這唯一的妹妹能表個態。
  果然,聽了這句話,若娟抬起頭看著子楚,眼圈紅紅的。
  "爸知道會怎麼樣?"若娟問。
  子楚一陣沈默。
  "你先不要告訴爸。"子楚低低回道。
  "那大哥和嫂子呢?"若娟又問,她自己一個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也暫時別讓他們知道。"子楚回道,眼神有些黯然。
  "哥。。。你以前不是有女朋友嗎?"若娟掉著眼淚,自從知道他哥可能是同性戀後,她心事重重,無人訴說。
  "你們以後怎麼辦?想過嗎?"若娟又問道,她很瞭解她的兄長,是個規規矩矩的人,性格有時候接近溫吞。可他決定了的事情,肯定經過深思,別人是
  無法改變的。
  "哥,那個人也要承受家裡的壓力,他家挺有錢的吧,根本不會讓他亂來。"
  若娟繼續說道,而且她不瞭解陸昃,覺得對方只是個紈!子弟,心裡不免擔心她哥會受傷害。

  "他會處理的。"子楚憂鬱地說道。
  "娟,你討厭他嗎?"子楚低低問道。
  "我不信任他。"若娟回道。
  她只要一想到她哥不容於世俗,且老的時候孤零零就感到害怕。她不是不知道同性戀,這類人的情感並不長久,除了本身的缺陷,還有社會的壓力。
  "娟,你還當我是你哥嗎?"子楚喃喃問道。
  若娟點了點頭。
  "信我這回好嗎,他不是個不可靠的人。"子楚毅然回道。
  吐出這些字句的時候,病已的影子卻在腦中呈現了,然後這個穿著袞服的影子淡去,為另一個影子所取代。
  "哥,你堅持的話,我也不能怎麼樣你。我不會跟爸和大哥說,這事到時候由你自己來說。"
  若娟擦去眼角淚水,吸了吸鼻子,無奈地說道。
  "另外,不要帶他到家裡來,我不想看到他。而且,他這人不檢點,爸會知道的。"
  若娟有些生氣地說道,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哥哥愛的是男人,但並不代表她能容忍那個男人出現在她面前。
  雖然自己這樣不理智,可是一想到這號人的存在,就有些惱火。很顯然若娟覺得,是這個姓陸的男人的出現,使得他哥成了不容於世俗的人。確實,以前
  ,子楚從沒有表現出一絲同性取向的痕跡,簡直是被誘發的。
  子楚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妹妹這樣的表態,是很大的支持了,不反對就讓他很欣慰了。
  其它的,希望能如陸昃所說的,來日方長。
  離開廚房,返回房間後,子楚打了通電話給陸昃,電話撥通後,子楚一直不吭聲。陸昃不安的問他怎麼樣?
  "陸昃,你打算怎麼辦?你家人知道後,會是場風暴。"
  子楚喃喃問道,紙包不住火。
  "我家的事你不用關心,我會處理的。重要的是,你妹怎麼說?"陸昃焦急地問道,他知道子楚和他妹妹感情很好,這很顯然是子楚家最容易說動的一個人
  了。
  "她不反對我們。"子楚輕輕地說。
  "那我可以去你家過夜嗎?"陸昃笑著問道,顯然很高興。
  "不行。"子楚回道。
  "跟你家人吃頓飯呢?"陸昃不死心繼續問。
  "不行。"子楚回道。
  "子楚,你妹不是不反對了嗎?"陸昃不解。
  "誰讓你不檢點的,你來的話很快就露出馬腳了,我爸在著呢。"子楚笑道,想起若娟說的那句話。女孩子就是細心,陸昃確實是大大咧咧的。
  "反正你爸早晚要知道的。"陸昃抗議道。
  "你想讓我家不得安寧是嗎?"子楚回道。

  "那算了,慢慢來。"陸昃唉聲嘆氣著。
  ****************
  發掘仍舊在進行,子楚的心在文物裡,並沒有去介意嚴隊長的態度是否冷冰。陸昃聽從子楚的要求,沒再出現在發掘現場,他總是在傍晚的時候開車停在子
  楚乘坐的公交車的某一固定線上,子楚在那裡下車,上了陸昃的車。有時候子楚跟隨陸昃回去,而更多時候子楚不在陸昃家過夜。
  陸昃唯一煩心的大概就在於在床上子楚不讓他做完最後的步驟,還有子楚不準他出現在他家人面前。
  陸昃也彷彿沒脾氣一樣,每天樂顛顛的開車去載子楚。
  車子開往陸昃居所的方向,此是已經天黑,陸昃和子楚用過餐後買了水果準備回家。
  "不是要送我回家嗎?怎麼走這條路。"子楚顯然發現走的路線不對,陸昃很愛耍這樣的花招。
  "你幾天沒去我那裡過夜了?"陸昃問,繼續筆直的開著車。
  "今天不行,明天好嗎?"子楚說道。
  "我說你有必要這樣嗎?"陸昃不滿的說道。
  "我怎麼了?"子楚瞪了陸昃一眼。
  "你不會是有什麼性心理障礙吧?"陸昃抬手摸了子楚的臉一把。
  "你。。。"子楚氣結。
  "我什麼?我這是正常需求。"陸昃無賴的回道。
  "我說你身體我摸也摸遍了,看也看光了,你到底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陸昃埋怨地說道。
  子楚一陣沈默,他該如何跟陸昃說呢,就他記憶裡,那是非常疼痛的事情,一點快感都沒有。雖然,按道理說,這應該是挺美好的事情,為所愛的人佔有,
  也佔有對方。
  "算了,你要柏拉圖就柏拉圖吧。"陸昃掏煙單手點上,總之自己所愛的人對自己這方面的需求,總是感覺挺挫敗的。
  "別抽煙了,專心開車。"子楚拿走了陸昃銜在嘴上的煙,將煙頭丟出車外。
  他不喜歡看到陸昃抽煙,這家夥的壞習慣一籮筐,尤其是煙酒方面的。
  陸昃看了子楚一眼,覺得自己剛說的那通話似乎都白搭了,子楚並沒有任何表示。
  "你對我倒真是狠得下心。"陸昃恨恨地說。
  子楚將頭枕在陸昃肩上,摟著陸昃的脖子,微微笑著。
  陸昃抱怨歸抱怨,將子楚如願載回家後,陸昃還不是樂顛顛的拿了水果進廚房清洗。
  子楚坐在沙發上,看陸昃忙碌。他今天有些疲憊,杜陵耳室的文物非常繁雜,工作量非常大,連續幾天整理下來,非常吃力。
  "晚上有關於皇后陵的報道,這幾天據說出土了一件金印。"
  子楚伸手拿過陸昃清洗後放在水果籃裡的山竹,熟練的掰著。
  "有印章?那知道身份了吧?"陸昃坐回沙發,摟著子楚。這事,他怎麼沒聽子楚提過呢。

  "今天晚上可能會公佈吧,金印送去了研究所進行了清理,銘文清理出來,就能確定墓主人的身份。"
  子楚淡然回道,他其實不是很關心,畢竟屬於許皇后的可能性非常高。
  "子楚,我們要不要打賭。"陸昃用下巴蹭了蹭子楚的頭髮,說得玩味。
  "賭什麼?"子楚掰開紫色的果殼,將裡邊白色的果實遞到陸昃嘴邊。
  "賭葬得是不是許皇后,我賭不是。"陸昃狡黠笑著,吃進子楚遞給他的食物。
  "我贏了的話,有什麼好處?"子楚白了陸昃一眼,低頭吃起了山竹。
  "先談談我贏的話的好處吧。我若贏了,你得讓我去你家和你家人吃頓飯,把關係公開了。"
  陸昃嘿嘿笑著。
  "你贏不了。"子楚索然無味地回道。
  "我有留意過『皇后陵’的發掘,從規模和部分出土文物上看,確實是屬於陵墓且墓主是女的,這從出土的幾件女性玉珮上可以確認。許皇后的墓葬可能性
  至少有百分之九十。"
  子楚平淡說道,說漠不關心,其實心裡還是有些介意的吧。
  "劉病已只立過一個皇后?"陸昃拿起山竹,學子楚掰著,結果用力過度,整個果子都被掰壞了。
  子楚難得的眼睛一亮,看向陸昃。
  "你是說。。。王皇后嗎?"子楚有些愕然。
  "孺子可教也。"陸昃老神在在地回道。
  "我都說了,我只愛過你一個。"陸昃親了下子楚。
  根據史書的記載,這個王皇后是劉病已在廢掉霍皇后後,多年沒有皇后的情況下,不得已立的。簡直可以說是隨便立了一位符合大臣心意的,以補皇后之缺
  。
  "不過,我不是記起來了什麼,而是,如果我是劉病已,我不會葬任何一個名義上的皇后,但不得已的時候,會有個折中的辦法。"
  陸昃笑著,他這也是猜測。
  "就算真是這樣,其實是因為許平君死得早,才沒葬進去的吧?"
  子楚雖然覺得陸昃說得可信,可是仍舊抬了下槓。
  "你想氣死我嗎?有這心,修陵的時候可以移葬進去。"
  陸昃拍了下子楚的頭,這家夥簡直是故意拿專業誆人。
  子楚學陸昃嘿嘿笑著,不再說什麼,只是頭枕著陸昃的大腿,舒服的躺著。
  "看電視吧,應該快開始了。"子楚平靜地說道。
  許皇后也好,王皇后也罷,反正都化成骨渣了。
  陸昃打開了電視,轉到了連續播放這次考古發掘的頻道。由於此次的考古發現很受文物部門與宣傳部門的重視,所以是連續好幾天都做了專題報道。
  這期如子楚說的,重點是播放皇后陵的相關。大概在於漢宣帝與許皇后的故事家喻戶曉的關係,以致這期演播室裡居然請了兩位女性嘉賓。

  "每期都是這婆娘,看了就惱火。"陸昃一看到那位前幾期都到來的女性嘉賓就火大,這女人一直信誓旦旦的在節目談論許皇后與漢宣帝的愛情故事。
  子楚只是微微笑著,他覺得那女嘉賓氣質挺不錯的,也不見得哪裡討厭了。
  "子楚!那女人!"陸昃突然搖了下子楚,顯得很激動。
  子楚坐起身,看著讓陸昃驚愕的女性,另一位嘉賓,露出不解的神情。
  "這位是考古所的研究員,好像叫李妮,怎麼了?"子楚捏了下陸昃的臉,發現他驚愕得下巴合不上。
  "采兒。。。"老久陸昃才吐出了一個名字。
  於是子楚也愣住了。
  屏幕裡,叫李妮的女嘉賓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的模樣,斯斯文文的,五官很清秀。
  "你怎麼認出來的?"子楚有些不可置信,他記憶裡的采兒是個小女孩,不是這模樣的。
  "噓,聽她說。"陸昃顯然被屏幕裡的李妮及其談話內容所吸引了。
  "西漢陵墓,東面一般葬皇后,稱為『東園’。東園陵墓規格的共有兩座,也就是1號侍中墓和現在正在發掘的皇后陵。從杜陵出土的銘旌給人一個疑問,
  因為圖案裡的主體人物是一位穿袞服的男子與一位侍中穿著的男子,沒有女性。"
  李妮輕柔地說著,她是個很好的陳述人,吐字清晰。
  "如果根據後世的傳說,銘旌裡可能會有個許皇后,但其實並沒有在銘旌裡發現這麼一個女性角色。"
  李妮微微笑著,她是個事實求事的學者。
  "謝謝李女士的講解,前日,皇后陵出土了一枚金印,觀眾朋友關注多日的皇后陵的主人身份將被揭秘!"
  主持人激動地說道,於是鏡頭一轉,來到了一間博物館。
  先是相關由學者講述一番關於歷年來出土的皇后金印,然後鏡頭才轉到了文物研究所裡。
  "宣帝立過三任皇后,許皇后早亡,霍後被廢,另外一位就是最後立的王皇后。金印只能是屬於許皇后與王皇后其中一個的,那麼到底是不是屬於民間傳說
  中的那位許皇后呢?這得由考古發現來證明。"
  研究所技術員肖尚小心翼翼地將小巧的金印夾起來,然後拿了個放大鏡放在了金印之上。金印裡的銘文被放大了,四個字,清清晰晰寫著:王皇后印。
  陸昃意味深長地看了子楚一眼,子楚也正看著他。
  "這下放心了吧?"陸昃低聲問,摟著子楚。
  子楚有些茫然,真是被證實了,又感到不解,當年病已難道不是愛著許平君,甚至為了她的死遷怒了藻。如果是這樣愛著她的話,又為何不給她一份死後的
  哀榮,一個位置,而是留給了一位毫無情感的女人。
  "只是有些不解。"子楚喃喃回道。
  "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鐵證證明我前世愛著那個女人。"陸昃有些不滿地說道,就連這樣了子楚還是不相信他。
  "你記不記得許平君被毒殺死後的情景?"子楚問道,有些事埋心裡沒有得到解答也是不好。
  "我不記得,怎麼了?"陸昃不解。
  "真不記得?你打了人倒是不記得了,將人打得出血也不記得了?"

  子楚恨恨地說,每次想起就為藻不值。
  陸昃一陣沈默,似乎是記起了些什麼。
  "還疼嗎?"陸昃抬手用麼指揉著子楚的嘴角,他確實記起來了。
  子楚翻了個白眼,此時他真想毆這個家夥一頓。
  "算了,你還是說說你怎麼會認為那是采兒,采兒沒那麼大。"
  子楚嘆了口氣,不打算再糾結這些不該去糾結的。
  陸昃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著子楚,他似乎遭受了些許打擊,還沒有還原。
  "除那次。。。我還打過你嗎?"陸昃問。
  子楚搖了搖頭。
  "我還做過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陸昃繼續問,果然是受到打擊了,他大概以為他前世的過錯就是將藻下獄,害死了他。
  "你確定想知道?"看他那幅悔恨不已的表情,子楚都有些不忍心再打擊他。
  "那個。。。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讓你做完嗎?"
  子楚有些窘。
  "很痛。。。真的很痛。。。"
  子楚握著拳頭,擰著眉頭說道。
  "你是說。。。你不願意。。。然後我強上?"陸昃果然很快琢磨明白了,畢竟是自己曾幹過的事情。
  子楚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對陸昃的報應,反正陸昃記得他們前世恩愛過無數回,子楚則只有初夜與被強行對待過的記憶,果然是夠糟糕的。
  "算了,我們還是談談采兒吧。"子楚想轉移話題,但陸昃已經一臉呆滯。
  也就是說,他今生的性福葬送在了前世的粗暴與蠻橫上?
  17
  "其實關於許皇后與漢宣帝的愛情,只是一種傳說,或說是後世的戲說,史書裡並無明確記載。所以皇后陵沒葬許皇后,並不是什麼讓人不解的事情,更不
  像這位謝女士說的是件千古之謎。考古本身就是種證明歷史的手段,史書記載的可以推翻,但考古出來的證據,卻是無法推翻的。"
  節目結束前,李妮溫文而雅地說道,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將這個許皇后與漢宣帝的傳說放在心上,說得雲淡風輕。
  "采兒。。。"子楚望著這個在發掘現場見過面的女子,想著為何陸昃會認為她是采兒,是否有什麼特徵。
  "不愧是采兒,說出了我的心聲。"陸昃感激地說著,結果被子楚鄙視了一番。
  不過看他今晚半死不活的模樣,也不忍再折騰他了。
  "陸昃,有個問題你一直沒回答我,你是怎麼確認她是采兒的。"子楚瞟了陸昃一眼,有些不滿地問道。
  "她跟采兒長得一模一樣。"陸昃激動地說道。也真見鬼了,他本來早忘了有這號人的,但現在居然見到了。
  "等下,采兒只有幾歲大,怎麼一模一樣。"子楚還是沒想明白。

  "她長大後就是這模樣,你沒看到而已。"陸昃摸著下巴說道。
  "陸昃,你。。。放她出獄是嗎?"子楚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不是很疼她嗎?"陸昃露出廢話的表情,此時兩人對話已經前世今生不分了。
  子楚一陣沈默,這個前世在牢獄裡跟他共患難的孩子,最後並沒有像其他關進詔獄裡的人,死在了裡邊,確實很讓人欣慰。
  "你不是沒藻死後的記憶嗎?"子楚想起了什麼,瞪了陸昃一眼。
  "剛看到她的時候,突然想起來的。"陸昃嘿嘿笑著回道,其實今晚腦子真受折磨,想起了太多東西了,都有些吃不消。
  "子楚,你不會不原諒我吧?"陸昃見子楚起身打算進房休息,突然不安地冒出了一句話。子楚回過頭看著陸昃,看到他記憶回來深受打擊後的不自信,突
  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說呢。"子楚丟了這麼一句話就晃進了寢室。
  陸昃坐在沙發上,關掉電視,悔恨交加的抽著煙。
  如果子楚真不讓他碰他,沒他的首肯,他還真是下不了手,現在對子楚都有些唯唯諾諾了。
  再次走出寢室,子楚已經洗過澡,換了睡衣。
  "早點休息,煙不要抽了。"子楚走到陸昃身邊坐下,拿走了陸昃的煙,掐熄。
  陸昃抬頭看著子楚,發著呆,這麼久了,他顯然還沒恢復常態。
  可以想像,當初他回憶起對待藻的那些最最殘忍的記憶時,他是怎麼度過的。
  "陸昃。"子楚坐在陸昃大腿上,抱住他。
  "睡吧,我跟你開玩笑的,別這樣。"子楚有些不忍,將頭枕在陸昃肩上。
  "子楚,老實說,我碰你的時候,你會不會反感?"陸昃抱住子楚,摸著子楚的背。
  子楚的身子在抖著,他正在笑著,顯然是忍俊不禁。
  "子楚?"陸昃覺得有些不對勁,拉起子楚的臉,見到一臉燦爛的笑。
  "你是怎麼想的?我現在主要是怕痛。"子楚老實的回答,他還特意去查過資料呢,被上的那方確實一般都會有痛感,尤其是第一次。
  "其實耐心前戲的話是不會很難受的。"陸昃摸了摸子楚的頭,子楚要是只是一味怕痛不讓他碰他,而不是心理厭惡,那他就不放心了。
  "嗯。"子楚點了點頭。
  "你。。。不會是有經驗吧?"子楚狐疑得問道,眼前這個男人以前生活可糜爛著呢。
  "男的。。。沒有。"陸昃無奈回道,也就是說他沒經驗,對他而言,經驗很重要,因為技巧很重要。
  "陸昃。。。你家有潤滑液嗎?"子楚有些遲疑的問道,他是老著臉皮問的。
  "沒有。。。"陸昃難得有些反應遲鈍的看著子楚。
  "那算了。"子楚離開陸昃的身體,返回了寢室。
  "什麼叫算了?"陸昃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的,他跟著子楚進寢室,卻見子楚已經掀被子準備睡了。
  "明天記得買。"子楚躺床上微微笑著,就是痛得半死他也認了,本來這在他看來就是精神式性愛。

  "那可是說好了。"陸昃喜上眉梢,欺身吻子楚,解著子楚的衣服。
  子楚應了一聲,回吻陸昃。
  兩人在床上相纏著,最後陸昃放開喘息不已的子楚,從床上支起身子。
  "陸昃?"子楚不解喚道,他臉色潮紅,渾身幾乎赤裸。
  "他媽的,我現在就去買。"
  陸昃低啞著嗓子咒罵著,明顯的慾求不滿。
  "這個鐘到哪買去?"子楚拉回陸昃,緊抱著他,纏吻著。
  **************************
  清晨,子楚由陸昃開車送去發掘現場,車子快靠近發掘現場時,子楚要求停車,陸昃卻不理會了。
  "我送你進去。"陸昃霸道的說道。
  "我又不是見不得光,你們那些搞文物的看到就看到,有什麼好顧忌。"
  陸昃很顯然很不高興偷偷摸摸地,他可是覺得他愛得正大光明,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子楚沒再異議,反正他攔不住陸昃。
  陸昃將車開到了發掘現場才停下,車子是停在皇后陵的附近。
  一早皇后陵似乎就有什麼重要發現,文物工作隊與考古隊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可以說是聽到車聲,齊刷刷的十幾雙眼睛都聚集在了陸昃與子楚身上。
  好在文物工作者一向不愛八卦,隨後又各忙各的。
  子楚狠瞪了陸昃一眼,殺他的心都有了。
  文物工作隊裡的人其實可能全部都知道子楚與陸昃有曖昧,只是這些文物工作者全當不知道而已。
  陸昃開了車門,子楚正準備下車,卻見嚴隊長氣勢沖沖地走來,身後的柳葉有些焦慮的跟著。
  "長昊。。。"子楚喚道,有幾分愕然。
  但長昊從子楚的身邊走過,他的目標是陸昃。
  "陸老闆,我們最好談談。"長昊的口吻帶著挑釁。
  "長昊。"子楚有些擔心長昊會打陸昃,不安地喚道。一邊是情人,一邊是多年的朋友,一個像兄長一樣的人。兩人真打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可以。"陸昃回道,瀟灑的下了車。
  於是兩個大男人一前一後走離了人群。
  子楚想跟過去,但柳葉拉住了他。
  "沒關心,長昊不會動粗。"柳葉安慰道。
  大概二十來分鐘後,陸昃走了回來,對子楚做了個OK手勢,開車離開。然後長昊才回來,抽著煙,一臉高深。
  他朝子楚走過去,拍了拍子楚的肩,說了句:"發什麼呆,不用工作了?"
  於是催促了子楚與柳葉一起前往杜陵。

  至於這個早上,那二十分鐘,陸昃和嚴隊長談了什麼呢,嚴隊長閉口不提。
  不過,嚴隊長又像往常一樣對待子楚,沒有任何異常。
  正午,隊員休息用餐,柳葉將子楚拉到一邊去。
  "你認為他們談了什麼?"柳葉似乎很好奇,嚴隊長可是一下子就被說服了啊,不好奇也難。
  子楚搖了搖頭,他得晚上回去問問陸昃才知道,猜是猜不到的。
  "子楚,你別怪長昊這幾天陰陽怪氣的。"柳葉安慰道,其實也是為長昊說情。
  "他自認是你哥,對你比較掛心。"柳葉輕笑著,前幾天,看到嚴隊長一個愁苦的抓著頭就覺得好笑。
  "我知道的,謝謝你們。"子楚笑著說道,無論是嚴隊長的激烈反應還是柳葉的溫和似水,都是種關切的行為。
  "你啊,別再偷偷摸摸,我們也算朋友啊。"柳葉輕責了一句,她是根本不介意子楚愛的是同性還是異性,這與專業和工作又沒有什麼影響。更重要的是,
  子楚,仍舊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子楚。
  黃昏的時候,陸昃正大光明的開車來接子楚,還跟嚴隊長和柳葉打了個招呼。
  車子上了路,子楚將頭枕靠在陸昃肩上。
  "你和長昊說了什麼?"子楚猜不到內容,只覺得很神奇。
  "你還不如問我你那哥們問了我什麼。"陸昃裂著嘴笑著。
  "我說你們兩人的深厚友情還真讓人感動啊。"陸昃沒個正經的說道。
  "長昊一直都挺像我兄長的,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子楚笑道。
  "好吧,他恐嚇我,說如果我敢玩你,就讓我死得很難看。"陸昃單手掏著煙,點了起來。
  子楚一陣愕然,望著陸昃,顯然有點吃驚。
  這內容確實是夠火爆的。
  "當然,還有其他別的內容,具體的不告訴你。"陸昃無賴的笑著。
  "我大概都能猜到了吧,是不是關於我家人的?"子楚問道,嚴隊長和子楚的家人都很熟,包括子楚的大哥。
  "子楚,你大哥不會真砍了我吧。"陸昃忍俊不禁。
  子楚狠瞪了陸昃一眼。
  算了,長昊那家夥顯然說的內容無外乎是威脅加恐嚇,而陸昃本來就不吃這套,並且本來就坦蕩,所以就過關了,簡直是鬧劇啊。
  車子在前進著,開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子楚要求陸昃左拐,這是去子楚家的方向。
  "不是要去我家過夜嗎?"陸昃不滿地說道。
  "你車在樓下等我,我去拿份資料,發掘筆記很多天沒整理了。"
  子楚回道。
  "那就好,我可是買好了水性潤滑液。"陸昃無賴的咬著子楚耳朵,曖昧無比地說道。
  "你腦裡只有這種東西嗎?"子楚白了陸昃一眼。

  陸昃嘿嘿笑著,他可是早上送子楚去發掘現場後,就樂顛顛跑去買了。並且還問過了油性的對身體不大好,所以就買了水性的。
  陸昃將車子停在子楚家的樓下,子楚回家拿東西,陸昃則無聊的坐在車上等人。
  陸昃也是無意的抬頭,看到了站在二樓陽臺的若娟。
  若娟拉著張臉對著陸昃,沒給他好臉色看。
  "若娟,催催你哥,叫他快點。"
  陸昃本來就是個無賴,說得自然而然,也不介意若娟正不待見他呢。
  "憑什麼我要幫你喊。"若娟沒好氣的回道,本來她還打算說下陸昃的,結果陸昃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你快走啦,我哥不會下去了。"若娟不滿地說道。
  "你哥都下來了,你還這樣說。"陸昃嘿嘿笑著,確實,子楚正提著袋子,走樓房裡走出來。
  "你在跟誰說話?"子楚走到陸昃身邊,問道。
  "你妹那Y頭,她正在二樓陽臺上呢。"陸昃饒有興致的說道。
  子楚抬頭一看,果然看到了若娟,子楚揮了下手。
  "哥,你早點回來。"若娟說道。
  "你哥要在我那過夜,放心,明天會早點回去的。"陸昃故意抬槓道。
  "陸昃。"子楚說了句,這家夥怎麼這麼沒口德。
  "哥,你好好教訓他,要不下回他再敢停車在樓下,我就拿花盆砸他!"
  若娟一肚子氣地說道。
  陸昃笑著啟動了汽車,今天這算是來自第二個人的恐嚇了。
  子楚無奈地看著陸昃,這沒心沒肺的,他妹妹若娟可是說到做到的人啊。
  ********************
  吃過晚飯,帶些水果上樓,陸昃的居所,對子楚而言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一進入陸昃的居所,子楚就進了寢室,開起了陸昃的電腦,整理這些天的筆記。
  陸昃百無聊奈的趴在子楚身後,看子楚打字。
  "我說你也太沒情調了。"陸昃抱怨道。
  "無聊去看電視。"子楚拍了下陸昃不老實的手,笑著說道。
  "你要多久才能處理好?"陸昃哀嘆。
  "不知道,可能要到很晚。"子楚平淡回道。
  "那算了,你慢慢忙,我出去溜躂溜躂。"陸昃離開子楚的椅子。
  話雖這麼說,但陸昃也只是在寢室裡溜躂,先是趴在床上翻看雜誌,然後又起身踱步,然後又趴回床上。
  他確實是很無聊,沒錯。

  "你不是要去外頭溜躂嗎?"子楚關掉電腦,回頭看陸昃,陸昃這樣子,他也沒辦法安心整理筆記。
  "上哪去溜躂,要溜躂也得找個伴吧。"陸昃回道,口吻裡有埋怨。
  "你以前不是有很多哥們嗎?"子楚離開電腦朝床上走去,坐在陸昃身邊。
  "酒朋肉友,幾天沒一起吃喝玩樂,就散夥,關係鐵的,半年六個月不見的,仍舊鐵。"陸昃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以前不是挺愛熱鬧的。"子楚有些不解,陸昃很愛熱鬧,不是個喜歡安靜的人。但這段時間,至少他跟他呆在一起,都是單獨兩個人。
  "嘿嘿,你不來我家過夜的時候,我就出去熱鬧了。"陸昃無賴回道,伸出手臂將子楚拉進懷裡。
  "那有沒有『瀟灑’啊?"子楚含笑問道,他蹭掉鞋子,只穿著襪子,躺進陸昃懷裡。
  "你倒吃起醋來了,我可是連婆娘的手都沒拉過。"陸昃摸著子楚的脖子,解著子楚的襯衣扣子。
  "你說你是不是該補償我啊。"陸昃吻著子楚。
  "反正你一晚上腦子裡不都是這個。"子楚回吻著陸昃,他今晚也沒打算逃避。
  "我就不信你不想。"陸昃賊笑著,然後熟練的脫去了衣服。
  子楚臉稍微紅了,有些靦腆地看著陸昃。
  情感到了一定深度,確實都會渴望更親密的行為。
  "要不要一起去洗個鴛鴦澡。"陸昃曖昧無比地說道,一臉色相。
  "你自己先去洗。"子楚推開了陸昃,紅著臉。連鴛鴦藻這詞都出來了,兩男的用這個能貼切嗎?
  陸昃很快洗好了澡,圍了條浴巾就走出來了。
  子楚拿了套睡衣進浴室。
  "我說你也別穿衣服了,反正都要被我扒光。"陸昃嘿嘿笑著,遭了子楚一記白眼。
  子楚洗好澡出來的時候,陸昃已經坐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等著他。
  子楚穿著睡衣,上衣的每個扣子還都扣好了。
  "我說你啊,有必要扣子扣那麼實嗎?"陸昃餓狼般將子楚撲倒在床上,霸氣十足的壓制著。
  陸昃的胸膛結實,寬厚,他體魄遠遠比子楚的強健,充滿著陽剛之氣。
  這這樣一具身軀壓制,子楚是連一絲掙扎的力氣也沒有。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將子楚的雙臂高舉過頭,制服著。
  "陸昃?"子楚還沒被陸昃這樣粗野對待,有些不安。
  但隨後陸昃的大手解開子楚的上衣扣子,溫柔的撫摸過子楚的身軀,同時低頭深情地吻著子楚。
  "陸昃。。。放手。。。"子楚低低喘息著,要求著,他想擁抱這個男人,而不是雙手被強制著,無法動彈。
  陸昃放開了子楚的雙手,他將子楚的褲子拉下,子楚頓時渾身赤裸。陸昃撫摸,親吻著子楚敏感的腰身。子楚的身子躁熱而滾燙,身子無法控制的顫抖著。
  "陸昃。。。"子楚十指抓住了陸昃的頭髮,他無法抑制激情與亢奮,既恐懼又渴望。
  陸昃安撫著子楚,起身抱住了他。

  "子楚,別害怕。"陸昃咬著子楚的耳朵,輕輕地說。他將子楚的身子翻了過來,背對著他。
  "可能會有點涼,你別緊張。"陸昃溫柔的說著,他拉開床頭抽屜,拿出了一盒潤滑液。
  先是倒在手指上,然後輕輕的揉著那個令子楚羞赧不已的部位。子楚的雙手抓著床單,將臉埋進了枕頭裡。
  陸昃溫柔而耐心,他逐漸的將冰冷的液體塗抹進子楚的體內,然後輕輕的按摩。
  一開始確實又緊張又羞赧,同時突然被手指侵入,覺得難受。可隨後,子楚的身體又開始躁熱了起來,微微顫抖著。
  "子楚,讓我看看你。"陸昃低啞著聲音,深情地說道,他抽離手指,抬起子楚的臉,熱吻著。
  "會難受嗎?"陸昃咬著子楚的耳朵輕輕問道,子楚臉色潮紅,微啟著雙唇。
  "不會。。。"子楚羞赧地回道,事實上,不只不難受,還很舒服。
  "那我進去了。"陸昃親著子楚的唇,溫情地說著。
  "我會慢慢來的。。。不會痛的。。。相信我。。。"陸昃分快了子楚的雙腳,子楚很明顯的顫了下身子。
  陸昃緩緩地進入,子楚悲鳴著,死死的抓著床單。
  還是痛,且因為緊張,身子也繃緊了,陸昃停止了動作。
  "子楚。。。很難受嗎?"陸昃關心地問著,子楚沒有回答,只是低低的呻吟著。
  陸昃心疼的撫摸著子楚柔軟的頭髮,安撫著,卻摸到了子楚額頭的冷汗。
  陸昃頓了下手,然後緩緩地想退出來。
  "陸。。。昃。。。"子楚突然抓住了陸昃的手,聲音低沈。
  "我沒事。。。"子楚呢喃,無論如何他都想做完它,就彷彿是一種儀式。
  陸昃貼著子楚的背,雙手緊扣著子楚的手指,身子緩緩地推進。說實話,他這一生都未曾如此渴望的想擁有一個人,從肉體到靈魂。
  一開始的疼痛,更多的是因為子楚的緊張,他繃緊了身體,很顯然有些記憶對他影響很大。
  但陸昃進入子楚的身體後,一開始的緊張感逐漸的消去了,子楚漸漸地感到到了快感與興奮。他們的身體本來是契合的,而不是子楚所記憶的那種不協調,
  來自身體的愉悅,將感官都喚醒了,也喚回了子楚唯一丟失的記憶。
  曾經,他的前世藻有無數次,在病已身下承歡,他們的身體有著記憶,這份記憶更原始而直接。
  子楚情迷意亂後,只是拚命的呻吟與沮泣著,每一次來自陸昃強有力的撞擊,都能讓他顫慄著發出悲鳴。
  達到高潮的時候,子楚嘶啞著聲音喊了一個名字:病已。。。
  **************
  昨晚縱慾過度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早晨起不來,而且子楚下肢酸痛不已,另外還腹痛,因為著涼了。
  陸昃起床買來了午餐,還有一盒小兒腸胃藥。
  子楚爬起床披著陸昃的外衣,邁著緩慢的腳步走出大廳用餐。用完餐,再拿起那盒專治小兒腹痛腹瀉的藥品,不禁挑了下眉頭。
  "這是給學齡前兒童吃的,你留著自己吃吧。"子楚將藥品擺陸昃面前。
  "這有區別嗎?不都是腹痛嗎?"陸昃不認為自己買錯了。

  子楚給了陸昃一大白眼,有時候陸昃真是常識方面的白癡。
  "那我載你去醫院吧,你那裡不是很不舒服嗎?"陸昃摸著子楚的大腿,吃著豆腐。
  "你可以去死了。"子楚拍走陸昃的鹹豬手,恨恨不已的說道。他渾身散架一般,這家夥居然還敢說風涼話。陸昃是享受到了,可他得承受後遺癥,不公平
  。
  "那你不就成寡婦了。"陸昃沒心沒肺地笑道。
  子楚也懶得再理他,他今天很鬱悶了,身體不舒服,去不了發掘現場。
  "你不用去公司嗎?"子楚瞟了陸昃一眼,問了句。
  "我去公司,你還不得餓死,沒個送飯的。"陸昃攬著子楚,沒個邊際的說著。
  "你公司要是有事,你就別呆這裡了,我能照顧好自己。"子楚覺得自己悠閑,可以不去發掘現場,可陸昃畢竟要管理一間公司。
  "公司有要事會有電話打給我的,你就別操這個心了。"陸昃摸著子楚的頭,不以為然地說道。今天就算公司有要事,他也是會陪子楚的在家裡膩歪的。
  子楚點了點頭,將身子往陸昃懷裡靠,他很依念陸昃身上熟悉的氣息,這氣息讓他覺得安心且舒適。
  "你肚子還疼嗎?"陸昃揉了下子楚的腹部,關心的問道。
  "現在不痛了。"子楚搖了搖頭,只是著點涼,小疾而已。
  "那下肢現在是不是還很酸痛?要不要我幫你推一下,我這裡有風油精。"
  陸昃溫柔地說著,摟著子楚。
  子楚背對著陸昃,平躺在床上。陸昃耐性的幫子楚塗風油精,按摩著腰身和大腿。
  按摩過後,果然舒適了許多。
  子楚蓋著被子躺回了床上,他若想明天能利索的走路,今天顯然得好好休息。
  陸昃沒病也跟子楚躺在床上,他也就是躺在床上看著子楚發癡。
  "子楚,我可以抱著你嗎?放心,我不會亂來的。"陸昃拉開了被子,鉆進被窩,然後將子楚抱進懷中。
  "你不是說不亂來嗎?"子楚不滿說道,拉開陸昃探進他衣服裡的鹹豬手。
  "只摸摸而已。"陸昃親著子楚,辯解著。
  "你。。。"子楚氣結,對他上下其手,他還怎麼休息呢。
  "你記不記得昨晚你喊了誰的名字?"陸昃親著子楚,欺身在子楚身上。
  提到昨晚,子楚就有些臉紅,昨晚他真是縱慾過度。
  因為想不起昨晚自己叫過誰的名字,子楚搖了搖頭。
  "病已,你叫的是病已。"陸昃一字一句的說著,很顯然有著很大的怨念在裡邊。
  子楚一陣沈默,昨晚一些限制級的記憶回來了,他或許真的情不自禁的喊過病已。t
  "你以後不準再喊別人的名字,要喊也要喊我的,知道嗎。"陸昃生氣地說道。
  "我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子楚白了陸昃一眼。

  "你妒忌自己的前世做什麼?"子楚覺得又氣惱又好笑的說道。
  "總之不準,要叫我的名字。"陸昃霸道的說道。
  其實陸昃只是多慮了,昨晚只是個個例,在子楚心裡病已屬於塵封千年的一個影子,而陸昃才是真實的,具體的。18
  麗景花園的首期樓盤建好的時候,杜陵與皇后陵的清理工作還在進行,不過也快到尾聲了。
  文物局的計劃是杜陵將建原地博物館,至於杜陵的陪葬墓由於數量眾多,將不規劃進杜陵博物館裡,這其實也是一貫的處理辦法。
  侍中藻的墓葬,陸昃與交涉的文物機構的人員提議建個復原陵墓,也就是用玻璃模擬封土,復原最早時期的墓葬模樣。藻的墓是積土為封,所以墓葬呈倒
  斗形狀。復原後倒是可以成為麗景花園的一個景致,而且最重要的是與杜陵博物館建築相呼應。當然修建的費用,陸昃原因承擔,他的借口是為了使麗景花園多
  一個景致,所以修得再華美也值得。
  "你這是濫用私權。"子楚有說過陸昃。
  "而且,讓藻的墓葬安安靜靜的存在著不好嗎?要搞成景致做什麼。"子楚不滿。
  "就你們文物局最初的計劃,就是搞幾塊玻璃鋪成地面,要多寒酸有多寒酸。反正藻的墓葬與杜陵是同規格的,待遇也要一樣。"
  陸昃也不滿回道,他現在可也知道墓葬規格的登記,當年劉病已就是給藻同他一樣的墓葬規格的。
  "我倒覺得搞幾塊玻璃鋪成地面好。"藻不也是如此安靜的存在著嗎?兩千多年前,他就是個默默陪伴在病已身邊的人。
  "好個頭,反正在我還能濫用私權時,這工程是絕對要做的。"陸昃固執的說道。
  子楚無語,聽起來怎麼這麼像離任前要好好撈一把似的。
  其實,陸昃確實是做這種打算,只是子楚不知道而已。
  杜陵的清理工作還未全部完成,在牛石崗上就開始大興土木了,因為必須先建些保護措施的建築,比如防止杜陵因為雨水灌入地宮,受到損害的措施。
  而同時藻的墓葬的復原工作也在進行,並且由文物工作隊派了兩名工作人員協助。
  陸昃每次到杜陵接子楚離開,都會去藻的墓葬走動下,關注工程進度。
  "藻的墓葬被盜過,出土文物很少,到時會放在杜陵博物館裡。"
  子楚和陸昃進入空蕩的地宮,子楚喃喃說道。
  "這麼說那面陽燧會和玉玦一起展出了?"陸昃像似想到了什麼。
  子楚點了點頭。
  這兩樣東西,來自各自的墓葬裡,卻有著不同的意義。
  陽燧代表了藻和病已幼年時期的深厚情感,而玉玦卻是兩人後來決裂的象徵之物。
  "子楚,玉玦多不吉利,我們要不買個玉璧來珍藏。"陸昃突然沒頭沒腦的說道。
  "然後再摔了啊?"子楚白了陸昃一眼。
  "這輩子我不需要這樣一件物品來保證什麼,你要敢負我,我也不摔玉,直接殺掉你。"
  子楚抱住陸昃,在陸昃肩上咬了一口。
  陸昃有些愕然,然後又有些感動,緊緊將子楚攬入懷裡。

  *************
  陸昃經常送子楚回家,不過基本都是車開到樓下就走。
  國慶那天,陸昃照往常一樣從發掘現場載子楚回來,車開到子楚家樓下,看到樓下停了輛摩托。
  若娟聽到車聲,走出陽臺喊著子楚。
  "哥,大哥和嫂子過來,快上來吃飯。"
  "知道啦。"子楚應道。
  "那我走了。"陸昃坐在車上,對子楚揮手。
  "你走什麼,有煮你的份,和我哥一起上來吧。"若娟難得的對陸昃友好著。
  陸昃和子楚面面相虛。
  "把車開進來吧。"子楚低聲對陸昃說道,車得停好位置,不要在路口阻塞交通。
  "好。"陸昃高興笑著。
  將車停好後,子楚和陸昃一起上樓了。
  其實子楚一直懷疑這段時間,雖然家人表面沒有任何異樣,但私下裡可能翻天覆地過,只是沒讓子楚知道而已。
  若娟未必是告訴了誰,而在於他和陸昃確實走得很親近,而且經常去陸昃那裡過夜。
  樓上熱熱鬧鬧的,正播放著國歌。
  桌上準備了一桌豐富的菜餚,若娟和嫂子在廚房忙碌,而子楚的大哥子華和若老先生則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閱兵儀式。
  "子楚,你怎麼才回來啊。"子華見子楚回來了, 起身親密的拍著子楚的肩。
  "陸先生,你好。"
  子華招呼了下陸昃,他同樣有著子楚文雅的氣質,看來也是個溫和的人。
  "你好。"陸昃握了下子華的手。
  "子楚啊,招呼你朋友一起過來吃飯,菜都煮好了。"嫂子喚道,端了最後一碟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陸昃本來還有些準備,可能會沒人理他,或帶敵意,卻沒想到大家熱熱鬧鬧的,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陷入了冬日。
  "哥,你坐這邊。"若娟將子楚拉到身邊,她自己坐在了陸昃和子楚的正中,於是陸昃和子華坐在一起。
  "這是我爸自釀的米酒。"子華倒了杯酒給陸昃,若老先生也是個愛酒的人。
  "原來伯父還會釀酒,這酒看來度數不低。"陸昃笑著端起酒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醇厚。
  "這是我早年在鄉下教書從一位同事那裡學來的,度數確實是不低。米酒適量喝些,對身體有好處。"
  若老先生平和說道,確實自釀的米酒都很補。
  "這酒很醇厚,好像江浙一帶自釀的米酒也是這味道。"陸昃確實算是個酒鬼,他品過不少酒,瞭解得也多。
  "我那同事確實是位浙江人。"若老先生笑道,他也是個愛酒之人,對於陸昃一口就能品出米酒的地域性不免有些佩服。
  男人對酒的話題總是比較多的,於是若老先生,子華和陸昃不知不覺的就閑聊起了中國酒中的名酒。中國名酒都是歷史久遠,背後有深厚的酒文化,正是若

  老先生與子華這兩位文史喜好者所感興趣的。
  "吃飯,別光談話,菜都涼了。"若娟與嫂子同時說道,女人對於男人的酒話題,總是覺得有些無聊。
  子楚本來從坐上飯桌就有些緊張,不若見陸昃自若的和自己的父親和大哥交談,且交談得挺融洽的,心也放下來了。
  "爸,你酒少喝點,先吃飯,湯快涼了。"子楚也勸道。
  這一頓飯確實吃得很融洽,就像一家子在一起吃飯,愉快的交談著。
  用完餐後,陸昃就被子華找借口給喚走了,兩人出了陽臺,很顯然陸昃還有一關要過。
  嫂子和若娟在廚房裡洗著碗筷,若老先生在看著電視,似乎大家都若無其事,但其時都是知道的。
  今晚陸昃被叫來吃飯,很顯然是嫂子和大哥都想認識他,親自接觸下是個怎樣的人。
  子楚很感激家人的做法,他本來以為會有場家庭風波的,而且因為是自己的家人,所以他無法去強勢的傷害他們,他不想這麼做。
  其實主要原因,還在於子楚的家人都比較通情達理,他們大哥和嫂子也都是教師,思想也比較寬容。
  雖然一開始知道子楚是愛的是同性的時候,肯定是震驚過,不過震驚過後就是理智了,畢竟是自己的親人,最關心的還是子楚是否有幸福的保證。
  陸昃與子華在陽臺上呆了很久,子楚有些擔心,坐在電視機前,卻什麼也沒看進去,有些心神不寧。
  終於陸昃和子華返回大廳,兩人臉色都不錯,子楚才鬆了口氣。
  陸昃和子楚的家人打招呼,離開,子楚送陸昃下樓。
  "我哥跟你說了什麼?"子楚低聲問。
  "很多,幾乎該談的都談到了。"陸昃笑著回道。
  "子楚,我們也談談。"陸昃示意子楚上車,然後陸昃哼著小調,開動了汽車,今晚,他心情很好。
  "子楚,你家人真不錯。"陸昃單手攬了下子楚的肩,笑著說道。
  "看來他們知道挺久了,只是沒跟你提起。"陸昃親了下子楚的額頭。
  "我們好像太明顯了。"子楚笑道,他和陸昃在一起的時候,隨便一個肢體語言都帶有情愫,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到。
  "是若娟找你嫂子商議的,讓你嫂子說動你大哥的,我還真得感謝若娟。"陸昃笑道,這丫頭非常有想法。
  "看來我要對你不好,真會被你哥砍死,不,會被你家人砍死才是。"陸昃誇張地笑著。
  子楚的家人在陸昃看來不只通情達理,而且將情字放於首位,非常的人性。正因為他是子楚喜歡的人,而他也愛子楚(這其實主要是若娟確認了),所以子
  楚的家人才嘗試接納他。
  "我哥人很好,不會隨便砍人的。"子楚瞪了陸昃一眼。
  "你不是問我和你哥談了什麼嗎?"陸昃點起了煙,看了眼子楚。
  子楚點了點頭,不過他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一,我是否下決心走這條路,二,關於我家人,三,我們以後的生活,四,我們老了的時候面臨的問題。你哥不是教邏輯學的吧?"
  陸昃認真說道,看起來斯斯文文一個人,腦子非常的有條理,每句話都說到重點,讓陸昃很佩服。
  "這些問題我也想過。"子楚笑了笑,確實是最重要的,但他相信陸昃會處理好,而有些又不是現在就能解決的。

  "子楚,我姐知道我們的事情,我有跟她談過,不過完全不能接受,而且認為我只是一時玩樂。"
  陸昃煩惱的回道,對陸昃而言,他家人那關是注定無法交涉好的。
  "你以前玩得太瘋狂了吧。"子楚輕笑。
  "子楚,我要是窮到只剩幾百萬,你會不會嫌棄我?"
  陸昃突然沮喪地問子楚。
  "你找打嗎?"子楚擰了下陸昃的手臂。
  "不過你爸真跟你斷絕關係,你哪來的幾百萬啊,你就認命打份工吧。"
  子楚笑道,反正他根本不介意陸昃是否有錢,他們家一向都清貧,不也過得挺好的嘛。
  "我有五百萬散碎財產在我兩個鐵哥們那裡,算是投資分紅,是我自己私下無聊拿去投資的,這是我個人財產,我老爸管不了我這筆帳。"
  陸昃分析道。
  "另外,這車是我個人名義下買的,算我的,拿不走。"
  陸昃嘿嘿笑道,這樣算來確實是還有幾百萬。
  "你就跟我說這個啊?"子楚笑道,他倒是真擔心過陸昃這個紈!子弟突然不能大手大腳的花錢會不會習慣。
  "對了,還有棟房子,說起來離你們學校不遠。我剛來西安時買的,後來嫌停車場太爛了,就閑置著了。"
  陸昃盤點著。
  "也就這些了。。。"陸昃說道,不過也夠了,夠他自己做筆生意了。
  "你放棄現在的生活,能不能習慣,我比較擔心這個。"
  子楚樓著陸昃,陸昃的家族確實非常有錢,在地產界裡非常有名,這個有錢公子哥,走上這麼一條路,且眾叛親離,確實是挺難為他的。
  "我有什麼不習慣的。"這事他老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可以說他確定和子楚在一起的時候,就決定了。
  "你要對我多點信心吧,商人白手起家的可多著呢。"陸昃嘿嘿笑著,他老早就想自己創業了,由老爸、家族罩著,畢竟動力不足啊。
  "嗯。"子楚應道,雖然他希望陸昃能跟他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但陸昃也有自己的事業追求,他會支持他的。
  ***************
  陸昃的家人確實如陸昃所瞭解的,非常好面子,根本不能容忍家裡出個不容於世俗的人。
  陸昃的老竇是知道了這事後,果然就跟陸昃斷絕了父子關係。
  公司交接的時候,前來取替陸昃的是總公司一名干將,以前和陸昃相識的,也算是個朋友。
  "你老竇要我剝光你的財物,一蚊錢都不可以留給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新來的經理和陸昃坐在辦公室裡喝茶聊天。
  "老早料到他會這樣了。"陸昃悠閑地喝茶。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新來的經理關心地問道,在他這種從基層努力到高層的人,是真有點覺得陸昃在胡鬧,不過胡鬧得也挺有志氣的。
  "自己做點生意。"陸昃淡然回道,雖然出這事,以前一些朋友也不跟他往來了,不過鐵哥們就不一樣,還有個哥們邀他合夥做生意呢,現在正在商議呢,

  他又餓不死。
  "你老竇也是在氣頭上,兄弟我也就不為難你了,你現在住的那棟房子,也不用搬了,省了搬家麻煩。"
  對方說道,雖然他頂頭上司──陸昃的老竇可是交代過一蚊財產都不給。
  "我早搬了,我還有棟房子。"陸昃訕笑,而且居然離子楚的學校還挺近的,同居的好地點啊。
  "該交接的東西,我都放抽屜裡了,我可不陪你了。"
  陸昃起身說道,他想走了。
  "你有空打個電話給你哥。"新經理交代道,他和陸昃的老哥是挺好的朋友。
  陸昃揮了下手,走了。
  進入停車場,坐在車上,陸昃撥了自己的大哥陸昶的手機。
  他們兩兄弟感情還是不錯的,自是平日裡都各各的,極少聯繫。
  電話接通後,陸昃的大哥第一句話,居然劈頭就問:細佬,聽話你搞基,系唔系真的?
  陸昃的大哥還處於不可置信的程度,而且毫無疑問他認為自己弟弟肯定是一時腦門發熱,搞新潮玩男人,被發現,把他們老爹給氣暈頭了。
  陸昃突然覺得自己的家人都有些荒誕,這叫什麼反應?
  陸昃沒好氣的回道,不只是真的,還打算娶來做老婆呢。
  陸昃談了幾句,陸昃的老哥才有些明白了,他老弟不只是腦門發熱還燒壞了。
  最後丟了一句:你要獨自混膩了,就回廣州找我。
  這也算是一句人話了,畢竟是自己弟弟,就算做得再荒唐,當哥的也沒有不認的道理。何況,這當哥的,本身就一身的風流韻事,只是他自認好歹這是正常
  性取向。
  ******************
  陸昃開車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自己的家正亮著光,子楚顯然回來了。
  陸昃將車開進停車場,上了樓。
  他本來那輛車已經賣掉了,因為太招眼了,而且也需要一大筆資金做生意,他現在開的是輛國產車。
  陸昃一進大廳,就聞到了飯菜香。
  "回來了。"子楚聽到聲響,從廚房走了出來。
  "餓死了。"陸昃親了下子楚,摟著子楚進廚房。
  "有紅燒肉。"陸昃一幅讒樣,子楚手藝不錯,不像他這種連飯都不懂煮的人。
  "每天吃你也吃不膩啊,去洗手,再來吃。"子楚拍了下陸昃伸向燒肉的手。
  陸昃於是去洗了手,然後盛飯,舀湯。
  "對了,剛你一位叫耀中的朋友來找你。"
  子楚喝著湯,溫和說道。

  "耀中那小子哪是來找我的,找我不會先打我電話。"陸昃一幅想殺人的表情。
  "啊?"子楚沒聽明白。
  "他沒騷擾你吧?"陸昃問道。
  "他就是到處都動了一下,然後說了句很舒適的窩,人挺禮貌的。"
  子楚回道。
  "算了,真不該給他咱們家裡的地址。"陸昃還有些憤憤不平,這家夥明明就是故意來看子楚的。不過他是將子楚掩著藏著,不想讓他那幾位還有來往的朋
  友看到。按陸昃的想法,那幾個家夥純粹是為了滿足好奇心,對子楚真不尊重。
  "你生什麼氣啊。"子楚笑道,其實他也知道那人非常好奇的打量著他,可能是特意來看他的。
  好奇之心人皆有,何況對陸昃的朋友們而言,子楚可是無比神秘。
  "你不是要跟他合夥做生意嗎?以後都會有來往,你總不能不讓人家上門吧。"
  子楚笑道,陸昃有時候真是孩子氣。
  "對了,陸昃,他跟我談過,關於店面的事,他找了個好點,要你去看看,確定下。"
  子楚平和地說道,陸昃和這個叫耀中的男子是打算合夥開間酒吧,規模比較大,投資不小,所以地點的選擇很重要。
  "他這人生意頭腦不錯,他說是好點,那基本上就沒問題了。"陸昃笑道,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果然事在人為。
  "生意上的我不懂,不過,我們吃過飯後,還是一起過去看一下吧。"
  子楚很關心這事,畢竟是陸昃的事業,而且這一投資,失敗與成功對陸昃非同小可。事實上,做生意是沒有不承擔風險的,大小而已。
  "你不用太擔心,我是相準了才會下手的。"陸昃摟著子楚,做生意的學問他是懂的,這幾年又不是白活的。
  "陸昃,你的人生軌道是被我改變了。"子楚擁抱陸昃,他本來是個衣食無悠的公子哥,現在真有破釜沈舟的感覺。
  "你的不也是嗎?傻瓜。"陸昃親了親子楚。
  他倒沒覺得他付出了什麼,男人要成功,總得有一個艱難創業的過程。
  ************
  一年多後,陸昃開著一輛寶馬,和子楚去杜陵博物館。博物館修建完畢,正式開館已經一個月了。
  子楚有票,是嚴隊長給的,他們直接從大門進去,無需去排隊買票。
  兩人在展廳裡走動著,主展廳展品精美,不過沒有子楚與陸昃想看的那件青玉玦。
  "第三展廳才是展覽玉器的。"子楚看著指示標,拉了下陸昃。
  第三展廳裡只有幾位遊客,幾件精緻的玉器在燈光下泛著光。
  子楚與陸昃逐一的看過,兩人不時低聲交談著,談話內容在外人開來有些詭異。比如:子楚說,這玉帶勾我有印像,然後陸昃回答,你幫我脫過衣服,當然
  有印象了。
  然後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來到了一個擺有玉璧的展櫃前。
  那件青玉玦竟和幾件玉璧擺放在一起,在考古學者眼裡,它就是一件璧,只是碎片沒找著而已。

  陸昃握了下子楚的手,這件當年的信物,在他們眼中有著深厚的意義。
  "若先生?"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昃與子楚回頭,看到了李妮,她正笑著看著他們。
  "你們是否也覺得這玉璧挺獨特的。"李妮笑道。
  "我打算修復它,它有個丟失的部分,大概消逝在了千年的歷史之中了。不過,玉璧殘缺了,就成玦了。"
  李妮本是考古隊的技術人員,而現在是編製進了杜陵博物館,負責文物修復工作。
  "謝謝你。"子楚感動地回道。
  李妮有一小會兒愕然了,等她回過神來,只見那兩個身影已經離開了。
  望著陸昃與子楚雙手相扣的身影,李妮突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她其實是什麼記憶也沒有了,但還是有份本能吧,來自前世的本能,她想圓滿一個千年的故事。
  她顯然會修復好那件玉器的,讓它完好如初。
  ***********
  他還沒到蒼老的年齡,但一頭頭髮都白光了。
  靜靜地躺在榻上,看著高腳青銅燈於冷風中忽明忽暗,彷彿快熄滅,就如同他的生命。
  心中也曾有過一團火,但在二十多年前被熄滅了。四十來年的時光,在眼前回放著,卻只有前二十年,沒有後二十年。他的一生,真正活著的,只有半生。
  "皇上,她來了。"老宦官震巍巍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懷抱幼兒的婦人。
  他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卻沒有了力氣。老宦官急忙過去將他攙扶著,半個身子靠在榻上。
  婦人走到榻前跪了下來,她懷中的幼兒從母親懷裡探出了頭,好奇的看著榻上的病人。
  "孩子,幾歲了?"榻上白髮男子虛弱地問道。
  "快三歲了。"婦人回道,抬頭看著對方,眼裡有些不忍。
  "是嗎。"白髮男子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一雙深陷的眼睛裡,滿是哀痛。
  他也曾有個三歲的孩子,像他一樣,躺在流滿鮮血的母親懷裡,就彷彿是命運的詛咒一樣。可,那孩子現在已經長大了,他的繼承人。他似乎逃脫了宿命,
  他的兒子也是。但這些又似乎不重要了,其實很早就已經不再被放在心上了。
  婦人的孩子在母親懷裡並不老實,他掙扎開了母親的懷抱。
  "楚兒,聽話。"婦人拉回了孩子,將他攬在懷中。
  "他叫什麼名字?"榻上男子回過了神來,看著那個有著一雙靈氣眼睛的孩子。
  "楚兒。"婦人低低回道,不竟將十指緊扣。
  榻上男子憂鬱一笑,伸出瘦柴如骨的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孩子抬頭看著他,一對童真的眼裡,滿是天真。
  "楚兒。。。楚。。。鮮豔。。。明麗。。。"

  男子呢喃著,一個名字被壓抑著,不被呼喚出來。那是一個活在心裡深處的名字,一個一旦呼喚出來,就無法再將讓它沈睡於記憶角落的名字。即使,這二
  十年來,它從沒有消逝過,它活在他心裡。
  似乎,眼角有淚水劃落。
  "皇上。"婦人輕喚了一聲,眼圈紅了起來。
  "罪婦該死!"婦人磕了個頭,也將孩子按下了頭。
  她不該給這孩子取這樣一個名字,只是,她忍不住。
  "你恨朕嗎?采兒。"男子平緩地問道,他流過淚痕的臉上,帶著一種廟宇般的靜穆。
  婦人淚水流了下來,終於忍不住的哽咽了。
  她知道他快死了,這二十來年了,他孤零零地一個人活在這深宮裡。他體恤百姓,昃食宵衣,他做了一個鮮有的愛民仁君。可他,對自己唯一所愛的人,卻
  是無法彌補的遺憾,為他曾有的殘忍與自私。他的仁厚,沒有給予那個人,卻普澤了天下。
  婦人茫然,只是默默地流著淚水。她這一生,有過一個夢魘,夢魘裡有過一個溫柔到極致、令人心痛不忍的男子。她活下來了,可那人沒有。
  "娘親。"孩子有些嚇壞了,伸出小手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
  "皇上的恩情,采兒不忘。"婦人感激地回道,她曾恨過他,年幼的她在詔獄裡恨過所有的權貴,父母死於宮廷鬥爭之中,是這個新皇帝給了她自由,這麼
  多年了,她原諒了他。即使,他害死了那個人,那個在牢獄裡給過她照顧,溫柔得如同晨曦的男子。
  "采兒。。。你說。。。他。。。還恨我嗎?"
  男子望著空蕩的廳室,他瘦削的臉上有著哀痛的痕跡,即使他靜穆得如同死亡。
  婦人無法回答,只是靜靜地跪在地上。
  庭院的風吹拂著廳室的維帳,將高腳的青銅燈吹得忽明忽暗,似乎隨即都會陷入於黑暗之中。
  男子再次望著那盞油燈,那跳躍的火焰。
  "你我。。。"男子呢喃著,但周圍是那麼的靜,他的聲音很清晰。
  "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淚水劃過男子瘦削的臉頰,他已經枯槁得不成模樣,只有那好看,高挺的眉骨還有著往昔的英氣,還有那乾澀的雙唇還留有往昔的剛毅。他早就已經不是二
  十多年前那個英氣煥發,俊昳的劉病已。
  從看到那具卷屈在草蓆裡的屍體開始;從那句咒語由一個童稚的聲音念起;從那具棺柩下葬地時候開始,他的生命就此枯槁。
  婦人雙肩微微顫抖著,這句發自她雙唇的話語,成為了一句惡毒的詛咒,到死都在折磨著這個男人。
  男子再次陷入了記憶之中,甚至忘卻了身邊還有人,油燈熄滅的時候,男子也沒有留意到。
  老宦官沈默無聲地帶走了婦人,婦人離開的時候,聽到了幾聲很低啞地嘆息,帶著無盡的悲慟。
  "藻。。。"
  那是一個塵封於歲月裡的名字,一個無法被喚出的名字。
  你我,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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