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的哥哥 - 韋飛

同志文學寫實寫法,
文中有香港呢www
這個炮灰攻我要了!!!!!!!!! 真的真的超~棒!的炮灰攻
果然弟控的都是危險的存在orz
看"自閉的哥哥"的時候總會想起"弟弟"的劇情
我跳著來看, 對哥哥亂輪亂得如此心安理得我真是有點無語
果然精神病人的心理 正常人是無法理解的orz
丫的, 戀童變態!! 你說啊, 你的招式技巧是那兒學的!!! (翻桌)
肉蠻多, 中間好像有點小虐的(忘了)
弟弟是硬硬被掰彎的orz (筆記) (你記下什麼啦!) (記下如何養成+掰彎正太啊 (掩面)
=口= 為什麼每個被養成的人都發覺不了獸父/兄/弟的陰謀啊!!!
明明所做的時都超~不正常的
但這文真的寫得好真實, 這方面處理得不錯的
你妹啊!!!! 作者你變態啊?!?! 把芯姐還我啊FUFUFUFUK QAQ!!!
看的時候都超怕BE的- -


文案:
弟弟十三歲時和哥哥跟隨姐姐去香港生活,二人搞上,關係被炮灰攻發現,在炮灰攻勸導下弟兄分開,和炮灰攻搞上,哥哥發現後自殺,弟弟痛悔之下向姐姐坦承兄弟之間關係,姐姐把二人分開,七年後二人重新一起生活。



(一)
十三歲那年,我隨芯姐從台灣老家遷到香港的阿鵬哥那裡去住。
阿鵬哥是香港的商人。一次在台灣洽談生意,晚上到酒吧消遣,芯姐那時剛巧是那家酒吧的服務生,兩人一碰面,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竟熱戀起來了。他們起初單靠書信聯系,可後來阿鵬哥熬不住了,要芯姐搬到香港跟他住。
芯姐初時百般不願,說放不下家中兩老,還有一票弟妹。芯姐是家中最大的小孩,從小就很疼我們,老媽忙著制衣廠的工作,我們上上下下七個弟妹都是芯姐一手帶大的。想來芯姐那時的生活倒真辛苦,早上照顧我們,晚上則到酒吧工作,每天頂多能睡那麼個幾小時。或許老媽也見不得芯姐的辛勞吧,所以她也極力勸芯姐搬到香港去,說家裡現在有菁姐,也就是我的二姐看著,不會有事的。在幾方面的同時誘導以下,芯姐終於決定隨阿鵬哥南下。


阿鵬哥說芯姐可以攜一個弟妹跟她一拼去,芯姐想來想去,覺得我就是不二人選,一來我的年紀剛好,因為如果年紀較大,就得留在台灣照顧爸媽,如果年紀太小,又不好搬遷,二來在眾多兄弟姊妹當中,就我一人會說幾句港話,因為那時住我們隔壁的老頭兒是廣東人,我三不五時跑到他家鬧,他就教我說廣東話,雖然說的半咸半淡,但總比完全不曉來的好。
本來一切已決定好了,可偏偏問題這時就出現了。阿景哥一聽說我要搬到香港去,就不肯吃飯了。阿景哥在家中排行第四,比我大四年,我排第五。阿景哥從小患有輕微的自閉症,不愛說話,不愛跟人接觸。就連爸媽,也很少聽到過他說話。要說他最願意接近的人,就是我了。雖然原因不詳,但阿景哥喜歡親近我的現象,從我還是嬰孩時就有了。
老媽說當我還是一個小娃兒的時候,阿景哥就愛一天到晚抱著我,即使抱到手都酸了,還是不肯放手,也不說話,也不會逗我玩,就是那麼抱著我,看著我。有時我被他抱得不舒服了,就哇哇的哭起來,那些大人就過來要把我抱回去,可阿景哥還是死命拉著我不放,甚至抱著我跑進房間裡去把門鎖上,嚇得那些大人在外面直跺腳。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記得小時候我們一群小孩子要到天台去玩,阿景哥本來不喜歡跟其他孩子擠在一塊,可如果看到我去,他也就會跟著來了。然後每當我們要玩那些兩人一組的游戲,阿景哥就死也要跟我分一組,有時我感到厭煩了,不願跟他一組,他就會發脾氣,摔東西。
總而言之阿景哥就是喜歡黏我,就連吃飯,他也必須要坐我旁邊,睡覺,他也要跟我擠一張床。以前我會覺得他很煩人,會想甩開他,可久而久之,我已經習慣了。倒是他雖然愛黏我,但還是不愛說話,我每天幸運的話就能夠聽到他說十句話,不然有時幾天也聽不到他說半句話。所以我始終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些甚麼。
而這會兒,芯姐說要帶我到香港,我一時忘形,竟然就忘了阿景哥的存在。直到老媽跟我說阿景哥整天沒吃飯了,我才想起一旦我跑香港去了,阿景哥不知會怎麼辦。阿景哥以前從來就只依著我,如果我不在了,他還能好好地過活嗎?這使我去香港的決心不禁有一點動搖。
可反過來想一想,也許這就是讓他獨立的好機會,畢竟他不能一輩子都這樣黏著我,他年紀已經不小,將來還是得成家的,我這樣一走,他也不用再有事沒事都尋著我的蹤影了。就這麼一想,我發現我去香港的決定還是對的。他現在鬧別扭,那是必然的,再過一陣子他就會習慣了。因此我那陣子沒有管他,即使他不吃飯,摔東西,不見人,我也不去安撫他。我覺得他有必要嘗試適應沒有我的日子。
只可惜,事情沒這麼簡單。那天我到房裡去拿東西,一打開房門就看到阿景哥坐在床緣用刀片割自己的手腕,我嚇了一大跳,哇的一聲尖叫起來,幾個大人趕來時,我腿一軟就倒在地上。幸好那次阿景哥的傷口割得不深,老爸及時替他包扎好,血一會兒就止了。
只是老媽可被他嚇著了,說這樣下去如果我真的離開了,不知阿景哥還會做出啥事來,就說不如讓小樺去罷。小樺是我妹妹,比我小兩年,我知道她不願去,她舍不得她這邊的朋友。而我也不願讓她去,我一直向往香港的生活。所以這會兒就到我鬧別扭,不吃飯,不見人了。倒是阿景哥知道我去不得,整個人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食欲大增,話也說的比平時多。
芯姐見事情這樣鬧下去也不是辦法,就讓阿鵬哥想法子。而阿鵬哥也真不愧是商人,頭腦轉動的特別快。他說芯姐可以找兩個弟弟同她去香港,反正不過是小孩子,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這真是一個好法子,雖然我還是得讓阿景哥膩在身邊,但起碼我可以完成我的香港夢,阿景哥也不會再做傻事,就連小樺也不必無故被人抓到他鄉了。
就這樣,我跟芯姐、阿景哥,齊齊收拾好包袱,向家中其他兄弟姊妹告別,踏上南下之路去了。



(二)
阿鵬哥在香港住的是那種唐樓,樓底很高,就是要爬幾層樓梯。他說他現在看中了一個樓盤,只要他接下來的生意談的成,就能買下一個單位,到時候我們就可齊齊搬到那裡去住,也不用再爬樓梯了,因為那兒會有升降機。
跟阿鵬哥一起住的是他的媽媽還有妹妹,他爸爸早幾年因肺癌過身了。他說其實那種唐樓通常都住很多人,人們通常一族幾戶人家就住那麼一個單位,像他們那樣一家三口的實在很少見,現在我們遷進去了,總算熱鬧了點。
阿鵬哥讓我跟阿景哥睡一個房間,他說人家那些房間通常最少都擠四五個人,我不知是不是真的,因為那個房間實在太小了,僅僅容得下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當然我不會說出來我嫌那房間小,畢竟現在阿鵬哥是無條件收留我們,也不是無條件,就是只須要芯姐肯嫁他就行了,我還哪會有甚麼怨言?
那天我們把行李啊甚麼的都安頓好了以後,才想起得個電話回家報平安。老媽在電話中一聽到我的聲音,竟然不爭氣的哭了起來。其實我一直心知她老人家舍不得我們走,可為了我們著想又一直不肯開口,畢竟家中的經濟狀況實在惡劣,阿鵬哥肯養我們,我們還得不走麼?我只好在電話中不斷的安撫老媽,說我一有機會一定會回去探望她。唉,我心想,我們才走了一天哪,她就哭成這樣,那怎麼熬下去啊?
晚上,我問阿景哥要睡上面還是下面,他搖搖頭,沒回答我,我沒辦法,逕自睡到下面去,可他竟然跟著擠進我的被窩,我連忙推開他,說這床小,不能擠一起睡,但他就是不管,硬要擠進來,我有點惱,就起身說要睡上床了,但他竟然環住我的腰,硬把我按回去,摟緊我閉上眼就一副要睡覺了的樣子,我實在拿他沒輒,因為他氣力實在比我大,於是就隨他去,想說半夜再起來偷偷爬上上床,只可惜我那晚累的很,再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干的時候了。我一睜眼,就稍稍覺得背部濕濕的,起初以為自己出汗了,可轉個頭我才發現阿景哥的內褲一直貼著我的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了,我們家中的男生睡覺都習慣只穿條內褲,以前就有幾次我一起來就發現被阿景哥弄得成身濕。
"喂,哥,起來了。"我起身推他。他張開眼,迷蒙的看著我。
"醒醒。"我又再推他:"咱們洗澡去。"
我拉著阿景哥走進浴室,他好像還沒睡醒,我脫完內褲,他還迷迷茫茫的站在那邊一動不動。我只好走過去替他把內褲也脫下。我留意到他那話兒還微微抬著頭,就拿冰水去淋它。被我這麼一淋,阿景哥好像才清醒過來,連忙把龍頭奪過去,背對著我自顧自的淋起浴來,也沒說話。而我就只好蹲在旁邊等他。
其實阿景哥本身要算是一個小帥哥,身材也很出眾,標准的倒三角。從後面看他淋浴,能見到他背部的肌肉一塊塊的隆起,線條極之優美。反之,看看我自己,連毛都沒有長齊,而且骨瘦如柴,想找塊肥肉捏捏都難,更別說肌肉了。唉,我想,如果阿景哥不是患了這種心理病,他一定會很受女孩子歡迎。有時我真替他感到不值。
洗完澡,我們走到客廳去,看到阿鵬哥的妹妹小鈴坐在那邊玩布娃娃。小鈴這個女孩兒比他哥足足小十七年,才九歲,跟我家最小那對雙胞胎同年。不過比起我家的海海跟碧碧,小鈴是文靜多了,我家那兩只小靈精只管鬧,吵的不得了。
小鈴很喜歡芯姐,昨天一整天也在芯姐身邊團團轉,可我知道她其實不太喜歡我們兄弟倆,也難怪,好好一個家突然有兩個陌生男子搬進來,不排斥才怪。倒是她排斥歸排斥,也沒表現得很明顯,對我倆也還是很禮貌,這點倒讓我蠻佩服她的。
"阿嵐哥,阿景哥。"小鈴看到我們就朝我們打招呼。
"芯姐呢?"我問。
"跟哥哥出去了。"
"去哪呢?"
"去新發。"
新發是我跟阿景哥將會去就讀的學校。那會兒正值七月初,阿鵬哥說會替我跟阿景哥辦入學手續,讓芯姐莫要擔心。阿鵬哥告訴我香港跟台灣一樣,也是九月開學,就叫我要趁這兩個月暑假好好的玩,到了九月就得收心養性了。
我走到小鈴旁邊坐下,這小妮子其實長的蠻可愛的,小小的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甚麼都小小的。我從則面端詳著她,一時間竟有點失神。
"干什麼呢?"她留意到我的視線,皺著眉頭問。
"在看你呢!"我笑著說。
"有甚麼好看呀!"她的臉紅了起來。
"就是喜歡看呀!"我依然笑著,接著又說:"你媽媽呢?"
"在醫院。"
"她生病了?"
"她是護士呢。"
"喔。"原來如此,那麼這屋子現在只剩下我們三人了。



(三)
"走,我們出去玩唄!"我拉起小鈴的手。
"我不去,媽要我看家呢!"小鈴甩開我的手,繼續玩她的布玩偶。
"喔,那我自己到外面走走。"
"不行,芯姐要我別讓你們出門呢。"
"為什麼?"
"她說你不知道路,出門太危險了。"
"不會有事的,就走走,有阿景哥在不會有事的啦。"
"不行,芯姐說你們誰都不許出去。"小妮子倒真夠堅持。
沒有辦法,我只好在房子裡面走走。昨天忙著收拾行李,都未能看清楚這所房子。房子雖然只有一層,可還是蠻大的。兩個大廳,四個房間,一個浴室,一個廚房。我跟阿景哥的房間本來是雜物房,阿鵬哥為了騰出房間還特地買了一個大櫃子放在客廳,把雜物房的東西都塞進去。
我走到阿鵬哥跟芯姐的房間,裡面有一張雙人床,床邊有一個矮櫃。我看到矮櫃上放了一個小小的水晶球,閃閃發光的好不漂亮,就走過去拿起它摸摸,誰知突然有人從後摟住我的腰,我手一抖,水晶球就掉到地上,雖然沒碎裂,卻骨碌碌的滾到床底下去。
"嘖!你搞甚麼!"我不禁回頭喝罵阿景哥,雖然我知道那是他跟我開玩笑的方式之一,因為他知道我怕癢。幾年前有一次他無意中戳到我的腰,我怕癢的卷作一團,也許他是覺得這樣很好笑吧,自此他就愛突然偷襲我的腰,起初我還有跟他鬧一下,可久了我真怕了他這種突來的攻擊。
我扳開他的手,蹲下去彎下身,就看到那球子亮晶晶的躺在床底下,我伸長手臂去撈,在碰到那水晶球的同時,也碰到了一個箱子。基於好奇,我順道也把那箱子拉了出來。打開一看,竟然是一箱的成人雜志,封面那幾個擠著自己奶子的女郎,看得我目瞪口呆。我心想,阿鵬哥怎麼就這樣在床底下放這種書籍啊,被芯姐看到還得了?
"喂,要不要借一兩本來看?"我邪笑著問阿景哥。
他也朝我笑了一下,算是同意。
我們各人拿了一本,塞在睡衣裡,把箱子踢回床底,飛快躲過小鈴的耳目,跑回房間。可不巧才剛進房門,就聽到大門的聲音,相信是有大人回來了。這下可好,我們還哪有機會把書放回去啊?
"你猜阿鵬哥會不會發現?"我問阿景哥。
他看看手上的書,又看看我,似是在思考。
"如果他發現了再告訴芯姐,那我們就死定了。"我開始有點慌了。
"他不會說的。"阿景哥突然開口說。
"為什麼?"我直覺地問,可馬上我就明白了。如果阿鵬哥告訴芯姐,不就連自己的罪名都告上去了。也對,畢竟此事阿鵬哥自己也有不是,相信即使他發現了也不會怎麼樣的。
我們把兩本雜志塞到被褥下,走出房門,看到芯姐在脫鞋子。
"阿鵬哥呢?"我問。
"他得上班呢,送我回來就走了。"
"喔。"我轉身就想回房。
"小嵐。"芯姐叫住了我。
"啥?"
"入學手續完成了,改天阿鵬會帶你們去看看新學校。"
"喔,好。"說完我就轉身進房。



(四)
阿鵬哥一直沒有過問雜志的事。我想他其實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也深明男人的需要,也就沒點破我們。得到阿鵬哥所謂的默許,我跟阿景哥就更加張狂,三不五時就從那個箱子借雜志,說是借也沒有甚麼不對,反正我們隔幾天就會自動歸還了。
倒是我發現阿景哥其實對那些雜志不是有很大的興趣,每次他都會替我把雜志偷運到我們的房間,可他自己卻沒怎麼翻看過。不過這我也懶得管了,不看是他自己吃虧,罪他是已經犯了,別妄想被人發現時他能以這辯解就好。
那天,正值中午,家中只剩我們三個孩子。我躺在床上,覺得熱得不得了,滿身都是汗。阿景哥正在出面的陽台鋸木,那是阿鵬哥拜托他做的,他說他需要用那些木材來做幾張椅子。而小鈴則好像在自己的房間玩布玩偶,這個女孩每天的消遣都離不開那些布玩偶,我覺得她這樣遲早都會患心理病的。
我在床上輾轉反側,只覺得渾身燥熱,我的房間沒冷氣也沒電風扇,我熱得甚麼都不想做,只想睡覺,卻熱得睡不著。後來心血來潮,我就關上房門,從被褥下掏出一本雜志,然後躺回床上,卷曲著身體,拉開褲子的拉鍊,並把小弟弟掏出來。我打開雜志其中一頁,那上面有一個金發洋妞,兩腿大張的,我看著那幅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著小弟弟。起初我只是輕輕地握緊再放松,等小弟弟一點一點地漲大,我就開始上下套弄,並一點一點地加快速度,手勁也越來越重。我還把包皮微微向上掀著,在輕微疼痛的同時,我還感到陣陣快感。我覺得自己的氣息越來越紋亂,抓住雜志的手也開始變得無力,後來有一下我一時手快扯得大力了一點,吃痛了一下,小弟弟就猛地顫動幾下,射出白色的液體來了。
射精以後的我變得更加無力,我軟趴趴地卷在那邊一動不動,等呼吸稍為調適過來後,才翻起身去撿剛才被自己弄到地上的雜志。可才一翻起身,我就看到阿景哥不知何時已站在房間門口,眼光光的瞪著我看。我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竟忘記鎖門了,然後下一秒我就下意識地拉上自己的褲鍊。
"你怎麼進來都不敲一下門啊?"我有點尷尬地說,一邊把雜志塞回被褥下面。
而他則像往常一樣,沒有答理我,而是一聲不響地走進來,坐到我的旁邊。我不知他想怎樣,有點奇怪地張著他,然後視線一往下移,就瞄到他鼓脹著的褲襠。我立刻就會過意來。
"來吧,拿去用。"我把被褥下的雜志再次掏出來,丟到阿景哥的大腿上:"那待會你就順道替我清理清理吧。"我笑著指指被單上那團白色的液體,然後站起來就打算轉身走人。沒想到阿景哥竟忽然出力猛拉我的手一下,我一時站不穩,跌坐在床上,而差不多同一時間,他俯下身子,把我壓再下面。
"你干嘛?"突然被他襲擊,我感到很不爽,伸出手要推開他,卻被他一手扣住,壓在我的頭頂之上。
"喂!"我真的有點惱了,莫名其妙地被他壓著,再加上我感到小腹被他的下體頂著,怪嘔心的,就使勁地哮:"閃開!你發啥神經啊?!"
可他還是不肯放開我,還開始擺動腰身,用下體磨擦著我的小腹,感覺到他這個動作,我倒真慌了。奮力掙扎,卻礙於身形的差距,怎麼也掙不開,我只好放聲大喊:"你給我走開!你瘋了!放開我!"
"你們在干什麼?"小鈴也許是聽到我們的吵雜聲,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問著:"你們在打架嗎?"
"你出去!"阿景哥朝她厲聲喝斥。
"別走!"我及時叫住她:"你沒看到阿景哥在欺負我嗎!你快過來幫忙把他扳開!"我急忙叫著,可阿景哥下一刻就用手封著我的嘴。
"你敢踏進來一步我就把你剁了!"阿景哥繼續朝小鈴哮著:"出去!關上門!"
"你快放開阿嵐哥。"小鈴不敢踏進來,倒也不敢真的關門閃人,就只好站在門檻,進退不得。
"你別怕,進來給我扳開他就是了!"我掙開阿景哥捂著我嘴巴的手,向小鈴叫著,可阿景哥這回竟兩手並用,再次封住我的嘴。而我當然沒那麼笨,他兩只手都用來捂我嘴巴,我的雙手也就自由了。於是我手腳並用,吸一口氣就猛地把他推開,然後飛也似地跳下床,奔到房間門口。
"你這瘋子!你等著瞧!"我轉個身指著他喝罵。其實我很少這麼凶地罵阿景哥的,可這回他真的做的太過份了,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而他被我這麼一罵,大概才知道自己錯吧,竟低下頭去一副我知錯了的樣子。但這回我是怎麼也不會這般輕易原諒他了。於是我拉著小鈴的手向客廳走去,把阿景哥丟在房間裡。



(五)
那天一整天我也沒再跟阿景哥說半句話,到了吃晚飯時,芯姐也瞧出我們的不對勁,便開口問:"怎麼?你們吵架啦?"
"阿景哥今天欺負阿嵐哥呢!"小鈴搶著回答。
"真的嗎?小嵐。"芯姐顯然就是不相信,因為阿景哥從來就只會依著我的。
"沒有,就打打架。"我不想多說。
"啊?你們也會打架?"阿鵬哥很是興味地問。
"那有甚麼奇怪!哪有兄弟不打架的!"吳媽媽插嘴說。
我沒再說甚麼,低頭匆匆把飯吃完:"我吃飽了。"然後起來收拾碗筷。瞄一下阿景哥,他正用一副可憐兮兮的眼神瞪著我。他一整天都是用那眼神瞪我,不過我還氣在心頭,想我就這樣原諒你?免談!
晚上,我沒等阿景哥就先上床睡覺了。之前幾天都是我洗完澡,再看看書甚麼的,等他也洗完了,才一起關燈睡覺的。可今天我是打死也不會對他那般友善的了。
在我差不多要睡著的時候,我感到有人突然鑽進我的被窩,同時摟住我的腰身。
"哼!放手!"我伸手撥他的手臂,可他越摟越緊。
"對不起嘛,小嵐。"阿景哥把頭靠在我的脖子上,在我耳邊低喃。我嗅到一陣陣肥皂的香味。
"哼!走開!"扳不開他的手,我只好放棄般地任由他摟著,可口頭上還是不肯原諒他。
"別生氣啦,好不好?"他邊說邊輕輕搖著我的腰身,好像在哄一個女孩子一樣。我突然覺得他的舉動有點好笑,一時忍不住,竟真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不生氣了,對不對?"聽到我的笑聲,他立刻撐起身子,伸手把我的臉硬扭過去,強迫我看著他。在看到我的笑臉以後,他也笑開了。接著便又躺回去,繼續摟著我。
"你要睡這啊?"我問,同時也間接表示我氣消了。唉,只要對象是阿景哥,我永遠特別容易心軟。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然後便換了一個較舒適的姿態,沉沉地睡過去。
倒是我那晚熱得怎麼都睡不著。以前在老家,我的床比較寬,不管甚麼季節擠兩個人也不會怎麼樣。可我現在那張床,只有三尺寬,擠兩個人,每人就只有一尺半的活動空間,而我又被阿景哥手腳並用地摟著,基本上已經不能動了。房間又熱,他出汗時我也出汗,整個身子黏黏的,辛苦得不得了。想想我第一晚定必是累壞了,不然不可能被他擠著都睡得著,幸好往後幾天阿景哥都肯睡在上面,不然我豈不是晚晚失眠?
想著想著,到了凌晨四五點我才好不容易睡著了。可才睡了幾個小時,隔天一大早就被人吵醒。
"嘖,看看你們!兩個大男孩怎麼還擠一起睡啊?"芯姐一進房門就扯高嗓子叫著:"喂,別睡了,快起來,阿鵬說要帶你們到新學校看看呢!"說著她還走到窗邊,把窗簾一把拉開。
"改天才去吧。"我含糊回應著,同時把頭埋進阿景哥的胸膛,好遮擋住那刺眼的光線。
"不行!你以為阿鵬每天都這麼閒啊?"她走過來拉我倆的手臂,她的手冰冰的,我頓時打了個寒顫。
"行,你別拉了,我們起來就是。"我撐起身,然後輕輕推一下身邊的阿景哥:"哥,起床了,阿鵬哥要帶我們去看學校呢。"
阿景哥茫茫然地睜開眼,瞪著我看了一會,然後突然伸手把我的頭按下去,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早安,小嵐。"



(六)
"拜托你們,幾歲了,還像小孩子一樣玩親親。"芯姐沒好氣地說。
"干我屁事啊,要說就說他吧。"我邊說邊起身下床。
"小景你也不小了,別老黏著弟弟好不好?"芯姐竟真的說起教來。
唉,我心想,要是阿景哥能聽了她這麼一句話就轉性的話,我也不必這般煩惱了吧,芯姐你也太天真了。我打個呵欠,逕自走出房門,阿景哥也沒答理芯姐,隨後跟著我走出客廳。
"喂!"芯姐在後頭叫著:"你們兩個去洗個澡吧!一身的汗臭!"
"行!"我懶懶的回應她。其實不用她說,看到阿景哥那濕透了的內褲,我也會讓他去洗澡的。
梳洗完畢,吃了早餐,阿鵬哥就駕著他那輛本田汽車,帶我們到新學校參觀。
新發中學是一所很普通的學校,比我們台灣的學校要小很多,可阿鵬哥說香港地小,所有學校都是差不多那般大的了。他告訴我香港沒有分國中跟高中,就中一到中七,要念七年。我今年十三,本來是得念中二,但他怕我適應不來,就讓我念中一,阿景哥念中四。
我們在那所學校走了幾個圈,逗留了大概十五分鐘就離開了,畢竟就一所學校,而且正值暑假,除了幾個教職員就空無一人,實在是沒甚麼好看的。回程時我叫阿鵬哥帶我們去玩,因為我覺得這樣子就回家太無聊了,可他說他得上班。
"下次吧。"他握著方向盤說:"下次帶你們去海洋公園玩。"
回到家,就看到小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媽媽則匆匆從房間裡出來:"你們回來就好了,我得出門了,廚房有盒飯,你們餓的話就把它熱一熱吧。"
"好的,慢走。"我送了吳媽媽出門,接著走到小鈴身邊坐下,最近我特別喜歡逗這個小妮子。
"在看甚麼呢?"我問。
"卡通片啊。"她仍然目不轉睛地瞪著電視機看。
"你眼都不眨一下,會瞎的喔。"
"騙誰啊!"她果然信以為真,嚇得轉過頭來看著我,在看到我的賊笑後,才又把頭扭回去:"哼!"
"嘿,別氣別氣,就開個玩笑嘛。"我連忙賠不是,並扯開話題:"對了,以前我們沒搬進來時,你媽媽跟哥哥都上班,那你不就一個人在家?"
"不是啊,以前我住在姨媽家呢。"
"你有姨媽?"
"對,還有一個舅舅。"
"喔。"說到這裡,不知何時坐到我身旁的阿景哥突然把頭靠到我肩上來:"你干嘛?"
"你們和好了啊?"小鈴有點好奇地問。
"啊?算是吧。"接著我伸手輕敲了一下阿景哥的頭:"喂,你是不是困了啊?回房間睡吧?"
"你自己也困吧?"小鈴笑著說:"你現在的樣子好像一只熊貓喔!"說著她竟哈哈地笑起來,我真覺得她可愛。
"我昨晚沒睡好嘛,還笑!"我邊說邊起身,同時拉起阿景哥的手:"走,咱們去睡一下吧。"



(七)
踏入八月,某天,小鈴一大早就到她朋友家玩去了,家裡只剩下我跟阿景哥兩人。
我們相互倚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外面酷熱的天氣讓我們不想踏出家門半步。電視上播著無聊的連續劇,港人稱它們為"粵語長片",又稱"粵語殘片","殘舊"的"殘",因為這些片子,演員殘舊,橋段殘舊,甚麼都殘舊。
我看著那些片集,只覺越發無聊。後來靈機一動,我走進阿鵬哥的房間,翻翻找找,果不其然讓我在一個櫃子的暗格找到幾盒錄影帶。我霎時興奮的不得了,長這麼大我還沒看過半次A片耶!我連忙把其中一盒帶子放進錄影機,按下再生鍵,然後又撲回沙發上。阿景哥一直看著我的舉動,不置可否。
我目不轉睛地瞪著電視機看,第一個畫面出現時,真讓我倒抽了幾口氣。畫面中有兩個赤裸的洋妞,其中一個躺在床上,另外一個則誇坐在她的胸膛上,使勁地用自己的臀部向下壓她的奶子,同時用雙手捏著自己的乳房。她們都伸出舌頭,興奮地呻吟著。我看著看著,她們那種消魂的叫聲讓我猛吞口水,我下面的小弟弟也一點點地脹起來。
後來實在弊不住了,起身想跑到廁所去解決,可卻被阿景哥一手按回沙發上。
"你干甚─────"還沒說完,阿景哥雙手就湊上我的褲襠,一把拉開我的褲鍊:"喂!"
他把手探進我內褲中,摸索了一會,就開始揉搓我的雞巴。我嚇了一跳,連忙死命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出來:"喂,哥,我自己來就行,你弄你自己的。"
可他就是充耳不聞,繼續加重手勁,還雙手並用。我感到他弄的好舒服,跟我自己手淫時的感覺很不一樣。我自己弄的時候,只管不住的拉拉扯扯,有時都弄得自己吃痛了。但阿景哥就是弄得不一樣,他一會兒輕輕搓著我兩顆蛋蛋,一會兒又捏捏我前面的龜頭,我被他弄的越來越興奮,竟忘記要阻止他了,還攀著他的肩膀向他挨近。後來我再也抵擋不住,一陣暈眩略過就把精液一下子射出來,然後我才稍微清醒過來,下意識地把他輕輕推開。
"你技術真好耶,常常自己躲起來玩對不對?"我一邊徒手胡亂擦著阿景哥衣服上我的精液,一邊笑著調侃他,天知道我那時其實尷尬得要死,我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讓人幫忙手淫。
"去洗個手吧。"我已經不敢再對上阿景哥的視線,站起來就往廁所走。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也不曉得他為什麼會肯給我手淫,我只覺得怪難為情的。
到了晚上,我局促的表情還是掛在臉上,也許是太明顯了吧,連吳媽媽都忍不住開口說:"你們倆又吵架啦?"
"啊?沒有沒有。"我連忙辯稱,同時瞄了一下阿景哥,他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說你們兩個好男孩啊,是不是躲在一起做壞事啦?"阿鵬哥邪笑著調侃,我不知他是想暗示甚麼,還是純粹開玩笑。
"阿鵬!你又亂說話了!"吳媽媽永遠站在我們這邊。
"就是啊,阿鵬哥,要說壞事我們兩兄弟哪干的比你多啊?"先不管他那是不是玩笑,總之我也用相同的方式回應他就是了。
"呵呵,好家伙,來,我敬你一杯。"說著阿鵬哥竟替我倒起酒來。
"喂,你瘋了嗎?他還沒成年的。"芯姐終於也忍無可忍。
"啊?那有甚麼關系,不然小景你來喝吧。"阿鵬哥把倒好的酒遞到阿景哥面前。
"他也還沒成年的好不好!"芯姐再次出言阻止。
"不就差那麼一歲!你信不信,即使我不給他喝,他自己在外面早就喝過了!"
"怎麼可能!"芯姐嘴裡雖這麼說,可轉過頭卻真的問阿景哥:"小景,你沒喝過吧?"
而阿景哥則只顧低頭啃飯,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阿景哥他整天待在家裡,怎麼可能會自己跑出去喝酒啊。"我替阿景哥說話。
"就是啊。"芯姐有點得意地看著阿鵬哥說。
"哼,你聽這小子說,他八成也是同黨。"阿鵬哥就是愛挖苦我們兩兄弟。
"好了,阿鵬。"吳媽媽再次替我們解圍:"人家小景跟小嵐有多乖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你就別再欺負人家了。好了,別說了,飯菜都涼了,快吃飯唄!"
我心想吳媽媽你真是一個大好人,永遠這般疼我們兩兄弟,那不知如果他朝大夥知道了我跟阿景哥干過的壞事兒,你還會不會站在我們這陣線替我們說好話呢?



(八)
那次之後,也不知阿景哥是不是上癮了,竟三不五時就在半夜鑽進我的被窩,然後從後伸手進我的內褲裡替我打手槍。而我通常都不會阻止他,說好聽一點是我斗不過他的力氣,說難聽一點就是我抵不過那種誘惑。
通常阿景哥在替我套弄著雞巴的同時,都會用另一只手滿足著自己。我們常常雙雙達到高潮,然後就抱在一起入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才起床洗澡。我不知道這樣的生活算不算是糜爛,我只知道我不討厭那種興奮的感覺。
那天星期天,阿鵬哥說要帶我們去看電影。我高興的很,以前在台灣老家要到最近的電影院也得坐上一個小時的車,現在只消走十多分鐘的路,就到達電影院了。阿鵬哥說以後如果我們在家無聊沒事干,都可自己來買票看電影。我心想,阿鵬哥平時口頭上雖愛挖苦我們,但其實內心還是蠻疼我們的。
那是一部外國戰爭片,雖然有字幕,可是用的卻是那種港式中文,我看不太懂,加上我對戰爭題材沒多大興趣,到中途我都差不多睡著了,直到我突然感到阿景哥把右手放到我的褲襠上。
"怎麼了?"在我說著的同時,他已經開始拉開我的拉鍊。意識到他想干甚麼,我連忙抓住他的手。
"哥,現在不行!"我壓低聲音說道,一手猛地把拉鍊拉回去,同時瞄了一下坐我右邊的芯姐,她正在專心地盯著銀幕,沒留意到我們這邊的動靜。而阿景哥還是執意抓住我的褲頭,還開始隔著布料,一下一下地揉捏著,我真急慌了。
"哥,回家再弄吧?"我一邊死命抓住他的手腕,一邊苦苦哀求。拜托,我可不想在大庭廣眾射精啊。
在我再三的要求下,阿景哥才終於肯放開他的手。我隨即松了一口氣,沒想到他會斗膽到這個地步,被芯姐他們看到的話怎麼辦啊?至於電影的下半部份,我已經完全沒有心情看了,一來那劇情本身沉悶,二來我又怕阿景哥又突然偷襲。
那天看完電影,阿鵬哥又帶我們去逛街。我們添了幾件衣服,都是阿鵬哥出錢的,我真覺得他是一個好姐夫,人又帥,錢又多,又顧家,芯姐嫁給他以後,我們一家再也不用擔心沒飯吃了。
之後阿鵬哥又帶我們到一家日本菜館吃晚飯,不知為何,阿鵬哥那天特別盡興,一連喝了幾壺日本燒酒,最終就喝醉酒了,我們一行幾人得合力把他抬回家。到了家,我已經累死了,匆匆洗完澡就撲倒床上。
阿景哥跟著我進房,關上房門,然後不出所料,他想鑽進我的被窩。可被我制止了。
"哥,我累死了,不想弄。"我用棉被緊緊裹著身子,不讓他進來。
"你今天說過的。"他一手按著我肩膀,一手拉著棉被,想把它從我身上扯開,我連忙越抓越緊。
"我真的累了。"我甩開他的手:"你替你自己弄就好,我就不用了。"
聽到我這麼說,他就賭氣似的坐到我的床沿,不睡覺,也不說話,好像受了甚麼委屈。可我沒再管他,翻個身就睡覺了。
半夜,我朦朦朧朧地醒過來,看到他竟然還坐在那邊,一動不動的,我就用膝蓋推他。
"哥,你睡覺吧,別鬧了。"
"小嵐........."他轉過頭來看我。
"嗯?"忽然間我覺得他好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狗。
"我想親你。"他說。
"好啊。"又不是沒被他親過。
說完他就腑身,把臉湊過來,在我嘴唇上親了一下。以往他都是親臉的,第一次讓他親唇,不過我倒沒甚麼特別的感覺,只覺得濕濕的。
"晚安。"他笑了,笑得好不燦爛。



(九)
三天後,也不知是不是房間空氣實在不夠流通,我竟然患感冒了。
那天芯姐說要請假留在家照顧我。其實早在她剛來香港沒幾天,她就托阿鵬哥替她找工作,阿鵬哥起初極力反對,說不願芯姐太辛苦,但芯姐實在不願天天待在家中沒事干,於是在她的再三要求下,阿鵬哥還是替她在一家台灣菜館找到了一份工作。想來芯姐以前就是在酒吧當服務生的,在餐館工作應該難不到她。
我告訴芯姐說有小鈴跟阿景哥照顧我就可以了,叫她還是去上班吧。因為我知道那所餐館不好請假,不過患個感冒,我無謂給芯姐添麻煩。
中午,小鈴來喂我吃飯。其實我還沒虛弱到連自己吃飯的氣力都沒有的地步,可是心想讓小妮子喂吃飯一定好好玩,就賴著要她喂。
小鈴生硬地舀起一湯匙的稀飯,先吹幾下,才送到我嘴邊。我倚著枕頭半坐在床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阿景哥則一直坐在旁邊的書桌上,盯著我們看。後來我一時淘氣想欺負一下小鈴,就趁她把飯遞到我嘴邊時,緊閉著嘴不肯吃。
"張口啊。"她懸著手說。
"小鈴,飯太硬了,你放嘴裡嚼幾下才讓我吃,好不?"我面不紅耳不熱地說。
"你有病!"倒是她的臉刷一聲就紅了:"這是稀飯,怎麼可能硬!"
"我說真的,真的好硬。"說著我把小鈴手裡的湯匙奪過來,反過來送到她嘴邊:"不然你試試看?"
"我......"小鈴瞪著那只被我吃過的湯匙,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阿景哥忽然從書桌上躍下,走過來一把抓住小鈴的手:"你出去。"
"啊?"小鈴倒真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我也有點吃驚:"哥?"
可阿景哥沒再說甚麼,一手奪過小鈴手中的飯碗,另一手抓住她的手臂就把她拉起來,推出房間外,然後"啪"的一聲關上房門。
"到底怎麼了?"我想下床,把小鈴叫回來,卻被阿景哥按住。
"你還餓不餓?"他問。
我下意識地搖搖頭。
"那就用不著她了。"說著他把飯碗置在書桌上。
"可你也不用硬把她拉出去吧。"我還是有點不滿於阿景哥這種粗魯的舉動,於是掀起被子再次想下床,可這回被他按回去不止,他還順勢爬了上來,跨坐在我大腿上,然後在我能作出反應之前,托起我的臉,親上我的唇。
我沒有很驚訝,自從三天前他第一次親我的唇,此後他就會有事沒事都跑來親我,基本上我已經要習慣了。於是我一動不動的讓他親,我還感到他把舌頭伸進來,舔我牙齒內則,我就讓他舔,直到我感到他的下體一點一點的鼓脹起來,我才猛地把他推開。
"你怎麼突然就............"我實在有點驚訝,心想阿景哥你真是精力旺盛:"唉,你快去廁所解決掉吧。"
我嘗試把他推下床,可他用褪夾緊我的腰,不肯下去。
"你替我弄。"他說,同時把我的手拉過去,放到他褲襠上。
"我不曉得弄!"我想把手縮回去,可他抓得太牢了。
"跟替自己弄一樣,你試試。"他執意要我弄,我心想阿景哥也讓我舒服了這麼多次,我卻一次都沒替他弄過,也不好拒絕,於是只好屈服。
我把他的拉鍊拉開,他的老二早已高高抬著頭了,我用手去把它握著,感到它又熱又硬。我有點無奈地替他上下套弄著,只覺得怪不順手的,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從這個方向手淫,感覺就是怪怪的。
"你用力一點........."他從齒間溢出呻吟,我只好更出力地揉搓,已經有點胡捏一通了,瞄一下阿景哥,他正閉著雙眼,微微蹙著眉頭,急速地喘息著,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移下面一點........."聽到他這麼說,我又只好把其中一只手移到他根部的地方,落力地按摩他兩顆蛋蛋,我不斷重復著相同的動作,看到他快要射了,就把手移到前面龜頭的地方,輕輕地按著那裡的一條淺坑,而阿景哥也終於抵擋不住,輕哼一聲之後,達到高潮。又黏又濃的精液噴到我胸膛跟脖子上,我正想伸手去抹,阿景哥突然一個翻身,抱著我躺下來,並把棉被拉到我們頭頂之上。才一眨眼,四周就一遍黑暗,我被困在狹小的空間之內。
"到我來幫你了。"他腑在我耳邊說。



(十)
"不用了,哥,我還在發燒呢!"我在被子下拼命掙扎著,可正在生病的我又豈能斗的過他?不出幾個動作,我就被他壓在身下。
他用上身牽制住我的動作,然後雙手則游移到我的腰下,把我的睡褲跟內褲連帶一起扯下。我自知已經沒有反抗的能力,只好放棄掙扎,心想這又不是甚麼痛苦之事,就依他吧。
只是阿景哥並沒有預期地握上我的小弟弟,而是彎下身,用手掰開我兩條大腿,把臉湊到我下體之上。
"你想怎──────"還沒說完,他就把我的雞巴一口含進嘴裡。
天啊,我實在沒想到還有這種玩法,我只能說,我真是太佩服阿景哥了,平時看他足不出戶,以為他頂多曉得一個人打打手搶,怎麼都沒想到他知道的玩意兒多的是呢!
用口含的確比用手做刺激多了,阿景哥的口腔裡濕濕熱熱的,我整個雞巴都陷進他的嘴裡,被那種暖暖黏黏的感覺包圍著,我即時勃起。阿景哥不斷吞咽著,用舌根來壓我的龜頭,同時舌頭不停地打圈,偶爾還伸出個舌尖來舔我的睾丸。我從來沒嘗過這種刺激,實在是太舒服了,我不禁呼呼的喘著氣,心想都不枉我替阿景哥手淫,竟能換來這般棒的服務。後來阿景哥的門牙不小心輕刮了我一下,我就全身劇烈地抖動起來。
"哥,我要射了。"我抓住他的頭發,他就緩緩把我的小弟弟吐出來,幾乎是同一時間,我射出一團精液,全都噴到他臉上。可他沒有即時去抹,而是爬上來趴在我身上,想親我,但被我躲開了,我可不想吃到自己的精液。
阿景哥也沒有勉強我,而是退下身子,掀開被子。有了光線照射,我才看清我們此刻的模樣有多嚇人。兩人的陽具都露在褲頭外,身上都沾有對方的精液,而且悶在被子底下做那種事情讓我們全身出汗,頭發零亂,一身汗臭,天,真是可怕的光景。
"唉,洗澡去,洗澡去。"我衣衫都懶得整理便拉著阿景哥往外走,即使看到哇哇大叫的小鈴,也懶得管了。
當天晚上,我的燒退掉了,阿鵬哥就說要帶我們探望芳姨,也就是小鈴之前提起過的姨媽。說起來我們搬過來都這麼久了,卻還沒好好跟阿鵬哥那些住香港的親朋好友打過招呼,芯姐也說有點過不去,就叮囑我們切記得禮貌點兒,不得亂說話。
芳姨住在新界區,也就是北邊有點偏遠的地方,不過香港實在地小,說是偏遠其實也不超過一小時車程。芳姨有一個女兒,叫龍龍,應該比芯姐小個幾年,大概二十一、二吧。這個龍龍,我一踏進芳姨的家門就注意到她了。她長得雖然不算傾國傾城,可身材極佳,那天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小背心,露出胸膛中央的一條深坑,很是誘人。
吃飯的時候,我發現龍龍一直瞪著阿景哥瞧,我敢肯定阿景哥也留意到她的視線,可他卻無動於衷,只顧著啃飯。我心想阿景哥你怎的這般笨,人家龍龍都做的這麼明顯了,分明就是對你有意思,你最少也得給人家投個微笑吧?
後來龍龍大概是越發心急了吧,終於忍不住開口,卻又不敢直接跟阿景哥說話,只拉著芳姨說:"我說媽啊,你做的菜真合大家胃口呢,你看他們兩個男生都只顧吃,都不說話。"
聽見她這麼說,我只好停筷,可旁邊的阿景哥還是繼續狼吞虎咽,連芯姐都看不過眼開口說:"小景你好餓嗎?別只顧吃飯,跟大家聊聊天吧。"
但阿景哥還是充耳不聞,一口菜幾口飯的,芯姐向我使個眼色,我就對阿景哥說:"哥,先別吃吧,跟大伙聊聊唄。"
阿景哥這才肯放下飯碗,但由於他的表情冷冷的,弄的飯桌的氣氛頓時有幾分尷尬,芳姨見狀,連忙硬擠出個笑容說:"小景跟小嵐今年幾歲了?"
"我十三,阿景哥十七了。"我說。
"學校呢?申請好了沒?"這回到龍龍問。
"好了。"我說。
"哪家呢?"這次是芳姨。
"新發。"我說。
"幾年級?"還是芳姨。
"我中一,他中四。"我說。
"還習慣這邊的生活麼?" 又輪到龍龍。
"還好。"我說。
"小景呢?"還是她。
"他也還好。"還是我回答。
往後她們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都是我回答。我想,其實龍龍應該是個不錯的女生,看到我總替阿景哥答話,大概也瞧出他不愛講話吧,也就沒說甚麼,仍然友善大方地笑著跟我閒聊。我心想,如果我能夠有這般一個細心的嫂子,應該會很幸福吧。



(十一)
九月,暑假終於結束,我們得開學了。
我跟阿景哥每天一起上下課,但通常我們下課後都不會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游蕩個那麼幾小時才回去,除了禮拜五,因為那天龍龍要來。
自從上次一會,龍龍就常來我們家作客,表面上說是要探望吳媽媽,可我知道她其實是要來看阿景哥。後來阿鵬哥乾脆讓她來當我跟阿景哥的家教,畢竟我倆初來報到,課業很容易跟不上,有個家教怎麼說都是好事。
龍龍喜歡阿景哥,這點基本上我已經可以肯定了。只是阿景哥到底是怎麼看龍龍的,我就不知道了。每次龍龍來上課,她都會有意無意地瞄瞄阿景哥,可也不知阿景哥是遲鈍還是無情,總對人家不瞅不睬。幾個禮拜下來,龍龍不急,我倒急了。
那天剛送走龍龍,我就抓住阿景哥問:"哥,你覺得她怎樣?"
可阿景哥只拋來冷冷的視線,沒答理我。這我也習慣了,就繼續若無其事地說:"我覺得她挺不錯呢,大學生耶,又大方,細心,溫柔,最重要啊,還是她那兩個奶子,可愛得沒話說,你說是不?"我邊說邊用手肘輕撞了一下阿景哥的小腹,賊賊地笑著。
"你熱嗎?"但他竟牛頭不對馬嘴地丟給我這麼一句話,媽的,我真不知他是裝傻還是真笨。"洗澡去吧。"說著他還不顧我的意願,逕自拉著我往浴室走。我心想,阿景哥啊阿景哥,人家龍龍是好女孩,美貌與智慧兼備,我都把她看作我的嫂子了,你再拖下去我的美夢就會被你給毀了。
在浴室,我們各自脫下衣服,然後雙雙站在蓮蓬頭下淋浴。洗完以後,我踏出一步,准備擦乾身子,不料阿景哥伸手一拉一推,就把我壓到他跟牆壁之間。上面的蓮蓬頭仍然潺潺的灑著水,有些跑進了我的眼睛,我吃痛地半眯著眼,口齒不清地說:"哥,你要玩的話咱們回房間再玩,現在我連眼都張不開呢。"
可阿景哥沒有放開我,而是把他那濕潤的唇貼到我的眼睛上,一下一下地吸吮著,接著慢慢向下移,吻我的鼻子,面頰,最後停留在我的嘴唇上,熱情地親著。我緊閉著眼,伸手想去把水關掉,可阿景哥卻搶在我之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並把它們繞到自己的脖子後面,然後開始用雙手撫摸我的身體,從脖子到胸膛,從腰部到小腹。
我等著他替我手淫,可他沒有,只不斷地撫摸我上身。閉上眼睛的我好像特別敏感,竟一下子就勃起了。接著阿景哥把我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拿下來,放到自己的小腹上,我往下一摸,他那個大家伙已硬的不得了,原來他早也弊不住了。我們互相手淫,阿景哥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呼呼喘著氣。射精那一刻,我褪一軟,跌坐在地上,頭一抬,發現阿景哥的東西還高高抬著頭。我有點不好意思地伸手過去,想說繼續替他弄,可他竟猛地撥開了我的手,然後托起我的下巴。
"你用嘴弄。"他說。
"我只用手!"我啪一聲打開他的手:"不然你自己弄。"
"就一次,張嘴。"他再次托起我的下顎。
"哥,你饒了我吧。"我只好求饒,畢竟他也替我口交過,理虧的是我:"你的小弟弟那麼大,我怎替你弄,會嗆死呢!"
"不會的,我會慢慢來,快,張嘴。"說著他還輕輕拍著我的面頰,可我就是不妥協,死命咬著牙關。阿景哥跟我對峙了一會,竟突然用一手捏著我的鼻子,我呼吸不到,便張開一個小縫吸氣,不料阿景哥竟趁機塞進幾只手指,硬把我的牙關撬開,然後就讓自己的雞巴嚕一聲滑進我的嘴巴,同時又用一手按緊我的頭顱。
"嗚......"他的龜頭一下子頂到我的喉嚨,我的鼻尖都要碰到他的陰毛了,我只能困難地吞咽著,真是怪難受的,虧他還說自己會慢慢來。
"你得用舌頭............"他低頭對我說,我只好嘗試模仿他上一次替我弄的方法,用舌頭打著圈圈,不住的吸吮,同時還得防止自己的牙齒弄痛他。而阿景哥也越來越激動,用雙手抓住我的頭顱兩側,開始前後搖擺,抽出插入,還發出"啊...啊..."的呻吟聲。後來我感到他的老二猛地上下跳動幾下,知道他要射了,便立即向後退,可我動作始終不夠快,有部份精液還是射到我口腔裡了,幸好上面還噴著水,我二話不說就把那液體吐出,然後猛嗽了幾次口......
穿衣服的時候,我笑著問阿景哥:"剛才還弄的舒服嗎?你還啊啊的叫喔。"
而他也回我一笑,走過來把我抱在懷裡,在我臉上親了一口,俯身在我耳畔說:"下次到我替你弄!"



(十二)
十月,阿鵬哥終於在新界買下一個住宅單位,面積雖然比之前的唐樓小一點,但裝修明顯現代化多了,設備也比較先進,每個房間都有冷氣,浴室也有兩個,而且都有浴缸,不像以前都只能站著淋浴。
至於我們之前住的唐樓,阿鵬哥說會出租給別人。反正這方面他會處理,我們也就沒管那麼多了。
周六下午,各人都上班去了,阿景哥在房間睡午覺,小鈴在客廳打電動,那是阿鵬哥搬家時買的,小妮子一下就迷上了,我都沒有她那般熱衷,阿景哥更是碰到沒碰過。
我覺得無聊得緊,就上街隨意逛逛。十月的天氣總算轉涼了一點,走在街上清風迎面撲來的感覺好不舒暢。我雙手插袋,在不同的櫥窗前駐足,也不是想買甚麼,純粹的閒逛而已。後來天色開始昏暗,瞄一下腕表,我竟然一逛就逛了幾個小時,都快七點了。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著,我也熬不到回家了,就拐個角,在街口的小吃店買了一串熱呼呼的咖哩魚蛋,蹲在路邊,滿是滋味地吃了起來。
後來一輛跑車突然在我面前駛過,刮起一陣沙塵,我連忙背過身護著食物,一邊用手撥開那些沙塵。那輛跑車在不遠處停下,我好奇地瞪著它上面的兩個人影。我看到坐在副駕位置的人搭著另一人的肩膀,俯首在他耳邊說了點甚麼,接著就瀟灑地打開車門下車。在街燈的照射下,我清楚地看到那個熟悉的面孔。
我匆匆把手上的幾顆魚蛋塞進嘴裡,隨手把竹簽丟在路邊,站起來叫道:"阿鵬哥!"
前面的背影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才慢慢轉過身來,有點詫異地說:"小嵐?你在這裡干嘛啊?"
我嘿嘿笑著迎上去,剛才那輛跑車早在阿鵬哥關上車門那一刻揚長而去,不過我對那倒也不以為然,只對阿鵬哥說:"沒啊,就閒逛,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他也輕松地笑著說:"公司最近比較閒。"接著我們開始朝家的方向走。"就你一人啊?"他說。
我點點頭。
"小景呢?"
"在家呆著呢。"
"喔,真難得見你們單獨行動。"他訕笑一下,接著又說:"小景他......在學校過的還好吧?"
我歪頭想了一下:"還好,跟在家裡沒啥兩樣。"還是有事沒事都跑來黏我。
"有交到朋友麼?"
我搖搖頭,接著又點頭。
"有還是沒有啊?"阿鵬哥有點哭笑不得。
我也苦笑一下:"如果是好朋友,那是沒有。但阿景哥主動跟人說話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啊?"阿鵬哥明顯有點詫異,接著又安慰一笑:"那就好。你要好好看著他。"
"嗯。"我低頭看著地面上自己的腳,心想我當然得看著他,從小到大能管得著他的也就我一人,我不看著他還有誰會看。
到了家,一進家門,芯姐就迎上來替阿鵬哥脫下西裝褸,一邊說:"小嵐你跑哪去了?怎的跟阿鵬一起回來?"
也沒等我回答,阿鵬哥就笑著說:"我在樓下碰到這小子在游街呢。"
"游街?"芯姐一愣,接著竟責怪起我來:"小嵐,你別老丟下小鈴跟小景往街上跑好不好?"
"我丟下他們?"我連忙辯稱:"他倆不是呆瞪著電視就是在睡覺,我不上街還能干嘛?"
"好了別吵了。"還是吳媽媽講道理:"小嵐小鈴,跟阿芯去廚房幫忙開飯吧。"接著又說:"對了,阿鵬,你最近都不駕車上班了嗎?"
"嗯?是啊,現在搬家了,搭公車還比較方便,況且我回家有同事順路,可載我一程。"臨進櫥房,我聽到阿鵬哥輕描淡寫地說著。
當晚臨睡前,我跟阿景哥一起在浴室刷牙,刷完以後阿景哥一時興起,環著我的腰作勢要親我。幸好我眼明手快,瞄到阿鵬哥正往浴室走,猛地推開阿景哥,讓阿鵬哥只看到阿景哥被推撞在牆上的一幕,淡淡說了句"兩兄弟最近怎麼常打架"就了事。
事後我在房間裡又花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威逼利誘,讓阿景哥以後別再在那種危險的場合親我。好不容易讓他點頭答應,我才安心上床睡覺,心裡茫然想著若真讓他們瞧見了我倆親嘴,不知後果如何?阿景哥不懂,我只能依他,可其他人定必不是這般想法。



(十三)
十二月,學校有兩個禮拜的聖誕假期,我可樂壞了,沒想到從前從不怎麼在意的聖誕節,現在竟然能讓我有足夠時間回老家探望老媽去。
那會兒芯姐已經沒有在那家菜館工作了。這也是阿鵬哥的旨意,他說那菜館刻薄,不想芯姐過份勞碌,就勸她把工辭掉,另外替她在一間托兒所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也沒甚麼活兒干,就是照顧照顧小孩子。其實芯姐從前讀的書不多,要做也只能做這種勞動體力的工。
芯姐見我們學校放假,也就向托兒所前後請了一個禮拜假期,跟阿景哥和我返台灣老家一趟。阿鵬哥公司那陣子比較忙,走不開,說頂多能抽空一兩天,可芯姐見他這般勉強,也就讓他留在香港算了。
那天在機場一出閘,就瞧到老媽站在那邊等著,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好像蒼老了不少。老媽看到我們也高興得緊,用力摟著我們好久,我還看到她熱淚盈眶,可臉上卻是笑著的。
來接我們機的還有海海跟碧碧,就是我家那對龍鳳胎。他倆雖是雙胞胎,可長得一點也不像,感情倒是很好,形影不離的,反而是我從小就好像跟他們不太親,不知是否因為我跟阿景哥相處久了,就是受不了那兩個小家伙的吵鬧。幾兄弟姐妹中跟我最親的還是阿景哥跟芯姐。
"阿嵐哥,香港好玩嗎?"海海牽著碧碧走過來問我,唉,這兩個小鬼頭,纏完芯姐就跑來纏我了。
"沒啥特別,跟台灣差不多。"
"真的嗎?你有沒有碰到明星?我聽說香港好多明星耶!"碧碧扯高嗓子叫著。
"哎,安靜點。"我開始受不了:"回家再說吧,你們去幫芯姐搬行李。"
好不容易打發了兩個小家伙,我忽然想念起香港的小鈴。同樣的年紀,感覺上就是差很多。小鈴會讓我想欺負,想逗樂,可海海跟碧碧,我只想可避則避。
回到家中,已經快十一點了,我們累得很,匆匆跟家中各人打個招呼,就洗澡睡覺。我跟阿景哥以前的床,已經被搬走了,於是我倆只能在海海跟碧碧的房間打地鋪。
翌日一大早,我朦朦朧朧地醒過來,發現阿景哥不知何時鑽進了我的被窩,還在脫我的褲子。我連忙扭頭瞧瞧旁邊的床,海海跟碧碧都還沒醒,而且好像睡得正熟,應該不會太快起來。我自己其實也弊著好久了,昨晚要不是太累,我可能洗澡的時候就打起手槍來。現下剛睡醒,實在心癢,見海海跟碧碧都還在睡,也就管不得那麼多,跟阿景哥翻滾起來。
自從之前在浴室替阿景哥口交過,互相口交已幾乎成了我倆的習慣。其實我會肯替阿景哥落力,某程度上只是出於報答的心態,因為每次阿景哥都弄的我欲仙欲死,舒服得不得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他。反而是阿景哥,不知為何這麼甘心替我弄,我只能說是他疼我,反正我就是搞不懂他。
我們在被子底下手淫,口交。我們都做得非常小心翼翼,唯恐吵醒那兩只小靈精。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讓我覺得更刺激,不知不覺也投入起來。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這般斗膽,之前被親一口都戰戰兢兢的我,此刻竟然明目張膽地做這檔子事。
我的雞巴在阿景哥的口中吸進去又被吐出來,我們已經每人都射過一次,短期內不可能射第二次,這點他也明白,可還是執意要替我弄,我也就妥協,把雙腳無力地掛在他的肩膀上,兩個小球被他搓得又酥又癢。我很興奮,卻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喘著粗氣,兩手胡亂撫著阿景哥的頭發。
在我以為自己快要射第二次的時候,一把稚嫩而又帶點沙啞的聲音忽然從被褥外傳來:"阿嵐哥?你們在干什麼?"
我頓時愣住。



(十四)
"阿嵐哥?"海海又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胯下的阿景哥還在那邊拼面吸吮著,我私底下也不太想讓他停,就掀起被子一角,露出顆頭顱,朝海海說:"沒事,還早,你繼續睡吧。"我語氣平靜,天知道我其實說得多吃力。
"阿嵐哥?你在哭?"海海大概看到我眼泛淚光,皺起小臉問我,我多想告訴他,那不過是激情的淚水。
"沒有,沒事,快睡吧。"我耐著性子說。
"阿景哥窩在那邊干嘛?他欺負你嗎?"海海還是不肯罷休,說著還走下床想來掀我的被子。
"等一下!"我嚇得連忙叫住他:"真的沒事!阿景哥在替我......呃,療,療傷。"
"療傷?阿嵐哥你受傷了?"海海更是想過來查看。
"等等!"我又一次尖叫,上鋪的碧碧嚶嚀了一下,我連忙慌慌張張地說:"是擦傷而已,沒事的,阿景哥在替我擦藥膏。呃......你別吵醒碧碧了,乖,快睡覺吧。"我連哄帶騙,看著他不甘心的臉,又補充一句:"待會我們出去玩,你起不來就不管你了。"說著他站在那瞪著我的被子磨蹭了一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爬回自己的被窩。我被他瞪得出了一額汗,才松一口氣,下面的阿景哥突然一個用力,我就又噴了一次。幸好我及時咬著被子,才不至於呻吟出聲。天,這真是一種折磨。
當天我們一行人在百貨公司逛了一整個下午,逛得我腿都酸了。其實我們預計在台灣逗留一個禮拜就回香港了,反正也沒啥事干,每天不是陪老媽上街買東西,就是窩在家中閒聊,無聊得緊。倒是老媽,至從我們回來了,她都沒停過笑,這也是好事,起碼能證明我們沒白走這一趟。
到了第五天中午,我們接到從香港打來的電話,說阿鵬哥在那邊出車禍了,也沒甚麼大礙,但得留院觀察。打電話來的是吳媽媽,她說我們可以照常過兩天才回去,她照顧阿鵬哥就行。可芯姐哪聽得進去,她一知道阿鵬哥得留院就急慌了,也管不得那麼多,當天就趕回香港,而我跟阿景哥當然也得跟著她,畢竟我在老家也待得不耐煩了。
回到香港第一件事當然是去醫院。一進病房,就看到阿景哥坐在病床上吃水果,旁邊還坐著龍龍還有一個年輕的男生。三個人有說有笑,旁邊病床上的病人也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好不熱鬧。
"阿芯?"阿鵬哥好不容易終於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我們,嚼著那顆蘋果一臉難以置信地說:"你真的趕回來了啊?"
我瞄一下芯姐,她的眼圈明顯一下子就紅了,可還是強忍著淚水,上前道:"你還好吧?怎麼這般不小心?"
阿鵬哥溫柔一笑,執起芯姐的手輕輕撫著說:"我沒事,就一點扭傷,這兩天內應該可以出院了。"接著又用下巴比一比旁邊那個男生:"你要怪就怪他吧,那時的司機可是他啊。"
"他?"阿芯姐一臉迷茫地瞪著那男生看,只見那男生猶豫了一下,才站起身來朝芯姐伸出右手。
"我是蕭流。"他說,聲音小得可以:"我是阿鵬的同事。您可以叫我阿流。"也不知是否我的心理作用,我覺得他躲避著芯姐的目光。
"你好。"芯姐總算穩住情緒,禮貌地握住蕭流的手,說:"我是余芯,你叫我阿芯吧。"
"好的。"蕭流這才抬眼正視芯姐。我發現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清澈的瞳眸,長密的睫毛,配合他其他五官,帥氣中又帶點嫵媚。真是厲害。
"阿游在我公司實習,平時都是他順路送我回家的。"阿鵬哥解釋著,我忽然想起那個我在路邊碰見他的下午。"這次算我運滯吧,這小子技術還有待改進。"
面對阿鵬哥面顯的嘲諷,蕭流還是面不改色,真是不好玩。我直覺得這種人一定是偏執狂。
我們在醫院逗留了幾個小時,直到護士小姐來趕人了,我們才回去。整個過程幾乎都只有芯姐,阿鵬哥跟龍龍在聊天。阿景哥是不用說,我則是因為太累了不想說話,倒是那個蕭流,靜靜坐在那邊,偶爾才說那麼一句話,又不像是想離開。我心想,該不會連這個蕭流也是自閉病患者吧?



(十五)
第二次見到蕭流,是一個月後,在學校附近。
那天下著毛毛的細雨,我跟阿景哥從學校大門一出來,就看到蕭流一個人站在馬路對面的店鋪前面避雨。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藍色的圓領背心,灰色的西褲,典型的"打工仔"模樣。他靜靜地站在那邊,有點無助的感覺,可我們沒叫他,他也沒看到我們,倒是旁邊幾個女生指著她嘻嘻哈哈笑鬧起來。
晚上,我從浴室出來,看到阿鵬哥坐在陽台抽菸,就走過去告訴他:"我今天看到你的同事了。"
"誰?"
"蕭流。"
"啊?在哪?"他漫不經心地問。
"我學校對面,在避雨呢。"
"喔,大概是路過的吧,他常得到處跑,送文件呢。"
"喔。"我虛應一聲,就自顧回房間了。我本來還以為阿鵬哥起碼也會有點驚訝,誰知他一臉興趣缺缺,那我也沒意思繼續跟他閒扯了,反正我又不認識那個蕭流。
回到房間,阿景哥正蹲在地上剪腳指甲。不知為何我覺得他把那修長健碩的身軀卷作一團的樣子很是可愛,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揉亂他的頭發,而他自然也不會說甚麼,就讓我揉,自己繼續低頭跟腳趾搏斗。
我爬上床趴著,看著阿景哥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腳甲撥成一堆,然後用面紙包起來,走出房間去丟。等他再回來時,我已經蓋好被子了。
"哎。"我面朝牆壁,懶洋洋地喚他:"把門鎖上吧。"
他意會到我的意思,鎖上門後,就爬上我的床,鑽進我的被窩了。
老實說,我覺得我們兄弟倆的玩法是越來越大膽了。
起初我們頂多是臨睡前在被窩裡,或者洗澡時在浴缸裡玩。但漸漸地我們開始在學校的廁所搞。我們會趁午休樓道比較人少時躲在廁格裡站著輪流口交,我們已經學會了壓抑自己呻吟的聲音,好不讓別人發覺。我覺得自己根本已經是上癮了,停不了。我們甚至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口交時會把對方的精液吃下去。我有點怕,心裡知道我們這是不應該,可又舍不得終止這場游戲,我幾乎是抱著走得一步得一步的心態,戰戰兢兢的玩下去。
而這會兒,我又跟阿景哥一邊瘋狂地接吻,一邊互相手淫。阿景哥喜歡在床上搞的時候,用被子蓋著我倆的身體,甚至蓋過頭顱,把咱倆鎖在黑暗細小的空間以內。我也不討厭這種做法,因為那樣我能夠嗅到強烈的男性味道,我們喘息的聲音也會更加清晰,這能讓我更加沖動,興奮,陶醉。
阿景哥的手勢越來越熟練,越來越會掌握力度。跟他玩的時候,我永遠比他更快達到高潮。而這次也不例外,可當我快要射的時候,我感到阿景哥把手伸到我的臀部,磨擦著我那裡的皮膚,然後慢慢把手指探進我的股溝,在肛門一帶輕輕揉著。我以為他又有甚麼新的玩法,所以沒有反抗,直至他突然把一個指頭伸進來,我才感到不對勁。那種被異物塞著肛門的感覺極為不適,很不舒服,還有一點點的痛,我竟然就這樣一下子軟了下來。
"你弄痛我了。"我小聲嘀咕著,順勢把他推開。
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弄,我頓時沒了那個興致,於是翻開被子,想去沖個身,可眼珠一轉,就看到阿景哥那還抬著頭的老二。我猶豫著站在那邊,阿景哥則坐在床沿,可憐兮兮的瞪著我看。我也不忍心丟下他了,就直接跪在地上替他口交。那個姿態有點不堪入目,可當我看到阿景哥享受的神情,竟然就一點也不覺得屈辱,反而覺得那是值得的。
在我的努力下,阿景哥終於達到高潮。他"嗯嗯"哼了兩聲,就把精液直噴到我的喉嚨,我打了兩個嗝,還是把那些滾燙的液體咕嚕一聲吞下。接著阿景哥捧起我的臉,有點粗魯地親著我的嘴,他眼睛緊閉,重重地喘著氣,好像單是一個親吻,就能讓他興奮起來。可對於他的吻,我的感覺還是沒變──濕濕的,黏黏的。
那段日子我們幾乎每個夜晚都重復著那些動作,口交,手淫。阿景哥偶爾會在極度沖動時把一只手指伸進來輕按我肛門的內則,我雖然還是不習慣,但都沒有反抗了。
十三歲的我又哪會想到,自己的行為,阿景哥的行為,正是讓我的心理一點點地改變的最大關鍵。而我的一生也就是因為年少時的這些無知時日,變得不一樣,不平凡......



(十六)
"余嵐!"那天下課,才一踏出課室,就被李文灝叫住。
李文灝是我來香港以後首先認識的哥兒們。他人緣很好,大家都喚他"中仔",為啥這般叫他我也不知道,總之是他小學時別人起的綽號,流傳到現在都還管用。
"干嘛?"我停下腳步回頭,只見他賊笑著走過來,鬼鬼祟祟的朝四周瞄一下,然後從自己的背包摸出一樣東西,再神速地塞到我的毛衣裡。
"送你的,今天你生日吧?"他俯在我耳邊說,一臉賊樣。
"甚麼鬼東西啊?"看他這般鬼祟,我也不敢把那東西拿出來,就拉開毛衣的領子,朝裡面窺看,竟是一本成人雜志。"操,哪有人生日送這種玩意兒的?"我哭笑不得。
"拜托,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生日,肥東那小子告訴我的,剛巧我身上就帶這麼一本,我自己也看過,就拿來送你了,不然你以為我會跑街上買這個給你慶生啊?"說著他一手搭上我的肩膀,另一手伸進我衣領,作勢要把雜志搶回去:"你不要就算了,我自己留著打手槍。"
"好好好。"我即時投降:"我收下就是了。謝啦。"接著掩人耳目地把雜志塞進背包。
"哎,你接下來有啥節目?"他還是搭著我的肩膀。我發現這小子跟誰說話都是這麼一個姿勢的,當然女生除外。
"沒啥節目,回家了。"
"啊?"他很是驚訝,大概沒想到我連生日當天都這麼老實:"我們待會去唱K,你來不來?順道給你慶生唄。"
我的確是有點想去,可我想起阿景哥。
"不去了,你們去樂吧。"
"為啥不去啊?"他蹙著眉問,接著又了然一笑:"你是不是約了你馬子在家裡慶祝啦?"然後自顧自吃吃笑起來。
"不是啦。"我沒好氣了:"我得跟我哥回家呢。"
"你哥?你去玩干你哥啥事?不然叫他一起來吧,就一起玩,沒關系。"
"不了,他不去那些地方。"讓阿景哥去唱ktv?別開玩笑了。
好不容易推拒了中仔,我一轉身,才發現阿景哥早已站在不遠處等我了。以往我們都是約在學校大門會合的,也許這次他實在是等得太久,才直接跑來找我吧。走過去的時候,我發現他表情有點怪,不知怎麼了,我也懶得問了,反正他不會回答。
晚上在飯桌前,阿鵬哥突然告訴了我們一個消息:"我跟阿芯下個月要注冊了。"他一邊說還一邊系著芯姐的手,芯姐則含笑低頭,任由他牽著。
"注啥冊?"我明知故問。
"你說呢?"阿鵬哥挑眉道。我只好噤聲。其實這也是遲早的事,所以我一點都不驚訝,阿景哥更是沒有反應,倒是吳媽媽跟小鈴高興得跟甚麼一樣,還跟我說甚麼"這是你最好的生日禮物"。我心想,又不是我結婚,哪有那般誇張。
不過我心裡當然也是高興的,畢竟他倆早日結婚,於各方面都有好處,起碼我寄人籬下的感覺也不再會那麼強烈。
洗完澡回到房間,我猛然想起中仔那本雜志,於是把雜志從背包拿出來,躺在床上翻了幾頁,都是身材極度火辣的洋妞,可是我看著看著,竟完全提不起興趣,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打個呵欠,把雜志丟到書桌上,阿景哥正在那上面寫作業,我丟過去的雜志撞到他的筆,他手一震,作業就被畫上一道痕。但他沒有怪責我的意思,只愣愣瞪著那雜志瞧。
"你想看就拿去吧。"我在床上翹起二郎腿,懶洋洋地說。
他果然把雜志抓起,但並沒有翻開,而是站起來,打開窗子。
"喂───"我想叫住他,可是已經太遲了,雜志已被他丟出窗外。"你發啥神經啊?"我訝異多於生氣,不過是弄花了他的作業,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這根本不像他往日的作風。而他則像沒事發生過一樣,坐回椅子上,繼續寫他的作業,一時間我真有想揍他的沖動。當然最終還是壓下來了。我打不過他的。
唯一一份所謂的生日禮物,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被人丟掉了,我真是欲哭無淚。



(十七)
當晚,阿景哥做得特別激動。我本來以為他會因雜志的事不高興,可到真的要睡覺時,他還是像往常一樣,鑽進我的被窩。
他激烈的與我親嘴,還不時低頭咬我的頸窩與鎖骨。我很怕被他咬,會痛,也有點癢,所以每當他的牙齒碰到我的皮膚,我就會推他。可他每次都不肯放開,反而會用一手猛扯我的頭發,讓我仰頭拱身,好方便他繼續狠狠地咬我。
我們互相手淫,阿景哥明顯的比往常沖動,手勁也特別強,我的下體都被他捏痛了。然後他又把手指伸進我的肛門,這是他興奮的時候必做的,我默默承受著。後來他開始增加手指的數目,這是他平常不會做的,可我仍然繼續忍受,直到他伸進來三根手指,還在那裡面微微彎曲,我才忍不住反抗。
"哥,先拔出來。"我喘息著說。我下面實在被他撐得有點痛。而阿景哥也真的很聽話地慢慢把三根手指抽出來,幾乎同一時間,我在他另一只手中洩了。我有點暈眩,而且全身無力,但仍然繼續握著阿景哥的陽具套弄著,可他卻抓住我的手腕示意我停下來,然後攫住我的胳膊,讓我翻了個身趴著。
我不知他想搞啥花招,就趴在那等著,可好一會兒了,他仍沒有動靜,我就轉過頭去窺看,發現他正跪在那邊不斷往自己勃起的陽具抹唾液。
"哥?"我覺得奇怪,不知他想干啥。只見他抹完唾液就上前,撈起我的腰,讓我趴跪著,臀部翹起,正對著他。我感到有那麼一點的難堪,就想起來,卻被他按著肩膀,我只好用聲音抗議:"哥,你想干啥?"
而他只默不作聲地扒開我的臀,被子已被他丟到地上,我敢肯定自己整個肛門已露在他眼前,可我都沒來得及說甚麼,就感到他用手在我那小洞周圍抹了幾下,然後雙手抓住我盤骨,一下頂了進來。
"呀!"我嚇了一大跳,痛得不得了,也顧不得那麼多就喊了出來,好在我的臉正埋在枕頭裡,才不至於驚動他人。
而阿景哥更是啥都不管了,跪在那邊又挺了幾下,讓自己整個雞巴都插了進來。
"哥!不行了,先拔出來!"我痛得淚也泌出來了:"這玩法不行,會要了我小命呢!"可他就是說不聽,靜止了幾秒,就開始擺起腰來,慢慢還演變成拼命的抽插。我只能"媽呀媽"的直叫,兩手拼命胡亂往後推,卻一點作用也沒有,阿景哥已經完全進入狀態,叫都叫不停了。他在那邊抽插了差不多百來下才洩,我到後來都痛到麻木了,連呻吟的氣力都沒有。
完事後,阿景哥摟著我就呼呼大睡,可我卻覺得渾身不舒服,就推他起來洗澡。幸好他射精時有把老二拔出來,這點我倒是得感謝他的,不然我真不知該怎樣把那玩意兒弄出來了。
隔天,我累得不想上學,芯姐見我臉色不太好,就乾脆替我向學校請假了。而阿景哥見我請假,竟然也鬧別扭不肯出門,當然結果就是被芯姐臭罵了一頓,再被拎著出門。
中午,我獨個兒坐在陽台吃飯。看著街上的人群,我不禁想起中仔給我的那本雜志,不知是否被某個色鬼撿去了。我苦笑一下,其實我家族一向也不看重生日這東西,所以自小我也不會有啥生日禮物,這次中仔雖然是鬧著玩地送我東西,但我心裡還是有點高興的,只可惜被阿景哥莫名其妙丟掉了,我也無話可說。
吃完飯,我因為太累,就繼續坐在陽台發呆。後來眼角瞄到樓下的書攤有一個中年的男人在那邊搬箱子,那男子裸露著上身,完全無視天氣的寒冷,正從一輛貨車把一箱又一箱的書報搬到地上。看著那男子泛著汗光的上身,結實的肌肉,我腦海竟然浮現起昨天晚上的一幕幕。
想起阿景哥昨晚的激情,我只覺臉上熱熱的......



(十八)
農歷新年,又有兩個禮拜的假期了。倒是我放完假立刻就要考試了,都沒啥時間玩樂。
年三十晚,我們到芳姨家吃團年飯。阿鵬哥那陣子生意忙得不得了,明明正值淡季,他好像卻越做越順手。當晚等他從公司趕到芳姨家時,都快九點了,而且不知為何他身邊還帶著那個蕭流。
"這小子家人都不在香港,剛還被我拉去加班了,我讓他來一起吃飯,沒關系吧?"阿鵬哥口裡雖這麼問,可人都被他帶來了,還能說不嗎?
"沒關系沒關系。"芳姨一向好客,再說上次阿鵬哥出車禍時,大家早就認識蕭流了:"來,小龍你去多拿一副碗筷,來來來,坐吧。"說著就拉著阿鵬哥跟蕭流在飯桌坐下來。我看那個蕭流表情蠻僵硬的,想來八成是被阿鵬哥硬拉過來的吧。
接下來的一整頓飯,阿鵬哥都只顧著侃侃地談自己的婚事,完全忘了那個蕭流的存在。反倒是芳姨跟龍龍這對母女夠細心,整頓飯下來都有意無意地跟蕭流攀談。我細心觀察著蕭流,發現這個男人是真的長得很俊俏,而且一舉手一投足都有一種瀟灑莫名的感覺,這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氣質吧。倒是他的表情,從進屋那一刻就是沒有放松過的僵硬,是感到不自在嗎?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飯後,蕭流說不想打擾我們太久,說要先走了。芳姨基於禮貌,自然開口留他,讓他先坐一下。可蕭流堅持要走,我們也沒辦法。阿鵬哥一直沒有出聲,直到蕭流走到門口,他才淡淡說了句:"我送你吧。"可還是給蕭流拒絕了。
當晚我們十一點多才回到家,洗過澡後,我又跟阿景哥在床上搞起來。自從之前讓他操過一次,他明顯是愛上了這個玩法,差不多每晚都要求我肛交。我當然不可能每次都答應,我實在怕痛。可有時如果我拒絕,他就會硬來,那樣子更痛,所以除非我真的太累,我盡可能都會依他。
當然,我自己也很有興趣試試那種感覺,所以幾天前我曾反過來要求阿景哥讓我操。他那時遲疑了一下,才乖乖趴下去把臀部翹起來,我學他把唾液抹在雞巴上,然後用力插進他的肛門。可才進了個龜頭,聽見他低吟一聲,我竟然心一驚,就不敢繼續,驀地抽出來了。畢竟那種痛我嘗過,我曉得喊痛,可他不會,我心裡有點狠不下心讓他受這種苦。
"嵐,我想從後面來。"互相手淫以後,阿景哥摟著我說,我沒應聲,只慢慢翻身趴著,就是默許了......
當晚讓阿景哥操完,我才發現自己的感覺已經沒之前幾次那麼痛了,雖然還是不能從中獲得快感,可是很明顯地,我已漸漸開始習慣。我知道那是因為我下面變松了,不禁有點害怕,整個晚上都在胡思亂想,連自己會不會自此失禁此等可笑的問題我都擔心起來,直到實在累得不得了,我才沉沉睡去。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開始習慣男人的愛撫,開始習慣被男人擁抱了。尤其當時我正值最容易迷惘的青春期,如果不及時煞制,根本就只能繼續陷下去。然而,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想抵擋住那種誘惑,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的。我就是這樣,懵然地一步步走進那個旋渦,直到某天,突然驚覺,自己已經再也不能在對女性產生任何感覺了......



(十九)
第四次見到蕭流,是二月上旬,某個星期六的黃昏。
那天我約了中仔他們一伙人到圖書館溫習。雖說是溫習,可一伙人哪念得甚麼出樣,才在那裡面待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就熬不住了,說要吃下午茶去。
那圖書館在我以前住的唐樓附近,我自然熟路,就打算帶他們到我以前常去的熟食店。可才拐個角,我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手裡拿著兩個袋子,正在馬路對面急步走著。他還是那種打扮,圓領背心,恤衫西褲,我真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其他衣服的。只見他匆匆忙忙,越走越急,近乎小跑了,但仍藏不住一臉的帥氣,真不簡單。
看著他那急忙的樣子,我靈機一動,就胡掰說自己把錢包忘了在圖書館甚麼的,並隨意指指路邊的快餐店,把中仔他們打發開去,自己則悄悄跟在蕭流後面。其實我也不知自己為啥要這麼作,大概是好奇心作祟吧,有時我也真是蠻無聊的。
我靜悄悄的在蕭流後方大約二十步的位置走著,只見他拐了幾個彎,過了一條馬路,就竄進一棟大廈裡。定睛一看,那不正是我們以前住的唐樓嗎?我心一驚,佇在那邊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跟了進去。
我盡量不動聲色的踩著台階,蕭流在前面邊走邊看著袋子中的東西,似乎是甚麼熟食。他沒有留意到我,逕自低頭走著,後來走到第四層,他突然停了下來,我嚇了一大跳,立刻躲在某戶人家門前的大垃圾桶後面,一時之間我真有做賊的感覺。
我看到蕭流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了下來,然後從褲袋摸出一根鑰匙,插進匙洞,開門走了進去。不出所料,那正是我們之前住的房子......
晚上吃飯時,我問阿鵬哥:"你把我們之前的唐樓租給蕭流了?"
阿鵬哥沒露出任何詫異的神色,只淡淡說:"嗯?你怎麼知道的?"
"我今天看到他......在那附近。"總不能說我跟蹤人家到門口了吧。
"喔,你跟他真有緣嘛。"說完他還大笑幾聲。
"阿鵬,你真的租給他了嗎?"芯姐插嘴:"怎麼之前都沒聽你提過?"
"啊?我沒跟你提過嗎?"阿鵬哥這才有點詫異之色。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忘了。"芯姐笑著說,那個樣子呆呆的,逗得阿鵬哥又再哈哈大笑。我發現阿鵬哥婚期將近,這一個月來心情總是那麼漂亮,有事沒事都可笑一頓。我真羨慕他。畢竟我那陣子的心情可以說是跟他剛剛相反的。我在煩惱,煩惱自己的心理問題。
我仍然持續著跟阿景哥的那種關系。我不再介意被他操,我甚至可以說我開始有點享受那種玩法,雖然每次還是會有點痛,但我已經迷上那種被充斥的感覺。我覺得自己很變態,可我阻止不了。
我常想,自己搞不好有病,而且病情好像越發嚴重。有時在街上看到帥一點,陽剛一點的男生,我甚至會想像跟他搞的畫面,我實在不想這樣,可這種事總是不知不覺就發生了。我很怕,很煩惱,每當有這種事發生,我當晚就會拿著以前留下來的雜志,躲進廁所,看著那些裸女打手槍,也許是想證明一點甚麼吧。可是每每到我射精時,我都會驚覺,自己腦海裡浮現的人,分明是一個男人。
那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迷惘的一個階段吧,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辦,又不敢找人傾訴。可黃天不負有心人,正是那個時候,我認識了簡颺......



(二十)
認識簡颺,其實也算是蠻偶然的。
那時學校期中考快到了,我在家中老背不進那些課文,也不是因為家裡吵,而是我自己待在那裡容易分心,一會兒打開電視看看,一會兒又攤在沙發上睡個午覺,有時候一個不留神還會被阿景哥拽到床上翻雲覆雨,一搞就是整個下午。阿景哥自己也不是不用考試,只是我看他好像從來不曾在意,每次都要芯姐念他念個半死,他才肯老老實實去溫習一下課文。
我看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搞不好才中一就得留級了,就把心一橫,不再在家中念書了,而是待在學校的圖書館念,每天不到太陽下山就誓死不回家。經過上一次的教訓,我不再約中仔他們一伙人一起去念了,簡直浪費時間,我只會獨個兒去念。而簡颺,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在學校圖書館溫習的人不多,就那麼三四個人,簡颺就是其中一人。我們第一天在圖書館相遇,他就跑來找我攀談了,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可我沒有排斥,畢竟一個人念書實在會悶得慌,有個伴怎麼說都是好事。
簡颺比我大兩年,念中三,也就是我的學長,但香港的中學不興學長學姊的喊,所以我都叫連名帶姓地叫他的。簡颺看書時,喜歡戴上一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他說他其實沒甚麼近視,戴那個不過是裝模作樣的,尤其在試場上,別人看到他都會怕,我聽了就想笑。
我跟簡颺基本上是無話不談的,我從我台灣老家的收音機談到我現在家中的Play Station,他又從他從前小學的班長談到現在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會長。每次都是他突然醒覺,制止我們繼續閒聊,督促我溫習的,不然我特地跑來學校念書,就是功虧一簣了。
我覺得簡颺真是一個聊天的好對象,我曾經試探著找他說心事,就是甚麼考試壓力等等的東西,他都很認真地聽,然後很溫柔的開解我,我覺得他是那種很熱心助人的男生。我曾考慮要不要告訴他我的秘密,當然最終還是放棄了,畢竟讓我作罷的理由太多了,我不能魯莽。
直至那天,也就是考試開始的前一天,我們一從圖書館出來,簡颺就把我領到校舍後面那塊園藝社專屬的空地。那時正值新年假,學校零零落落也就那麼幾個人,靜得不得了,夕陽斜斜照過來,我拉了一下大衣的領子,有點冷。
"哎,余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就聽,別告訴別人,好嗎?"簡颺輕松地說著。
"說吧。"我也說得輕松,天知道其實我好奇得要死。
"余嵐,你知不知道啥是同性戀?"
我心一驚,僵硬地點點頭。
接著他靦腆一笑,說:"我就是同性戀,你可別告訴別人。"
倒是我幾乎嚇得要跳起來,我指著這個比我高的男生,高聲說:"你是同性戀?!"
"哎,小聲點!"他想捂我的嘴,可又不知怎下手,乾脆拉我靠著校舍的牆壁坐下來說:"我信任你才告訴你的,你可別讓其他人知道,不然我就把你揍死!"說著他還大力捏我的手臂,我"唉唷"地喊了一聲痛。
"我啊,像你這麼大時就發現自己不愛女人了。"他繼續說著:"我也不知為啥會這樣,也許是天生的吧,總之看到男人,我會產生性幻想,但看到女人,就沒感覺。"他聳一聳肩又說:"起初我很怕,就是覺得很羞恥,可現在我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其實這有甚麼,不就是喜歡男人罷了,世界上差不多有一半人口喜歡男人的,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誰也沒資格否定我!"他越說越狂妄,可看到我那驚呆的臉,才又無奈一笑:"哎,嚇傻啦你?可別告訴我你要跟我絕交啥的啊,我會笑死你的。"
我只能僵硬地搖頭,好像還說了句"沒有啦"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畢竟我實在太驚訝了,不是詫異於簡颺是同性戀的事,而是我發現,自己的種種異樣,不正是跟他一模一樣嗎?
接著簡颺還說了很多自己的往事,原來他的家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戀的事,還揍了他一頓,可他說他覺得這是值得的,他不想活在陰影中。他說他還有一個跟他很親密的朋友也知道這事,可那人移民去了。說到後來,天都黑了,我們走到校門才發現門已經關了,為免驚動看門的伯伯,我們只好翻牆。
當天晚上,我的心情一直都徘徊於驚訝與輕松之間。驚訝是因為我發現自己跟簡颺一樣,是的,我是一個同性戀。而輕松則比較難以解釋,大概是我終於知道,自己並非有病更非變態吧,而且,我並不孤獨。
老實說,我那時是蠻感謝簡颺的,一來我感謝他對我的信任,畢竟要對一個才認識一個多禮拜的人說出這些心事,是不容易的,除非他真的對我有十足的信任,我甚至在心中發誓,我絕不會讓他失望。二來我也感謝他讓我看清自己,我不再迷惘,也不再害怕了,雖然我還未能做到他那種"誰敢反對我我就揍誰"的地步,但起碼我並不排斥自己這個身份。在這方面,簡颺的功勞很大,是他不自知而已。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其實簡颺會對我說那些話,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我跟他是同類。他還說:"同志是能用肉眼看的,不然你以為我會無緣無故對一個直人說這些東西啊?不被排斥才怪!"而他說的那個移民了的親密好友,其實就是之前被他甩了的男友。



(二十一)
我跟簡颺越走越近。雖然他有時總是嘻皮笑臉的樣子,尤其在聊到他喜歡的話題時,他簡直跟一個小學生無異。可更多時候,我會在他眉宇間看到一份穩重,一份成熟,也許是磨出來的吧。總之,我覺得他是一個值得倚靠的人,當然,主要原因是因為我知道他跟我是同類。
只是,我始終沒有勇氣告訴他自己跟阿景哥的事,也不是我信不過他,只是我覺得怪難為情的,畢竟跟我發生關系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親哥。
考試結束那一天晚上,我盡情地跟阿景哥做愛。阿景哥也做得特別投入,其實考試期間我們不是沒有做過,只是每次都小心翼翼的,就是怕太累的話隔天不能集中精神。現在考試終於結束,我們也管不得翌日還得上課了,一洗完澡就撲到床上,先發洩了再算。
那天阿景哥真的很激動,做到後來我都求饒了,他還不肯停下來。等他終於盡興的時候,已經半夜快兩點了。他顧不得滿身的汗與精液,一爽完就整個人軟了一樣趴在我身上喘氣。喘夠了就躺下來從後摟著我,其中一條腿還搭在我身上,把我壓得死死的才閉上眼睡覺。
"哥。"我趟在他懷裡輕聲說著:"你說我們這樣子下去,怎麼辦?"他沒有答話,可我知道他還沒睡著,他只是不想回答我。
"哥,你知道嗎。"我又繼續說:"我們這樣就是叫同性戀。"
他還是沒有哼聲,但他的手臂明顯地收緊了。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朋友,他也是同性戀呢。"我說著還嘆了一口氣:"但我不敢告訴他我們的事說,我怕他笑話我呢。"
"你......"他終於有點反應了。
"甚麼?"我鼓勵他。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撐起上半身,扳過我的臉。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眼珠子上的兩點光卻是閃動著的。"你想停嗎?"他問得莫名其妙,可我懂他的意思。
"沒有啊。"我邊說邊掙開他的手,拉一拉被子說:"夜了,睡覺吧。"
我感到他在後面僵了一會兒,才又躺下去。那一整個晚上,他都緊緊地摟著我的腰,沒有放松過,我還聽到他有點不安的呼吸聲。我心想,阿景哥你舍不得停,我又何嘗不是呢?
星期四,簡颺邀我去看電影,我很爽快地答應了。他建議我們先回家換個衣服,然後再在電影院會面,看完電影才去吃晚飯。我很滿意這個安排,因為我可以先陪阿景哥回家,不知何時開始我已視這為自己的義務。
那天回到家,我匆匆換了一身黑色的毛衣仔褲,再撥了通電話給芯姐,就打算出門。可正走到門檻,卻被人叫住。
"上哪去呢?"阿景哥卷在沙發上問我。
"去看電影呢。"我沒有看他,只興致勃勃地說。
他沒有應聲,我也不以為然,正想邁步,卻一閃眼看到他沉默地卷縮在那邊的樣子,好像怪可憐的。我有點於心不忍,總覺得氣氛好像酸溜溜的,就走過去蹲下來,抓抓他的頭發,說:"我回來買點吃的給你吧。"而他只看著我,沒做聲。我看他沒反應,就打算起身走人,沒想到他突然伸手一把抱住我,把頭埋在我的頸窩,還拼命地用力嗅著。
我覺得怪癢的,就笑著推他說:"哥,不跟你鬧了,我趕時間呢。"
"別去了,好嗎?"他仍然死命抱著我,聲音還帶點沙啞。我心一酸,差點回他說"好"了,好在最終還是及時忍了下來。我在心中取笑自己,這又不是甚麼生離死別。
"我速去速回。"說著我就掙開他的懷抱,再一次摸摸他的頭,出門了。
那天我跟簡颺看了一部叫"奪面雙雄"的西片,演員全都是外國人,導演卻是香港人,我看著看著,只覺得好像是外國人演港產片,沒甚麼特別。看完電影出來,我問簡颺想到哪裡吃晚飯,他沉思了一下,忽然問我:"你餓不餓?"我搖搖頭,心想吃完剛才那一大桶又甜又膩的爆米花,我都快反胃了。他接著就咧嘴一笑,說:"要不要來我家?"我想了一下,也朝他開懷一笑。



(二十二)
簡颺的家不算很大,但很舒適整潔,而且他有自己的房間,裡面還有自己的電視,這點我倒是挺羨慕他的。
簡颺的父母親感覺都蠻年輕的,也很好客,很親切。我覺得他們看到我好像挺高興的,拼命拿東西招待我,我也不好推倘,只好又是點頭又是躬身,簡颺則在旁邊掩嘴弊笑,我真想揍他一頓。
簡颺還有一個弟弟,比我小一年,我很快就跟他混熟起來。後來我們三人一起窩在簡颺的房間看影碟,那是一部懸疑片,片名我沒留意,可我覺得它比我之前在電影院看的那一部警匪片好看多了。
看完片子,我一看表,原來快十一點了。我嚇一大跳,沒想到會弄到這麼晚,連忙起身告辭。可簡颺說都這麼晚了,叫我不如乾脆留下來過夜吧,就連他弟弟也在旁邊和應,但我當然矢口拒絕,心想我學校制服啊甚麼的全都在家裡,上不到學事小,被芯姐轟炸事大啊。簡颺見我為難,也就沒再勉強,起來說要送我到車站去。
那天在去車站的路上,簡颺明顯比平時沉默,我見他好像不太想說話,也就安靜地不哼聲。後來經過一條小巷,簡颺突然拉我進去,把我壓在牆上。我嚇一大跳,問他干什麼,他說他很想親我,我以為他跟我開玩笑,就說不行,他問我為什麼不行,我就說我不想,他追問我為什麼不想,我一時答不出來,他就強抓住我下巴,硬親了下來。我心一驚,沒想到他真的會親下來,就想推他,可他抓得緊,我掙不開,只好咿咿呀呀的在那邊叫。
街上的人很少,沒人留意到我們,我不太知道簡颺的動機,他只是親我而已。可他的突然反常還是讓我覺得很可怕,我拼命扭頭踢腳,掙扎了半天他才放開我。
"會嘔心嗎?"他把兩手撐在牆上,困著我說。
"不會。"我微微喘著氣,並低下頭。事實上我是真的不覺得嘔心,我只是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你會生我的氣麼?"他也低下頭來,想看我的臉,我連忙別過頭,可立刻就被他扭回去了。"你倒是看著我啊。"他說的有點著急:"說,你生氣了,對不對?"
"沒有。"我躲著他的視線,越說越小聲。
"沒有?"
"嗯。"
"你不生我的氣?"
"嗯。"
"真的?"
"嗯。"
接著他才安心地咧嘴一笑,並著手解下自己的圍巾。"哎,這個先給你唄。"他把圍巾繞到我脖子上,那圍巾還暖暖的,戴著很是舒服。"你的唇很冰呢。你不應穿這麼少的。"說著他就拉起了我的手:"走吧,不早了,別冷著了。"我只好沉默地跟著他走。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再提起那個吻,我心想簡颺可能是挺喜歡我的吧。而他的心情也明顯突然轉好了,連話都變多了,只是我有點不知該怎麼應對的感覺。
那天回到家,都十二點多了,芯姐已經睡了,阿鵬哥則還坐在客廳抽煙。他看到了我,反應不大,只淡淡說了句:"你等著明天被阿芯念吧。"
我沒管他,匆匆洗完澡,回到房間,裡面黑漆漆的,我想阿景哥已經睡了。我脫掉衣服,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正想爬上去,就被人一股腦兒拽到被窩裡。
"哥!你嚇我一跳呢。"我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你怎麼還不睡啊?"我問,可他沒答我話,捧著我的臉就只管親。他好像蠻激動的,有點近乎咬,弄的我都稍稍生痛了,可我還是沒掙扎,乖乖讓他親著,直到他伸手想脫我的內褲,我才趕緊按住他的手:"哥,別,我累了,不想弄呢。"
"就一次。"他把嘴貼在我耳邊央求,我覺得怪好笑的。
"我真的累了,明天唄。"說著我拍拍他的頭,就把他推下去,他順勢從後摟住了我。
"嵐。"在我快要睡著時,他突然輕聲喚我。
"嗯?"我模糊地應著。
"......嵐。"
"說吧,我在聽呢。"
我閉上眼睛等他說,可我那天實在太累了,最終還沒聽到他想說啥,我就睡著了。



(二十三)
阿鵬哥跟芯姐的喜宴在一間叫"敦煌"的酒家舉行,挺有氣派的。阿鵬哥還特地把老媽他們一伙人接過來,我從沒見老媽如此高興過,幾天以來她少說也哭了四五次,都是喜極而泣的。
那天來參加婚宴的人很多,大部份都是阿鵬哥的親朋好友,一伙大男人老在瞎起哄,一直逼阿鵬哥跟芯姐玩一些黃色游戲,我看芯姐被他們欺負得很慘,可臉上還是幸福地笑著的。
席間我還看到蕭流,他把頭發剪短了,還系了領帶,不再像一個大男孩,卻增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他沒跟其他人一起瞎鬧,而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喝酒,一臉寂寞。我記得阿鵬哥說過他的家人都不在港的,我想他大概是看見我們喜氣洋洋的樣子,想家了吧。後來我看到龍龍上前跟他攀談,兩人看上去還蠻投契的樣子。這個龍龍,我看她十成是看上蕭流了,難怪最近對阿景哥都變冷淡了。只見她那天穿了一襲緊身珠片旗袍,一個扭身就閃阿閃的閃個不停,我看著她,一時間也覺心情復雜,曾幾何時,她那玲瓏浮凸的身形還能及引我的目光的,但此刻我已毫無感覺了。
那天阿鵬哥老是替芯姐擋酒,最終自己還是喝醉了。宴後等賓客們都離開了,芯姐就拿清水給阿鵬哥醒酒。我坐在一旁,看到阿鵬哥朦朧間抓住芯姐的手說:"阿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吳錦鵬的人,我會讓你幸福的。"芯姐聽後但笑不語,只繼續替阿鵬哥抹臉,可我覺得那一刻的芯姐是最漂亮的。我真打從心底地替她感到高興。
踏入三月,我學校的課業比較輕松,阿鵬哥跟芯姐到了中東蜜月旅行,而老媽他們也早在婚宴後回老家去了,我一時間也變得閒閒沒事干,每天不外乎是上下課,看電視,吃飯睡覺,偶爾跟簡颺去看看電影,逛逛街甚麼的。
自從那天讓簡颺親了我以後,他對我的態度沒有多大的改變,我想他其實應該是挺喜歡我的,他只是不確認我的想法而已。而我自己其實也並不討厭他,而且我承認自己對他總是有一份莫名的倚靠,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情愛。再說我始終提不起勇氣告訴他自己的性向,我總有千百個藉口讓自己不說,說穿了都是因為我膽小。
星期一,我跟阿景哥在他的課室吃完午飯,就一起上廁所去。我們學校沒有飯堂,大部份同學的午飯都是在學校附近的食肆解決的,像我跟阿景哥這樣自己帶便當的人很少,所以午飯時間的學校幾乎是全空的。
我們走進廁所,不出所料,裡半個人影都沒有,阿景哥二話不說就把我拽進最裡面的廁格。我們面對面朝著馬桶撒了泡尿,拉鍊都還沒來得及拉上,阿景哥就把我推到牆上,親上我的嘴,一邊還用手套弄我的雞巴。我早料到他會來這套,所以並不吃驚,反而也伸手掏出他的老二替他手淫。接著阿景哥用一手脫去我制服的鈕扣,並開始吻我的脖子,鎖骨,胸膛,小腹,最後一口含住我的雞巴,用力地吸吮著。其實我早就習慣在這種環境搞,所以我沒呻吟出聲,只沉重地喘著氣。我一手撐著背後的牆,一手抓住阿景哥的頭發,沒多久就洩了,精液全都被阿景哥喝了進去。
我倚著牆喘息了一會,正打算跪下來替阿景哥含,他卻突然一把扭過我的身體,讓我面朝牆壁,並把我的褲子脫到膝蓋的位置,扒開我的屁股。
"哥,這個回家才弄唄?"我回過頭,小聲地說。可他卻充耳不聞,還開始往自己的手掌吐唾液。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只好再次背過身去,並彎下腰,用兩手撐著牆壁。其實我有點怕,因為以往我們從沒在這種地方肛交過,我們頂多是做到口交而已,於是我咬緊牙關,就怕自己發出聲音驚動其他人。
我感到阿景哥抹了一把唾沫在我的肛門處,然後緩緩把老二捅了進來,並開始抽插。我盡量把腰彎下去,以方便他的動作,一邊還得拼命忍住聲音。後來阿景哥把一只手伸到我面前,他想讓我咬,但我撥開了,我把他的手移到我胯下,讓他替我手淫。
阿景哥在那邊抽插了百來下,還是沒有射,廁所陸續有人出入,我開始急了,連忙用力收縮肛門內壁,夾緊他的棒,就是想他快點高潮。而這招果真管用,我才縮了幾下,他就洩了。
"哎,哥,你怎射進來了!"我怕被人聽到,只好小聲地抱怨,一邊用面紙去抹,好不狼狽。
"對不起。"阿景哥在旁邊也有點手忙腳亂,我想他剛才大概是太興奮了,竟然來不及把老二拔出來,還真是第一次。
等我清理好了後,鐘聲也響起了,我嚇一跳,原來我們一弄就花了這麼多時間,心想早知道就別讓阿景哥在這裡操,沒想到處理善後會這麼麻煩,這麼狼狽。我匆匆替阿景哥整理好制服,再梳理好自己,就飛也似的沖出廁格,卻沒想到廁格外竟然站著一個人,我當堂愣住了。
"余嵐,你也瞞得我久了。"簡颺站在那兒,一臉挑釁地說。



(二十四)
"余嵐,你也瞞得我久了。"簡颺站在那,臉上帶著挑釁的微笑,可我知道,他其實震驚得很。也對,沒有誰能在撞破兩個男生在學校洗手間鬼混還能保持鎮定的,即使那個人自己也是同性戀,即使那個人早就知道對方是同性戀。當然那時的我還不知道,簡颺其實早就知道我是,他不過在等我親口承認罷了。多年後當簡颺告訴我這個事實時,我只能苦笑以對。
那天我們三人一個震驚一個嚇呆一個置身事外,僵在廁格前面好幾分鐘,還是我先拽著阿景哥逃跑了。接下來的幾天,我都有意無意地躲著簡颺,我怕啊,面對著他我只覺羞愧難當。而簡颺也始終是溫柔的,他知道我在躲他,也沒強逼我,沒死纏爛打。老實說,我真慶幸那天撞破我們的是簡颺,不是別人,如果是別人,我此刻還能站在這個校園裡面麼?
再次跟簡颺正面接觸,是一個禮拜後的事了,地點又是那個他媽的洗手間,我心想這個洗手間真跟我過不去。
"嗨。"他邊洗著手邊朝我打招呼。
"嗨。"我看都沒看他。
"你們今天好像有小考喔?我聽你們班的中仔說的呢。"他笑著說。我心想中仔你人緣真廣。
"嗯。"我隨便應答。
"你准備好了吧?老楊出的試題可難著啊。"他繼續輕松地說著,可我卻覺得自己手心冒汗。
"好了。"我只想快點離開,匆匆洗完手就想往外跑,卻在拔腿前被人一把拉住,我心想余嵐你今次死定了。
"哎,余嵐你喜歡吃餃子麼?"他在我耳邊輕聲說著。
"啥?"我被他問得莫名其妙。
"餃子喔,我老媽昨天做了很多呢,你要不要來吃?"他說的友善,我卻聽得心驚膽顫。
"不,不用了。謝謝你了。"說完我就甩開他的手,飛也似的沖出了洗手間。真是嚇死我了,餃子?我心想到了你家就不可能是吃餃子這麼簡單了,搞不好得被你嚴刑拷問呢!
那次之後我還有幾次不得不跟簡颺交談的情況出現,有單獨的,也有其他人也在場的,可出乎意料地,他就是一次都沒再跟我提起過那件事,他表現得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倒是我每次都戰戰兢兢的,生怕他會突然問我甚麼驚人的事情,可到頭來他卻只字都沒提起過,好像根本沒放在心上似的。這越發顯得我的緊張是那麼的多餘。
我覺得奇怪,一直納悶著。可後來我終於想通了。簡颺對於那事,其實是想採取"心照不宣"的態度,他不想讓我尷尬,讓我難堪。畢竟事實擺在眼前,他已經沒必要多此一舉,逼我親口承認了。關於這點我實在是太感謝他了,我又一次體會到他那溫柔大方的本色。
一個月過去,我跟簡颺漸漸又熟絡起來,關於那件事,誰都沒再提起過。每每聊到有點敏感的話題,我倆都會有意無意地輕輕繞過。我佩服簡颺的大方,更佩服我自己的厚臉皮。可事實就是這樣了,如果要我因這事而跟簡颺成為陌路人,我也舍不得吧。
至於我跟阿景哥,是再也沒有在學校干過那些事了。從前我在學校搞會覺得刺激,會有種說不出的快感,可現在被人撞破了,我才知道後悔,正所謂"見過鬼都怕黑",我是打死也不再干那種事了。有幾次跟阿景哥上廁所,他又想拽我進廁格,我都掙扎著逃開了。
我覺得我自己心底裡其實已經烙下一點陰影了,有時跟阿景哥在家中做,我也會有點心虛,時常死死瞪著門口看,就是怕有人突然撞進來看到我倆。對於我的心不在焉,阿景哥很是不滿,每次我一不專心,他就拼了老命操我,把我弄得死去活來他才甘心。
而且他最近愛上了一個姿勢,我不知他是從哪學來的,就是把我夾在他與牆壁之間,讓我的背靠著牆,雙腳勾著他的肩膀,他自己就跪在那邊猛抽插。老實說我很不喜歡這個姿勢,因為這不方便於進入,每次都得花很多時間才完全進的去,而那個過程,是最痛的。
自從換了這個姿勢,阿景哥就沒有一次是趕得及把他的老二抽出來的。每次他要高潮了,就會"嵐,嵐......"的叫,然後把所有精液射進來,我怎推都推不開他。我習慣都會數著他分了幾下射的。他最高紀錄是十次,我想他那次真是興奮死了。
高潮過後,阿景哥就會摟著我躺下來,一邊吻著我臉上、身上的汗,一邊"嵐啊,嵐"的直叫。我常常想開口說阿景哥你別再叫了,你叫得我的心又亂又痛呢!可我就是一次都沒敢真的說出口,我怕他真的不再叫我。那會是甚麼的感覺,我不敢想像......



(二十五)
四月的某天,中仔在自己家中搞了一個生日派對,幾乎所有他所認識的人都被請來了,好不熱鬧。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簡颺,他正在跟一名女生談笑,我沒叫他。那個女生我認得,跟阿景哥同班的,名字我是忘了,可我記得學期初的歌唱比賽她是有參加的,但結果好像落敗了。
大伙吃吃喝喝,玩到晚上,飲品喝光了。中仔差我去買,我不願,他就叫別人,可連續叫了幾個人,都沒人肯聽他的,大家都正玩得高興呢。最終還是得猜拳決定,竟然是我輸了,我心想我真倒楣。走到門口,有人攔住了我,一看竟然是簡颺,他笑笑說要陪我一塊去。
我們買了三十多罐汽水,扛著回去很是吃力,汽水罐子們在塑膠袋裡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街道異常寧靜,我想起那個刮著風的夜晚,簡颺在巷子裡在黑暗中說我的唇很冰......現在那條黑色的圍巾,還躺在我家衣櫃的某處呢,我老是忘記要還給他。
"哎,余嵐,你還行唄?"簡颺見我越走越慢,不禁停下來回頭問我。
"沒事沒事,這些汽水真他媽的重。"其實是我自己在那邊發呆,才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簡颺嘆口氣,走過來從我手中的袋子拿出幾罐汽水,放到自己的袋子裡,扛起來又繼續走:"快走吧,他們還等著呢。"
我心裡雖感謝他,可口裡卻對他說:"小心你的袋子破呢。"
我們又繼續走著,簡颺在我前方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的,不知在想甚麼事情的樣子。罐子依然隨著我倆的腳步當當地響著,我聽著這種聲音,只覺無比輕松,心想夏天應該快到了吧。
後來不知走了多久,簡颺忽然開口了。
"哎,余嵐,有些事,我知道我不說不行。你......你願意聽麼?"他沒回頭,也沒停下腳步,仍然筆直的朝前方走著,看起來是那麼的漫不經心,倒是我聽他這麼說完,冷汗都泌出來了。
我沉默,認命地等他說下去,心想簡颺你不是真的想現在來拷問我吧?事情都過了一個多月了,就不能放我一馬麼?
"你知道的,余嵐。"簡颺語氣平靜:"有些事你不愛聽,我也就不會明說,因為也沒這個必要。可是,有幾句話,我還是一定得說,這點你也是明白的,你也就別怪我了。"他不停繞著圈子,我心想簡颺你別折磨我了,想說啥就說吧,別把我弄得步步驚心了。
簡颺深呼吸了一下,又接著說:"我之前不知道,可剛才跟婷婷聊天,她給我看照片,我才知道了。"他嘆口氣:"那天跟你在廁所的,是你哥吧?"
我有點吃驚,一時之間不知該怎樣回答他。我一直以為簡颺是知道對方是我哥哥的,就是因為我以為他明知這一點,也還願意體諒我,我才特別的感謝他。可原來我一直搞錯了。我是常跟簡颺提起阿景哥沒錯,可現在想起來,他的確跟阿景哥素未謀面。他之前大概以為那天在廁所看到的,是我的某個朋友。
"余嵐,他是你哥嗎?"簡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
"是的。"我還能說啥?
"你們......不是親生的麼?"他好像有點明知故問。
"他是我親哥。"我已經無話可說。
聽完我說,簡颺的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我想他是早在心裡猜出幾分了。他沉默了好久,似在掙扎些甚麼,接著才無奈地嘆口氣說:"你們何時開始的?"
我沒回答他。
"既然你知道他是你親哥,你怎麼還......是他強逼你麼?"他一臉關懷。
我搖搖頭,心想簡颺你別把我想成甚麼正人君子,良家婦女了,我其實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來的。
"那......你們到底......余嵐,這可不行,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麼?你們這樣,就是叫亂倫,亂倫是啥你知道麼?"他好像有點激動,開始語無倫次了。
可我仍然沉默。
"余嵐,你得理性一點啊。對方可是你親哥啊。"他繼續說。其實我也知道他並不是在責怪我,他只是想幫助我,但此刻我真的不想讓他幫忙,讓他插手,因為我知道結果只有一個。現在我還沒有心理准備接受這個結果,在我的心底裡,仍然舍不得結束這一切。我幾乎是抱著走得一步得一步的心態。
所以我仍然沉默。
簡颺見我一臉別扭,也拿我沒辦法,嘆口氣就說:"算了,我不管你聽不聽得入耳,總之,我告訴你,逃避不是辦法。你們倆為啥會走到這一步,你不說,我也不會知道。可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我想你還是會知道的。余嵐,你是男子漢,有些事就得勇敢一點面對。你明不明白?"
我仍然不做聲,我實在不想跟他討論這問題了,而簡颺也始終是聰明的,他見我不願答話,也就知難而退,回過頭繼續往前走了。他心裡明白,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在我心中起了作用。
往後的一整個晚上,我都心不在焉的,玩也玩得不夠盡興。半夜回到家,阿景哥已經睡了。他已經好久沒睡過自己的床了,老是跟我擠一張,關於這個芯姐已念過他無數次了,可阿景哥耍起賴來,是無人能及的,芯姐也只好只眼開只眼閉。
我蹲在床邊,看著阿景哥的睡顏。他睡得很安穩,緊閉著眼睛,卷曲著身體,就像一個幾歲大的小孩子,我忍不住伸手輕撫他露在被子外的頭發,心中問著自己的是:真的該停了麼?



(二十六)
五月,家中的氣氛有點改變了,因為那陣子芯姐跟阿鵬哥之間不知出了啥問題,老是在吵架。最初好像是為了芯姐工作的事,其實我們全家人都知道阿鵬哥一向不高興芯姐在外面工作的,男人嘛,大概都是這般的吧,只是他們那次吵過以後,就三天兩頭便發生爭執,都是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兒,鬧得家嘈屋閉的。
我也是那時才曉得原來阿鵬哥發起火來,是絕不能小看的,好幾次他一聲暴喝就把小鈴嚇得紅了眼圈。不過這對芯姐卻是起不了作用的,他們吵了這麼多次,芯姐半次都沒哭過,每次都鎮定非常,大有江湖女子的風范。其實芯姐看起來雖然一副弱質纖纖的模樣,實際上固執得很呢,也許是從前捱得苦捱得多吧,這麼一點程度,嚇不到她的。我想這點阿鵬哥應該也是知道的吧,因為我覺得阿鵬哥也是被芯姐這種性格吸引住的。
對於他們倆爭吵的事,我沒太在意,套句港人的老話:兩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不礙事的,反正有吳媽媽盯著,輪也輪不到我管吧。再說,那會兒我也在煩惱自己的事,根本沒空去管他們。
自從中仔的生日會那天以來,簡颺沒有一天不在慫恿我結束跟阿景哥的一段關系的,說是慫恿也好像難聽了點,正確來說,他是在輔導我。而我每次都是拼了老命去扯開話題,這點簡颺當然也看的出來,但他不會太過逼迫我,他喜歡一點點地說服我,每到一個關節兒就會放我一碼,我覺得他在這方面真是蠻懂技巧的。
我自己心底裡也是懂的,我當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只是我始終闖不過最後那一關,我很矛盾,既沒有膽量繼續走下去,也拿不出勇氣開口喊停。每次跟阿景哥上床,我都會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可是到了隔天再次被拽上床時,我又會毫不猶豫地去脫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日復一日,沒完沒了。我常想,自己可能沒救了,逃不出去了,一輩子都得這般過了。但理性告訴我,絕不得就這麼淪陷,不然我跟阿景哥兩個人都就這麼完蛋了,我不想連累阿景哥啊。
日子就在我的掙扎中一天天過去。踏入六月,期末考快到了,簡颺本想約我每天放學後在學校圖書館念書,可被我拒絕了。我已經夠煩了,現下還加上考試的壓力,我實在再也受不了簡颺那些說教了,即使明白他是為我好,我也盡可能的不想跟他見面,我真的沒那能耐了。
只是我發現在家裡根本是沒辦法念得到書的。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才把課本翻開沒多久,阿景哥就欺上來撫摸我的身體,親我的頸背。我沒管他,他就進一步把手伸進我的褲子中,我連忙翻身推開他。
"哥,我得念書呢。"其實我還想告訴他,他自己也是得念的,他也要考試了。可是他只沉默地把我按回去,讓我回復剛才的姿勢,我想他的意思是說他忙他的,我可以繼續念,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我再次坐起來。
"不行,哥,今天不行。"我邊說邊拉著褲子的橡皮筋,因為他正拼了老命想把它扯掉。我知道一旦被他扯掉了,我當天就不用旨意能念半頁書了,所以我死命抓緊褲頭,都快要被他拖下床了。結果,爭持了半天,他還是不成功,我以為他要放棄了,正想松手,他卻突然用一手按著我上身,另一手隔著布揉搓我的雞巴。而這回要放棄的人就換成是我了,因為我馬上就被他挑逗得勃起了。我喘著粗氣把褲子踢掉,並一把把教科書撥到地上......
就這樣,我又一次犯了同樣的錯誤。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在做完後我都後悔非常,十分自責。我告訴自己,不能再拖,真的不能再拖了。
六月中,學校的氣氛也越發緊張了。隨著考試的開始,我悄悄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二十七)
考試期間,我一直心神不靈,坐立難安的。因為我對自己許下了諾言,考試的最後一天,就是我跟阿景哥的最後限期。我心裡矛盾著,掙扎著,一方面等待著考試的結束,另一方面又希望它永遠別完結。
可要來的,終究會來。六月底,考試結束了。那天,我跟阿景哥直接從學校回家,哪裡都沒去。
晚上,我倆躺在床上,互相凝視。我看著阿景哥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性感的唇瓣,開始情不自禁的靠近他,擁抱他。我們動情地親吻,用舌頭來舔彼此的唇跟牙齒,一邊慢慢地脫著對方的衣物。
我怎能害了你,哥,我不能,我不能啊! 我在心中一遍遍地吶喊著。
阿景哥輕輕把我壓在身下,然後從我的頸窩一路吻下去,我的鎖骨、胸膛、小腹,都讓他吻遍了。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那天的阿景哥比任何一次都要更溫柔。可想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接受他的溫柔了,我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接著,阿景哥把頭湊到我腿間,舔我的陽具,並慢慢把它含進嘴裡,小心地替我口交。我勃起了,很快就在他口中射了出來。我喘了幾下,翻身起來,讓阿景哥躺下。我趴在他身上,陶醉地瞅著他,然後慢慢把臀部移到阿景哥的老二上方,一下子就坐了下去。阿景哥興奮得輕哼了幾聲,倒是我痛得疵牙咧嘴的。我用手撐著兩邊,借著臂力上下左右地擺動著臀部,一邊等著阿景哥的高潮。
"很痛嗎?嵐,很痛嗎?"阿景哥用既是痴迷又是憐愛的眼神看著我,我搖搖頭,朝他苦苦一笑。
"哥,你舒服就好,你舒服就好!你高興了,我也就不會痛了。"我也不知自己為啥能說出這樣子的話,可那一刻,我心底裡的確是這麼想的......
完事後,我只穿一條內褲躺在阿景哥懷裡,心情就像快要接受死刑的犯人一樣。我雙手握拳又放松,重復了幾次,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哥,你醒著吧?"我沒回頭看他,只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我不敢看他啊!
"哥,我有話得跟你說呢。"我自顧自地說著,雖然他沒給我反應,可是我知道他還沒睡著的。我越來越緊張,抓著棉被的手,掌心開始泌汗了。"我說啊,哥,咱們今後別睡一塊了,好不?"
可阿景哥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只聽到他從背後傳來的呼吸聲變得有點急速了。我雖然緊張,但也只好繼續說:"哎,哥,你聽的到唄?我說我們今後......不行睡一塊了。"我開始有點兒結巴:"也別再......玩這個了。"說完的同時,我感到阿景哥從背後把我越摟越緊了,我想他其實是明白我的意思的,他只是不願去面對,就像之前的我一樣。他甚麼都不說,只緊緊地抱著我,我不得不掙開他。
"哥,你到底聽沒聽懂?"我狼狽地跳下床,回過頭說:"我們真不可這樣了!真的不可了!你是我哥,我的親哥啊!"
而阿景哥只茫然地坐起來,幽幽地看著我。他甚麼都沒說,只微微顫抖著,向我伸出一只手,可我沒去接,反而向後退了一步。那一刻,阿景哥的眼神是那麼的悲傷,我清楚地看到他漸漸眼泛淚光。可我又能怎樣?我自己的眼淚又何嘗不是快要泛濫了?
"哥,你聽我說。"我跪在了阿景哥的跟前,拼命忍住淚水:"哥,我知道你疼我,從我出生那天起,最疼我的人就是你了。所以,我才不可毀了你啊!你知道,這樣下去,咱倆都會完蛋的,你明不明白,你明不明白啊?"幾滴淚終於從我眼眶湧出來,落在我的面頰上。
"嵐,別哭,嵐。"阿景哥先是伸手替我抹去臉上的淚水,漸漸把臉也湊過來,想用舌頭去添我的淚,可被我躲過了。我搖著頭站起來。
"哥,你比我大,也比我聰明,我說的話你也是懂的,對不對?"我瞪著阿景哥通紅的雙眼:"回頭吧,我們回頭吧。"
"別說了,嵐,你別再說了。"阿景哥痛苦地搖頭,再次伸手想來抓我,我又向後退了幾步。幾乎在同一時間,門外傳來芯姐的聲音。
"小嵐,你們怎麼了?半夜三更的吵甚麼呀?"
我沒管芯姐,只默默擦乾淚水,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趾,我已經不敢再看阿景哥的眼睛了。"總之,哥,我們以後別再這樣了。你對我的好,我自然是懂的,也一定會牢牢記住。可我是你弟,也只能是你弟,我不能對不起你啊。你知道,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好哥哥,這個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說完我看都沒看阿景哥就打開房間的門往浴室跑,身後傳來的是芯姐的喚聲:"小嵐?你怎麼哭了?小嵐!嘖,你們兩兄弟啊,就不能和睦一點啊!真是!有啥好吵的......"
當天晚上,我沒回房間睡覺,而是在客廳打地鋪了。芯姐對於我這樣的行為,只當作是我的一時賭氣,沒太在意。可我感到自己已經沒有勇氣跟阿景哥共處一室了。
我就是這樣,跟阿景哥結束了我們兄弟倆那不倫的關系......



(二十八)
七月,暑假開始了。算起來,我來香港也已經有整整一年的時間了。回想這一年,真覺得自己的生活頹廢非常。
跟阿景哥"攤牌"以後,失落和痛苦自然是難免的。那段日子,我不斷努力若無其事地跟阿景哥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起初阿景哥很不合作,還是每晚都想擠我的被窩,可我當然是不會順他意的。後來漸漸地,他大概是看出我的堅決吧,也就妥協了,沒有再對我做出任何親熱的動作,就連睡覺跟洗澡,也必是各自各的。其實我很明白他的痛苦,因為我自己也是一樣的,可我真的無能為力了。我們就像回到從前一樣,維持著單純的兄弟關系。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除了有些時候,當我跟阿景哥發生不經意的身體或眼神接觸時,我心口都會一陣絞痛。不過這也是我的意料中事,好在在感到空虛的同時,我也有如釋重負之感,我覺得自己的心情的確比之前輕松了不少,也沒再戰戰兢兢的了。我就是靠著這個,獲得心理上的平衡的。
我把我跟阿景哥的事告訴簡颺,他很是驚訝,他說沒想到我會這麼快想通,我沒告訴他,我是早就想通了,我只是不願去行動而已。而簡颺也再次發揮他溫柔的本色,他明白我那陣子心情會比較低落,所以老是找我去玩,而我多數也是會嘗面去的,因為我開始覺得待在家中的時間,很是難熬。
七月中的某天,我跟簡颺、中仔還有其他幾個同學相約到海洋公園玩。臨行時我問窩在沙發上的阿景哥要不要去,他搖搖頭沒看我,我就出門去了。其實差不多每次出門,我都會問他要不要一塊去的,關於這個我真覺得自己壞,我明知他不會去的,問他,只是想減低我自己的罪惡感。
海洋公園建在離島,佔了一個山頭的面積,裝修還好,倒是空氣也算蠻清新的。我們一伙人興高採烈去玩雲霄飛車,只是我玩了一次就不想再玩了,倒不是因為太嚇人,而是那個雲霄飛車的設計真的不太好,那個安全扣把我的頭骨撞得痛得媽呀媽的直叫,簡颺他們卻笑說是因為我太矮,說人家那塊塑膠是用來扣著頸部以防扭傷頸骨的,我坐下去卻變成箍著頭部了。我沒管他們,自顧自去玩海盜船,玩了幾次覺得沒意思,就拉他們吃午飯去。
我們在游樂場內的麥當勞隨便買了些吃的,就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狼吞虎咽。吃了不久我一抬眼,竟瞧到前面不遠處龍龍也跟一堆朋友在找位子。想來自從三月時龍龍說自己大學學業忙,不能替我跟阿景哥補習了以後,我就再沒看到過她了。我本想上前跟她打個招呼的,可看到她正跟朋友們談得興起,也就作罷。可過了一會她也找到位子了,一坐下來竟就瞧到了我,拼命朝我揮手,我只好笑著迎上去。
"龍姐。"我邊說邊向龍龍的朋友們點頭示好。
"我說小嵐咱們真有緣,我才跟我的朋友提起你哪,竟轉過頭就真看到你坐在那了。"龍龍說著的同時她的朋友們還在旁邊附和。
"龍姐你別逗我了,你哪會提起我,你是提起我哥唄?"我笑著說。
"哪是!"龍龍有點慌張地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接著就一臉尷尬地打發她的朋友們去買食物。我想她大概是怕我亂說話吧。
"哎,小嵐,我說你怎麼一放暑假就只顧著玩啊?"龍龍才剛招呼我坐下來,就開始想說教了。
"你還不是一樣。"我當然不會受她那一套,我隨便指了一下她正在買飯吃的朋友中,一個長得高高瘦瘦剪平頭裝的男生:"跟男朋友來玩吧?"
只是沒想到聽我這麼一說,龍龍的臉竟然一下子刷紅了。我心想我真厲害。
"你的那個蕭流呢?不要啦?"我半開玩笑地說。
"蕭流?"龍龍先是一臉驚訝,接著面有難色地說:"你啊,就別亂說了,他不行的。"
"不行?"怎麼都沒想到龍龍會是這樣的反應,我只覺一頭霧水。"啥意思?"
龍龍瞪著我的眼睛猶豫了一會,接著才壓低聲音緩緩開口:"小嵐,其實有些事嘛,我不知該不該說,我自己也是苦悶了好久的。我怕我說了,會被人責怪呢......"
"甚麼事啊?"我也被她感染到緊張了幾分。
"唉,你還小,我說也是不會跟你說的,我就怕我跟你姐說了的話......"龍龍越說越小聲,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了。我心想龍龍你真會賣關子,我倒被你耍得團團轉了。後來龍龍的朋友們回來了,我也就沒再跟她討論這個話題。至於她想說的是甚麼,我只知大概是跟蕭流有關的,興趣也不大。我想大概不會是啥大事吧,女孩子就是愛大驚小怪。
下午,我跟同學們再次瘋狂地玩樂,龍龍說的那件事,早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了。



(二十九)
"我說小嵐,你跟你哥最近是怎麼了?"那天在飯桌前,阿鵬哥突然開口問道。
"甚麼怎麼了?"我心裡雖嚇一跳,但表面還是若無其事的。
"還裝傻?他最近都不黏你了啊?"阿鵬哥追問到底:"怎麼?你們又吵架啦?"
"哥你不知道嗎?"小鈴插嘴:"那天晚上他們吵翻天了啦,阿嵐哥還哭了呢。"說完小妮子還吃吃的笑,我真想走過去捏她一把。
"真的嗎?"阿鵬哥一臉吃驚地看著我,我沒吭聲算是默認。他搖搖頭苦笑:"唉,我說你們兩兄弟倒真愛吵!"
"兩夫妻都天天吵了,兄弟倆斗斗嘴又有啥奇怪的。"吳媽媽話中有話,弄得芯姐跟阿鵬哥一臉尷尬,我倒是在心中暗笑,想說阿鵬哥你自己還不是比我更糟,還敢說我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阿景哥不再黏我,我自己也是很不習慣的。從前他有事沒事都繞在我身邊團團轉,現下連話都不跟我說了,讓我很有種不被需要了的失落感。可這又有甚麼辦法,是我主動要跟他攤牌的,我沒資格抱怨,再說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如果他繼續黏我,大概只會讓彼此更加痛苦、為難吧。
倒是我很多時候還是避免不了自責。尤其當我從外面回來,看到阿景哥一個人寂寞地卷縮在房間裡的時候,我的心情就會一下子從頂峰跌到谷底。我覺得自己很自私,很要不得。我總是在自問,我能夠靠著玩樂來忘記痛苦,可阿景哥呢?他又能怎樣?我有一票朋友可以替我解愁,可阿景哥呢?他有嗎?
我把這些想法告訴簡颺,他笑著說我傻,說我沒必要自責,因為我跟阿景哥分手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對的。他說我只是因為跟阿景哥有了肌膚之親,才有一種自己背叛了他的錯覺。他還說我過去是太遷就阿景哥了,以致他只能活在有我存在的世界裡,而現在正是讓他學習獨立的好時機。
我琢磨著簡颺的話,心想可能他說的沒錯。記得一年前,我還曾經很決絕的打算丟下阿景哥在台灣,自己跟芯姐兩個人來香港的。那時覺得沒甚麼,甚至還跟簡颺一樣,覺得該讓阿景哥獨立一點,想不到現在一年過去了,我不過是自己上街去玩,就會這般自責。想來這一年間,阿景哥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真的改變了不少。
周末,我第二次到簡颺家作客。他家人還是一樣的熱情,我想起簡颺曾說過,當他的家人知道他是同志後,氣得打了他一身,可那個情景我就是怎麼都想像不到。
晚上,簡颺再次送我到車站。那條小路還是那麼的寧靜,晚風迎面吹來,雖是熱的,卻讓我舒爽無比,好像一個多月以來積下的悶氣,都讓它一下子吹散了似的。簡颺走著走著,突然就牽起了我的手。我低頭沒吱聲,任由他牽著,其實心裡感到怪別扭的。
"余嵐,我說你的手怎麼這麼小,將來怎干活呀?"簡颺邊走邊笑著逗我。
"哼,我不干活還是有人會養我呀。"我也笑著回敬他。
"誰呀?"簡颺好笑地說。
"我老婆呀。"我一臉囂張。
"你老婆?"簡颺更是哭笑不得了:"余嵐,你讓個老女人來養你,還算是男子漢嗎?"
"屁!啥老女人,我將來就娶個年輕貌美的小妞給你看!"我把下巴越抬越高,逗得簡颺哈哈大笑。
"哎,余嵐。"笑完了,簡颺又回復認真:"我說你啊,將來真的會結婚嗎?"
"......"我低頭沒回答他,畢竟玩笑歸玩笑,事實上我是真的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才幾歲啊。
"我想我是不會結了。"簡颺自顧自地說:"我對女的又沒感覺,結了,只會讓自己痛苦,我想我家人也早有心理准備了。"沉默一會,他又說:"余嵐,其實啊,有件事,我一直就想問你了......"他遲疑著。
"啥啊?"我心想最近的人真愛賣關子。
"......你其實啊,愛你哥嗎?"簡颺語氣很是猶豫:"就是,你懂的,不是兄弟間的愛。"
這下子我倒被他問慌了。他說的"不是兄弟間的愛",意思我當然是明白的,可這個問題,我真的從來都沒接觸過啊。"我......我不知道。"我只能這麼說了。
"那......"簡颺停下腳步,面對面的死死瞪著我看,接著突然靠過來,嘆口氣說:"余嵐,我今天啊,就乾脆把話說清楚吧。" 他溫柔地執起我的雙手:"我啊,其實挺喜歡你的。從一開始在圖書館看到你,我就對你有好感了......"我僵硬地看著他,而他只無奈地笑笑:"可那時啊,我不敢有所行動,就怕你嫌我啊。你知道,我那時又不曉得你也是......"他又再嘆一口氣:"現在我知道了,可也知道你跟你哥......老實說,我是真的很高興你終於想通了,我一直覺得你是被情欲搞昏了頭啊。只是你近來老是悶悶不樂的,都一個月了,我也看不過去啊。我就是禁不住懷疑,你對你哥,除了情欲,是不是還有超出兄弟的感情?"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既是心虛又是無助地躲避簡颺的視線,卻被他伸手抓住了我的下巴。
"余嵐,你看著我。"他托起我的臉,同時輕輕在我唇上親了一下:"我告訴你,我不圖甚麼,也從沒想過要乘虛而入,我只是希望你也給我一個機會。你對你哥的感情到底怎樣,你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只是我一定得讓你知道,我是真喜歡你的,你懂嗎?"
"我......"我實在不知道要說甚麼了。
"你不用急。"簡颺邊說邊深情地抱住了我,低頭在我耳畔說:"今天我就送你到這裡,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不想逼你,你慢慢想,我等你。"說完他朝我溫柔一笑,就放開我,轉身離去了。
那天,我整晚失眠。聽著阿景哥在上床沉穩的呼吸聲,我只覺心亂如麻。簡颺說得對,我對阿景哥的感情,早就不是兄弟般單純,甚至,阿景哥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佔了一個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地位......



(三十)
七月末,天氣熱得不得了。我雖然很想天天窩在家中享受空調,可一有機會我還是會往街上跑。
那天早上才九點多,我睡得正甜嘛,就被電話吵醒。心不甘情不願的起來接,原來是龍龍。她說要找吳媽媽。我告訴她吳媽媽上班去了,她聽見後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那就算了,她下次再打電話過來,又說不是甚麼急事。我心裡嘀咕,不是甚麼急事你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干嘛。
掛了線,我走回房間,看到上鋪的阿景哥不知甚麼時候把被子踢開了,露出了半個身子。我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走過去,靜悄悄的替他把被子拉好。他睡得死死的甚麼都沒察覺,朦朧中好像還說了幾句夢話,只是他口齒不清的我沒聽清楚,倒是覺得他有時真是蠻可愛的。
我全神貫注地瞪著阿景哥的睡顏,看著看著,不知怎的竟突然覺得一陣鼻酸。我逃也似的回到下鋪,只是我已經怎麼都睡不著了。我在心中自言自語道:簡颺,你猜對了,我對阿景哥的感情,早就不單純了。我已經無法把他當我哥哥看了。簡颺,你說我該怎麼辦......?啊?你說我該怎麼辦......我不想這樣,我不想。簡颺,你可以救救我嗎?你可以嗎......?
當天中午,我打了個電話給簡颺,主動約他晚上去看電影。簡颺聽到電話中我的聲音時明顯地震驚了一下,回我話的語氣也極不自然,整個過程中他只說了兩個字:"嗯"跟"好"。我雖然也覺得尷尬,可心中還是覺得怪好笑的。其實也難怪他的,自從上次他向我說了那番話以後,我們就沒再聯絡過了,他會這般緊張也是正常。
那次我們看的電影是一部迪士尼的卡通片,我沒怎麼專心在看,倒是在場的觀眾反應都很熱烈,又是大笑又是鼓掌的。從電影院出來,簡颺提議到附近的公園走走,我當然是說好的,反正這才是我今天約他出來的目的。
"余嵐,那個......"在公園的小路上,簡颺走在我的前面,一身的別扭。看得出來,他很是緊張,我還真是第一次見他這般慌張的。他低著頭,緩緩開口:"其實上次,怎麼說......就是,我上次太激動了。其實......你不用這麼快給我答案的,我......"
"簡颺。"我紅著臉打斷他。
"甚、甚麼事?"他驚得連腳步也停下來了,僵硬地站在那邊沒回頭。
"那個......我......我想過了。"我邊說邊向前走,繞到簡颺的面前才停下來。我抬起頭,看著他的雙眼:"簡颺,我跟著你,你會讓我快樂的吧?"
簡颺先是慢慢地把視線從地上移到我的臉上,接著就激動地抓住我的肩膀說:"你、你說真的嗎?"
我點點頭,說:"簡颺,我會跟著你,我會跟著你。我不想再這樣了,我真受夠了。"我有點兒激動,開始語無倫次了。
"我明白,我明白!"簡颺幾乎是用哮的,他猛地把我擁入懷中說:"我會讓你快樂的,我會讓你幸福!快別這樣,別這樣了!"
"你不怪我?"我把臉埋在他的肩頭上說。我知道他會懂我的意思。
"......我不怪你。"我聽到簡颺這般回答我。
一直到很多年後,我都在想,搞不好簡颺才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早在我有自覺之前,他就看出我愛著阿景哥。而我願意跟著他,是因為想藉此忘掉對阿景哥的感情,他也立刻就看穿了,並且還馬上接納了我。即時到了今天,我仍然是打從心底地感謝他的......



(三十一)
跟簡颺在一起的日子,老實說,我是快樂的。簡颺總是小心翼翼的跟我相處,總是出盡法寶的逗我高興,他甚麼事情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被他捧得高高在上,心裡自然甜絲絲的。
只是快樂歸快樂,我心裡還是不踏實,始終還是有所牽掛。這點簡颺也看得出來,但他不會點破我,他只會想盡辦法地分散我的注意力,雖然這效用不大,但我心裡還是無比的感激簡颺,心想他的溫柔真是無人能及的。
八月,芯姐說要帶我們回台灣老家一趟,我思前想後了好幾天,最終告訴芯姐說我不去了,我要留在香港。芯姐聽我這麼說,自然就是不高興的,她說我沒心肝,都這麼久了也不回去看看老媽。我告訴她我早就跟這邊的同學約好八月的節目了,現在爽約的話我會受千夫所指,總之我就是一定得留在香港。當然,這些藉口都是我胡扯出來的,真相是我不想跟阿景哥一起啊,我會被壓力擠得喘不過氣來的。
只是芯姐從不跟我來這套,她一旦想要帶我走,就說甚麼都不會讓我留下來,任我苦苦相求,她就是不聽。最後還是要吳媽媽出馬,而這一招是最管用的,因為芯姐誰都不聽,就是最聽婆婆的話,吳媽媽不過說了幾句,芯姐就罷休了。其實我想吳媽媽可能是看出我不想去台灣的原因,是為了阿景哥的,不然她不會肯這樣子幫我。只是她只會以為是我倆吵架了,絕不會看出更深一層的內幕,否則她何止讓我留下來,可能還要芯姐讓阿景哥永遠留在台灣呢。
結果,芯姐跟阿景哥就回台灣去了,而且還帶著小鈴。那是小鈴自己的意思,她說想去台灣玩,而芯姐自然是樂意的,她一向很疼小妮子。家中剩下吳媽媽、阿鵬哥跟我三個人,我在覺得清靜之餘也有感寂寞,因此更多時候我會上街游玩,畢竟說到玩,我不愁沒人陪我。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街上熱得不得了,我哪裡都不想去,簡颺乾脆領我到他家看vcd。那天他家中只有弟弟在,他爸媽都上班去了,我們三人窩在簡颺的房間,看一部大陸的同志電影。老實說那部電影我看不太懂,我只覺得片中那位演小警察的男演員長得很陽剛,很不錯,而另外一位比較媚的男角卻給我毛骨悚然的感覺,他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太深奧了。簡颺的弟弟看到中段更是趴在地上睡著了,唯獨簡颺整部電影都很留心地看,我真覺得他厲害。
片子結束後,簡颺問我覺得怎樣,我笑笑說我看不太懂,他告訴我那是他第二次看那片子了,第一次時看不懂,想說第二次留心點看就能看懂,但還是不懂,他說他以後不會再看了。
說著說著,簡颺突然湊過來親我的嘴,我默默承受著沒反抗。倒是簡颺越親越激動,還把我一下子按倒在地上,那聲響把在旁邊的他的弟弟吵醒了,他弟弟一睜眼看到這一幕很明顯是嚇了一跳,可接著無奈笑笑,就很知情識趣的出去並輕輕關上房門了。我雖覺得不好意思可還是沒推開簡颺,心想簡颺的弟弟真是不簡單。
"余嵐,你喜歡我嗎?"簡颺吻夠了,深情地看著我說。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余嵐,我好喜歡你,我真的好喜歡你。"簡颺說著又開始動情地親我,一邊還念念有詞:"我不想逼你,我真的不想逼你,可我有時真是怪難受的,你懂嗎?我心痛你你懂嗎?"
我又再點點頭。簡颺用力地摟著我,開始吻我的脖子,還把手伸進來撫摸我的背,一邊在我耳邊呵氣:"余嵐,可以嗎?我可以嗎?"
我摒著氣不敢吭聲,只管把雙手繞到簡颺的脖子後面。簡颺在我額上溫柔地親了一下,就把我輕輕拉起,壓到床上。我閉上眼睛,耳邊傳來的是電影的片尾曲和簡颺的呼吸聲......



(三十二)
我終於還是跟簡颺做了。
想來在跟阿景哥攤牌以後,我每次心癢難耐時都是躲在廁所中自行解決的,雖然自己來也有自己來的好處,可每次事後那份鑽心的空虛卻是怎麼都避免不了的。跟簡颺上床,我心底裡大概也早就料到會有這天的來臨,我知道不過是遲早的問題而已。而我也沒有很排斥,我想我對簡颺,多少也有抱著點"報答"的心態的。
簡颺替我脫掉身上的衣服,讓我只穿一條內褲,躺在床上。我閉著雙眼,感受著簡颺在我身上溫柔的撫摸和舔吻,雙手也在他結實的背上來回游走。慢慢地我感到簡颺把手潛到我的內褲裡,抓住我的陽具,上下套弄。由於很久沒受到這樣的刺激,我馬上勃起了。簡颺一把扯下我的內褲,繼續賣力地揉捏。射精那一刻,我緊咬著牙關,不敢發出聲音,就怕一旦我開口了,叫出來的名字卻不是眼前的人。
簡颺讓我緩了幾下氣,就把我小腹上的精液和著唾沫抹到自己的龜頭上,我也很合作地吐了幾口唾液抹到自己的肛門上。簡颺讓我翻了個身,一手挽著我的腰,趴在我身上就用力往上頂,我"嗯啊、嗯啊"叫了幾聲,雙手沒命地抓住床單。不知是否太久沒做,我屁眼都生痛了。
只是簡颺看來比我弊的還要久,他一插進來了,就發了狂一樣拼命地擺動下身,還一邊"余嵐!余嵐!"的直叫。我被他壓在他的身體與床之間,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他的陽具在我的肛門中不斷的抽出插入,我還感到他用一手套弄著我的雞巴,只是我那東西軟趴趴的怎麼都再硬不起來了。好不容易等到簡颺的高潮,在他射進來那一刻,他一口咬住了我的頸背......
"余嵐,對不起,很痛吧?"完事後,簡颺坐在床沿,滿臉的歉疚。
"還好。"我慵懶地說,同時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頸背。
簡颺看見了,馬上湊過來仔細地觀察我的脖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剛太激動了......"
"沒關系,我明白。"我無奈笑笑,心想這下子一定留下印子了。
"余嵐,我是真對不起你,我真的太激動了,你別怪我......"簡颺邊說邊溫柔地親我的面頰。
我搖搖頭推開他,用雙手捧著他的臉,緊瞪著他的雙眼說:"簡颺,我不會怪你的,對不起你的人是我,我賤,我沒用,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我現在會變成怎樣了......"我說出一直藏在心底的真心話,一時間竟連眼眶都紅了。
"余嵐,你別這樣,你別這麼說。"簡颺緊鎖著眉頭,一臉的憐惜:"只要你有那麼一點喜歡我,只要你眼中也有我,我就滿足了,我就怎麼樣都沒所謂了。"
"有的,簡颺,有的......有的......"我不斷重復著這兩個字,接著簡颺再次動情地與我親吻,我十分投入地回應著他,只是每次我一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個身影......
那天回到家,我只覺混身疲累,倒在床上就呼呼入睡了。朦朧中我好像做了幾個夢,夢中出現的人來來回回不是阿景哥就是簡颺,一直到半夜,我才被一陣震耳的爭吵聲吵醒。



(三十三)
我輕輕推開門,就見吳媽媽跟阿鵬哥站在客廳的沙發前,吵得不可開交。我靜靜站在門邊不敢吭聲,他們也沒留意到我。
"阿鵬,你怎能這麼的不要臉,啊?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阿芯嗎?你對得起你自己嗎?"吳媽媽是前所未有的激動,她一手捂著胸口,另一手撐著沙發,聲嘶力竭地叫道。
"媽!我真不知您在說啥啊!您到底又聽了啥閒言閒語啊?"阿鵬哥一手攙扶著吳媽媽,一臉的無辜。看到這樣的光景,我更是不敢出去插一腳了。
"阿鵬,你自己做了甚麼,你自己心知肚明!這要是叫人給知道了,你叫阿芯怎麼辦!啊?"說著吳媽媽一下站不穩,跌坐在沙發上了。她順勢抓起一個坐墊,趴在上面傷心地哭喊起來。我嚇了一跳,心想到底阿鵬哥做了甚麼驚世的好事,把吳媽媽逼得這般傷心。
"媽!您相信我,我真的甚麼都沒做啊!那些話您到底是聽誰說的啊?您怎能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我?我是您的兒子啊!"阿鵬哥抓住吳媽媽抖動著的肩膀,幾乎要跪在地上了。
"外人?這事兒是龍龍告訴我的,你叫我怎能不相信!"吳媽媽把臉埋在坐墊上,失聲說著: "阿鵬,你實在太讓我傷心了。我從以前就知道你愛玩,可那時看你也還算是個正常人,也就不怪你。但我怎麼都沒想到你......"吳媽媽說著又失聲痛哭起來。
"媽,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阿鵬哥終究還是跪下來了,他抱著吳媽媽,滿臉哀求:"媽,您就相信我吧?我有多愛阿芯,你們都有眼看的,我怎麼可能......"阿鵬哥激動中也紅了眼眶:"媽,龍龍她還小,有很多事情都還不知道的,她隨便說說的幾句話,您怎能相信?"
"你不用說了!"吳媽媽激動地推開阿鵬哥,泣不成聲:"阿鵬,看到你跟阿芯結婚,我有多高興你知道嗎?可你怎能做出這種事來?你怎能這般對不起阿芯?你願意讓她心傷嗎?啊?你願意嗎?"吳媽媽搖搖欲墜地站起來,阿鵬哥連忙起身攙扶。"阿鵬,你知道的,你不能這麼不知廉恥。那孩子還年輕,可能還不懂事,可你不同,你已經是有妻子的男人了,你明不明白啊?"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阿鵬哥大聲吼著:"可媽,您聽我說,那事兒......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啊!而且......那已經是從前的事了!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甚麼?你......你終於肯承認了嗎?"吳媽媽瞪大眼睛,顫抖著聲音說:"你這個不要臉的!虧我跟你爸這麼辛苦的養大你!你......"
"不是的!"阿鵬哥高聲喊道:"媽,您為啥就不肯聽我說?我對他......我對他......根本就不是您所想的那樣啊!那只是玩玩的,您明白嗎?那個時候誰都是那樣玩的啊!根本就沒甚麼。況且......我都結婚了......我現在最愛的,是阿芯啊!這個您也是知道的,不是嗎?"
"真......真的嗎?"吳媽媽滿臉淚水。
"當然是真的啊!"阿鵬哥一臉的懇切。
"好,阿鵬,就當你是說真的。"吳媽媽也終於稍微止住了哭聲,她抽噎著說:"可你得答應我,別讓那孩子在你那兒工作了,好嗎?"
"好,我聽你的。"阿鵬哥毫不猶豫地頻頻點頭:"我會讓他辭職,這個禮拜之內就會讓他辭職。"
"不,這還不夠。"吳媽媽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你今後別再跟他見面了,你還得跟他說清楚,讓他也別再來找你。"
"媽,這至於嗎?"阿鵬哥一臉痛苦:"我們真的甚麼都沒有了啊!您真的不相信我?有必要做到這地步嗎?"
"阿鵬,媽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放不下心啊!我怕那孩子不懂啊,你看他......"吳媽媽說著又開始抽泣:"阿鵬,你聽我說,別再跟他見面了,這是最好的做法,你答應我,就當是我求你了......"吳媽媽突然膝一屈就想跪下來,阿鵬哥連忙阻止她。
"好!媽!我答應您,我答應您就是了!"阿鵬哥把吳媽媽扶到沙發上,接著跪在她跟前說:"我不會再跟他見面了,我答應您,您快別這樣了,別哭了!"
"阿鵬,你乖,你一向最聽媽的話了。"吳媽媽安慰地說著,但仍然滿臉淚水:"這事兒......也就別讓阿芯知道了,阿芯她對你很好的,千萬不能讓她傷心。阿鵬,阿芯是好女孩,你千萬別再做出對不起她的事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你還想上哪去找啊?啊?"
"我知道,媽,我知道的。"阿鵬哥眉頭緊鎖:"我也是很愛阿芯的,相信我,我不會對不起她的,我知道,沒有人比她對我更好了......"阿鵬哥說著竟也嗚噎起來......
我低頭,轉身進房,把門輕輕闔上。阿鵬哥他們在說甚麼,我是不知道,可聽完他們的對話,我多少也瞧出點端倪了。阿鵬哥曾做出一些對不起芯姐的事,這點是不容置疑的。他做了甚麼?搞外遇?可阿鵬哥怎看都不像是這種人啊。我疑惑,可我不敢問。
就在那的一個禮拜後,芯姐她們從台灣回來了。我沒把那天的事兒告訴芯姐,我知道有些事說了的話,後果將會是不堪設想的。



(三十四)
我跟簡颺的事,我一直想盡辦法隱瞞阿景哥。我甚至在心底裡希望這兩個人永遠別碰面,永遠別有交集。我想這種心理是很自然的,任何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前任跟現任情人碰面,即使說阿景哥根本沒當過我的情人。而這也是我一直沒肯邀請簡颺來我家的原因。簡颺也是聰明人,他心裡一定是明白的,所以他也從來沒說過要來我家。
我以為這種局面能一直維持下去,最起碼直到開學之前也不會有甚麼變動。只可惜事與願違,這兩人最終還是在假期間碰面了。
那是八月末的一個星期四晚上,因為臨近開學,我們一伙人打算齊齊到一個同學家過夜。那同學我不熟,也從來沒去過他家,我不知道路,簡颺就堅持要來我家接我。我起初不肯,我有我的顧慮,簡颺也明白,就說他只會在樓下等,絕不上樓。我想想覺得其實也是可行的,就點頭答應。
只是好死不死,我在我家樓下一看到簡颺,才跟他聊了沒幾句,剛巧就碰著阿景哥下樓來買煙。我在心裡暗叫不好,心想平常這個時候阿鵬哥都是讓我替他去買煙的,這天我不在,他自然是讓阿景哥去了,我怎麼連這個都沒想到。
阿景哥看到我們,很明顯地愣了一下,接著就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站在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死死地瞪著我們看。那時簡颺還牽著我的手,我下意識的就想甩開,可簡颺不讓,死命地抓得緊緊的不肯放。我心想,這算是啥?男人的好強?
我心慌的看著阿景哥,他的目光很復雜,我說不上來那裡面有甚麼,痛苦?憤怒?失望?黑暗中我好像還看到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我不知是否我的錯覺,只是我已經不敢再看他了,只好低下頭來,看著地面。我們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移動腳步,三個人就這樣站在那邊僵持著,直到我的耳邊傳來簡颺的聲音說:"走吧。"我才頭也不回的逃開了。
想來那應該是自簡颺在學校的廁格撞破我跟阿景哥的好事以來,他們倆的首次碰面。我不敢肯定阿景哥是否認得簡颺,我只知道阿景哥雖然沉默寡言,可他的腦袋清醒得很,他並不笨,剛才這麼一看,他肯定看得出來我跟簡颺的事兒。我真是心慌極了,接下來會怎樣?我不敢想像。
在公車上,我跟簡颺坐在最後面的位置,簡颺用右手環著我的肩,讓我挨著他小睡。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只要附近沒甚麼人,他就會親密地牽我的手,或是抱著我的肩頭。只是我怎麼都沒法習慣這種親膩的動作,每次我表面雖會依他,可其實心裡別扭得利害。
"余嵐。"沉默了好久,簡颺終於開口了:"剛才......對不起。"
"嗯?"我其實曉得他道歉的原因,只是於情於理,他並沒有錯,我不好意思去接受他的道歉,只好裝傻。
"你知道的。"他繼續說:"剛才......我不是有心抓住你的。"
"......你又沒有錯。"我說出事實。
"余嵐,總之,你千萬別怪我。"簡颺自顧自的說:"我剛才真的是控制不到我自己,我妒忌啊,我一看到你哥,我就......"
"我明白的。"我打斷他:"你真的沒錯,我也沒怪你,你別說了。"
"沒生氣?"簡颺又補上一句。我覺得他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太過謹慎,好像總是害怕我會生他的氣似的,雖然這說起來也不像是甚麼缺點。
"沒生氣。"我老實地回答,心想我又有甚麼資格生氣?拖泥帶水的是我,利用人的也是我,我還敢說生氣嗎?
不一會,公車到站了。我在心裡告訴自己,啥都別想了,先玩個痛快吧......



(三十五)
小保在學校跟我同級,可因為念書念的晚,實際上他跟簡颺是同年的。那時八月末有幾天的公假,小保的父母上大陸旅游去了,家中沒了大人,小保就邀了我們一大伙去過夜。我跟小保並不熟,邀我的其實算是簡颺,也沒有人會反對,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我跟簡颺那陣子幾乎是形影不離的。
那天大家真的是完全瘋狂了。恃著沒人管束,竟就買了幾罐啤酒說要比酒量。我當然是不會陪他們瘋的,我跟著幾個也是不會喝酒的人窩進房間玩牌去了。
一直鬧到凌晨兩點多,客廳的人才沒了動靜,想來定必是個個都爛醉如泥,睡得死死的了。我們在玩牌的幾個人也稍有倦意,玩了沒多久就各自各找了個角落窩著睡覺。我其實還不太想睡的,難得的機會我當然想玩通霄,可現在伴都沒有了,我也只好妥協,卷在地毯上合上眼睛,漸漸就睡過去了。
半晌,我被人用力推醒。定睛一看,是簡颺。他的兩邊臉頰很紅,目光渙散,不用說也知道他是喝醉了。
"怎麼了?"我坐起來問。其實我本來就睡得很淺,現在被他一搞,根本上已經完全清醒了。
"余嵐......"簡颺輕喚,聲音沙啞。接著他就一下把我撲倒地上,沒命地親我的嘴。我雖是嚇了一大跳,可也沒拒絕,只盡量不動聲色地回應他,我可不想吵醒其他人。
簡颺一邊與我親吻,一邊把手伸到我的衣服裡,溫柔地撫摸我的背,我死死的抓住他的肩膀,沒有反抗,直到他把手伸進我的褲頭,我才搖著頭推開他。
"不行。"我輕聲說:"會吵醒他們呢。"
"不會的!"簡颺一臉的激動,想再次把我壓倒,我別過頭掙開了。
"真的不行!"我低聲喝止:"簡颺你別這樣,你醉了。"
"你跟我來!"簡颺用力地一把將我從地上扯起來,接著連拉帶抱地把我拖進浴室,我怎掙都掙不開,倒是有點慌了。
"簡颺!不行!你真的醉了!"我不敢太大聲喝斥,只好邊說邊拼命地掙扎,只是簡颺醉了以後真的變了個樣似的,怎麼都不肯放手。浴室的門一合上,他連隨就壓了過來,我被夾在門板跟他的身體之間,動彈不得。其實我跟簡颺已經做過幾次了,雖然每次都是他做主動,可做到這般強逼的倒是第一次,看來他那天真的醉得不輕。
簡颺一手牽制著我上身的動作,另一手慢慢地探到我的褲襠裡,賣力地揉搓。我雖然很不願意,很不甘心,可畢竟那時還小,我馬上就被他挑逗起來了,本來推拒著他的雙手,竟也不知不覺地繞到他背後,抱著他的勃子。
在我快要射的時候,簡颺突然跪了下來。他脫下我的內褲,捧著我的老二,輕輕地含了進去。我低著頭,看著他那一連串溫柔呵護的動作,真是興奮極了。我閉上眼,感受他口腔內的濕熱,雙手不自覺地在他頭發間游移。
"簡颺......!"在我的一聲輕呼下,簡颺吐出了我的雞巴,精液射到了他的身體上。我很興奮,跟簡颺做愛總讓我有一種被服務的感覺,雖然說難聽一點,被上的仍然是我,可他那無比的溫柔和那種有點虛幻的感覺,是從前跟阿景哥做愛時所感受不到的。相反,跟阿景哥上床,那種熱血沸騰的激情,那種視死如歸的沖動,還有那份無名的心痛,也是沒法從簡颺身上得到的。
高潮過後的我,已經有點筋疲力盡了。我坐在地板上歇著,簡颺就把我和他身上的衣服都脫盡。他讓我跪在浴缸旁邊,上身趴著,下身面對著他。在他把陽具送進來那一刻,我咬緊牙關,雙手拼命地抓著缸邊,一連串輕柔的吻落到我的背上,我看著我發尖的汗水,一滴滴掉到浴缸裡......
清早,我在房間睡得正熟,竟再次被人推醒。睜眼一看,是小保。他把一個電話塞到我的懷裡,打著呵欠說:"找你的。"
"啊?誰?"我覺得奇怪。
"不知道。"他聳肩:"反正是你家的人。"我想起我臨出門時有把小保家的電話留給芯姐,好方便聯絡的,畢竟那時我還沒有自己的手機。
"喂。"我接起電話。
"喂,小嵐嗎?是不是小嵐?"話筒傳來的是芯姐慌張的聲音。
"姐?"我還沒完全睡醒。
"小嵐!你快回來啊!"芯姐幾乎是哭著說的,我嚇了一跳,瞬間清醒過來了。
"怎麼了?姐,發生啥事了?"我強裝鎮定。
"你......你哥出事啦!"








(三十六)
當我趕到自家樓下時,阿景哥剛剛被送上救護車。救護車只許兩位家屬同行,我發了瘋的哀求阿鵬哥,他才肯把位子讓給我。我二話不說的跳上車子,也沒管陪我趕回來,並一路上柔聲安慰我的簡颺。
在救護車上,阿景哥躺在擔架子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嘴唇發紫。救護人員還一邊在阿景哥身上努力著,我努力抑制自己那慌亂的情緒,靜靜坐到芯姐的旁邊。芯姐正目不轉睛地瞪著阿景哥看,雙眼早已通紅,當我的手觸上她的肩膀時,她還是忍不住眼淚,別過頭飲泣起來了。
那是阿景哥第二次割脈。詳細情形我都還沒來得及問,芯姐在電話中說得斷斷續續的,我只知道大概是阿鵬哥清早到廚房倒水,就看到阿景哥倒在那邊了。只是這次的傷口明顯比上一次還要來得深,上一次都還沒嚴重到要叫救護車的。
我看著阿景哥的左手手腕,在一層層的繃帶下隱約還好像微微滲著血水,救護人員把阿景哥的雙腳抬高,說是要確保傷者重要器官的血液供應甚麼的,反正這些我都沒空去管了,我只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甚麼聲音都聽不到了。我的視線一直從阿景哥的手腕往上移,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脖子......當我的視線再次觸及他那張慘白的臉時,一股極度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我覺得喉頭好像被甚麼東西哽住了,讓我呼吸越發的不暢順。我顧不得那麼多,一把跪在阿景哥跟前。
"哥......"我哽咽著:"哥,我是小嵐耶,你聽得到嗎?"我邊說邊抓起阿景哥的右手,很冰,太冰了。我拼命把它按在胸口上。
"哥,我說我是小嵐呢,你聽不聽得到啊......"我看著阿景哥那毫無血色的臉龐,顫抖著聲音說:"哥,你不用怕的,你甚麼都不用怕,有我在呀,你不會有事的,你怎麼可能會有事,你說對不對?"旁邊的芯姐早已哭成一個淚人,可我已無暇去安慰她,我用力抓住阿景哥冰涼的右手,我知道我必須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喚醒他。
"哥,你就醒醒吧,好嗎?你睜眼看看我啊......"幾滴豆大的眼淚奪眶而出,落到擔架上,我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哥,你千萬不能有事啊,我求你了,你可千萬別出事......"那時候我心中那個難受啊,真是一言難盡。阿景哥自殺的原因,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事實擺在眼前,我再沒有能力推卸些甚麼了,我心裡清楚得很。我只覺得無比的自責,心中一陣又一陣的絞痛。
我怎麼會這樣子對他!我怎能這樣!我怎麼可以! 我一遍遍在心中咒罵。
我把一手覆上阿景哥的面頰,還是那麼的冰涼。我深深鎖著眉頭,看著那個快跟死屍無異的阿景哥,那一刻,甚麼簡颺,甚麼兄弟,甚麼同性異性的我都不想再想了,我只求阿景哥能再次睜開眼,再次喚我一聲"小嵐"......
我徹底崩潰了。
"哥!你快起來啊!"我哭喊著,我敢肯定車上的其他人都被我嚇一跳了。"哥,你不行這樣子吧,你不行這樣子對我吧!你怎麼可以!你舍得嗎?丟下我你舍得嗎?"我越發激動,隱約好像有人在旁邊安撫我,並拉開我,可我都不管,死命抓住阿景哥的手就是不放。
"我求你了,哥,我真的求你了,別死,千萬千萬別死。"我又放低聲量:"我不會再那樣子對你了,甚麼分手不分手,親生不親生的我都不管了,你醒醒好不好?你千萬別丟下我啊,你這樣子叫我怎麼辦啊?啊?"我已顧不得車子上的其他人,我滿臉淚水,一遍又一遍的說出自己的心底話......
不知過了多久,救護車終於抵達醫院的急診室。我再一次被人用力拉開,這一次我沒再堅持,我輕輕放開阿景哥的手,心裡第一百萬次祈求:你千萬別丟下我......
從車上下來的同時,我不經意的對上芯姐的目光,那裡面除了擔憂,還充滿了孤疑......












自閉的哥哥 (37)


"小嵐,你來一下,姐有話得跟你講。"等芯姐有空跟我講這句話時,已經是當天晚上的事兒了。我在心中苦笑,想:該來的,還是得來哪。
那天我們在急診室外熬了個把小時,眼淚也流乾了,精神也耗盡了,到我以為芯姐快要支持不住時,醫生才姍姍走出來跟我們說阿景哥已渡過了危險期,讓我們不用擔心,說他身體還很虛弱,暫時不得探訪等等。芯姐聽罷一下子撲到阿鵬哥懷裡,也不知她是哭是笑,阿鵬哥摟住她一個勁兒的安撫。而我則是啥力氣都花光了,倚著牆一屁股坐到地上,隱隱感覺到簡颺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使勁地捏了一下,算是一種撫慰。可那時我的心緒亂成一團,甚麼都不想想了, 我只是不住的對自己說,阿景哥沒事就好,他沒事我就甚麼都得,甚麼都不奢求了。
往後又忙了一整天,替阿景哥辦入院啊甚麼的,還得打電話給老媽交代一下事件始末,那些我全都幫不上忙,可我又不想走,只好盡量在不顯眼的地方徘徊。簡颺一直陪著我,我沒開口讓他走,不是我不想他走,只是我知道他不會輕易離開,我講甚麼都沒用。我已經筋疲力盡,再沒力氣跟任何人周旋了,我想簡颺也是明白的。
一直折騰到晚上,簡颺忽然拉著我走到醫院的後樓梯,那裡看得到醫院的後花園,很通風,很涼爽。迎著夜風,簡颺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支煙點上,也遞給我一支,我搖搖頭,他就逕自的抽起自己的煙,甚麼都沒說。
沉默一會,我終究忍不住,開口:"你哪來的煙?"那好像是我從救護車下來後第一句話。
"跟你姐夫要的。"他又給我遞,我再次搖頭。
"你抽煙?"沉默一會,我又問。
"從前抽過,就是抽著玩,沒上癮。"他笑笑,仰天呼了一口白煙,沒再說甚麼。在夜風下,簡颺本來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現在輕輕顫動著,我倚著牆,看著眼前這個大男孩,忽然發現,我並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甚至殘忍一點說,我從沒想過要去了解他。而他,我也說過,可能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上天就是這樣,偏要跟你玩捉迷藏,把你弄得暈頭轉向方才安心。我回想這些天來的種種,不得不承認,簡颺為我做得太多了,以普通朋友的角度來看,他已稱得上兩脅插刀,對我,他幾乎是毫無保留的付出。
我對他呢?我自嘲地想,我對他又做了甚麼?我還不能厚臉皮到用以身相許這個詞去給自己辯解,因為我知道,不管用甚麼漂亮的藉口去掩飾,我都不能否認,這些天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他,從一開始我倆就心知肚明了。我余嵐一直都在利用他。
簡颺明明清楚這一點,卻還願意無私的接納我,想到這裡,我就想給自己狠狠的一個耳光!我忍不住自問,這些天來我都在做些甚麼?!為了逃避對阿景哥的感情,我利用了簡颺,同時在傷害兩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也在傷害自己,我這樣,就叫一個賤!現下阿景哥甚至為了這事兒自殺,這次幸好被阿鵬哥發現了,不然...... 想到這裡,我的心一個抽緊,無力地坐到梯級上。
"余嵐。"簡颺背對著我,開口了:"你在想甚麼?"在夜色中他的聲音突然顯得那麼的遙遠,又那麼的寂寞。
"我......"我艱難道,一時不知怎樣回答他。
"余嵐,我知道你在想啥。"簡颺還是背對著我,語氣就像他平時那樣,溫柔大方:"你一定在自責,你後悔,你覺得自己利用了我,也傷害了你哥,對不對?"
我沉默,簡颺,這個永遠溫文儒雅的男孩子,始終都是了解我的。
"可余嵐,我告訴你,你沒錯。"簡颺繼續說:"你真的沒錯。錯的人不是你,錯的是老天......為什麼他要是你親哥,為什麼要這麼折磨你......"說畢簡颺使勁抽了一口煙,再狠狠呼出。
"簡颺,我......"我抬頭,又無力地再次低頭:"我對不住你。"我只能這麼說。
"你沒對不住我。"簡颺邊說邊轉過來,語氣堅定,然後慢慢走到我跟前,蹲下來看著我的臉,一字一句地說:"你沒對不住任何人。我告訴你,余嵐,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所做的一切也是我心甘情願的。你別覺得自己負了我,我不想你這樣子抵毀自己啊。"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感動還是感激,但我知道我的眼眶已經紅了。
他苦澀地笑了一下,拍拍我的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余嵐,你知道,我們過了今天,是沒可能繼續下去了,今天早上看著你奔上救護車那樣子,我就知道,你心裡根本沒有我,我之前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的。你......"說著他艱難地咽了一下,聲音開始顫抖:"你如果想回到你哥身邊,我......我不阻止你了。你知道,我看不得你這樣受苦啊,一開始求你跟我來往,也是想給你一個解脫,我那時真看不得你為了你哥的事那樣子折磨自己,可想不到,我那樣只讓你更加痛苦......坦白說,我曾經真的以為自己能讓你忘掉你哥的,可那是我真太天真了呢。"又是苦澀一笑,比哭更難看:"余嵐,你天性膽小,這點從認識你那時我就知道了。我只想跟你說,你要是真的想走那條路,你就得堅強一點,別老是擔驚受怕的,你那樣子也苦了你哥啊。啊?你明不明白?"
我還是茫然的看著簡颺,說不出任何話。我心想,簡颺,全世界對我最好的,可能就是你了,我也想知道,為啥老天不讓我愛上你,如果我愛上你,我敢肯定我將會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我胡思亂想著,良久才吶吶的悶出一句話來:"簡颺,你真是一個好人。"
簡颺愕了一下,噗嗤一笑,調侃道:"我是不是好人還需你告訴我呢!"接著又認真過來,壓低聲音說:"不過我說的可是真的,余嵐,你要真想跟你哥好,你就得有個心理准備,畢竟,他是你親哥啊......"說著我倆都黯然下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我一時都還沒理清阿景哥的事,之前一直在想只要阿景哥沒事就可以了,只要保住他的命我就甚麼都沒關系了,的確,在生死關頭,很多事都顯得不重要了。可現下他真的安全了,我接下來又應該怎樣面對他?我下一步該怎麼走?
"而且......"簡颺還想再說,卻聽見梯間的門被打開了。走過來的是芯姐,她滿臉倦容,但還是嚴肅非常。
"小嵐,你來一下,姐有話得跟你講。"她看也沒看簡颺一眼,逕直跟我說。
該來的總是會來,從救護車走下來那一刻我已做足心理准備了。我深深看了簡颺一眼,跟芯姐往醫院裡走......









(三十八)
"小嵐,你告訴姐,小景今次是為了啥事兒?"芯姐帶我到醫院的飯堂,點了幾個菜,菜都來了,她卻沒有動筷,而是直入正題。
我沉默著。我不知道芯姐在救護車上瞧出了多少內幕,也不知道她剛才有沒聽到我跟簡颺的任何對話,我無法估計芯姐知道了多少,也不敢肯定她現在是試探還是甚麼。但芯姐一向不笨,她不可能全無疑心。
"你吃唄,今天那樣子折騰,你啥都還沒吃唄?"芯姐突然轉移話題:"剛才我吃過了,你不用管我。"
其實我不餓,或者說我感覺不到餓了,可芯姐都這樣說了,我只好動筷。
"小嵐,小景跟你一向最親......"芯姐又繼續說:"他雖然不愛講話,可他就是啥都跟你說的不是嗎?平時看他就是話少了點,他一向也就是這樣的啊,其他明明一切正常啊,我就是怎麼也瞧不出他有啥不開心的事兒,怎麼突然就......"我以為芯姐要哭了,可看她緩了口氣又繼續說:"小嵐,我們就算了,可你說媽媽他們在那邊哪還受得住這種刺激?剛我在電話裡已盡量輕描淡寫的跟她說,可她還是難過得哭了,她就說小景這孩子都活到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是有事沒事都往那頭想呢,也不知他到底在煩些甚麼事兒,朋友又不多,家裡事又已經不用他管了,他還有甚麼事好煩的呢!"
說著芯姐使勁揉了一下眼睛,我只好悄悄給她遞上一張面紙。芯姐接過來又繼續說:"小嵐,姐累了,姐感到好無力!我就是怎麼都想不明白,跟小景生活了這麼多年,我為啥還是完全不了解他呢!他對我們也好像對陌路人一樣,有甚麼事也不跟我們講,自己老弊在心裡,你說這像是對家人應有的態度嗎?"芯姐邊說邊抹眼淚,臉都皺成一團了,我拍拍她的肩膀,也不知該說些甚麼。的確,阿景哥自小就孤僻得不得了,除了對我,對其他人不管是親是疏,永遠都不瞅不睬的,小時候見他那模樣總以他犯病為藉口帶過,可現在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那樣,難怪老媽跟芯姐她們都急了。
"你不知媽媽有多難過,一個勁在怪責自己當年沒好好給小景治病,又說將來要是她有啥事兒過身了也不知小景曉不曉得流半滴眼淚,我說媽呀這哪能亂說呀......"芯姐還是忍不住抽泣起來,我只好過去摟著她,可她搖頭掙扎著不讓我摟,閉著眼努力壓抑著情緒。等她稍微平伏下來,她才張眼瞅著我說:"小嵐......小景一向只黏你,他甚麼都跟你講的......姐知道最近你們有點不咬弦,可兩兄弟嘛,這很正常,你始終還是小景最願意傾訴的對象呀。小嵐,你乖,你就告訴姐,小景最近到底在煩啥事兒!"
那一刻芯姐的目光異常銳利,完全不像一個剛剛才嗚嗚地哭泣的大姑娘,看著她炯炯有神的雙眼,我知道,這個時刻終於都來臨了。從前總想可以一直瞞著大家蒙混下去,可那不過是說著騙自己的。真的,我已做足心理准備,我明白有些事到這關頭實在瞞不下去了。這一刻,我雖然累壞了,可心中只覺無比坦然,竟覺不著一絲猶豫或恐懼。
迎著芯姐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氣,鎮定地說:"姐,阿景哥為啥自殺,你真的不知道麼?"
芯姐顯然沒想到我會這般反過來問她,她愣了一下,隨即意味深長地盯著我說:"我知道甚麼?你不跟姐講,姐就甚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芯姐這句話是不是別有含意,她是想說,如果我不把真相抖出來,她就能當甚麼事都沒發生嗎?還是她純粹想聽我親口把事情講清楚?事到如今,我不想再作任何猜測,我沒那個氣力了。我也不想再欺騙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我厭倦了那種偷偷摸摸的生活,我玩夠了,偷偷做壞事對我來說再不是甚麼刺激的事,而是一種折磨。
"姐,阿景哥喜歡我。"我面無表情地說。
"這、這個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芯姐像是在強裝鎮定。
"姐,你知我意思的。"我難過地說。心想,姐,接受現實吧,你弟弟們就是這般的貨色,搞亂倫呢。
"能有甚麼意思!"芯姐激動了,眼淚又洶湧以來:"小景喜歡你,我還喜歡他呢!是他不領我的情......"
"不是!"我忍不住勵聲喝了一聲:"姐,你聽我說,阿景哥喜歡我,他愛我,而我,我也愛他。我們之間有不正常的感情,你懂嗎?!"說著我只覺一股酸楚湧上心頭,語氣竟也不知不覺的委屈起來:"我之前......我之前就是想不明白,我也怕啊,他是我親哥啊!我怎麼可能不怕......所以我......我跟簡颺,就是剛才跟我一起來的男生,走在了一起......我本來沒打算讓阿景哥知道的,我就覺得不能讓他知道,可那天,阿景哥買煙,他還是看到我們了啊......我沒辦法!我真不是想的,那時我也該跟他說些甚麼......可我沒有,想不到隔天阿景哥就......"我說得亂七八糟,到後來都有點詞窮了,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姐,我......我們,我們對不起你,對不起老媽,對不起所有的人。"真想不到在同一天裡,我竟然得跟兩個至親的人講這麼相似的話。
阿芯姐沒再講話,只驚恐而茫然地瞪著我看,接著她掩著臉開始不住的哭泣,我聽得出來,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哭泣。其實想來芯姐從前在老家曾在酒吧工作過,有甚麼人沒見過?她不會聽不明白我指的那種"不正常的感情"是甚麼,她只是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家人身上,還是自己的親弟弟們,她徹底崩潰了。
我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再次試探著上前去摟她,這次她沒再掙開,任由我摟著。她大概連掙扎的力氣也耗盡了吧,我心想,我又何嘗不是筋疲力竭了呢?
良久,我才隱約聽見她在我懷裡的抽噎:"我想不明白啊......我究竟做錯甚麼了,你叫我怎跟媽媽交代,讓爸爸知道了他會......他會打死你們的......這究竟......難怪從前小景就怪怪的......怎麼從來我們就不察覺,還老是縱容他......現下怎麼辦,你倒是說啊......都怪我那時......"
"姐你別再說了!"我實在忍不住了:"姐,這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我們......"我語塞,痛苦地摟著芯姐,一會兒又無力地說:"真的,姐,我求你別這樣好不好?是我們對不起你,是我賤!可我......我也很煩惱啊!我也不想搞成這樣的......我真的......"
"阿芯?"話突然被打斷,我驀地扭過頭。不知甚麼時候,阿鵬哥已站在我跟芯姐的旁邊。看到在我懷裡傷痛欲絕的芯姐,他顯得滿臉關切:"阿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又哭起來了?小景都沒事了呀,醫生也說現在可以去看他了,你......"
芯姐這回兒又撲到阿鵬哥懷了抽泣,還一個勁兒地在說些"都是我"、"怎麼這樣"的話。阿鵬哥孤疑地瞧向我,我只能無奈地低下了頭。
"別哭了,阿芯。"阿鵬哥見我這樣只好回頭繼續安撫芯姐,一邊還攙扶著慢慢把她拉起:"發生甚麼事也好,咱們先去看看小景唄?快別哭了,你總不能讓小景看到你這模樣唄?"說完又張了我一眼道:"小嵐你也先別吃了,也來看看你哥唄,他一張眼就喚你了。"
我心一澀,拼命忍住淚水,也起來跟著阿鵬哥往病房走去。那一刻我只想快點看到那張同時能讓我哭讓我笑的臉,其餘的,我只想通通拋諸腦後。
只是,那時的我大概還沒有料到,那次在病房一見以後,我再次跟阿景哥相遇,已是好多年以後的事了......











(三十九)
那次一進病房,我們一行人都還來不及說些甚麼,芯姐就呼嚕一聲撲到阿景哥病床上,哭得呼天搶地的,一個勁兒地喊著"小景啊小景你怎能這般嚇我們"。阿鵬哥無奈地過去把芯姐拉起再讓到旁邊的椅子上,可還是止不了她的哭聲。其實芯姐一向不是愛哭的人,可這一天下來她大半時間也在哭的,我不難理解這一連串事兒對她的打擊有多大,我覺著自己實在對不起她,可也只能默默祈求今後家裡別再出甚麼情況,讓她受刺激了。
至於阿景哥,則坐在病床上,面無表情的看都不看芯姐一眼,好像當她是在旁邊病床的家屬似的。從我走進病房那一刻開始,阿景哥就一直瞪著我看,好像來看他的只有我一人一樣。我站在離病床比較遠的地方,毫不忌諱地迎著他的目光,也回應著死死地回盯著他。經過這次事兒,阿景哥明顯地瘦削了,一臉的倦容,可讓我安慰的是他的臉終於有了血色,唇也是胭紅的。我努力不再回想他在救護車上那蒼白的面龐與青紫的嘴唇,那一切,即使到了今天,還是常讓我在睡夢中驚醒的一幕......
阿景哥還是一動不動的瞅著我看,那眼神很灼熱,隱隱還包含著一點懇求、責怪和渴望,這些我都一一承受過來,完全沒有回避。我們安靜地凝望著彼此,那一刻我們眼中都只容得下對方,只可惜面對身邊的至親,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擱在嘴邊。
芯姐還在哭著,阿鵬哥怎勸她都停不下來,一直到我忍不住了往阿景哥的病床走去,芯姐的哭聲才戛然而止。
我盡量不去理會芯姐警惕地朝我倆掃來的目光,坦然地在阿景哥床邊坐下。我們還是專注地看著對方,並仔細而心痛地觀察著彼此。我從阿景哥眼中看到一種委屈與疲態,我知道他定必也已摔得粉身碎骨,而那個殘忍的凶手正是我本人。我幾乎要哭出來。
"哥......"我帶著哭腔開口。
阿景哥一下把我抱進懷裡,我聽見頭頂的點滴支架被他震得格格作響。
我努力忍住眼淚,把頭埋進阿景哥的頸窩,一邊享受著阿景哥的氣味,一邊用盡吃奶的勁兒死命抓住阿景哥的背:"哥......對不起......"
"小嵐......"我聽見阿景哥顫抖著的聲音:"小嵐......哥求你了,哥求你了好不好......"
那一刻我真以為自己的心要裂開了,我只隱約聽見旁邊的阿鵬哥說"讓他們兄弟倆單獨談談唄......"然後就是芯姐猶豫而擔憂的目光。接著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一行人還是出去了,房間霎時安靜下來。
我放手輕輕推了一下阿景哥,我想再仔細的瞧瞧他,可他還是緊抱著我不肯放手,我便讓他抱,並把頭枕在他肩膀上,珍惜著在他懷中的每一個分秒。我心想,我滿足了,這樣就夠了,我好幸福,我不後悔......
過了好久,我才忍不住悶悶開口:"哥,我跟姐說了。"看他沒甚麼反應,我又補充一句:"我跟姐說了我們的事情。"
"你不怕?"阿景哥柔聲問我。
我輕笑一聲:"從前我會怕,可現在,我不怕了,我甚麼都不怕了。"
阿景哥緊了緊雙臂,肯定地說:"你不怕哥就不會怕。"
我心一緊,也用力摟緊他:"我......我不知道姐會怎麼看這事兒,我不知她會做出啥事來。可是......哥,你知道,我是不能再瞞了,我瞞了這麼久了,瞞別人,也瞞自己......我真累了啊......"我感到阿景哥疼惜地撫著我的背,我嘆口氣又繼續說:"哥,我知道自己自私,我知道自己傷了你!之前是我笨,我膽小,我懦弱,只曉得逃避,還利用了別人。可現在......我啥都認了!哥,我喜歡你,我愛你,已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我不能沒有你......不能啊!"頓了一頓,我還是讓阿景哥放開了我,盯著他明亮的雙眼,我滿臉痛苦地說:"哥,我知道我不好,是我的錯,是我委屈了你,可我求你了,你答應我好不好?不管以後發生啥事,你也別再干傻事了,啊?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啊......"
說著阿景哥又伸手抱住了我,一邊呢喃著:"對不起......小嵐......對不起......"
"不,哥,我才是對不起你的人......"我窩在阿景哥懷裡,悔恨地說著。良久,阿景哥輕輕撤身用手捧著我的臉,憐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溫柔地親了過來。那是一種多麼熟識的感覺,我懷念著,渴求著,也熱情地回應阿景哥的吻。我已顧不得病房裡的其他病人,更顧不得只跟我們相隔一扇門的阿鵬哥等人。我說過,我不再怕了,甚麼都嚇不到我了。
"我好愛你,小嵐,哥好愛你......"阿景哥邊親我邊不顧一切地吐著話。我不知他有沒哭,但我敢肯定我們彼此的心此刻也淌著淚。
"我知道,哥,我知道......"我瘋狂地回應著說:"我也是......哥,不管怎樣,這世上我就你一人了......"我們就像兩個溺水的人,絕望而又飢渴的親吻著,我們知道前路一片黑暗,但此刻我們的心是相連的,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感到,世界畢竟還是耀眼的。
吻夠了我們又再次緊緊相擁,聽著阿景哥的心跳,我忽然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沖動,心想我只要一直這樣抱著阿景哥就好,其餘甚麼都不想要了,甚至乎我的小命,我也能輕易交出。我開始有點理解阿景哥自殺時的想法。
只是,現實始終還是等著我們去面對的,沒過多久,阿鵬哥他們就紛紛進來了。看到我們還摟作一團,阿鵬哥有點失笑地說:"唉呀你們夠了沒?婆婆媽媽的,就說沒事了還這樣......我說你們這次知道教訓了唄,明白兄弟情有多重要了唄?"
我沒管他,還是摟著阿景哥不肯放手。這時芯姐突然站出來說:"你們都出去一下,我有事得跟小景講。"
"又講?"阿鵬哥不滿地開口,我在心裡暗地感謝他。"阿芯,你就讓小景休息一下吧?有啥將來再說不就得了,他才醒來你就想累壞他呀?"
"不,阿鵬,我有話不說不行,你們先出去吧。"那會兒芯姐已經哭完了,她滿臉疲乏,可目光還是堅定的。
"姐......"我扭過頭,用眼神墾求她,可她不肯看我,而是去打開了病房的門,要讓所有人出去。大家知道拗不過她,只好一個又一個的再次往外走。
我無奈地也只好放開阿景哥,可臨起來時阿景哥突然又一股勁兒把我扯回去,在我耳邊呼了一句話:"嵐,哥絕不放棄你......"我愕了一下,接著熱淚盈眶地用力點了點頭,我已說不出話來,只能深深看他一眼,再依依不舍地站起來往外走。
門在我背後輕輕合上,那時我的思緒混亂到不能看清這一切都意味著甚麼。我茫然抬起頭,看到了簡颺。他站在那裡,還是溫柔大方的朝我笑笑,那一刻,我終於還是哭出來了。











(四十)
不管怎樣,我知道在這事兒上,我還是有點兒低估了芯姐。
那天我們在醫院待到深夜,當時阿景哥已經睡著了,簡颺跟龍龍等人也回家去了,剩下來的就只有我、芯姐、阿鵬哥跟吳媽媽,可護士長說我們無論如何也得離開了,阿鵬哥一再求情,那護士長也只准許我們其中一人留下來過夜,這人自然就不會是我,我也懶得爭了。結果我們讓吳媽媽留下來照顧阿景哥,芯姐說她太累了必須回去休息,當然沒人會反對,可我知道芯姐想要回家去其實是別有原因的。
果然,到了家,芯姐就把我拉到房間裡。她說:"小嵐,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不你回去台灣住,要不讓小景回去。"總而言之她的意思就是我倆不得待在同一個地方。
我冷靜沉思一刻,說:"我回去吧。"
坦白說,在向芯姐招供的那一刻起,我心裡就明白芯姐始終是會採取行動的。她一向不是那種坐視不理的人,更何況這事關乎到她兩個親弟弟。她會讓我們其中一人回老家,並不是我沒想過的,而且我甚至想好我們之中誰得回去。
我不會讓阿景哥回去,原因很簡單。阿景哥已經開始適應這邊的生活,也交到了一點朋友,讓他回去他又得重新適應了。我沒關系,我個性沒阿景哥乖僻,我甚麼都不怕,要回去就讓我回去吧,你們不用押也不用抬,不用威逼不用利誘,我自己會走呢。我知道我的想法幾乎有點自暴自棄。
當然,我不是沒想過反抗。都走到這個田地了我自然不想輕易屈服。可捫心自問,我又能怎樣反抗?我才幾歲?不管思想上有多成熟,說到衣食住行,憑我那個年紀,都還得靠成年人們的照顧,我根本沒半點掙扎的餘地。我很有自覺。我知道自己無能為力,我沒其他選擇。在我把甚麼都招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有這個心理准備,當我抱著阿景哥說"我甚麼都不怕",而他則抱得我更緊地說"你不怕哥就不會怕"時,我就知道,阿景哥也甚麼都明白,他已看清我倆的命運,我們都知道前路黑暗,可我們不會懼怕了。要來就來唄。
所以,當芯姐讓我作出抉擇時,我毫不猶豫就答應她,我會回去。芯姐自然是詫異的,她怎麼都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妥協。她滿是欣慰的深深看我一眼,接著不知怎的眼眶又紅了。
"剛才我讓小景選,他就是死都不肯開口......"芯姐難過地說,肩頭抖得利害:"姐幾乎都跪地上求他了,他還是不肯跟姐講話,你說......你說我到底做錯甚麼了......"一切又回到這個問題上,我不支聲,讓她繼續說下去。"小嵐,你別怪姐,姐也是逼不得已呀,姐也是想為你們好呀......你也知道的,明明是兩兄弟,怎麼可以這樣搞在一起?小嵐你年紀還小,還不定性,就一時糊塗,回頭還來得及呀,你......"
"姐你別說了。"我打斷她,坐到她身旁道:"姐,我說過了,是我們對不起你。你要我回台灣去,行,我不會有半句怨言,我會在台灣活得好好的。可是姐,我不小了,我真的不小了,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我不是一時糊塗,我......我已曉得甚麼是愛了啊,姐,你懂嗎?這就是愛了啊......"
芯姐茫然看著我,甚至忘記要哭了。我想她是明白了,我根本已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了芯姐的表情軟化下來,我以為我有機會了,可下一刻,她眼神又堅定過來,我知道我是沒望了。
"不管怎樣,小嵐,你還是得回台灣去。"她邊說邊擦眼淚,語氣決絕。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
"小嵐,姐知道你乖,你懂性。但,姐還是有一隱憂。"芯姐聲音有點僵硬:"你知道,你哥性子一向比較沖,今天我已跟他講了這事,可......"芯姐嘆口氣:"可我也不知他有沒聽進去......總之,我知道他是不願意這樣子的,你知他向來倔強,如果我硬是要你們其中一人走,姐怕他又......"
"姐,你放心唄,哥不會的。"我輕描淡寫:"他答應過我,他會好好活下去,他不會騙我,我知道的。"
在那之後,我不止一次狠狠罵過自己,為啥那時我就不撒個謊話呢,要是我沒那麼坦白,說不定芯姐就會讓我再去跟阿景哥談談了。我還有好多話想跟阿景哥說啊。
沒錯,我的確低估了芯姐,低估了她的決絕,她的狠心,也低估了她一個大姑娘的辦事能力。我不知道芯姐在這事兒上花了多少金錢,也不知道她是怎樣跟其他人解釋的,總之,從醫院回來的隔天中午,我就踏上了往台灣的飛機。我連跟阿景哥道別的機會也沒有。
記得在上機的前一刻,我曾苦苦哀求芯姐:"姐,讓我給哥撥個電話唄?"
可她卻說:"不行,小嵐,你別怪姐,姐怕你反悔啊。"她不無道理。
其實,我不能說當時的我沒憎恨過芯姐,我恨她的絕情,恨她那強硬的手段,我清晰的記得自己曾不止一次悔恨地在心裡咒罵她。但我不得不說,我的確沒責怪她,真的沒有。我完全體諒到她要做到那個地步的原因。即使到了今天,我也覺得是我跟阿景哥負了她,是我們讓她失望了。
總而言之,在香港逗留了短短一年的我,就這樣隻身回到台灣。回想起一年前從台灣到香港時我那雀躍的心情,真有點恍如隔世之感。踏出機場,我告訴自己,我還年輕,沒甚麼好怕的,我有的是時間,我還能再見到阿景哥的。年紀輕輕的我,在心裡給自己許下承諾,將來我必定會去找阿景哥。
那一年,我十四歲。












(四十一)
說到底,台灣的生活也許還是比較適合我吧。在香港,我總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也許因為香港有阿景哥在吧。
老實說,起初的幾年,我的確想阿景哥想得要緊。那些時光我幾乎每天都對自己說,等我能照顧自己起居時,我立刻就越洋去見阿景哥,無人阻得了我們,我們不會再分離,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我深信,只要等到那一天,我倆就不用再忍受小孩子的無奈了。
那幾年的我,除了這個,其他幾乎甚麼都不想了。我開始變得獨立,孤僻,憂鬱。我用功唸書,我努力賺外快,我啥辛苦活兒都肯幹,啥困境我都挺得過來,完全是為了將來與阿景哥相聚。真的,要不是有這個對自己、對阿景哥的承諾,這股不屈不撓的信念,我真不知我要怎樣撐過那幾年。
我知道芯姐一直沒把我跟阿景哥的事兒對任何人說,這點我必須感謝她。憑我那時的狀態,我實在再承受不到更大的壓力了。只是,我始終不知芯姐是怎麼跟老媽他們交代這一切的,包括阿景哥的自殺,我突然的歸鄉。我只知道,在我面前,他們總是避重就輕的不提起阿景哥,有時講起香港那邊的事兒,他們也只是阿芯這樣阿鵬那樣的猛講,對阿景哥卻是隻字不提。究竟芯姐用了甚麼藉口搪塞過去?
當然,他們不提,我自然也就不敢亂講,我就怕自己會洩露了些甚麼,到時候再大的藉口也救不到我了。直到有一次,菁姐,也就是我的二姐,突然拉我到旁邊兒壓低聲音講:"哎,小嵐,老媽不敢跟你提,可這種事不講怎麼行?弊著也不成事啊。我就跟你說,小景幹那事啊,真不是你的錯,兩兄弟嘛,吵吵架本來就是正常的。瞧你,那事都過這麼久了,還悶悶不樂的,姐看著都心痛。總之啊,小景做事一向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就別再怪自己了啊。啊?好不?我說你回來住也是好的,免得你倆又面面相覷的......"
菁姐一個勁兒的講,我就一個勁兒的稱是,實質則是有聽沒有懂。到後來認真想想,才稍稍瞧出個所以然來。我猜芯姐大概是告訴他們,阿景哥自殺前曾跟我吵過嘴甚麼的,然後事後我內疚得利害,覺得是自己害了阿景哥,沒面目見他,就急著回台灣老家了。芯姐對阿鵬哥他們大概也是搬這個謊話唄。我心想,唉,芯姐,你也辛苦了。沒想到我們做錯事,卻要你來替我們隱瞞,這並不好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精神上,芯姐定必也已累透了吧。你說,這叫我怎麼忍心責怪芯姐呢?
總之,那幾年,除了菁姐那一次,幾乎沒人敢跟我提起過阿景哥,怕我自責呢。其實這也沒甚麼,只要間中從他人口中聽到芯姐他們的消息,知道他們在那邊還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他們不提阿景哥,我反倒樂得輕鬆,乾脆把阿景哥的事埋在心底,隻字不提,也省得讓別人去揭我的瘡疤。我不急,我知道有天我始終能再見到阿景哥的。
十六歲,我升上高一。高中生活畢竟是多姿多彩的,我不再沉默寡言,不再鬱鬱寡歡,我開始交各種不同的朋友,我有了自己的圈子。在同年的朋友間,我想我是比較早熟的吧,所以最能跟我稱兄道弟的,一般都比我高一兩個年級。我學會了抽菸,學會了喝酒,但兩者我都沒有太沉迷。潛意識上,我不斷阻止自己自甘墮落,因為我知道,有個人,也正為我痛苦掙紮著,活著,遵守著他的承諾。
是的,阿景哥的事我沒忘。我還是很想念他,還是視與他相聚為我的人生目標,可我不得不承認,那會兒我的衝勁,比起當初真減退很多了。我知道我還是很期待跟他重遇的那一刻,而且還常常演練見到他時要說些甚麼,但我不再有那種恨不得此刻就去找他的慾望。那種感覺挺玄妙的,我也不知怎樣形容,就像小時候等看卡通一樣,你知道它五點一定會播,所以即使想看得要緊,也不會時時盼著它,記掛著它,更不會無理取鬧地說現在就要看,你會覺得,反正電視台一定會播,等等無妨。
那時我對阿景哥就是那種感覺,不知不覺我已把一切與阿景哥有關的回憶埋在心底最深處,翻出來賞閱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也許因為埋藏的事太多唄,朋友們總說我神神秘秘,深不可測的。最難忘還是那次我最鐵的哥們虎頭酒醉後講的那翻話,他說:"余嵐,到底你有啥瞞著哥哥們啊?你就說了吧,我們又不會怎樣,你知道我們只會罩著你啊。"
我笑著說:"沒啊,我哪敢啊。"
可虎頭還是不依:"你騙得了他們,還以為騙得了我嗎?我知道你不快樂,知道你有心事。認識你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我從沒看你真心笑過你知道嗎?真的,你心裡有啥不舒服就說唄。我求你了還不行嗎?"
聽到平日大大咧咧的死黨都這麼說,我心中委屈得緊,差點啥都給他講出來了。可鎮靜一會,心想不行,說出來就完蛋了。我嘆口氣又說:"虎頭,我才求你呢,別再胡思亂想了行不行,他們也就算了,可憑你我的交情,我要是有啥還不立刻跟你講嗎?我不快樂,你甚麼時候轉行當相命的了?我快不快樂你也看得出來啊?"
虎頭也嘆氣:"算了,你不講我也拿你沒轍,你當我沒講過唄。我只要你知道,我們一夥人啊,全都把你看作親兄弟,我們之間沒事好瞞的,你明白就好。"
我苦笑,其實我又何嘗不想跟他們坦誠相對呢,只怕有些事,我說出來了,會把他們嚇壞呢,到時候連兄弟都當不上的話,就真是我自作孽了。
十七歲,我升上高二。同年的朋友們都在談戀愛了,連虎頭也跟一個女生好起來,哪還有空來管我這個悶葫蘆?而我,對那些男男女女的你儂我儂,自然就沒那個興致,連裝裝樣子也省得麻煩了。於是漸漸地,我又變得獨來獨往,心事重重。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特別的掛念阿景哥,甚至想過偷偷給他打個電話,可想來想去,我打的這個電話怎樣都得經過芯姐的,還是沒望,罷了,想就想唄,我即管給他使勁地想,把從前跟阿景哥的一點一滴翻過來又倒過去,重頭到尾一點不漏,細心地嚼了一遍又一遍。我那種行徑啊,幾乎有點自虐,可也是那個時候開始,我那要跟阿景哥見面的熱誠,又再一點點地燒旺起來。
永遠忘不了那個下午,我從學校回家,一進家門,就看到坐在客廳上的芯姐。我呆呆站在那裡,茫然與芯姐對望,過了很久才醒悟過來,迅速瞥一眼牆邊的行李,是一個人的,芯姐一個人回來了,她為什麼要隻身回來?其他人呢?我頓覺不妙,撲過去抓住芯姐,艱難道:"姐......阿景哥他......"
"小景出國了。"她的語氣是無奈的,是絕望的,看到我的反應,她似乎覺得這幾年來的努力,還是白費了,是的,我還是沒把阿景哥給忘了。
"出國......?"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小嵐,小景到澳洲去念大學了。"旁邊的老媽也開口了,口氣像是安撫,也帶幾分歉意:"他兩個月前就上機了。"
好,好啊,他們一夥人串通來隱瞞我。阿景哥飛到澳洲去了。澳洲,感覺多麼的遙遠啊,我還能再見到他嗎?我這回又要多等幾年了?十年?二十年?我還有能力找得到他嗎?他就這樣飛到澳洲去了,他沒反抗過嗎?他知道我在為將來努力嗎?他知道這幾年來我時時刻刻都唸著他嗎?他......他還想見我嗎?
那是我從香港回到台灣的幾年來,首次對我自己、對我倆的質疑。往後的日子裡,這種質疑越來越多,我的信心開始動搖。我只能說,不管外在怎麼改變,就算我不再流淚,就算我不再是當年那個怕事的小孩子,我,余嵐,始終還是一個懦弱的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深深體會到這句話的真實性。
在那之後,我生病了。病得不輕,起初兩天高燒到104度,芯姐整天整天的守在床邊照顧我,好幾次我燒到胡言亂語,也隱約聽到她在旁邊一個勁兒的勸慰。直到第三天晚上,我才稍稍退燒,雖還低燒著,但總算能坐床上吃飯了。當我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稀飯時,旁邊的芯姐突然幽幽地說:"小嵐,你告訴姐,姐是不是錯了。姐到底是不是做錯了?"
我沉默。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可事到如今,說甚麼也沒用了,阿景哥已身在澳洲,與我相隔千里。真的,現在才來後悔的話,太遲了。
"小嵐,你是姐帶大的,這麼多的弟妹,姐最疼的就是你呀。就那時說要去香港,姐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你。"說著說著,芯姐伸過手來,溫柔撫著我還微熱的臉,她的手冰冰的,我感覺舒服,就沒哼聲聽著她說話:"你知道嘛小嵐,你出生那會兒啊,姐也才十一,那時候抱著你啊,我就在想,哎,這個弟弟水靈靈的這麼可愛,我一定得好好的疼他,讓他長得肥肥白白高高興興的。結果你也真的像姐希望的那樣,從小到大就快快樂樂的一個娃兒,從來也是無憂無慮的......"芯姐語氣輕柔,但滿臉難過:"可這幾年,別說姐這麼久沒看過你了,就連媽天天見著你,也說你一天比一天瘦,也覺著你過得不快樂。爸媽他們不瞭解,可姐還不知道你嗎?你還是想著你哥,還是唸著要去找他......"芯姐最終還是忍不住,抽泣起來:"這兩天你連在夢中也喚著他,有幾次淚也流了,看到你這般難受,你知道姐有多心痛嗎?姐就是不明白啊,都幾年了,為什麼你們還不開竅呢?為什麼還是活得不快樂呢......難道姐有做錯了嗎?啊?姐送他到國外,也是逼不得已呀,我為了你們好,還不對了嗎?啊?"
我還是沉默。我心想姐,你要我怎麼著,告訴你是的,你真的做錯了,我的確還很想念阿景哥,想得要死,求你把他帶回來嗎?你會肯嗎?你決絕了這麼多年,還可能會因我這個小病而心軟嗎?想著不知又要多努力幾年才能再次見到阿景哥,一股心酸湧上心頭,我別過臉,流下兩滴無聲的淚來。
想想自從回台灣以來,我幾乎沒哭過了。大概是潛意識使然吧,我總逼著自己堅強一點,有啥委屈也努力往心裡藏,就不許自己輕易流淚。我總告訴自己,是的,不管怎樣,也是時候長大了。可這會兒阿景哥出國的消息,讓我那心酸勁兒排山倒海襲過來,一時擋不住,把我擊得遍體鱗傷,再也忍不住了。
"小嵐,我跟你阿鵬哥要離婚了。"不知過了多久,芯姐突然從我身後泌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不無驚訝地扭頭看她。
"這次回來,我就是要跟爸媽他們交代一下,下個禮拜我就得回去辦手續了。"芯姐繼續平靜地說著。
我實在吃驚。阿鵬哥跟芯姐,記憶中雖是經常吵嘴,可在我看來,他們始終是一對恩恩愛愛的夫妻呀,怎麼現在......?
我想起四年前的婚宴上,芯姐那幸福的笑容。我記得那天阿鵬哥曾握著芯姐的手說一定要讓她幸福,那種一輩子的承諾,在我聽來是那麼的鏗鏘悅耳,可實際上竟然這麼的不堪一擊。一時間,我甚麼話也說不上來,只察覺到,眼前的芯姐,突然變得好憔悴,好孤單。
芯姐朝我慘淡一笑,說:"所以說啊,小嵐,兩個人的感情嘛,不管感覺多好,始終都是脆弱的啊。你看,阿鵬跟我,即使有過一紙承諾,即使有全世界的支持,即使講過那麼多的生生世世,也還是就這樣就一拍兩散了。你跟小景,還是兄弟呢,你想想看,有可能會長久嗎?"
那句話,那個時候我雖不屑一顧,可無形中還是在我心底植根了,久久也揮之不去。往後的幾年,這句話常常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在我腦海浮現。而每每想到那句話,我先是一陣茫然,然後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自己:
會長久的。













(四十二)
真正知道芯姐他們離婚的原由,是在那整整一年以後的事了。
老實說,那一整年我過得蠻痛苦的。阿景哥出國的事,大大地打擊了我的信心。我總忍不住猜疑,對阿景哥猜疑,也對自己的能力猜疑。一開始那種雄心壯志,一下子都被打垮了。我開始反覆的自問,還能跟阿景哥再見面嗎?還有可能嗎?那會兒我整天就愛胡思亂想,我知道自己潛意識裡一直在責怪阿景哥,我恨他就那樣說走就走,恨他一年來從來沒找過我。可想清楚,我自己不也是那樣?我憑甚麼責怪人家?想著想著我又開始自責,自怨自艾。那種感覺絕不好受,我總是有一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好像自己一直以來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的甚麼東西,快要在眼底溜走似的,特空虛,特難受。
十八歲,我已經高三了,趁著寒假時,我往香港跑了一趟,也沒甚麼,就是去看看,畢竟我曾在那地方實實在在地生活過一年。而這一年,代表了我的一生。
我去看了簡颺。其實在台灣的幾年,我跟簡颺一直有聯絡,主要是通信,間中也會撥一兩通電話,談談近況甚麼的,也跟彼此講一下心事。是的,簡颺是唯一一個知道兼且承認我過去一切的人。也許他本人並不知道,但對我來說,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夥伴,一個真正知心的朋友。對他,我沒甚麼需要隱瞞,在他面前,我完全不用偽裝。
那個時候,簡颺已經二十歲了,正念大一。他長高了很多,這點讓我蠻不甘心的。這幾年雖然我明明也長高了不少,可還是得仰著臉來看他。我說哎呀簡颺你怎麼這麼會長。他低頭笑笑沒說甚麼,可看得出來他很是得意。從外表看來,簡颺明顯比從前更要成熟穩重一點,但瞧得出,他內裡還是那個溫柔大方、健談幽默的大男孩兒。他還是那個最瞭解我的男人。我不無欣慰。
那天我們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場,夜了就到簡颺家裡喝酒、聊天。那會兒他已經從家裡搬出來住了,一室一廳的小單位,挺舒適的。我們就地喝著生力,聊起了往事,我抽出一支菸點著,也給簡颺遞。他搖頭拒絕,說他本就沒上癮,沒事不會抽。我苦笑著說我也沒,可一從飛機下來,我壓力就他媽的大,也不知幹嘛,就是忍不住要抽。
簡颺跟我講了很多從前我所不知道的事兒。他說現在我們的關係跟從前不一樣了,也長大了,很多事不用瞞了,沒意思,就興致勃勃地猛講。他講的大多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我也沒很在意,倒是有一樣東西讓我蠻吃驚的。簡颺告訴我,其實認識我那時候,他早就看出我只對男人有感覺,所以就千方百計讓我自己供出來,讓我沒得抵賴。聽後我雖有點不甘,可也只能苦笑,心想簡颺你行啊你,瞞了我這麼多年,枉那個時候我還那般的信任你呢。
說著說著,我們又聊到我家裡的事。"你姐還好嗎?"簡颺問。他早知道了芯姐離婚的事兒,我在信中告訴他的。那會兒芯姐跑回香港辦手續,繁繁複復林林總總的,一直耗到個把月前才把一切搞定,在那之後她就回老家生活去了,也再沒踏足過香港。
芯姐跟阿鵬哥的戀情,開始得急,也結束得快。我一直不知道是甚麼導致他們要分開的,我想家中知道的,也只有老爸跟老媽而已,他們口風倒是夠密,從沒聽他們提起過。他們不講,我也沒有問他們。我就是覺得感情這玩意兒嘛,有時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明白的,我能理解他們懶得跟我們交代的原因,大概是覺得我們還是小孩子甚麼的吧,講也講不明白。對他們離婚的原因,我一直不疑有他,心想以芯姐跟阿鵬哥的為人,總不可能搞出甚麼大事來吧。
"挺好啊,工作也找到了,偶爾也跟老媽去逛逛街啥的,沒事人一樣。"的確,芯姐對自己的事感覺挺若無其事的,倒是對我的事,她總是耿耿於懷。這個半月來她沒再跟我提阿景哥的事,卻老是用一種欲言又止又帶點幽怨的目光看我。我被她看得挺無奈的。我想她大概是看出我的痛苦,自責了吧。芯姐就是這樣,自己的事她倒不會太在意,反而關乎到弟妹的事,她比誰都急。
"我說你姐啊,真挺能的。發生了這麼多她也還撐得住呢。要是別人,早崩潰了唄。"簡颺這話不是第一次講了,他總愛誇芯姐堅強,說她思想雖然有點守舊,可說到手腕啊,實實在在就一個女強人。這點我委實不反對,芯姐的堅強,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不得不承認,那是我永遠也學習不來的優點。"哎,余嵐,我說你真要對你姐好一點啊,儘量也就別刺激她了。"簡颺苦口婆心的說:"一個人嘛,多堅強也好,始終有個極限的。你平時啊,就多多順著她一點唄,也多陪陪她,即使是說個話兒也好呀。不然要是再出啥狀況,我真怕她挺不住了......"
我嘆一口氣,說:"哎,簡颺,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輩子啊,就我一人無法對她好了唄。就連她唯一想我幹的事,我也辦不到呀。"
簡颺當然明白我說的是啥事兒,他怔怔看我一會,神情有點黯淡,又說:"你還想見你哥嗎?"
我就知道話鋒終會轉到這事兒上,也沒怎麼抗拒,只悶悶說了聲:"嗯。"
簡颺無奈地長嘆一聲,又說:"其實余嵐,你也不用這般的灰心,你跟你哥也是成年人了呀,真要見面,哪怕相隔再遠,也沒人攔得了你們呀。最重要是你自己還有那個心。"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我相信你哥,連我這旁人都相信他了,你還對他沒信心嗎?你就別再猜測了,他突然跑到澳洲去,自然有他的苦衷。你姐的手段,你不是沒見識過的呀。"
我瞪大眼睛瞅著他,一時感嘆,衝口就說:"簡颺,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長得有點像我肚子裡那條蟲?"
簡颺靦腆笑了兩聲,猛敲一下我的頭:"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你嗎,看你心不在焉的,就知道你又在那邊胡思亂想了,你從來也就是這樣子的,對自己沒信心也就算了,怎的連你哥你也不相信啊?啊?燒壞腦子了?"簡颺暢快大笑了幾聲,我也跟著他笑。笑夠了他又認真瞪著我雙眼,溫柔地說:"真的,余嵐,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唄。從前我......從前我沒辦法帶給你幸福,但我知道你哥有那能耐,就你哥行了,我等著那一天啊......"
"嗯,我也等著。"我小聲地說。
跟簡颺聊過了後,我感覺的確暢快了不少。是的,他說得對,我不是沒嘗過芯姐那些招數,阿景哥總會有他的苦衷,我怎能對他有丁點懷疑呢?我得相信阿景哥。他說過不會放棄我,他就不會騙我。簡颺的話,讓我看清了這一點,我想,我在不知不覺間,又欠了簡颺一個人情......
那天晚上我倆都喝醉了,記憶中那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醉,是那種醉到胡言亂語的。醉酒的我發了瘋的揪著簡颺的襯衫使勁地搖,不顧一切的亂喊:"簡颺!怎麼辦啊!你說我怎麼辦啊!你說啊!"
簡颺閉著眼任憑我搖,也抬聲喊了一句:"我才想問你呢!余嵐!你要我怎麼辦!啊?你要我怎麼辦!"
"想死他了!我想死他了!我會死!"我仍然像瘋了一樣,亂吼一通,把一直悶在心頭那股委屈勁一股腦兒吼出來了,也管不得簡颺有沒在聽。
"別想了!余嵐!你要我怎麼辦!別想他了好不好!你死,我也會死!"簡颺像是也豁出去了,語無倫次的在叫。
"我要見他!我想死他了!我一定要見他!他不讓我見我也得見了!我要死了!"
"好,你見他。你去見他!你去見他了我也不再想了!我真不想再想了!我求你了!快去見他!別這樣了啊......"
後來簡颺哭了。是那種壓抑的,身不由己的哭。我不知為何傷心煩惱的是我,哭的卻是他。我用力推他說:"你哭甚麼哭!你哭甚麼哭!"可看到他沒停下來的意思,我也就跟著他哭起來了。兩個大男孩就這樣坐在地上抱頭痛哭,丟臉是丟臉,可那時我們都管不得難看了,只抱著對方使勁地哭,一直哭到累......
可笑的是隔天中午起來,我雖頭痛得要命,卻清晰的記得我倆前一天晚上那醉瘋的面貌,我這才發現,自己原來真的那麼的可悲,那麼的慘不忍睹。我知道,我已泥足深陷,即使我有再多的猜疑,即使芯姐使出再強硬的手段,即使我再懦弱一點,我還是離不開阿景哥。他本就是我生命的一部份......
那次跟簡颺臨別時,我拉著他的手,認真地說:"我說啊簡颺,有很多事,我真挺感謝你的。這麼多年了,你真幫了我很多,說都說不盡啊。就是幾次我受打擊,都是你幫著我站起來的。你知道我這人挺沒用的,如果不是有你,我想我也撐不到現在......"我語氣儘量平靜,其實我心裡挺慌張的,這些話,我悶在心中好久了,可此刻我知道我不說不行:"我只想跟你說,簡颺,你為我做過的所有,我不會忘的。我不知將來事,所以不敢承諾會還你這些人情,可,我只想說,不管將來發生啥事,簡颺,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兄弟啊。"說到後來我好像還有點哽嚥了,只好低下頭來鎮定情緒。但簡颺始終是聰明的,我的語帶雙關,他還是聽出來了。他心裡明白,他今天是我的好兄弟,以後也只能是我的好兄弟了。
"傻小子,說甚麼呢,就說你燒壞腦袋了呀。"簡颺說著還是像從前那樣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可我留意到他表情變得有點僵硬了:"咱倆誰跟誰了,這些話哪需要講這麼明白的啊,我......"他說到一半就沒再說下去了,也許覺得這些話已沒啥意義了吧。他只慢慢收起他那僵硬的笑容,茫然的看著我,像想從我臉上找些甚麼似的,接著慢慢的呼了一口氣,低頭沉默著。等他再抬起頭時,他表情已經變了,黯淡而無奈,可口氣卻是堅定的。"余嵐,你知道嗎,我自中二就沒哭過了......跟你分手那會兒,我也沒哭。可昨天晚上,我竟哭了。"頓了一頓,他又苦笑著繼續說:"那時我不懂,可我現在懂了。那時不哭,是因為我總覺得我倆還沒完全結束。可現在,我終於明白......我始終還是得放手了......"
我想,那次我總算是跟簡颺徹底了結了。在那次之後,我有好久都未曾跟他聯絡。大概,我們彼此都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一下吧。再次見到簡颺,已經是三年後的事了,那時簡颺已經是一個社會人士,跟男朋友同居著。他的男友是一個很文靜的學生,看得出來簡颺很疼他,而他也對簡颺很是著迷,兩口子恩愛得跟甚麼似的,幸福得不得了。我不無忌妒,可也打從心底替簡颺感覺高興。
我常想,要是我跟簡颺不是有了肌膚之親,要是他對我從沒有比普通朋友更深一層的情愫,要是......要是我沒有利用他,要是沒有這一切一切糾纏不清的關係,我倆,到底能不能以一般哥們的身份相處下去?要是能夠,那又會是怎樣的一個光景?真的,我很嚮往。可反過來想,要是我跟簡颺一直只維持普通朋友的關係,沒有越過那危險的界限,我還哪敢跟他傾訴我最內心的煩惱?他還哪會在所不辭的一直支持著我?我還怎麼能夠活到今天?總之,簡颺跟我,注定做不成戀人,也沒法當一般的好朋友。我就說老天愛人跟開玩笑,明明是全世界最瞭解我的人,卻始終不能跟我長久地交往,始終都是兩清收場。所以,要說我此生唯一的遺憾,那就是簡颺。
那次香港之行,我還有一個小小的收穫。我碰見了阿鵬哥。
那回相遇,其實真的挺巧合的。我剛去見了幾個從前學校裡的同學,晚上七點多鐘才剛從麥當勞走出來,就碰見迎面走來的阿鵬哥。還是他先叫我的,不然我真不知我能否把他認出來。他變了不少,比從前胖了一圈,可還是挺壯健的,也很精神,西裝筆挺,容光煥發的,完全不像一個剛離婚不久的單身男人。我留意到他後面還跟著他公司裡那個一表人才的同事,也就是蕭流。那會兒我一時見著他還想不起他的名字,這個人,我太久沒想起他了。
"小嵐!天,竟長這麼大個頭了你,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阿鵬哥蠻激動的,一臉興奮,沒有半點尷尬:"我真想不到會碰到你小子呢!你在這幹嘛啊你!?何時來的啊?天,真太巧了!"我突然為芯姐感到一絲心痛,這個男人精神亦亦的,真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還是像芯姐一樣擅長掩飾?
我約略跟阿鵬哥解釋了自己這趟旅程的用意,彼此又再寒暄了一翻。接著他說要請我吃飯,我覺著不妥,只好說自己剛吃過了,可他死活要拉我走,我還是不依,只好說:"真的不好吧。再說你在這裡也是有工事在身唄?這樣跑掉沒幹系啊?"
"胡說,哪來的工事!"阿鵬哥還是要拉我,一邊說:"我剛下班回家呢。"
回家?我倒是奇怪:"你搬家了啊?"
阿鵬哥這才閃過一絲尷尬神色,道:"對啊,剛買下的公寓,就在這條街。"
我更奇怪了:"就你一人?吳媽媽他們勒?"
阿鵬哥支吾了半天,才為難地說:"我現在跟阿流住。"
我還沒瞧出兩個大男人住一起有甚麼不對,只自然地覺得自己跟阿鵬哥既已是不相干的人,就不該多管閒事,只好應和著說:"喔,這樣啊。哎,阿鵬哥,這一頓飯先欠著唄,我真還有事呢。"
這回阿鵬哥也沒阻攔,鬆了手就說:"嗯,那好唄,你甚麼時候再回來的話可得跟我說聲啊。"
我笑著說好就轉身離開,可沒走幾步又被阿鵬哥叫住。
"哎,小嵐,我說......"阿鵬哥滿臉為難,連同他身旁的蕭流表情也有點不自然,我覺著奇怪,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些甚麼,也只好停下來聽他說:"我說......咱倆同居的事,你回去先別跟阿芯說唄......我怕她......"
也許是因為他用了"同居"這個字眼,也也許是因為他倆的神情出賣了自己,總之,聽阿鵬哥說到這兒,我腦袋忽然翁的一聲,好像終於明白了些甚麼。
我看著眼前的兩人,心裡覺得那麼的難以置信,卻又那麼的理所當然。我努力回想著從前所見的一幕幕,阿鵬哥的婚禮上蕭流那陰鬱的表情,阿鵬哥為蕭流準備的舊唐樓,龍龍的欲言又止,那晚上阿鵬哥跟吳媽媽的爭吵......幾件看來明明毫不關連的事,湊在一塊竟就道出這樣一個真相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這麼多年了我怎麼一直沒看出來?我想起那次的爭吵,那時看到吳媽媽傷痛欲絕的,我就懷疑阿鵬哥曾經搞外遇了,可當時就是覺得阿鵬哥不是這樣的人,再者他那時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最愛的是芯姐,我也就沒把那事放在心上。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就是他倆離婚的關鍵......而且對象竟是......
看到我瞭然的表情,阿鵬哥走前兩步,低頭對我說:"小嵐,我對不起你姐,我背叛了她。可我更不容許自己背叛自己的感情啊......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我又何嘗不是跟你一樣?我看看阿鵬哥,又看看那個蕭流,他倆的表情都是無奈的。那一刻我很想狠狠地臭罵阿鵬哥,我想罵他豬狗不如,罵他不知廉恥,可我罵不出口,因為我知道自己根本沒這資格。我只能有氣無力地說:"芯姐她......她知道多少你們的事?"
"她......她甚麼都知道。我自己告訴她的,我甚麼都告訴她了。"阿鵬哥說得疲乏:"我跟阿流,好早就認識了。比阿芯更早。我對他......起初真只打算玩玩而已,我本就不是同性戀......"我忽然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我在阿鵬哥床底下發現的"寶藏",是的,也許他本來真的不是同性戀,就跟我一樣。"可日子久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對他的感情......我怕死了,我真怕死了,我不想變成同性戀......接著我就認識了你姐,有一陣子我真挺喜歡她的,我覺得她幫的到我,她是我的救星,所以我決定要跟她結婚......"
我盯著阿鵬哥,忽然覺得,自己跟他竟然是那麼的相似。我們的所作所為,幾乎就是一模一樣,我們都曾迷茫,我們都曾利用別人,可最終,我們都逃不開,還是徹徹底底掉進自己的感情漩渦......
"我真的想過要好好對待阿芯一輩子,她真是一個好女孩......可我沒辦法......我還是忘不掉阿流,我還是忍不住要見他,接近他,我根本離不開他......"
我黯然。他講的一切我都明白,我完全無法指責他甚麼。我看著這個在大街上失控的男人,明白到,他跟我一樣,沒救了。
"我們的事,後來讓龍龍發現了。她親眼看見我倆在一起,我們沒得抵賴......後來她把事情告訴媽,那時看到媽那樣子,我也真知錯了,真的也打算回頭了......我就是覺得媽講的沒錯,像阿芯這麼好的女孩,我還上哪兒找啊......"
接下來的事,他不用說我也猜得到了。他還是掂唸著那個蕭流,還是對他難離難捨,還是忍不住要找他,哪怕只是看他一眼,聽他一句話,也就心滿意足,然後這才明白自己真愛上他了,逃不開了。那種心癢難耐,自我壓抑的感覺,我比誰都要理解。不覺間,我竟有點同情起阿鵬哥來。
"小嵐,真的,阿芯真的是一個好女孩。可我還是背叛她了。我承諾過會讓她幸福,可這輩子,我是辦不到了......可是,我還是想盡我所能補償她,我實在不想再傷害她了啊......所以,小嵐,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可以的話......"
"放心唄,我懂。"我打斷他。其實,不用他再三叮囑,事到如今,我還哪敢跟芯姐提起阿鵬哥呢?霎時間,我很想快點回去台灣,再緊緊擁住芯姐。她受的打擊太大了,是我之前完全沒能想像到的,而且我還是傷害她的其中一人。我無法想像,芯姐到底是怎樣才能繼續生存下來。姐,實在辛苦你了......"我甚麼都不會說的,你們放心唄。"
那之後,阿鵬哥還是喋喋不休地向我解釋著甚麼,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心裡明白他大概還是對我不放心唄。也許他覺得我正正常常一個大男孩,肯定不會明白他的心情,就怕我一時不理解,回到家就啥都嘩嘩咧咧的給他說出來吧。我多想告訴他,阿鵬哥,你甚麼都不用說,也不用擔心,我甚麼都明白,其實我是跟你一樣的,也許比你還要糟糕呢。
回想起從前,阿鵬哥在我心目中,也就是一個能幹的姐夫,一個值得依賴的男人,其餘的我完全沒想過要深入瞭解。沒想到此刻,我竟有種與他相連的感覺,覺得自己好像從沒這麼設身地體諒另一人的想法。這,就是所謂的同病相憐了吧......
後來不知說了多久,阿鵬哥竟聊起阿景哥來。他告訴我,其實那會兒阿景哥出國唸書,完全是靠著他拉關係才會成功的,錢也是他出的。他說那是阿芯對他的最後要求,而他自己更是樂此不疲。我猜他怎麼都沒想到芯姐的真正用意,是分開我們兄弟倆。
靈機一觸,我激動地抓住阿鵬哥,問他有沒有聯絡阿景哥的方法。他奇怪地說"當然有啊"就毫不猶豫就把一串長長的地址寫給我,還問我為啥不向芯姐要。我胡亂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心思已全飛到那地址上了。
我緊緊抓住那紙條,心裡道,阿景哥,我快能實踐我的承諾了......









43





我總是在想,自己該怎樣去找阿景哥,該甚麼時候去,該跟誰一起去。可我就是沒想過,阿景哥也有可能會回來找我。
也許這是出於我對阿景哥那輕微的不信任吧,潛意識中我好像一直覺得在努力掙扎的人只有我。即使到了今天,我也常想,要是那時我對阿景哥放多一點的信心,要是我更體諒阿景哥一點,那幾年,我應該不會撐得太辛苦。真的,我從來沒想過跟他重遇的情形會是那樣的,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其實那時在得到阿景哥的地址後沒多久,我曾靜悄悄地寫過一封信給他。信的內容,我本已不太記得了。因為那封信寄出後,我從來沒得到過回覆,漸漸連信的內容也忘卻了。有一陣子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有寄出過那封信,直到好多年後我向阿景哥提起,他才告訴我的確有這麼一回事,我也才肯定自己真的有那麼一個晚上,默默躲在被窩中,一邊流著淚,一邊寫著那些歪歪斜斜的字。可惜的是那封信後來也讓阿景哥給丟失了,反倒是內容他竟還能一字一句的背誦出來,要是他沒記錯,那信大概是這樣子的:
阿景哥:
哥,我好想你,想你想到讓我忍不住要寫信給你。我好不容易才拿到這個地址,我沒讓芯姐知道,我怕她再次把你送到更遠的地方。
哥,你為什麼一聲不響就走了呢?你不是說永不放棄嗎?你怪我突然離開香港嗎?那是芯姐的意思呀,我不得不走。我好難過。你也是嗎?
也許,若我沒把這一切告訴芯姐,我們會好過一點。也許我們不用分離,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在香港,或者在老家生活。可,哥,我不後悔,因為我太喜歡你了。我不想瞞芯姐。我想讓她知道。哥,你後悔了嗎?
阿景哥,我好想見你,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講,可我不知甚麼時候才能見你。我覺得我快崩潰了。哥,你想見我嗎?

記得當阿景哥得意洋洋地把整封信唸給我聽時,我真挺難為情的。我想我寫那信的時候,大概挺激動的吧,語無倫次,詞不達意的。不過從那封信可以看得出來,那個時期的我,真想阿景哥想瘋了。老實說,香港之行,對我的影響真蠻大的。簡颺的話固然點醒了我,讓我懂得體諒阿景哥,不再對他猜忌,只是這還是不夠跟阿鵬哥相遇的那個衝擊來得利害。
得知阿鵬哥跟蕭流的事以後,我有一種極度強烈的感覺:不甘,真的很不甘心。起初我當然以為自己是為芯姐抱不平,覺著芯姐被這兩個男人背叛,替她感到不值。可後來想想,自己明明也傷了芯姐的心,還憑甚麼說人家背叛?這才發現,我心裡不舒服不甘心,也算是出於自己那妒忌心。我就是覺得,明明大家也是遭世俗反對呀,怎的他們就能開開心心住一起,我跟阿景哥卻得相隔兩地呢。我心裡覺著這太不公平了,就告訴自己非得去找阿景哥不可,想著想著就覺心癢難耐,那種此刻就要去見他的衝動竟又復燃。再加上阿鵬哥給我的那地址在身,讓我更覺得跟阿景哥見面再不是那比登天更難的事兒,我知道自己已重拾信心。這真得歸功於簡颺跟阿鵬哥。我往香港走那一趟,果然是沒有錯的。
往後的三兩年,我比之前的每一年都要拚勁。我把大部份精力放在唸書方面,因為我知道兼職再幫補不到甚麼了,我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工作,而為了得到那個,我必須認真地唸書。那會兒我已經升大學了,好不容易進了輔仁的新聞系,課業挺忙,學的東西也難。我高中時代雖然也很用功,但我畢竟算是底子比較弱的一群,尤其在英語方面,我可能是整個系裡最糟糕的一個,所以還是得特別的努力。大學生活,比我想像中來得吃力。
不過,那時候辛苦的除了我,還有芯姐。老爸老媽在我十九歲那年都已經退休了,整頭家再次靠芯姐跟菁姐撐著。芯姐已經三十歲了,其實在我們那時代看來,三十歲還算很年輕。可我說過,芯姐是個思想挺守舊的人,作為一個已經三字頭還曾離過婚的大姑娘,我不難想像她的焦急。只是芯姐始終把家庭放在第一位,每一個弟妹她都當作寶,為了供我們唸書,她只拚命工作,日以繼夜,能賺多少就賺多少。而她的身體也是在那幾年開始轉壞的,氣候一轉她就感冒,又是咳嗽又是發燒的,頻頻往醫院跑。只是每次也很快就痊癒,她也讓我們別放心上,我們也就沒過份擔心,心裡想著芯姐還年輕,應不會出甚麼事兒。
至於阿景哥的事,芯姐始終沒再當面向我提起過,也好久沒用那種陰鬱的眼神看我了。我想那是因為那個時候的我,不管外在還是內在也比從前明朗不少,芯姐大概以為我已想通了吧。有幾次我為了課業上的問題往家帶了女孩子,芯姐都笑不攏嘴的,好像辦甚麼喜事兒似的,弄得人家女孩子都不好意思了。芯姐怎麼也沒想到,我那幾年會變得開朗,不過是因為我比從前更看清自己的目標而已。她誤解,我也懶得點明,反正她終究會發現事情的真相,我實在不忍心打破這短暫的平靜。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我已經二十一歲,念大三了。屈指一算,跟阿景哥分離以後,已過了整整七年。七年的光陰,真太長了。從前我跟阿景哥總形影不離,一下子卻分開了整整七個年頭,我覺得這幾年我能平平穩穩地生活過來,真是一個奇蹟。
二十一歲那年的冬天,我又往香港跑了一圈。很短的一個旅程,也沒甚麼得著,會跑那一趟也純粹是直覺使然。每回我想阿景哥想得要緊,總想回去看看。可結果那趟旅程跑得挺多餘的,除了四處走走,已沒甚麼事可幹,反正那幾年的香港,只是樓建多了,人變多了,其餘變化也不大。要說比較有意義的,就是那回看到了簡颺的男朋友,很標緻的一個男生,跟簡颺好不相襯,看得出來他倆都是真心的。我看著他倆高興,我也高興,可就是有那麼一點落寞。那種看到阿鵬哥跟蕭流時油然而生的不甘,那一刻特別的強烈,像在不斷膨脹,撐得我隱隱作痛。
可那感覺也只維持了十來天。那趟旅程過後沒多久,甚麼都變了。不管是我,還是身邊的人的心情,全都不一樣了。
那是我從香港回來的一禮拜後,我還在放假,上午去見了幾個大學的朋友,也都是那種酒肉式的,始終不夠我高中時的夥伴來得親,也不夠我在香港那票兄弟來得鐵,下午五點多鐘從街上回來,遠遠就看到宅院門前站著一個挺高壯的男人,穿著灰色毛衣,拎著挺大的一個包,在瑟瑟的冷風中低頭抽著煙。
我第一眼就懷疑他是那個人。感覺太像了。可這念頭只一閃而過,我心裡覺著這過份地難以置信,只好邊走邊繼續打量這個男人。我留意到他老是抬頭盯著我家大門瞧,感覺挺焦躁的,好像在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煙也抽得尤其頻。至於他的感覺,還是像!太像那個人了!甚至乎一些小動作,感覺也一模一樣的!我將信將疑地繼續走著,只覺心跳得利害,腦中翁翁作響的。直至走近到二十來步遠的地方,我就肯定,沒有錯,那的確是阿景哥。
我無法貼切形容我當時的心情。朝思暮想了整整七年的人此刻就站在跟前,委屈、慌張、驚喜、恐懼,七情六慾,百感交集,我只覺呼吸困難,再也無法移動腳步,只能無助地站在那裡,無意識地聽著耳邊那呼呼的寒風。
阿景哥早在我走到三十來步遠的地方已注意到我了,可他卻像是受了甚麼驚嚇一樣,一直低著頭,沒肯看過來。到我再走近一點了,他才慢慢抬起頭來,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氣,又滿臉的驚慌失措。那表情出現在他那已變得成熟穩重的臉上,感覺挺不協調的。他征征看我一會,緩緩地把煙遞到嘴邊,用力抽了一口,接著再慢慢地把那菸頭丟到地上。他的口張開又合上,一連重複了幾次,我以為他要說甚麼了,可他甚麼都沒說,只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下一刻就掩著臉哭了起來。
他的反應讓我有點吃驚,可同時也使我冷靜下來。我上前,站到他面前,他沒有比從前高很多,他本來就很高了,只是頭髮有點長,低頭時都要蓋過眼睛了。我仰頭,看著這個還激動地抽噎著的大男人,說出來的話竟然是:"哥,你回來了呀。"
"嵐......小嵐......"他一邊委屈地喚著,一邊緊緊抱住了我,眼淚鼻涕把我整個頸窩都弄濕了:"嵐,七年了......我好想你......小嵐......小嵐......"說著他把我越抱越緊,我也用力的擁著他,卻甚麼話也說不上來。"嵐,你沒把哥忘掉了對不對?對不對?哥天天都想著你......"
我這才哽嚥著說道:"我沒忘......哥,我也好想你,想死了!你為什麼這麼狠心呢?為什麼......"
"對不起,嵐,對不起......"
"哥,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想你想得好苦......我都不知道啥時才能再看到你呀......"我難過地說。
"我知道,對不起,小嵐......哥也好想你......"
"他們連你地址都不給我,也不在我面前提起你,我......" 說著我一時委屈,還是不爭氣的流下淚來。
"我知道!小嵐,我甚麼都知道,咱們根本沒法子聯絡,芯姐在呀,我知道......所以我一定得親自回來找你......"阿景哥邊說邊緩緩放開了我,一手輕輕挽著我的腰,一手替我擦著臉上的淚:"小嵐,那時候,我也不想走的......我真不想越走越遠呀,可......"
"我懂,哥,我懂......那時我也不想離開香港的,我也對不起你......"我痛苦地說著,只覺心如刀割:"哥......我以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姐說我們不會長久的,我幾乎要相信她了......我以為我們得就這樣結束了,我真怕死了呀......"說著我伸手也胡亂擦著臉上的淚花。那時正值下班時間,街上人來人往的,有不少人已扭頭奇怪地瞪著我們看。
我正想把阿景哥往家裡拉,他卻把我拽回來,眼神堅定:"嵐,你聽我說,我再不會離開你了,這些年,哥讓你受苦了,是哥沒能好好照顧你,可哥這次回來了,咱們就再不會分開了......"接著他托著我的臉竟作勢就要親。我有點慌張地別過臉避開。
"哥,都是人呢。"
可他卻淚眼汪汪地拚命搖頭,眼神裡的是勇敢與堅持。"我不怕。"他輕聲地說。
我一時動容,就著位置就把臉迎過去,忘情地與他親在一起,心想,對,此時此刻,只要你在,沒甚麼好怕了......
阿景哥的歸來,讓我們家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尤其老媽跟老爸,搞不好比我還要高興,拉著阿景哥一個勁兒的噓寒問暖,都把我晾在一旁了。從他們的對話,我聽得出來他們一直有跟阿景哥聯絡,可並不頻密,也許每年也就那麼三兩次,也只為了報個平安而已。所以事前沒有人知道阿景哥會回來。他實實在在給了我們所有人一個驚喜。
阿景哥已經二十五了,名副其實的一個大男人。聽他們所講,他在澳洲大學畢業後,一邊繼續進修,一邊跟隨那邊的教授工作,維持了整整三年,現在已有一筆蠻可觀的積蓄,也取得學術上的資格了,於是跟教授請辭,收拾好包袱回家鄉來工作。他說得挺輕鬆的,老爸老媽他們聽著也只覺阿景哥終於出色了,一臉安慰。可我當然明白,這一切講來容易,實際上哪有可能那般簡單。為了回來台灣,阿景哥一定曾拚命工作賺錢,孤身在外,那幾年,他是怎樣撐過來的呢?阿景哥從前一向也不是獨立的人,可整整七年了,他都是靠甚麼支撐著自己的呢?忽然覺得,我始終還是不夠簡颺成熟,他曾教導過我得體諒阿景哥,得站在他立場上想想。可我發現,我始終做得不夠好,這幾年,我實在忽略太多了。
想著想著,我不禁悄悄地打量阿景哥。眼見他雖然個頭高了肩膀寬了,可臉龐還是略嫌消瘦,雖說這更突顯他的帥氣,卻道出了他這幾年來的辛酸。我心裡知道,七年來,阿景哥定必也與我同樣焦急難耐,定必也也曾與我一同掙扎求存,為什麼我還要懷疑他呢?胡思亂想著,還是老媽的一句話讓我清醒過來。
"我說小嵐,你快給你芯姐撥個電話,說小景回來了,快!" 那會兒芯姐在市區一所飯店工作,離家遠,就在那邊的員工宿舍住下來,週末才會回家,這回阿景哥回來了,老媽一興奮,竟想立刻就召芯姐回來。我猶豫著沒動身,老媽也沒怎麼管,扭過頭就對阿景哥說:"小景,這幾年啊,我想最唸著你的就是阿芯了。她真的好疼你們兄弟倆啊,只要是關乎你們的事兒,她都比誰都來得緊張。就那時候你出了那回事啊......"老媽說著目光也變得渙散,阿景哥連忙上前緊握老媽的手。
"媽,那時候我不懂事,讓您擔心了。"阿景哥毫不猶豫地說。這種安慰別人的舉動,從前阿景哥是從不干的。我看著心想,這幾年在外漂泊,阿景哥真改變不少了。他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成年人了。
"我知道。"老媽欣慰地說:"那時候你還小,想事情也老鑽牛角尖,真苦了你姐呢,她多疼你啊。我就說,那時你出了事,阿芯真比誰都著急呀。她看你們兄弟倆心裡有那個芥蒂,小嵐難過得跟甚麼似的,就半夜裡就給他準備了機票,也全都是她自己的積蓄呀。可那時我就跟她說了,兄弟倆嘛,有甚麼誤會三口六面講清楚不就好了,用不著走這一趟呀。看,現下你倆不就好好的?但她就是不放心......"
"我跟小嵐本就沒有甚麼......"阿景哥沉著臉說,語氣竟有那麼一點忿忿不平的味道:"芯姐太大驚小怪了。"
老媽嘆口氣又說:"也許吧......不過這些事情,咱們今後就別再提了。我只想說,你姐真疼你倆疼得不得了,她做的事情全都是為你們好。你回來就好了,好有個照應,今後也就對她好好的,知道了嗎?她這幾年真受苦了,身子看著比我這老人家還要弱......"老媽越說越難過,眉頭也越皺越緊。
阿景哥坐到她身旁摟著她的肩道:"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對待芯姐的。"可說著他的眼神卻似有若無地飄到我這邊。我明白他心裡想甚麼,只好朝他無奈笑笑。
"好了好了,先別講唄,小景剛回來,怎的就開始念他了?"老爸看著氣氛挺悲情的,也忍不住開口了:"我說要不咱們今天別在家裡吃了?到外面吃怎麼樣?就算是慶祝小景歸來啊。真回來就好了,在外面生活多寂寞呀。哎,小嵐,就叫你給你姐撥個電話,怎不動了?"
我嘆息,心想終究避不了,瞟了阿景哥一眼,他也表情沉重。我無能為力,只好起來撥電話去,心想不知芯姐會給我怎麼樣的反應。可幸的是電話那頭的人說芯姐接待客人中,走不開,讓我留個言甚麼的。我當然說不用,想著能躲就躲,能拖就拖,越久越好。回頭轉告老媽他們,說晚點再撥也行,橫豎阿景哥不會跑掉,不用急,老媽也就應允了。可結果一直到晚上十點多都未能找的到芯姐,老媽看著都挺晚了,就說明天再撥,不急不急。我聽著不禁偷偷鬆了一口氣,想說起碼今天晚上是安寧的,我也就滿足了。
晚上睡覺時,老媽讓阿景哥將就著先睡芯姐的房間,可阿景哥搖搖頭說:"我跟小嵐睡一間就好。"老媽當然高興也來不及,她心裡大概覺著我倆這幾年誤會太多了,得把握時間增進一下感情,就熱心地替我們整理床鋪甚麼的。我連忙上前幫忙,心裡覺得這一切實在也太夢幻一點了。不久前我還傷心斷腸地日日夜夜思唸著阿景哥,可這一刻,我居然就在自己房間替他鋪著床,所有事情也來得太突然,殺我一個措手不及,讓我現下感覺挺驚心動魄的,好像還沒能真切感受到那股幸福勁,就得開始擔憂芯姐回來後的景況。
老實說,現在的我,已經不怕芯姐那些手段了。我知道,我一直在等的一天,終於來臨了。我跟阿景哥都已長大成人。我倆都能自立了。我們不再是當年的小孩子。即使芯姐有再強硬的手腕,也無法分開我倆。現在的她,對我倆的事,根本已經是無能為力了。所以我怕的都不是這些。我怕的,只是芯姐的身心。我不知她能否再承受這些。看得出來她這些年真以為我"改邪歸正"了,現在一下子向她道出事實,她定必傷心欲絕,這是我最不希望的。老媽說得對,芯姐這幾年真受苦了,而且她實在疼我們,跟阿景哥在一起我是必定得干的了,可憾的是,我們又得再一次打擊芯姐......
我想這就是小孩子跟成年人的分別了吧......從前我只知道小孩子的無奈,現在我也明白成年人的顧慮了。以前我只有阿景哥,我只把他放心上,我只想著要與他永遠在一起。可現在我長大了,我知道除了阿景哥,我還有老爸、老媽、芯姐......將來還會有我的事業,甚至,我自己的家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倘若我執意要與阿景哥長廂廝守,恐怕有一室子人都得流淚了。我必須要捨棄一方,始終有一方是得心碎的。可多想無益,我知道自己早已在心裡做好決定......
"小嵐。"關燈後,阿景哥在長久的寂靜後,忽然輕聲喚我。其實那天我挺累的,可睡意卻完全不濃,反而心情特雀躍。聽著身旁阿景哥那沉穩的呼吸聲,我心裡終於也有點踏實的感覺了,好像阿景哥歸來的喜悅,我此刻才切實地感受到似的。我這才真正地意識到,阿景哥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他現下就睡在我旁邊,他說我們永遠不會再分開了......
"小嵐,你睡了嗎?"阿景哥見我沒應聲,又喚了一次,還撐起了一點身子來看我。
"沒,醒著呢。"我側過身子,黑暗中只看到他雙眼晶晶發亮,這另我想起從前的無數個晚上,我也是這樣看著他的雙眼入睡。
"小嵐,這幾年,你有恨我嗎?"阿景哥猶豫著問。
"沒有。"我撒謊。我本就不該有恨他,是我自己不懂事。
"真的沒有?"
"嗯。"我頓了一下,反問他道:"那你有恨我嗎?那時我突然回來了......"
"嗯,曾經有難過了好久。"他倒是老實:"那時候......我想你想瘋了。"我心想,哥,我又何嘗不是想你想到神智不清了。
沉默一會,阿景哥又問:"那......這幾年,你有交『朋友'嗎?"
"啥朋友呀?"我裝傻。
"就是......像當年那個男的,那個......"阿景哥雖然話比從前多了,可還是不擅言辭。
"我沒有。"我決定從實招來。
"真的?"
"真的。"
"那,你還有跟那時那個男的聯絡嗎?"
"我......"我委實沒想到阿景哥會問這些,讓我一時語塞,我實在不敢告訴他我才一禮物前才跟簡颺見過面,只好說:"他也交『朋友'了呀。"
"他?"
"對,跟香港那邊一個男生。我現在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呀。"
"喔,這樣啊......"阿景哥這才罷休。我想他其實也沒有真的很擔心,只是想聽我親口講唄。阿景哥從來也是這樣子的。
接著大家又沉默了好久,到我以為我要睡著了,阿景哥才又有動靜。
"嵐......"
"嗯?"我迷糊著應答。
"我可以上去嗎?"
我頓時驚得醒了一大截,才失措地說:"......可以啊。"
下一刻阿景哥就鑽到我被窩裡來,從後抱住了我。
久違的氣息包圍著我,我一時感動得紅了眼圈,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哥......"
"小嵐......"阿景哥一邊在我耳邊呵著氣,一邊把兩手繞到我胸口前,胡亂地磨擦著。"小嵐......這幾年,哥真的好想你,天天也唸著你......你也是嗎?"
"嗯。"我點頭。
"天天也想我嗎?"他又問。
"嗯......"我早已頭昏腦脹,只能含糊地應答著。
"嵐......"阿景哥一邊輕喚一邊把手伸到我的睡褲裡,輕輕地執起我那話兒,並在我耳畔呼了一聲:"要弄嗎?"
我微微點頭,興奮得有點顫抖。
而阿景哥則沒再言語,只開始緩慢套弄著我的老二。好久沒受到這種刺激了,我即時勃起。大概感受到我的需求,他漸漸加快速度,用手掌那有點粗糙的皮膚前後磨擦著我那裡。他的身體緊緊貼著我後背,不一會我也感受到頂著我大腿後的硬物,就想轉過身去替他弄。可他卻用力按住了我,不讓我轉身,喘著粗氣在我耳邊道:"別動!先給你弄......"我也就沒反抗,任由他擺佈著。
阿景哥用一手時輕時重地弄捏著我的雞巴,另一手則熟練地搓著我下面兩顆小球,我被他弄得欲仙欲死,只能拚命忍著聲音,兩手緊緊抓住床單。
"舒服?"阿景哥柔聲問道。
"嗯。"我艱難地點著頭,不想多說。
後來阿景哥開始伸出舌頭熱情地舔咬著我頸窩到鎖骨一帶的皮膚,我還是怕癢,扭過頭就想躲,卻讓他給箝制住身體,只能軟趴著身子讓他舔。阿景哥撐起身子,手還在下面忙碌著,嘴卻在央求我轉過臉讓他親。我當然聽從。
他把舌頭伸進我齒間,發了瘋地啜吸,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感覺阿景哥真壯了不少,半邊身子被他壓著很是疼痛。後來阿景哥手下一用力,我就高潮了。射的時候阿景哥還特地停下來,捧著我的臉,要看我高潮的樣子,看完才繼續親我。我感覺挺難為情,可也管不得那麼多了。
之後我轉過身體,迎面對著他,伸手說也要替他弄。可他擋住了我的手,在我耳邊沙啞地說:"可以從後面來嗎?"
我猶豫:"我好久沒那樣幹了,我怕會痛。"
"沒關係的,就一次,好嗎?我慢慢來,好嗎?"
"不然我用嘴?"我還是有點恐懼,我下面太久沒做了。
"嵐,我求你,就這一次,我真的會慢慢來的,好不好?不會好痛的,求求你......"
阿景哥邊說已經邊在拽我的睡褲了,一臉的衝動。我只能應允,一邊還不忙提醒他:"慢慢啊,別急......"
他雖然一個勁的應我說"嗯"、"好",可看得出來他還是很衝動,都被性慾沖昏頭了,沒命地扯我的睡衣,有幾顆鈕扣甚至被他扯掉。太久沒有面對這種事情了,我一時間竟有點害怕,尤其讓他扒光了後更是越發猶豫了,我半坐起身子輕輕推他。
"哎,哥,不然還是用嘴好了?"
可他還哪聽得進去,只敷衍著說:"沒事的,噓,別動。"說著就用力把我按回床上。我知道鬥不過他,也無謂掙扎,只好乖乖張開腿,無助地看著阿景哥往手指上吐了幾口唾沫,再混和著剛才的精液,在我下面抹了一把,就伸進來一個指頭。我感覺吃痛,可還來不及說點甚麼,就感到他就又伸進來一個手指。我連忙伸手想撈開他的手,可位置不對,伸長了手臂也甚麼都撈不到,只好大口大口喘著氣哀求。
"哥,慢慢啊......"話音剛落第三個指頭也已伸進來了,並開始緩緩抽插。我拚命壓抑著聲音也還是"啊"的一聲喚了出來。阿景哥用一手按著我的肩膀,不讓我動,另一手則起勢地在下面轉,不時還用灼熱的眼神瞪著我瞧。良久,我總算有點放鬆了,他就把手指抽出,同時俯下身來與我親吻。我伸出舌頭回應,可下一刻的疼痛卻讓我抽搐了一下,臉也扭開了。阿景哥喘著氣把我的臉扳回去,一邊繼續舔吻著,一邊又把下身用力挺了幾下,將自己的陽具完全沒進來。
我痛得冷汗都出來了,大口大口喘著氣,也沒閒情回應他的吻。當然我痛苦時,他也痛苦。我感到他把東西送進來後就沒再動作,只僵在那邊,齜牙咧嘴的吐出幾個字:"嵐,放鬆啊......"我知道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這種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吞嚥一下就逼著自己放鬆下來。
而阿景哥則早沒那個耐性了,看我稍微鬆弛,他就開始擺動腰身,把他那大傢伙送進去又抽出來,由慢到快。我感覺還是疼痛,下面被撐得厲害,有點承受不了,可也不敢做聲,只把一手無助地搭在他肩上,另一手緊緊抓住枕頭。
記憶中阿景哥好像從沒如此激動過,他拚命抽插著,半閉著眼睛瘋狂地在我臉上親,還咬,汗水全滴我身上。我感到他用力地拽我那抓住枕頭的手,我抓得更緊,他就逐根逐根指頭的扳,直到把我整隻手扯過來,再把它放自己身上,讓我抱著他的肩膀。
"小嵐!你愛我嗎?你愛不愛我?" 他邊親邊忘情地呢喃。
"嗯......嗯......"我拚命點頭。
"那你說出來好不好?"他停止親吻,捧起我的臉,瞪著我雙眼道:"大聲說給我聽......"
"嗯......"我還是挺不清醒的。
"說啊......"阿景哥繼續沒命地抽插,每挺一下我就被他頂得整個身體往上移:"說給我聽......"
"我愛啊......"
"愛誰?"
"你啊......"
"永遠?"
"嗯。"
"小嵐,我真愛你,我都不知怎麼辦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啊......"
後來阿景哥流淚了,不知是激情還是其他的甚麼情感所致,總之看到他這樣,我心裡極難過,淚水也在眼眶裡猛轉,可最終沒有流下來。高潮時,阿景哥緊緊抱住了我,胡亂叫喊著:"嵐!我真甚麼都不管了!為什麼你要是我弟弟!為什麼啊!我不要管了!嵐!我就愛你!永遠!"
我也不顧一切地喊道:"我也是!你是我哥,可那怎麼了!我就是愛你!"
那一刻,我真把所有甚麼倫理、家庭、前途通通拋諸腦後,我只覺得,我就是愛上這個人了啊,根本沒有錯,我愛上這個人,今後也只會愛這個人,不會變了,不能變了......
完事後,阿景哥倚靠在床上抽菸,我半趴在他身上假寐,耳邊傳來的是阿景哥的心跳聲,我感覺無比踏實安穩。阿景哥一直沒有做聲,只把一手放我背上,輕輕用大拇指撫弄著我的皮膚。我半睜開眼睛,看到他若有所思地吞雲吐霧著。
"想甚麼呢?"我疲憊地笑著逗他。
他看看我,笑了,卻沒說甚麼,繼續抽著煙。
"也給我一支唄。"我忽然心癢癢的,半撐起身子向他要煙,心想自己在香港的一禮拜抽得挺凶,搞不好上癮了。
他搖搖頭,把我按回自己身上,不肯給。
我再伸手向他:"給呀。"
他還是搖頭:"別學抽,不好的。"
我噗嗤一聲笑了:"我抽菸還要你教呀?"
他才驚愕的看我:"你以前不抽的。"
我再笑:"你以前也不抽呀。"看他還有點迷糊,我擰了一下他的胸肌:"你給還是不給?"
他這才猶豫著把自己正在抽的煙遞到我嘴巴前。我就著位置深深抽了一口,再緩緩呼出。我們就這樣一人一口的把那煙抽完,末了他還不忘添上一句:"戒掉吧,不好的。"
我笑:"你戒我就戒。"
他竟認真地看著我,考慮一會,說:"好。"
"來真的啊?"
"對。"
"你菸癮不大唄?你啥時開始抽的啊?"
"那時你剛離開不久就開始了,後來有一陣子一天一包的。"
"那麼多?太誇張了唄。"我吃驚,心想阿景哥做事真太沖了,從來也這樣。"戒唄,一起戒。"
"嗯。"
"哥,你說芯姐回來後,咱怎麼辦?"良久,我終於忍不住,把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吐出來。
"你別怕,有哥在,沒事兒的......"阿景哥雖這麼說,眼神卻變得飄渺,不穩定。我想,阿景哥也是挺擔心的吧,雖然他不說,可我知道他心裡其實也不希望讓芯姐難過的。阿景哥也跟從前不一樣了,他也長大了,是成年人了,甚至比我更懂事了......
那天晚上,直到入睡那一刻,我還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祈求,希望明天永不到來。當然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再次睜眼的時候,面對我的,已經是芯姐那絕望的眼神了......














(四十四)
"姐,咱都是成年人了,您就別在操心了好不好?別管我們了唄。"
那天中午我就是被阿景哥的這句話驚醒的。
那晚上我怎麼都睡不好,輾轉反側,老是夢到芯姐回來。即使我整晚上也偎在阿景哥懷裡,可感覺還是挺膽顫心驚的。好不容易到清晨終於稍為安穩的睡過去了,不一會兒卻被阿景哥他們的折騰吵醒。
我"騰"地坐起,看到阿景哥早已梳洗好,穿著休閒褲,背對著我坐在床沿抽菸。感覺到我的動作,他只回過頭來朝我笑笑,說了句:"起來啦。"就又回過頭去盯著前方的人。
我這才看到不知何時進來的芯姐。她坐在書桌旁,急促呼吸著,我看到她誇張地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她還穿著飯店的制服,我想她大概是接到電話後就匆匆趕回來的吧,想是老媽打的電話唄。她沒哭,面部表情可以說是出奇的冷靜,可雙眼紅的很,可能剛才已哭過了。當我跟她四目相投時,她的眼睛更紅了,可她還是使勁忍了過來,並用那熟識而哀怨的眼神看我,裡面透著失望與痛心。
那一刻我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回完蛋了。
"姐,您怎說?"良久,阿景哥又開口了,口氣極冷淡,我也為之愕然。
"甚麼我怎說!"芯姐看的出來也有點火了,可語氣還是挺冷靜的,聲音壓得很低:"跟我談條件了?你拿我當甚麼人了你!"
"我就當您是我姐,所以才明明白白的跟您講。"阿景哥還是平心靜氣地說著:"我跟小嵐這輩子注定在一起了,您阻止不了這份感情,更阻止不了我倆走一起。"
"我是你姐!我怎麼阻止不了了!我怎能不阻止了!"芯姐有點語無倫次。
"姐,我說過,我倆都是成年人了,您無權為我倆決定一切了。"阿景哥口氣很重,好像有點不耐煩了:"您要真不顧一切攔我們,行,我們會離開這裡,永遠不再讓您看見!"
"你......哈!"芯姐怒極反笑,我從沒看過芯姐這樣瘋癲的表情,我心裡覺著太不平衡了,芯姐真被我們逼瘋了。
"姐,我跟小嵐,都早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阿景哥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著:"我倆都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姐,您知道,我倆是再不會受您擺佈了呀。"
"小景......"芯姐面目猙獰,我看著心驚。"你一口一句成年人,一口一句你長大了。可你有沒想過......你知不知道,你要真那麼懂事,你要真那麼明白事理,你壓根兒就不會還這樣子纏著你弟弟!你......"
"哥沒纏著我!"我忍不住開口打斷她:"我倆分明就是心甘情願的,姐,你就饒了我們唄。"
"小景,你們現在這樣子算甚麼你知不知道?"芯姐完全無視我的發言:"我告訴你,你這不叫疼你弟,你這是害了他!你會想!你怎麼會想了!七年了,你也還這樣,你這叫會想!?"
"對,七年了。"阿景哥的臉一下子沉下來:"您也會講,七年了,好長的時間。我說,要是我跟小嵐七年前只是玩玩兒,今天還可能在這跟您談判嗎?姐,您心裡知道,我跟小嵐都是認真的。七年前我倆依從您,各散東西,不就為了等這一天?時間不能沖淡我倆的感情,七年,我倆都挺過來了,這份情,植根了呀。事到如今,您還想怎麼樣呢?再分開我們那麼一個七年?您知道,那已經沒意思了呀。"
"你......你是不是還怪我七年前那做法呢?啊?"芯姐尖聲說:"你給我捫心自問!你倆都是!七年前我那樣子做,是不是害了你們了?!啊?你以為姐想讓我們好好三姐弟各走各的嗎?我們是親人呀!親人理應是住一起,互相關心,互相幫助......可你們呢?你們有正正經經做兄弟嗎?啊?為什麼我那時要讓你回來,小嵐,你自己說!難道我那樣還是做壞事了不成!?"
"不是......姐,七年前我已經說過,今天我也還是那句話,我沒責怪你,我知道你那時的做法,完全是為我倆好,你沒做壞事,是我倆對不起你。"我像在背台詞一樣把話一股腦兒吐出來,頓一會又說:"姐,七年前你攔我們是逼不得已,而我倆讓你攔,也是逼不得已。可現在,我倆不會讓你攔了,而你,你也沒必要再攔我們。不是嗎?這七年,我倆不是單單的等待,我們也是要給你一個證明,證明我倆都是認真的,我倆付出的都是真感情。難道這七個年頭,我倆還無法向你擔保甚麼嗎?姐,你要我們捫心自問,那我也讓你也問一下自己,問一下自己的良心,我們兩個,難道真完全不值得你來祝福嗎?"語畢阿景哥轉過頭來,給我一個鼓勵的微笑,並攙過我的手,輕輕撫著我的掌心。我感覺勇氣來了,心裡就越發的坦然。這時我心想,要是芯姐真要阻我們,就如阿景哥所說,離開這裡吧,到一個新的地方,過一種新的生活,一輩子別再讓芯姐看到,直接讓她忘了我們倆兄弟好了。
"小嵐,你說得容易,太容易了......"芯姐痛心地說:"你到底懂不懂,這種情感,本來就是不對的呀。兩兄弟耶,是親兄弟!你要我不管你們,看著你們淪陷嗎?你叫我怎麼忍心!小嵐,我當然知道你倆感情的深,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了,也許在你出生那會兒就開始了。你倆是我帶大的,我有可能感受不到嗎?可,就是因為我是看著你們大的,我更不可能做出害了你倆的事兒!即使我現在不管你們,將來還是有人會管的,他們甚至會做出更可怕的事來,我看不得你倆受苦!要我由著你們去讓人嘲笑,我做不到!"
"那麼姐,難道您就忍心看我倆受情感上的折磨?"阿景哥邊說邊收緊拽著我的手:"姐,您也看得到,這七年,我倆都不是過得快樂的。小嵐從前看著就健健康康,您說現在呢?骨瘦如柴的!昨晚上老媽拽著我說小嵐這幾年都過得不快活,愁眉苦臉的,好像幾年來也沒聽他開心的笑過,您知道我聽著有多心痛?
"四年前您讓我去澳洲,行,我去。可你以為那幾年我過得快活嗎?您知道從前我就是一個極依賴別人的孩子,而且特乖僻,沒小嵐在身邊,我根本活不來。剛到那邊的那一年,我根本無所適從,那邊的人也不是全都那麼友善,有些小夥子就一口一個自閉兒的喊我,我能不難受?有些看我不順眼的甚至連群結隊來截我,他媽的想揍我,您以為我挺得容易?
"可姐,我還是得感謝您那時讓我到那邊去。要不是有那幾年的磨練,也許到了今天我也還是那個甚麼都不會的傢伙,還是那個只會繞著小嵐轉的傻哥哥。不但無法從您手上把他搶回來,更無法給他幸福,只能像從前那樣,逼著他陪我能過一天就一天,最終還是兩敗俱傷。真的,姐,這幾年在外的生活,讓我認識更多了,我跟從前不一樣了。我不再恐懼跟人溝通,我已曉得把自己的想法講出來。我是一個男人。到了我這個年紀,很多事情,也得靠自己雙手去爭,去搶了。
"從前我的整個世界只有小嵐,可現在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很多其他東西值得我留戀。家人,朋友,事業,對一個男人來說也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可這些,我都不稀罕。姐,您知道嗎?這幾年的拚搏,這幾年的辛酸,讓我看清,這世上再多的東西,也不及我一個親弟弟來得重要。他永遠是我在最痛苦,最難熬的時候,唯一想到的人。我疼他,憐他,愛他。我不能沒有他。
"您說即使您不阻我們,將來還是有人會阻,這點我當然知道。我腦袋清醒得很,我當然想過我跟小嵐的將來。我知道我們會困難重重,甚至受眾人唾棄,可只要小嵐不怕,我就不怕,我一定會帶著他走過那些關卡的呀。
"您知道嗎姐,初到澳洲,不,應該是小嵐剛離開香港的那會兒,我曾有過不止一次的尋死念頭。還在醫院那時候,我問阿鵬哥小嵐在哪兒,他告訴我說小嵐回台灣去了,那一刻我就想拿刀往自己心口捅。可我沒有,因為我承諾過小嵐,不管怎樣我也會活到老。後來幾次覺著真撐不住了,我也沒傷害自己。我就跟自己說:我不能死,怎麼可以死,我要真把刀向自己心臟插,就不僅是殺掉了自己,也是殺掉了小嵐,我怎麼忍心呀。結果我幾次都挺過來了。現在,我不會再想胡亂尋死,我想明白了,我已讓太多人為我傷心過,我不想再讓大家為我流淚。我只想說,若然姐您執意要分開我倆,那麼,這對我,對小嵐來說,都是比死更難受的事情。您忍心嗎?您難道就不想我們快樂?
"姐,我倆都明白您的苦心。我倆都知道,這幾年來,姐您也辛苦了。我們實在不想再讓你心傷。其實我倆要走一起,大不了在你回來之前早早收拾好包袱遠走高飛,您也無可奈何。可我們沒有這樣做,我們還是等你回來了。為什麼?不就是為了跟您好好談清楚,讓您想開嗎?我們只希望您別再為這事情操心,耽誤我倆也就算了,您這也在耽誤您自己呀。想開一點唄,這輩子最疼我倆的人就您了,我們也見不得您受傷害啊......姐,您明不明白?"
那好像我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聽見阿景哥說這麼長的一段話。那一字一句深深紮在我的心裡,讓我既心痛也感動。我低下頭,緊緊扣著阿景哥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我心裡祈求:芯姐,就沖阿景哥這一番話,您放過我倆唄......
芯姐良久沒有動靜。聽完阿景哥的話,她像是呆了,傻了,不置可否地坐在那邊,眼神空洞。我依然用力握著阿景哥的手,感到我倆的手心都在冒汗。不知過了多久,芯姐開始低聲抽泣,接著是絕望的痛哭。看著她失控地跪在地上,失控地顫抖,痛苦地咳嗽,我心痛異常,忍不住上前緊緊摟住她。
"姐,別這樣!"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她咳得前傾後仰的身軀。她也無助地回摟著我。
"小嵐......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子對待我......"
我感覺我的心在淌淚,可雙眼卻乾澀異常。芯姐不知道我早曉得了阿鵬哥的事兒,我只能沙啞著聲音道:"芯姐!這輩子是我們負了你!我無法彌補,我們都是王八蛋!我們都對不起你,我們混蛋......"
芯姐沒再言語,只淒厲地嗚嗚哭著,我就這樣坐地上使勁摟住她,安撫她。抬頭看看阿景哥,他也只默默坐在床上,邊抽菸邊盯著我們看,眼裡滿是疲憊與無奈。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腿都酸了,懷中的芯姐才緩緩開口說了點甚麼,可聲音悶在我胸前我沒聽清。
"甚麼?"我說。
芯姐推開我坐起來,表情淡泊,臉色蒼白,面上的淚水也早乾透了,像個沒事人一樣。
"離開這裡吧,你們。"她又說了一遍。
我跟阿景哥都沒有說話。
"我不會管了。我不是萬能的人,我也是會累的。你們甚麼都不用說了,找個房子吧,你們不可能再住這裡了。離開吧。我不阻止了。"
我朝阿景哥投去詢問的眼神,他只朝我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房子要真找不到,就找小菁幫忙吧,她認識人,應該比較好辦。以後沒事就別回來了,可絕對得多多給媽撥電話。"
"我知道了。"阿景哥沉重地說。
"小景,小嵐,你們知道,姐人事已盡。姐真的累了,累透了!沒力氣管了,管不動了......"說著芯姐又開始使勁地咳嗽,我手忙腳亂的伸手拍著她的背。"你們的事,當是姐求你唄,這輩子,也千萬別讓媽他們知道!他們不一樣,他們承受不起!"
"我知道,姐,我知道。"我一個勁兒地點頭,心裡是說不出的激動與愧疚。
"姐終究沒法祝福你們。其實姐知道,你們心裡也曉得這是不對的,姐清楚得很,所以姐不敢指望你們會有甚麼將來。姐只希望,你倆都能平平安安的生活著,那姐就滿足了。記住,千萬別到處招搖,儘量就別讓人知道你們的事,知道了沒?這事兒本來就不光彩了......"
"我們知道了,我們......我們會小心的......"我說。
芯姐嘆口氣,讓我攙扶著慢慢站起來,阿景哥看著也上前幫忙。當阿景哥握住芯姐的手時,她眼圈又紅了,抬起頭來朝阿景哥淒慘一笑。"甚麼時候,小景也長這麼高了。"她像在自言自語:"成年人嗎?也許吧......也許你們都真長大了吧。可我告訴你們,不管時間怎麼變遷,環境怎麼磨人,在姐心目中,你倆永遠都是從前那對純真的兄弟呀......"
那一刻,芯姐的表情,是嚮往的,是懷念的。我想她一定在回憶我跟阿景哥小時候的片段。我只能在心裡對她說:姐,咱們都回不去了,咱們都不再是那對天真的小兄弟了,阿景哥說他不再是那個只曉得圍著我轉的傻哥哥,而我,我也不再是那個怕事的弟弟了......















自閉的哥哥 (45) 完
得到芯姐的允許後,出乎意料地,我沒有太大的欣喜,只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很想說聲:總算結束了吧。
事實上,他倆一個是我的親姐,一個是我的親哥,真要爭起來,結局定不可能兩全其美。我只能有兩個選擇,要不依從芯姐,從此跟阿景哥兩清;要不跟阿景哥遠走高飛,一輩子負了芯姐。我不能說我從沒考慮過前者,其實在之前幾年裡,我信心曾一次又一次的動搖,在我最想不開時,真考慮過放棄掉算了,一刀兩斷,省得心煩。可那種念頭也只一閃而過而已。我根本捨不得阿景哥,也放不下這份感情。
結果我也只能選擇後者。這需要很大的勇氣,我心裡知道。可幸的是,勇氣這玩意兒,在走過這麼多的年月以後,我終於能輕而易舉地掏出來使喚了。我靠著我心腔裡這股燒不盡的熱誠,與阿景哥一同走上這崎嶇不平的道路。我想,這樣的結果,早在我於大路上看見那低著頭抽菸的身影時,就料到幾分了吧。
我的心被幸福撐得滿滿的。
菁姐給我們找的房子在新竹,兩室一廳的小屋,不大,但很舒適,附近環境也好,我倆都很滿意。入夥那天阿景哥還對著這個我倆未來的小窩狠狠地"操!"了一聲,然後就一個勁地說菁姐了不起,我聽著都笑彎了腰,心裡暖暖的。我知道,我倆都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憧憬。我倆都覺著前路一片光明。
只是真的住下來了,困難難免接踵而來。尤其起初的半年,我真吃力得不得了。那時我還沒畢業,也才大三,老家本來在學校附近,上學不過是十幾分鐘的車程,可現下搬家了,每天來回足足要坐兩個多小時的車,天天這樣子兩邊趕真累人得不得了,偏偏每晚上才躺在床上不久阿景哥就會撲上來,非得翻雲覆雨一番不可,任我討好求饒他都不聽,以致好長一段時間我白天都是頂著一雙熊貓眼去上課的。到大四時我忍無可忍,告訴阿景哥我無論如何得申請住校,可他死活不依,說我住校的話我們搬出來根本沒意義。為這我跟他吵了好大一場架。那是我們"同居"以來第一次吵架,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把我這半年的辛勞徹徹底底發洩出來,他好像也挺火的,一個勁地說我不懂事,可我聽著只覺他蠻橫無理,難道他看不出來我辛苦嗎?吵了很久,他還是不依不饒,堅決說我怎麼都不可住校,我感覺心煩,大聲就朝他哮了一句:"早知道就不搬出來了!他媽的活受罪!"
才剛哮出前面幾個字我就知道自己要講錯話了,可還是未能控制著自己收口。只見阿景哥愣了一下,接著面容扭曲,像是受了甚麼重大的打擊,無力地坐到沙發上,把頭埋到雙手裡去,一聲不響。我心裡一哆嗦,就立刻跪到他跟前,搖著他的胳膊道:"哥,我剛說氣話呢,你別管我。"
阿景哥沉默一會,才抬起頭來與我對望,沒底氣地說:"小嵐,哥也知道你說氣話。哥當然知道。可......哥只想問你一句,你跟了我,沒後悔唄?"
"哥,當然沒有呀!"我著急地說:"我就說剛才我是氣昏頭了,不知怎麼的就講了那些難聽的話......我就是感覺挺心煩的,所以忍不住發發脾氣,一會兒就沒事了,哥你別生我的氣呀。那個你要真不高興我住校,我就不住了唄,都聽你的,那有甚麼呀。"末了我還小聲地補充一句:"跟你是我自願的,哥,相信我唄,我永遠不會後悔。"語畢阿景哥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我激動地回摟著他,心想都依他吧,此情此景,一點辛勞,算得了啥?我何必逆他的意呢,其實我自己心裡也舍不得搬宿捨去呀。
只是結果我始終還是住校去了。那也是阿景哥後來的主意。他告訴我說他還是捨不得看我辛苦,說之前是他自己太不成熟,太自私了,讓我別要管他,即管住校去。他好像決定得挺輕鬆的,可我心裡知道,其實在那次吵架後,他也把這事翻來覆去考慮了好長一段時間。我當然曉得阿景哥始終還是很心疼我,很為我著想,更看不得我勞碌,於是高興著,我就承諾阿景哥,今後週末我不管多忙也一定會往家裡趕,他滿意笑著說這是當然。
就這樣又過了一年,我終於畢業了。其實這一年雖然沒與阿景哥住一起,可基本上我們見面的次數還是挺多的。除了每週末的一來一回,阿景哥即使在平日有空時也會乘車來看我,給我帶點吃的甚麼的,有時明知只能見那麼一個小時,他也不怕麻煩,同學們都羨慕我有這麼一個好哥哥。再者大四的生活真挺忙的,除了畢業論文,還得到報社實習,我幾乎沒有多餘的空暇去想念阿景哥,更不用說家中的人了。總之,充實而且幸福的生活,讓我變得比從前樂觀,快樂。那些日子,我著實對生命充滿了希望。
畢業以後,我再次與阿景哥住一起,並著手找工作。那時阿景哥已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早出晚歸的。阿景哥在澳洲大學念的是工商管理,出路很廣,剛搬家不久他就讓一間中型的電訊公司聘請了,起初當然得由低做起,幹了一年多,現在總算也有點業績。他說要是他再拚命一點,再半年應該能混出個部門主管,所以那陣子他總是在加班,有時候半夜才回家。我半點沒有責怪他,我明白,等他升職了,工作量自然會減少,到時候我們才慢慢享受生活也不晚。我打從心裡支持他。
至於我自己,剛畢業那半年真甚麼工作都找不到,起初那整個月幾乎都只待在家裡等通知。我眼看就這樣頹廢瞎混著也不是辦法,只好著手去找些兼職甚麼的應付著日子。阿景哥聽罷當即反對,說找不到工就慢慢來,用不著焦急。可我告訴他我寧願辛苦點兒也不想白吃白喝。他有點氣急敗壞地說我跟他一起還哪有甚麼白不白吃的。那差點促成我們吵第二次架,幸好在他還沒來得及發火時,他就讓我一句話頂撞得啞口無言。我說:"哥,我們快沒錢了,你收入不多,積蓄也快花光了,我們根本算是窮人了。你就讓我為這個家出點兒力也不行?"阿景哥當然知道我倆的生活有多拮据,可這些我倆從來就心照不宣,不會明擺著說,現下他聽我一針見血的提起了,自然無話可說,無奈地也只能依我。一個禮拜後,我找到兩份家教,對象都是初中生,收入不高,可我很滿意了。
那陣子,阿景哥平日顯得特沉默,親熱時卻異常激動,每次都要把我弄得死去活來他才甘心。我當然明白他心裡不舒服,覺著自己到了今時今日,還是無法靠自個的能力讓我過好日子,自尊大大受挫。這自然不是他的錯,是他自己庸人自擾,可我知道三言兩語很難開解得到他,也只能乖乖地取悅他,討好他了。
老實說,搬出來的這兩年,我跟阿景哥在開支上一直也挺勉強的,平日我倆根本不敢亂買東西,也從沒有甚麼娛樂消遣,我們連菸酒都給戒掉了,甚至乎我大四時的學費,都是阿景哥給付的。我跟阿景哥都不會做飯,一起吃飯的機會也不多,所以一日三餐我們一般都各有各的草草解決掉,從不會到餐廳去吃,花費很小。我們沒敢向家裡要錢,可以說我們從沒想過要向家裡要錢。其實老媽也說過要給我們匯錢,可都讓我們給拒絕了。於情於理,這些錢,我們都不能要,不然我們真沒面目管她叫媽了。
話雖如此,我仍然覺得跟阿景哥的生活,是幸福的,快樂的。不管有多辛苦,我感覺只要有阿景哥在身邊,只要得到他一個眼神,一個笑容,一個鼓勵,我就甚麼都能挺過來,生活多清淡我也不怕。
可幸的是我的無業生活也只維持了半年光陰,二十三歲剛過新年不久我就找到了一份工作了,是在一報紙編輯手下做事。那報社我曾在它的分公司實習過,在裡面工作的幾乎都是年輕人,感覺特別有幹勁。找到工作以後,我們的生活狀況有明顯的好轉,同年阿景哥升為部門主管,薪水多了,工作量卻比從前少。他多出好多空餘時間,而我本身工作也不忙,因此我們終於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
真正享受這"同居"生活要算是那時候開始。我們的相處無比合拍,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門。每天在街角分手時我們總會給對方系好領帶,再婆婆媽媽的互相叮囑一翻,才依依不捨地上路。我們開始學著做飯,晚上回家後要不一起做飯吃,真受不了自個的手藝時就到街上去吃。週末我們會一起上街玩,看場電影啊甚麼的。
有一段時間我每逢週末就會跟阿景哥與他的同事一起去打網球,阿景哥的同事最年輕的也要比我大個十年,可他們一般都特親切,我雖沒跟他們混很熟,可相處還算挺融洽的。只是後來阿景哥突然不再帶我去那些聚會了,我本來也不以為然,只有一次我無意中跟阿景哥提起他那幫同事時,他表情顯得很不自然。我這才想到,我倆大概是被人說閒話了吧。想來我倆跟那些人相處久了,雖然還算挺謹慎的,可有時少不免會有些許親密的舉動,那些人從沒當面開過我們玩笑,可現在想來,也許那夥人表面是很客氣,其實背地裡早在那邊偷笑了唄。一想到這裡我就心寒。
記得有次我忍不住問阿景哥:"哎,你那幫人,沒在公司給你臉色看唄?"
他聽霸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可很快他的表情就變得不屑與落寞。我想阿景哥大概一直想隱瞞自己跟同事的事兒吧,就沒想到我是早瞧出來了。"呿,我還怕他們了不成?還得在我手下做事呢他們。"他輕描淡寫地說。在那之後我再沒跟他提起過他那幫同事。
那是我們"搬家"以來第一次遇到因我倆的關係而產生的尷尬事,我倆都儘量小心翼翼地去處理這事兒,只希望不會在我倆之間促成任何不愉快的回憶。那陣子我倆表面雖然都若無其事,可其實心裡面是挺慌的,畢竟我們都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將來還有得受呢。我們明白,這是一場仗,我們都不能輸,經歷了這麼多,我們都已遍體鱗傷,背著這滿身的疤痕,我們根本輸不起了。
人們總說,一個人在外經歷多了,自然會想家。我不例外。"搬家"以來已經有四年了,在那四個年頭中,我從沒把心思放過在家裡。可那事之後,我突然有種想回家看看的慾望。我不知怎樣去解釋那種感覺。阿景哥與我的小窩,之於我,確實有"家"的感覺。它是我的避難所,是我畢生情感的歸宿。可它始終跟我本來的"家"不一樣,很不一樣。我很惦念老媽,也惦念家裡的弟妹,更特別惦念芯姐。我把想法告訴阿景哥,他很認真地想了一會,然後說週末可回去看看,我高興得立刻去給老媽撥電話。阿景哥一直沒說甚麼,只是接下來的幾天他又變得沉默寡言。
那次回家我目的算是達到了。在老媽一番關切的噓寒問暖和她精心炮製的晚餐之下,我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母愛。那好像是我的二十五個年頭以來,第一次打從心底地明白到母親之於一個男人,是多麼重要的一個角色。在母親面前,多倔強的男人也會顯得軟弱、依賴,多能幹的男人,也會想撒撒嬌,用那膩死人的聲音喚一聲"媽"。我們整整四個年頭沒往家跑過,只在新年啊中秋啊甚麼的節日時才給家裡打個電話,這種不孝之為,老媽也完全沒半點責怪之意。她總說,男孩子,是應當到外面闖闖的,不回家不要緊,最重要是記得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家就沒事了。回想四年前我跟阿景哥走的那麼急,也是用工作啊甚麼的理由給搪塞過去,那時老媽一聽是工作,就多不捨也沒阻撓我倆。現下她聽說阿景哥已當上個管事的,就更笑不攏嘴,頻頻給阿景哥添菜。真的,老媽永遠把我倆的前途放第一。
回家的決定是沒有錯的,我一再確認。尤其在餐桌上,我跟一票弟妹恃著酒意,肆無忌憚地講那些帶點黃的無聊笑話時,我之前的悶勁,更是一掃而空。我看著小樺、海海跟碧碧笑得臉紅耳赤、前俯後仰的模樣,感受著那不溢言表的兄弟妹之情,心中只覺舒坦無比,也忽然驚覺,他們也長這麼大了呀。想想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有把心思放過在這三個弟妹身上,對他們的事總不聞不問,從沒盡過作為兄長的責任,現下他們對著我竟也沒有半點隔膜,仍然與我融洽非常。想到這我就倍感慚愧,一時感觸,竟當著全家人的面就那樣一字一句地說:"哎,你們。從前是我不好,從沒有當過一個好哥哥,今後,你們有啥需要啊,千萬要來找我跟阿景哥,任何事,我們拚死也會給你們解決的。知道了嗎?"
他們聽罷當場愣住。最後還是海海先拿起酒杯,尷尷尬尬地笑著說:"哎,都是家人,說啥呢。來,幹了唄。"阿景哥先與他碰杯,我緊隨著也一飲而盡,心中溢滿了溫馨之感......
那次回家,我只有一個遺憾。我們沒見著芯姐。
其實事先我們已經讓老媽給她通知一聲,讓她千萬得從宿舍回來,可她始終還是沒出現,說是工作忙,走不開。我那時被家裡那溫馨的感覺沖昏了頭,也沒太在意芯姐的事,還是幾個月後阿景哥跟我暗示,我才想到,芯姐她怕是故意不見我們的吧。那也難怪,她早說過她終究不會祝福我倆,連這狠心的話她也講過了,怕是不會再見我們了吧。往後幾年裡我們回家,也總沒跟她碰著面,只從其他人口中得知芯姐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老愛生小病。我們心裡擔心著,可也沒法子。我們總想,要是芯姐不讓我們見,我們自然不能強逼,所以就罷了。
我一直很後悔那時我們沒太執著於與芯姐見面。在我二十九歲剛過耶誕不久,芯姐就入院了。起初只說是腹痛了一夜不止,本想著也是感冒菌進腸而已,可真到醫院了卻驗出是得了個胃癌,說不是末期,可也患一段時間了。這消息非同小可,也來得太突然,我跟阿景哥那時聽罷也亂了方寸,只懂匆匆往醫院趕。這回芯姐是沒得避了,當她醒來看到我倆時,別過臉就抽泣起來。我跟阿景哥甚麼都沒說,只站在病床旁邊,看著泣不成聲的芯姐。她的肩膀每抖動一下,我的心就像被撕裂般抽痛一下,在這樣的芯姐面前,我甚至不敢去握阿景哥的手。芯姐瘦了很多,面容泛黃,雙頰微陷,她已經四十歲了,頭上長出了幾絲白髮,我發現自己幾乎認不出我這個姐姐,我的親姐姐。這幾年她到底都在經歷些甚麼?為什麼老天爺就不能好好善待一下她呢?
漸漸我視線已被淚水模糊。
九個月後,芯姐陷入昏迷狀態。我可以說,那段時期我真怕死了。那是一種真真正正的恐懼,我哪兒都不敢去,只懂得守在病床旁緊緊盯著芯姐,任憑那鑽心的恐懼慢慢吞噬著自己。我心裡知道,我將徹底失去一樣東西了。世上有太多東西,並不是能一句"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就能解決過去的。我知道,失去了這樣東西,我一輩子都會難過,一輩子都會內疚。這是活生生的一個人,這是看著我長大,一直關懷著我,為著我的幸福不惜犧牲自己的人。
我想起在芯姐昏迷之前,我與阿景哥最後一次去看她,是在一個週末的黃昏。之前不管我們去看她幾次,她都不怎跟我們講話,我們雖然焦急,可看著芯姐還有氣力這樣子倔強著,我們倒也比較放心。可那一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意識到了甚麼,她竟一再要求我倆扶著她坐起來,又要我們坐近她身旁,說是有話跟我們講。我們心裡奇怪,可也一一聽從。接著芯姐抓起我倆的手,瞪著她那雖然疲累可也還很有神的雙眼,緩慢說道:"小景,小嵐。這些年,姐看著你倆都過得高興,姐也就放心了,姐也就走得安樂了。"
"姐,說甚麼呢!不要胡說八道,走啥走,沒人要走!"阿景哥憤怒地說,我則是感覺難過透頂,在旁邊咬咬牙關,不做聲。
"小景,姐知道你乖,其實你倆都乖。"芯姐竟輕笑出聲:"真的,姐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姐始終不能一輩子看著你們啊,怕是半年都挺不過了......"
"姐......"我艱難開口。
"我告訴你們。"芯姐打斷我:"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了很多你們的事。我甚至想過,臨走前乾脆好好叮囑你倆,讓你倆千萬得結婚、生兒,組織個家庭。想是我臨走說的話兒,份量大了,你倆也不敢不聽......"說著芯姐竟還鬼馬地眨眨眼睛,可我笑不出來。"後來想想,人生在世,也不就幾十個年頭麼。也許更多,也許更少。我們啥都說不準,啥都猜不透,世事難料呀,沒有人會知道自己能活到幾多歲,搞不好你今天還活得好好的,明個就有啥三長兩短了,真說不準呀......所以這些天,我就是在想,既然來也來得兩手空空,去也去得一無所有,倒不如......就是我們還何必讓自己活得太辛苦呢?何必老在約束自己,折磨自己呢?結果如何,不重要了,最重要就是活得此生無憾,你們說是不?我就覺得,你倆啊,要真覺得這樣子快樂,就繼續去唄,好好待對方就是。姐雖然還無法理解,可姐知道你們是認真的,姐知道你們幸福著,所以,唉,姐也看透了,姐也祝福你們了......"
"姐......"我不知是感動還是難過,總之我用了很大的勁才能忍住眼淚,而阿景哥,他啥都沒說,可我看到他抓住芯姐的手,關節都泛白了。
"我告訴你們,要說我此生的遺憾......"芯姐閉上眼,緩緩道來:"就是我從前做了很多事,都沒能讓你倆更快樂一點,更幸福一點,反而讓你倆的回憶都抹上一層陰影了。姐......姐不希望你們這生會有甚麼遺憾,所以......好好生活吧,只要對得起自己,對得起你用真心去愛的人......此生無憾,姐相信你倆都做得到呀......"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到了第十個月,醫生說他已無能為力。他把我們所有人召到醫院,問我們願不願意把儀器都拔掉,讓病人自然去世,也就是所謂的"安樂死"。老媽聽罷失聲痛哭,激動地說:"這怎麼能!這怎麼可以!"我上前安慰,心裡是鑽心的痛。我清楚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結果只有一個。
一個禮拜後,老媽在老爸的陪同下籤了紙。芯姐於翌晨安詳離世。
當天晚上,我與阿景哥返回我們的小窩,在床上抱頭痛哭,我們都沒有壓抑,都哭出了聲。我們緊緊抱著對方,用彼此的懷抱來互相安慰。"生離"我們嘗過了,也挺過來了,可"死別"對我們來說,是陌生的,是可怖的。面對這痛失至親的折磨,我們都束手無策,只能用最原始的淚水去發洩。芯姐說世事難料,我們應當及時行樂,可芯姐的一生,又有過甚麼"樂"?她得到過甚麼?我把頭深深埋在阿景哥懷裡,久久不敢正視這個問題......

(尾聲)
昨天清晨,我拉著阿景哥的手說:"哥,咱們永遠不要結婚,好嗎?"
"怎麼?你不想當我老婆了?"阿景哥滿臉壞笑。
"哥,跟你說認真呢。"
"你不結,我就不結。"
"那要是我結呢?"
"那我也不結。"
"我不會結的。"我像在自言自語。
"我知道。咱們都不結。"接著我倆都沉默了。
窗外傳來小孩的嘻笑聲,和小販的叫賣聲,一隻鳥兒展翅翱翔,消失在天際。我看著外面的陽光明媚,想起了芯姐,想起了老媽,想起了簡颺,想起了很多此生被我傷害過的人。此生無憾嗎,芯姐怕是高估我跟阿景哥了,她沒有想過,她自己就是我倆終身的"憾"呀。
我轉頭看著阿景哥,他好像已經睡著了,眉宇間透著些許疲態,可嘴角竟泛著笑意。我回想這麼多年來我跟阿景哥的種種,從我剛到香港那時的懵懂迷茫,到後來的掙扎猶豫,和分隔兩地時的痛苦煎熬,到現在,我們終於能在一起了,是真真切切踏踏實實的永遠在一起。我看著這個代表了我全部生命的男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湧上心頭,讓我熱淚盈眶。我在心中對他許下我今世最後一個承諾:不管今後生老病死,不管要受多少苦,要流多少淚,即使到了生命將盡那一刻,我也不會離開他。我會用我全部的生命去愛他。
阿景哥一定也感受到了我的想法,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我拉進懷裡,深深吻過我的唇。我動情回吻他,心裡告訴他:哥,我命是你的了,永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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