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天下+番外 (二) - 月出雲

【第六十九章】 敷藥,抱臀鼠竄

炎帝看了這些奏本,當即便氣得七竅生煙。

皇甫無雙一向碩劣胡鬧,但是,這孩子還是很聰明的,於大節上,還算是有分寸的。雖然也偶爾辦砸一些事情,讓他頭疼生氣,但是,都沒有這一次嚴重。

龍陽之樂?斷袖之癖?而對方還是一個小太監?

這樣的消息對炎帝而言,不亞於天雷滾滾。

這可是天大的醜聞,而且,最糟糕的是,已經惹得滿朝丈武皆知,這能不讓他憤怒?

當即便丟下了奏本,也不顧有些病弱的身體,便快步來到了東宮。沒想到到了東宮,便聽到一曲優美纏綿的琴曲,果然是蠱惑人心的很,而且,果然是那個小太監所奏。

叫他怎能不氣!

而如今,這孽障竟然還要護著這個妖孽,他越是護著,炎帝越是覺得那些奏本所言非虛,登時怒氣升騰。

「皇上,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常公公在一旁攙扶著炎帝坐在了皇甫無雙方才坐的竹榻上。

花著雨跪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雙腿微微有些酸澀,但背脊卻挺得筆直。耳聽得炎帝將周圍跪著的太監和宮女全部摒退出去,只餘她和皇甫無雙在地面上跪著。

「那好,你們要問為什麼,朕就來告訴你們。孽障,這一次,朕不僅要枚斃這個奴才,還要連著你一起並罰」炎帝的聲音從頭頂上冷冷傳了過來,隱含著怒氣,「常公公,你替朕說!」

「是!」常公公答應一聲,細聲道:「今日早朝有朝臣奏本,說是太子殿下身邊有一個太監,自詡生的妖媚,迷惑太子身心,初夏節還讓太子殿下帶其出宮,康王夜宴上,又以一舞妖媚邪舞迷惑殿下!」

花著雨聽了常公公的話,心中頓時大怒,身軀身顫,清澈的黑眸中跳動著燃燒的怒焰,玉指摳著地面上的青石,幾乎要將青石摳出一個洞來。

可以肯定,那些朝臣是姬鳳離指使的。怪不得他昨日問她可會弈棋,卻原來,棋局在這裡。她前幾日才勝了一子,今日他便還擊了。

這一招還是不動聲色的殺招!且,同樣是以謠言攻之。

花著雨低著頭,面上清冷無波,腦中卻疾如電閃,思緒著如何逃過這一劫。

妖媚惑主,這真是極大的罪名啊,若是坐實了,她便必死無疑了。想不到做一個小太監,也會被冠上這樣的罪名,真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憑她的武功,若是此時翻臉,說不定能手刃炎帝,替花家軍夏仇,可是只殺了炎市一個人怎麼夠?

炎帝或許昏暈,但是,少不得也是受了別人蠱惑,不然一開始也就不會賜婚給她和姬鳳離了,直接讓她和親豈不是更好?而花家軍謀反的罪名,聖旨是炎帝下的,她自然對他極恨,但是,手刃他雖然解氣,可是那樣,花家軍的將士們卻要背著謀反的罪名在九泉下冤屈了。

她要為他們平反,所以她必須要忍!

花著雨眸光滾轉,唇邊漸漸凝出一絲笑意,粲然,卻冷澈至極。

「皇上,太子殿下是冤枉的!」

花著雨叩頭說道。她不說自己是冤枉的,卻說皇甫無雙是冤枉的,無形中,將此事的矛頭從她的身上指向了太子。因為她就算是冤枉的,炎帝也不會在意,一個小奴才而已,就算是冤枉了,也無關緊要。她將選件原本是說她妖孽惑主之事,巧妙地化作太子有斷和之癖之事。

「太子殿下清清白白,從沒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此事,或許是有心人故意捏造,要汙殿下清名。殿下畢竟是未來的儲君,也是聖上您的愛子。有幾位太傅親自教導,又有陛下您日日耳提面授,殿下怎麼會作出如此不軌之事,此事還請聖上明察,奴才的一條命死不足惜,但是,如果冤枉了殿下,懲治了殿下,於聖上清名也有損!」

子不教,父之過。就算你貴為皇帝,就算想廢掉皇甫無雙,怕也不願意以這樣的藉口吧。皇甫無雙若是真的有龍陽之好,出了這樣齷齪的事情,炎帝臉上能有光嗎?花著雨重點抓住這一點,婉婉而談。

果煞,臉上聞言,臉上的怒色浙漸和緩,情緒稍稍平息了一點。

「而且,殿下對溫太傅的千金溫婉小姐癡情至極,怎麼會對奴才有心。初夏節的晚上,殿下出宮,相約了溫小姐,但是溫小姐沒有去。此事,有殿下親手做的花燈為證,花燈上替是溫小姐的畫像。」花著雨繼續清聲說道。

「是啊,父皇,那一夜出宮,兒臣確實是約了溫小姐的!」皇甫無雙聞言,慌忙說道。

炎帝薄唇微抿,很很瞪了皇甫無雙一眼。

皇甫無雙對溫婉癡心這件事,炎帝也不是沒有耳聞。聽到花著雨說有花燈為證,便命常公公叫人去取。不一會兒,吉祥便捧著皇甫無雙紮的那些花燈棒了過來,常公公接過,奉到了炎帝手中。

炎帝接在手中,瞇眼細細看去。

果然那些花燈上不光有溫婉的小像,還有一些表示戀慕之心的燈謎。

他擰著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將花燈再遞回到常公公手中,斂眸打量著跪在地下的花著雨。

這個小太監遇事不驚,而且,他口齒清澈大方,說話有條有理有據,倒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其實,皇甫無雙身畔,倒是缺了這樣的人才。

「元寶,你抬起頭來!」炎帝威嚴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了過來。

花著雨慢慢抬起頭來,她雖然對炎帝恨得入骨,但是,卻從未親見此人,此時抬起頭來方初次看到了炎帝的龍顏。

炎帝算起來大約有五十歲的年紀,軒眉斜飛入鬢,雙目深沉如譚,散發著犀利的充芒,鼻樑挺直,薄唇微抿,透著一絲剛毅和不恕而威的王者之氣。看出來,炎帝年輕時,也是一位俊美的男子,現左年紀大了,卻還是可以 看得出當初的風采的。

心中雖然有恨,但是,在戰場上面對敵人也能談笑風生的花著雨,自然不會洩露半分不快。

花著雨慢慢抬起頭來,炎帝威嚴的目光掃在她臉上,就算是在宮中見慣了美人的皇帝,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或許是因為被大臣們的奏摺所影響,原以為花著雨必是生的極是妖媚,卻不想竟是如此清絕雅麗,透著難言的貴氣。一雙丹風眼更是波光流轉,如流泉般清澈。

這樣的人,很難讓人將他和妖媚惑主聯想在一起的。

炎帝怔怔地望著花著雨,良久眉頭鬆了鬆,又問道:「聽說你會舞?」

花著雨忙低頭答道:「奴才只是會劍舞!」

「那好,你便將當夜在康王夜宴上的劍舞再舞一遍!」炎帝深沉的目光在花著雨臉上頓了頓,隨即移開道。

「是!」花著雨從地面上爬起來,曼步走到一側的花叢中,折了一桿青竹做劍,將當夜在康王夜宴上的劍舞再舞了一遍。依舊是優雅而不失大氣,好看而不失豪邁。

炎帝看了,時而擰眉,時而頷首。

最後,待一舞終了,問身側的常公公:「常公公,你覺得這舞妖媚惑人嗎?」

常公公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躬身答道:「稟皇上,奴才覺得此舞極,是好看,但也不失大氣,似乎算不得妖媚。」

炎帝點了點頭。

那些奏折上,說皇甫無雙斷和之癖的,其實是沒有確切的證據的,所提的夜遊和跳舞,也都被一一反駁。看來,此事,是那些大臣們危言聳聽了。

皇甫無雙恰好在些時哭了起來,花著雨是見識過皇甫無雙的哭功的,不過,看到他這樣說哭便哭了起來,還忍不住咂舌的。

「父皇,那些老迂腐們就是見不得兒臣有一兩個得力貼身伺侯的人兒。」

「元寶沒做錯什麼,就是伺候的好。夜宴上,兒臣是輸了酒令,怕被大臣們笑話,才讓元寶替兒臣劍舞的,不想元寶的舞壓了他們的風頭,他們這是嫉妒。父皇……」皇甫無雙淚水漣漣地趴在青石板地面上哭個不停。

炎帝皺了皺眉,看了看皇甫無雙滿臉的淚水,冷哼道:「閉嘴,成何體統!無風不起浪,你平日裡頑劣浪蕩慣了,也怪不得大臣們猜測。偷偷出宮夜遊,閒來無事還聽琴作樂,日後這些都改了。今日,朕還是要好好罰你的。元寶,你教唆太子聽曲作樂,罰你四十大板。至於太子,罰二十大板!若是日後再讓聯聽到關於你們的風言風話,決不輕饒。」

炎帝說完,一甩袖子,便帶著常公公和一眾小太監浩浩蕩蕩離開了東宮。四十大板,雖然比杖斃輕多了。不過,身子弱的人,被打了四十大板,也算是丟了半條命了。炎帝雖然沒有直接枚斃她,對她還是有戒心的,這頓板子,就是狠狠的警告了。

看來,日後在宮裡, 應該更加小心了。

花著雨運起內力,生生受了。臀部雖然疼,但還不至於血肉模糊,皮開肉綻。不過,花著雨還是要裝著樣子,在床榻上趴了兩三日。

到了第四日頭上,花著雨才慢悠悠地到皇甫無雙的寢宮去請安伺候。

皇甫無雙還在床榻上趴著呢,雖然說他挨得板子比花著雨少一半,但是,對於他這樣嬌嫩的皇子,卻是很重的懲罰了。

花著雨進去時, 皇甫無雙正趴在床榻上呼痛,看到花著雨進來,幽黑的眸子頓時一亮,尖聲喊道:「元寶,你好了?快過來,讓本殿下看看,本殿下送過去的藥,可是管用?」
花著雨慢慢挪到皇甫無雙身前,皇甫無雙伸手就要去撩花著雨的衣袍,要去看花著雨臀部上的傷勢。

花著雨慌忙伸手摀住,尷尬地說道:「殿下,您就饒了奴才吧。若是讓皇上知曉,奴才這就是妖媚惑主了。奴才的身子哪裡比的上殿下嬌貴,自小挨得打多了,所以也好的快。傷口還是疼,但是已經沒有大礙了,殿下放心好了。不過,殿下的傷還沒好嗎?」才二十大板,早就不疼了吧,何況,那些行刑的人,哪裡肯使勤打他啊!

「喔!沒事就好!」皇甫無雙瞥了瞥嘴,懨地說道,「那幫子老迂腐,本殿下若是登了基,要他們一個個好看。我們都是男人,這還得避諱了!?那是不是本殿下日後不能用太監伺候了,父皇也不能用太監伺候了?哼,本殿下才不管呢,元寶,你過來給本殿下上藥!」

說完,竟是毫不忌諱地一把掀開了蓋左身上的緣滑涼巾。下身穿著一條白色紈褲,但是卻是褪了下來,臀部就那樣露著。

流暢的弧線,白嫩的肌膚,上面有些青紫交錯的腫痕。

花著雨幾乎想要摀住眼睛了,卻強忍著沒有,心中暗暗嘀咕,不知道日後會不會長針眼。她慢悠悠地挪過去,為皇甫無雙敷了藥。

頓時一室的藥味,一手的藥味,花著雨甩了甩手,只想著趕快出去洗洗手,就見得皇甫無雙將褲子穿了上去,慢騰騰地下了床。拍了拍床榻道:「元寶,你趴過來,本殿下給你上藥!」

花著雨乾笑著說道:「奴才剛剛來時已經上了藥,不用麻煩了。」

「那本殿下看看你的傷勢,要不是本殿下也傷著,早就看你去了!」 皇甫無雙笑嘻嘻地說道。

「殿下您可千萬不要對奴才這麼好,奴才真的受不起!」花著雨幾乎想求饒了。

皇甫無雙聞言,頓時瞪圓了一雙烏眸,充滿哀怨地看著她,道,「說起來,這次也是本殿下惹的禍,要不是你幫奪殿下惹到了姬鳳離,他也不會這樣對付你!怎麼著,本殿下也該為你上一次藥,不然本殿下心裡過不去!」

花著雨繼續乾笑著說道:「殿下,奴才的傷一真的好了,奴才去外面候著了。」

轉身便向外走去。

皇甫無雙拿著藥瓶在後面追,花著雨抱頭鼠竄,不,說拖屁股鼠竄比較恰當。

妖媚惑主事件沒有將花著雨除去,但是,此事還是有世後患的。

皇甫無雙本來是沒有斷袖之癖的,但是,經過這件事,每每看到花著雨,總是忍不住有些旖旎之想。看到花著雨滑膩如脂的臉蛋,總是忍不住想親下去,看到花著雨的皓腕,忍不住就想握住再也不放開,看到花著雨的細腰,就忍不住想攬住放倒。這種遐想讓皇甫無雙很抓狂很煩惱。

有時候,皇甫無雙真的懷疑,那些斷袖是不是被謠言說成斷袖的?!

他怎麼忽然覺得自己有這個傾向了,是不是因為年齡大了,這男人的慾望也越來越強烈了,不然怎麼會對男人也有非分之想了。

這麼想著,皇甫無雙就盼著選妃趕快進行,早日納了溫婉為太子妃,估計自己就不會這麼饑謁了。而選妃事宜,也終於到了尾聲,選了數十個秀女入宮,溫婉、安容,都在秀女之列。

但是,皇上還沒有顧得上下旨封誰為太予妃,誰為康王妃,便到了避暑之時。炎帝決定先行去避暑,回來再對眾位秀女進行甄選。

皇甫無雙依然如一隻發了情的貓兒卻吃不到腥兒一般,想找個宮女侍寢,但是又想將純潔的身子留給自個兒的意中人,是以整日裡團團轉。

每年六月,皇室都有溯青湖至青江順水而上,剄青江避暑行宮避暑的慣例,今年也不例外。如今到了六月,選妃事宜已經到了尾聲,禮部尚書便奏了皇帝,選吉日出宮。
皇帝、皇后、妃子、太子、親王、近臣、內監、已經新選出來的十多名秀女,禦林軍統領……都乘上座船隨著皇帝出了宮。

青江江面上平日裡極是繁華,到了皇帝出宮這一日,老百姓都迴避的一個不見,兩岸侍衛林立,一派肅殺之氣。

江面上泊著幾隻大座船和幾十個行舟,皇帝及其內監和近臣一個座船,皇后和妃子們一個座船,秀女們一個座船,皇甫無雙和康王是一個座船,花著雨是皇甫無雙的內監,自然是和皇甫無雙同乘一船。

侍衛武將隨行大臣們分乘多艘船隻,追隨其後。大小船隻百餘隻,一路浩浩蕩的順青江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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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17:02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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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貼身肉搏,拔毛

一路上順風順水,景色怡人。

花著雨站在船頭,任江風吹過臉頰,鼻間全是清新沁涼的氣息。她喜歡這種衣袂當風的感覺,這是一種自由的感覺,這種感覺將她心頭的紛亂一一平息。極目遠望,入眼處,除了青的山,綠的水,便是飄的雲,行的舟,有一種『船行碧波上,人在畫中游』的美好意境。偶爾行到江水湍急處,翻著白浪的江水,讓人想起: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這船上的日子除了看風景,其實是很無聊的,第一日,皇甫無雙還極是興歷,第二日便有些懨懨的,除了水還是水,也沒什麼看頭,便招呼內侍打牌消遣。

花著雨對這些宮廷裡的諧遣不是很會,被強拉著打了幾局,輸的一塌糊塗。好在避暑行宮並不算遠,到了第三日午時,便到了行宮地界。

青江避暑行宮背依高山,前依河水。行宮裡面的連築不同於皇宮內的富貴堂皇和壯麗輝煌,而是偏於玲瓏精雅,瓊樓別院掩映在蒼翠的草木間,似隱若觀。行宮內都是百年老樹,樹冠極大,遮陰蔽日,一走進去,涼風習習,極是陰涼舒適,不愧是避暑勝地。

做皇親貴族真是享福多了,夏天熱了可以到行宮避暑,冬天冷了有暖閣,那些在邊關打仗的,可沒有這麼好福氣,流汗流淚還要流血。敵軍說不定什麼時候襲城,就是太陽再喜再辣,就算大雪紛飛也得披著戰袍出城迎敵。

說起來她是沾了面具的光,不然估計這張臉蛋也得曬成黑紫色。

最冤的是,人家一個不高興,你們都得統統人頭落地,怎生不讓人恨啊!

花著雨隨皇甫無雙曲曲折折走了好長一段路,終於到了位於西邊的『清苑』,這裡是皇甫無雙每年避暑居住的地方,裡面的建築小巧別緻,飛簷翹起,就像鳥的翅。院內遍植各種名貴花木,芳香沁人。

坐了兩天船,不免有些勞累,眾人都歇下了,行宮內處處靜悄悄的,都能聽剄清脆的鳥鳴聲。兩個時辰後,行宮內便熱鬧了起來。

聽說是皇帝興致大發,命令侍衛大臣們蹴鞠娛樂。

皇甫無雙聽了,自然是雙眸發亮,他本來就喜歡弄鷹追狗的,最近一段時日是改了好多,但未嘗不是憋悶的,現在聽說皇帝讓蹴鞠,他焉能不上場?當下,帶了花著雨和吉祥有福三個小太監穿花拂柳到了北苑蹴鞠場。

只見明黃色緞各圍起來的蹴鞠場上,己徑列隊站好了數十個人,大多都是皇帝的侍衛和內監,能跟著皇帝來行宮避暑的都是近臣,大多年歲都大了,所以,大臣上場的並不多。

大樹下,撐開一頂龍華蓋,下麵放著雕龍禦椅,炎帝斜倚在椅子上,雙眸興致盎然地凝禮著場上。他身畔站著一個人,便是左相姬鳳離。

皇甫無雙過去給炎帝請了安,挑了桃眉,望著姬鳳離道:「左相大人,何以不下場啊?左相平日為朝廷殫精竭慮,如今可要好好地放鬆放鬆,再說了,左相大人可是這些大臣之中最年輕的一位,難道在這裡能旁觀下去嗎?

姬鳳離搖了搖手中摺扇,被皇甫無雙搶白一番,他也絲毫不見氣惱,反而笑得更加溫和優雅。

花著雨冷冷瞇眼,有時候真的想把這個人溫和優雅的面具擊碎,看看他骨子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為何,無論何時,都能笑得這優雅。

炎帝坐直身子,瞇眼望了一眼姬鳳禹,笑道:「姬愛卿,太子說的對你也該放鬆放鬆了,就下場倍他們玩一玩吧!」

姬鳳離聞言,收起摺扇,面上雖然有些為難,但還是向著炎帝施禮道:「鳳離謹遵聖命。」

他起身和皇甫無雙一起到了明一黃色錦緞圍起來的臨時換衣處,換了衣衫出來。

兩人換的衣服不是一個陣營的,皇甫無雙著一襲朱紅窄袖勁裝,齊額勒著同色綁帶, 看上去極是意氣風發,黑白分明的瞳眸亮光灼人,端得是攝人心魄,他瞇眼看著姬鳳離,道:「左相大人,一會兒場上可要小心了哦!」

花著雨一看就知道皇甫無雙打的是什麼主意,看樣子是決意要在蹴鞠場上和姬鳳離一決勝負了。

姬鳳離一襲湖藍色窄袖勁裝,衣衫款式和皇甫無雙的朱紅色勁裝相同,也是齊額勒著湖藍色鄰帶,頭上官帽已經摘下,一頭墨染似的長髮高高束起,隨著輕風在腦後飄蕩。勁裝襯得他身姿如畫,少了飄逸多了一絲清朗爽利。

他對皇甫無雙的話絲毫不以為然,挑眉笑了笑,道:「鳳離自會小心的,謝殿下關心!」

兩人大步向場上走去,臨走之前,姬鳳離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花著雨,黑眸中隱含一絲玩味之色。

皇甫無雙那一陣營裡裡還缺了一位,皇甫無雙一才指花著雨道:「元寶,你上來。」

說起來,蹴鞠花著雨還真的會,在邊關,沒有戰事之時,除了訓練,便是找些樂子,蹴鞠自然不例外。而她原本也是一位和軍士們打成一片的好將領,所以每每有這樣的樂子是少不了她的。她和她的平安康泰四大親衛也是配合最默契的,每每將對方陣營打的落花流水。

這一次,她原本是不打算上場的,給皇帝老兒表演,有什麼趣味?不過,看到姬鳳離上了場,心中的鬥焰頓時被燃了起來。漂亮的鳳眸一瞇,眸間劃過一絲冷色。

她起身到身後的帳篷內,迅速換好了衣衫,漫步走出。

雙方列隊站好,皇甫無雙這一隊,大多是宮裡的內侍和侍衛以及侍衛統領,姬鳳離的那一隊,有朝中的大臣,有貴族世家子弟,也都是少年輕狂,極有氣勢。

比賽就要開始,炎帝御前的常公公揚著拂塵過來說道:「聖上說了,眾人都要竭盡全力去賽,蹴鞠場上無君臣無主僕!另外,眾位都不許用內力。」

眾人連聲應是。

鞠球被拿了過來,四面猛地金鼓齊鳴,聲勢震天。

比賽就此開始。

皇甫無雙衝在前面,動作敏捷,一腳將鞠球踢了過去,姿勢灑脫,動作流暢。這小子,在蹴鞠場上,極是勇猛。而對方的人也不甘示弱,紛紛過來阻攔。

一時間,蹴鞠場聲勢喧天,展開了一場激烈之鬥。

花著雨沒料到自己和皇甫無傷竟然也能很默契地配合,不一會兒,就連著贏了兩個球。 爭鬥越來越激烈,對方似乎鬥紅了眼,就在皇甫無雙再次接到一個球時,對方陣營裡有一十武將,伸足驚電一般將皇甫無雙足下的鞠球搶了。

皇甫無雙是太子,未來的儲君,這武將竟然搶了皇甫無雙的鞠球,這還真的是蹴鞠場上無君臣了。再看那些侍衛面對朝中權臣,也是毫無懼色,全力而戰。

看來,比賽並未像花著雨想像的那麼無趣。

花著雨腦中念頭方閃過,那武將足下的鞠球忽地閃電般向著她踢了過來,正常躲閃是來不及了,花著雨猶豫著要不要運內力閃開,就覺得腹中一沉,那一球卻是砸到了她的小腹上。

鞠球是用動物皮做的,內裡填充的,是動物的毛髮,不算重,但是也不輕,砸在人身上,還是極痛的。更何況,這個人顯然還用了內力。小腹上就好似被人用一記重拳擊了一般,痛的難恩。

花著雨捂著小腹,瞇眼望去,隱約看到那人向著姬鳳離做了個手勢。

花著雨心中大怒,原來是姬風離指使的,還真不是一般的卑鄙,妖孳惑主的謠言整不死她,竟然想在蹴鞠場上發洩恕氣嗎?

皇甫無雙慌忙跑過來,將花著雨從地下扶起采,輕聲問道:「元寶,你沒事吧?!不然,你下去歇歇吧,讓吉祥替你。

「不用了,奴才還受得住!」花著雨輕聲說道,挺直了脊背站了起來。

鳳眸微瞇,絲絲冰銳之色從眸間漾出。

才站定,便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點異樣,對方陣營中的人,甚至己方陣營中也有幾個,臉上皆露出幾分鄙夷的神色。

花著雨神色凝了凝,她知曉這些人在想些什麼。無非是認為她是皇甫無雙的男寵,那一次的妖孽惑主事件雖然被炎節壓了下來,但是,禹都的風言風話還是有的。

這一切,都是拜姬鳳離所賜啊!

比賽繼續進行,依然是激烈的。

花著雨瞅見一個空子,從對方足下搶到了鞠球,瞅見姬鳳離身側恰好有己方的一個人,便巧妙地不動聲色地將鞠球傳了過去,不過,那人並沒有接住鞠球,鞠球直接從他肩頭上越過,好巧不巧地砸在了姬鳳離臉上。

花著雨唇角微微一揚,她就知道姬鳳離是絕對不會運內力閃躲的,他有武功的事,除非是像那夜晚上,自己從村上刺下的那一劍,才迫的他施出扇子迎戰。像這群眾日睽睽下的比賽,手無縛雞之力的左相如何能顯示武功?

這一球,花著雨也是施了一分內力的,第一公子的絕色臉蛋,頓時有些青紫。

花著雨遺憾地凝了凝眉,若非炎帝下旨說過,不許每個人用內力,是以她才只用了一點,否則,姬鳳離的臉就不僅僅是青紫了。

皇甫無雙見了笑的好不暢快。他們這邊一起哄,對方陣營便有人怒了。

鞠也不蹴了,就有一個世家子弟和一個侍衛扭打在一起。眼看著一場蹴鞠比賽,演變成了一場亂戰。

炎帝坐在龍椅上,原本神色有些懨懨的,此時一見,長眸一瞇,多了諸多興味。

「陛下,要不要去阻止他們?」常公公躬身問道。

炎帝笑瞇瞇地揮了揮手,道:「不用,讓他們打。」炎帝又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傳旨,就說蹴鞠賽改成摔跤賽。

常公公領命去了,這一傳旨,原本都是火氣極大的,現在改成了摔跤,頓時覺得到了出氣之時了。一時間,都桃了對於,扭打在一起。

其中有兩個男子,竟然一起向花著雨撲來,而且使得是摔躍的招數,想要將花著雨壓在身下。花著雨頓時心頭火起,自己畢竟是一個女子。

她閃身向後縱出,便躍到了姬鳳離面前。

那些扭打在一起的,都是年輕氣盛的貴家子弟和得了皇甫無雙命令的侍衛。

姬鳳離和一些大臣並沒有參與,皇甫無雙自然也是閒著的,看到花著雨躍了過來,皇甫無雙笑著問道:「元寶,不如你來挑戰相爺吧!」

花著雨忙應道:「奴才遵命!」其實她是求之不得。

身彤一閃,便抽風撲了過去。伸手一抓姬鳳離的肩頭,姬鳳離並沒有躲閃,被花著雨抓了個正著。還在裝不會武功。

花著雨遙遙望了一眼龍椅上的炎帝,見他一臉學味盎然地瞅著他們的比賽,心中忽然一動,恐怕,炎帝對姬鳳離,也不是不防的吧。或許,也不是不想知道,姬鳳離是否是真的沒有武功。

心中想著,手下也就沒有留情。不過,她也不敢露出太高的武功,無端的讓人懷疑。所以,就使出—些算是三腳貓的功夫,兩個人打在一起。

花著雨看到姬鳳離唇角那抹自在的笑意,鳳眸一瞇,一拳下去,他唇角便淌出了血。看到他先溜溜黑洛漆的髮髻很不爽,再一拳下去,姬鳳離頓時發散髻亂,襯著傷痕纍纍的臉龐,話像鬼一般。

姬鳳離開始一直想擺脫她,一直在躲閃,但是被這麼一揍,心頭的火也起來了,便開始了還擊,他自然不敢用內力,拍式看上去也很笨。

兩個都不敢用真功夫的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廝打在一起。花著雨好不容易逮到了這個機會,可是絲毫不留情的,拳拳都見肉,且連抓帶撓的。

這場廝打,說起來有些慘不忍睹。

打了一會兒,花著雨還是試探不出姬鳳離有武功的樣子,她知曉這個奸詐的人,就是死在自己手中,恐怕也是不會用武功的。但是,自己又怎麼能一真的在炎帝眼皮底下把他給殺了。心頭頓時火氣,猛然楸住了姬鳳離的頭髮。光溜溜黑黑漆漆的關發,一使力,竟然就楸了那麼一綹下來。

花著雨一愣,握著那一綹頭髮抬頭,正對上姬鳳離黑亮深邃的哏眸,眸中,全是訝異驚詫的情緒。隨後,他的唇角不自覺地抽了抽,似於是想笑,最終沒有笑出來。只落得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湖藍色的勁裝早已經被扯得不像樣了,簡直是衣散發亂,再加上臉上幾塊青繁和抓痕,要多狼狽有多很狽。

「哈哈哈……」炎帝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笑聲很是開懷,指著一側觀戰的侍衛命令道,「快,快去將他們拉開,別又打在一起了!」

幾個侍衛慌忙跑了過去,將兩個人生生拉的離開有一丈遠。

姬鳳離捂著頭,緩緩走到炎帝面前,行禮道:「陛下,鳳離實在不是這個寶公公的對手。」

「常公公,派人給姬愛卿拿一盒傷藥去,姬愛卿,你趕快去換衣服,一會兒早些歇息去吧!」炎帝笑吟叭地說道。

花著雨忙跪在炎帝面前,道:「請陛下恕罪!」

炎帝唇角輕勾,笑道:「元寶,你很勇猛,朕很喜歡,下去吧!」

「是!」著雨磕了三個頭,方爬了起來。隨了皇甫無雙,回了『西江苑』。

一場蹴鞠下來, 日頭已經偏西。

幾個隨駕的朝臣都住在行宮的東苑,那裡有一個大院, 裡面有幾個廂房,建築都很樸實。因為這院子裡遍植翠竹,所以名叫『竹苑』。

姬鳳離回到竹苑時,其他的朝臣都還沒有回來,應當是皇帝留了用膳。

苑內隨侍的侍女見到他回來,忙端了茶盞放在竹林之中的石桌上。

「爺兒,您這是怎麼了?要不要奴婢拿藥來敷?」兩個侍女神色惶惶地盯著姬鳳離右臉上的青紫,惶恐地問道。

姬鳳離神色淡定無波地褲了揮手,兩個侍女慌忙無聲地退了下去。

待到侍女們退了下去,姬鳳離這才將頭頂上的官帽拿了下來,用於摸了摸傷處,疼的軒眉一凝,再看手上,還有絲絲血跡。

方才的一番奇怪的廝打,他這一生還沒有過這樣的經歷,覺得打得說不出的過癮。他盯著自己的手,再扯了扯唇,皺了皺眉,最終還是不知道是該笑還是哭。

不過,他雖然笑不出來,還是有人能笑出來的。

一個藍衣文士出現在他身後,細目彎戰了月牙狀,笑的不亦樂乎。

「堂堂左相,和一個小太監打架,真……真是……很好玩啊!」他一邊樂不可支地笑著,一邊指著姬鳳離的臉,道,「那個小太監看來是想把第一公子的絕色容顏打成豬頭,再把第一公子的頭髮拔成禿頭,然後第一公子就變成了……」

一句話沒有說完,藍農丈士已經笑彎了腰。

「不許笑!」姬鳳離冷冷瞪了他一眼,藍農文士頓時閉住了嘴。不過,憋笑實在很難受,臉色漲得通紅,雙肩不斷地顫抖著。

竹林中輕風習習,大片的翠竹與梧桐枚葉交錯扶疏。一桿翠竹橫逸斜出,擦過姬風禹的臉頰,青翠的竹葉映出他幽靜深沉的黑眸。

其實,他不光是臉上疼,頭上疼,就連身上各處也是疼的。方才沒敢用內力,怕有人看出端倪,不過,那個小太監下手可真狠,一拳拳,一腳腳,打的他身上估計也是青紫一片的。

那個小太監也是個聰明人,肯定知曉妖孽惑主事件是他才指使的了,是以,才對他如此嫉恨。

「相爺,我怎麼覺得那個小太監起來越有趣,怪不得小太子喜歡她呢。如果,我要是有龍陽之好,恐怕也會喜歡他的!世上多幾個這樣的少年,估計就會多幾個斷袖。哎呦,真是太好玩了,他竟然用起潑婦打架的招式,幸虧沒有用嘴咬。」藍衣文士止不住地笑著,看著姬鳳離說道。

姬鳳離聞言,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翹,歎了一口氣,高高地舉起了桌面上的酒盞,酒箭在空中劃過,直灌入喉中。

「張元是越來越來越魯莽了!」姬鳳離放下酒盞,臉色微凝,冷冷說道。溫和淡雅的姬鳳離,身上散發出一陣氣勢,叫人戰戰兢兢不敢太放肆。

藍衣文士收住了笑,神色一凝,道:「屬下這就去叫他安分些!若非是他,今日這蹴鞠比賽也不會成為摔跤賽,相爺也不會迫不得已和一個小太監廝打了。」

姬鳳離微微瞇眼,漆黑的墨瞳深不見底,眸底全是複雜的波光。唇角微微揚起,漾起一絲冷酷和玩味的笑意。

花著雨隨著皇甫無雙到了『藩苑』日頭已經落了山,吉祥伺候著皇甫無雙去洗浴,花著雨瞧了瞧自己一身的汗水和塵土,皺了皺眉頭。

往常在宮裡,她居住的地方有洗浴的地方,每每都是等深夜別的太監無人去洗時,她才悄悄地過去注了水,洗浴一番。

但是,此次出宮,因為每個人隨侍的內侍比較少,是以,每個別院並沒有專門供內侍洗浴的地方。雖然整個行宮有一處大的洗浴之所,花著雨卻是不願意去,那裡人太雜了。伺候著皇甫無雙歇下後,花著雨便和吉祥說了一聲,自己悄悄地從行宮溜了出去,看看哪裡有泉水可以沐浴一番。

其實行宮內便處處都有像水湖泊,但是她哪裡敢在行宮內洗浴,溜出了行宮,便沿著山路上了後面山上。

月光下,山間寂寂無聲,風兒輕輕吹過,送來草木清香。翻過一道嶺,眼前出現了一片花林,各色花兒在月光下綻放,香氣馥鬱,讓人幾乎懷疑自己走進了幽遠的夢境。

花叢深處,有一處湖泊,在月夜之下,好似一面澄明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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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裸裎相對,不要臉

花叢深處,有一處湖泊,在月夜之下,好似一面澄明的鏡子。

明澈的月光流瀉在湖面上,潮面反射了月光,處處水光瀲灩,波光粼粼。湖面上還有極淡極淡的水汽升騰,如煙似客若塵。明澈的月光再流瀉到枚 頭鮮潤的花上,樹樹嫣紅在朦朧夜色中,紅的只見其溫柔,如同嫻靜的女子,不見一絲張揚,只是柔的似水。

花著雨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真是堪比仙境啊。她抬眸環顧四周,發觀 此處是一個山谷,極其隱蔽,這片花林又很深很茂盛,掩映著這片湖泊,很 難令人發現。這真是一個絕好的洗浴之外,很安全。

不過,花著雨終究還是不放心,起身在山崖那邊劈了幾塊石頭,散落到樹叢中,擺了一個簡單的三陽陣。對於擺陣,她也算是內行了,什麼五行陰陽陣,七星陣,八卦陣,九轉星宿陣,十面埋伏陣,飛花逐月陣,風捲殘雲陣,乾坤陣……她都令他手下的兵士排過,說起來,這些年打仗,也是沾了這些陣法的光。不過那些件法都是活陣,有兵士不斷變換位置才能達到奇效,現在這些山石樹木都是死的,不會動,所以這個三陽陣是最簡單的,也就讓人迷路,發她不了她這個湖而已。

做好了這一切,花著雨才放心地褪下衣衫,側耳傾聽,除了鳥鳴陣陣,再沒有別的聲音,山間是如此靜謐和清幽,讓人的心也慢慢地沉靜下來。

她伸出雪白的玉足,先探了探湖水,竟然有一點溫熱,山間的夜晚本來是風寒露重,一腿下衣衫她便覺得有些涼,沒想到這湖水竟然是溫熱的,看來還是溫泉的水流淌到這裡,形成了這個湖。溫泉水能驅寒保溫,還能活血生肌,加速傷口的癒合,她身上也有幾塊青紫,用溫泉水泡一泡,估計這青紫就會消下去了,沒想到她的運氣竟然這麼好。想到姬鳳離臉上抓痕和青紫,估計身上也少不了,他就沒這般好運氣能用溫泉水洗浴了吧。疼死他,花著雨壞心地想著。只覺得長久以來憋在心中那一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一點。

花著雨鐃著淺處尋了一個合身之地,舒舒服服地洗浴了一番,全身的毛孔都好似張開了一般,身上那幾塊青紫頓時一點也不疼了,通體舒暢的很。

她躺在湖面上,抬頭是深邃浩瀚的星空,無數個星子眨啊貶地,好像眼睛一般打量著她。遠處是隱隱約約的青山,近處是嬌美馥鬱的花樹,一切在月色下,都是那樣的朦朧那樣的美。偶爾聽到幾聲蟲叫和鳥鳴,聽在耳中,就好似情人的呢喃一般。

哎呀,人心情好時,真是看花花開,聽聲聲美。

雖然前路很茫茫,雖然過去很痛楚,但是,在這樣的夜晚,花著雨暫時卸下了心頭的重負,忘卻了之前的煩惱,就算明日,依然會面對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且就讓她暫時的放鬆一會兒吧。

在溫水的浸泡下,花著雨身心都處於放鬆的狀態,不知何時,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也許是睡了很久,也許是睡了一瞬間,花著雨被一種細微的聲響給驚醒了。她猛地睜開眼睛,在戰場上訓練出來的警惕,讓她迅速地瞇眼掃視了一圈。

周圍並沒有人,她這才呼出一口氣,從水中站起身來,看看夜色已經很深了,她得趕快回行宮才是正事。花著雨轉過身,便要遊到岸邊去取衣衫。

可是,她轉過身,猛然就愣在那裡了。那邊的花樹下,站著一個人。

有句話叫做,冤家路窄。

可是,就算再窄也不會窄到要她稞程相見吧,洗個澡也能遇見姬風離,難道是她上輩子作惡太多,老天爺這是懲罰地麼?

花著雨幾乎想要指著老天叫罵了。

一整夜的好心情都被這一個可惡的人,給煞風景地驅走了。

花著雨見到姬風離的第一反應是尖叫,然後是鑽到水下去,不過,她並沒有。因為她清楚自己觀在的身份,她並非是女子,難道怕他看嗎?所以,花著雨忍住了尖叫,慢悠悠地埋身到水裡去。

不幸中的萬幸就是,方才她雖然從水中站了起來,但那水只是及到她腰間。而且,更萬幸的是,她方才洗她後,已經用絹帶格豐滿的胸纏住了。更更萬幸的是,這次用的布帛,很薄很薄,而且是肉色的。就算是在白日裡,也要近身才能發現,更何況是在夜裡,還是水氣氤氳的湖中。

是以,花著雨才忍住了尖叫,神色極其淡定地鑽到了水中。

「好巧啊,相爺也來泡溫泉?」明媚的笑臉,亮如皎月。

姬鳳離站在花村下,一枝橫逸斜出的花枝擦過他的臉頰,花枚上滿是繁夏的簇擁著的花,開的正盛正嬌艷,映得他整個人,花著雨怎麼看怎麼彆扭。

臉上的青紫和抓痕還沒有消去,好似鬼一樣。但是,身上卻穿了一襲冰藍色寬袖長袍,袍角上繡滿了清淩淩的竹葉,夜風一揚,倒是說不出的風流雅致,兼之此人一直氣質貴雅,尉蠢子似仙兒一樣。

臉像鬼,衣衫像仙兒,這不看著彆扭嗎?!簡直愣二是似的!

姬鳳離在看清了花著雨的面貌後,漆黑的暉中,原奪的一絲驚艷瞬間化為厭惡。

方才,他從樹後轉出來時,看到一個背影,潔白的月光像輕紗一樣傾瀉而下,溫柔地籠罩著那個不著寸縷的人影,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卻也又讓人有錯不開的風華,就好似一個誤墜凡塵的仙子。如墨色流泉般的長髮灑落腰間,那腰纖細而不盈一握,香肩白皙的好似白玉雕琢一般。

可是,隨即他便被打擊到了。

原來這仙子是妖精,一個生著女人臉的妖孽。

那胸,還真是平的很啊!不過,腰真是細,太監被淨身後,連聲音都變得女裡女氣了,估計這也是因為淨身的緣故,所以,呈現出女人的特質來。

原來,怪不得說太監是不男不女,他今日也算是見識到了。

而且,這個不男不女的人,被自己看到了,竟然還不以為然,慢悠悠地鑽到了水裡,真是臉皮夠厚的。難道是妄圖勾引自己麼,莫不是這人真是斷袖?怕還是受的那一方。想想也是,這元寶若非是斷和,便是奸細,不然,憑他這樣的才華,怎麼也不至於去做太監。姬鳳離這樣想著,眸間的厭惡便又深了幾分。

不過,他面上卻還是保持著幾分笑意,道:「原來是寶公公,還要是巧啊!原來寶公公也知道這裡有個溫泉啊,不知寶公公可是洗好了?」

花著雨勾唇笑了笑,道:「已經洗好了,相爺請慢冼」

她一邊警惕地望著姬鳳禹,一邊眼光不動聲色地四處亂瞄,方才隨手放下的衣衫也不知放到哪裡去了,她記得是在湖邊的一棵村下,可是到底是哪棵村呢?她現在最想做的便是穿上衣衫趕緊走人,可是,總不能讓她光著身予四處亂找吧,那邊還有一個男人在看著呢,而且,還是她的仇人。

今天白日裡地剛剛揍了他一頓,現在,四處無人,他不會對她狠下殺手吧!姬鳳離的武功,別人不知道,她心裡可裡清楚的很,那可是深不可測,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呢!

姬鳳離眼看著花著雨浮在水面一動也不動,還雙眼放光地瞄著他,說洗好了,卻不肯走。他凝了凝眉,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漫步走到湖邊,開始慢悠悠地解腰間的玉帶,然後,是絲滑的冰藍色上衫,再然後,是裡面的絲薄的紈衣紈褲。那緩緩脫衣的動作,慢的慵懶而性感!

花著雨傻眼了!怎麼也沒想到,姬鳳離會在她面前寬衣解帶,還那麼從容那麼自然。她現在身份,雖然不是女人,好歹也是人好不好?還真是有夠不要臉的!

花著雨一低頭,沉入了湖中,水底下黑乎乎一團,什麼也看不見。她的水性本不是太好,勉強稱的上會游水,憑藉著強大的內息,在水中憋了一口氣。慢慢地向前潛著,估摸著應該快到岸邊了,才『嘩』地一聲,從水中鑽出了頭。

大約是泡溫泉泡的腦子進水了,潛了半天,卻是離岸邊越來越遠了。而且,竟然還潛到了一堵肉牆前。

這肉牆倒是說不出來的美,月華勾勒出來的線條,更是流暢。白皙柔韌的頸項,性感十足的鎖骨,沒有一絲贅肉卻很厚實的胸膛,窄瘦的微微凹下去的腰,修長而優雅的臂膀,一切,是那樣的優美而勻稱,就像上天最完美的一件傑作,就像夜裡綻放自分優曇花,美而神秘。

她竟然游到姬鳳離面前,老天,直接讓雷劈死她吧!

「怎麼,寶公公看上本相了? 巴巴地游到本相面前?本相可是沒有斷袖之癖,不過……」清冷而優雅的聲音在頭頂前方炸開,「既然寶公公這麼美艷,又這麼費盡心思地魅感本相,那本相再拒絕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既然如此,本相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好了。」媚惑了太子又來媚惑他這個左相,這個太監真不簡單啊!倒是沒想到,之前他放的謠言竟然是真的!

花著雨猛然瞇眼,看向眼前的人。

長髮墨蓮彀地扳散在茵上,真-是一十風華絕代,花著雨真是恨啊,怎地不把他拔成禿子?在看他那似笑非笑揚起的唇,還有那斜斜瞥向他的充滿嘲耳的眸。

這樣嘲弄調侃的聲音,讓花薯雨恨得牙癢癢,她浮在水面上,僅露一個頭,冷冷啟唇,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的相爺,竟然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流氓!」

「人不風流枉少年!」他勾唇笑道,笑如春花乍開,滿目繽紛,絲毫不以為然。

「下賤!」花著雨眸光一寒,再冷聲說道。就算地她在是一個小太監,又豈能被他這樣調戲?!

「人見(賤)人愛!」那人長眸斜飛,瞇著眼再不要臉地答道。

花著雨驚得張大了嘴,倒是沒想到,姬鳳離白日裡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竟然這麼不要臉,本質終於露出來了,他就-是一個卑劣小人。

也不能和他打起來,自己現在可是光著身子。她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過身子便向岸邊遊去,如今當務之急就是趕快找到衣服,速速離開。

姬鳳離倒是沒料到花著雨會遊開,哪裡肯就此放過她! 他墨染的長眸一瞇,眸間閃過一道冷酷的幽光。

「寶公公,怎麼走了,難道你又不喜歡本相了?」他說完,便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將整個身子沉入到了湖水中,悄無聲息地潛入到花著雨身邊。

花著雨就快遊到岸邊了,猛然感覺的底下一股暗流潛伏,緊接著腳下一病,整個腳腕便被人拉住了,一股大力襲來,不斷地把她往水下拉去。雙腳不能劃水,心中又一急,花著雨便嗆了一口水,那滋味真是難受的很。她心中清楚,姬鳳離白日裡吃了虧,哪裡肯這麼容易放過她,不會是真的想把她整死吧!

她若是死在這裡,就算是皇甫無雙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她只是一個小太監而已,誰都不會為她出頭的。

但是,她花著雨又豈是那樣好死的,花著雨闔上眼睛,任由身子下沉,裝作被嗆暈了一般。右掌卻乍然用力,這一掌確著水流,又是猛然發難,很很向著自己腳底的黑暗處拍去。

腳腕上勁力立刻一送,花著雨趁機慌忙雙腿蹬嗒,從水底浮了上來。來不及吸氣,便急急向著岸邊遊去。

一上了岸, 她哪裡還頓得上去尋找自己的衣衫,瞧見姬鳳離的冰藍色長衫掛在樹梢上,一把扯下來披在了身上。剛剛遮住未著寸縷的白皙身子, 湖面『嘩』的一聲輕響,姬鳳離從水中冒出了頭,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瞧見花著雨穿上了他的衣衫,幽深的風眸中,寒光寸現。

剛才真是驚險,雖然她不能肯定姬鳳離是否真的想要她的命,還是就是嚇唬嚇唬她,還是很害怕的。

她回首婉然一笑,再將姬鳳離的紈衣紈褲也抱在懷裡,瞇眼笑道:「相爺,您就慢慢洗吧,雜家先走一步了,這衣衫雜家暫時先借一借!還有啊,相爺啊,雜家可不是斷袖,就算是斷袖,也不會看上你的。你這身材還不夠威猛!」言罷,便向著花村叢中奔了過去,跑了幾步,猛然看到自己的太監衣彩放在一棵花樹下,她笑了笑,也一起抓了起來。心想:姬鳳離啊姬鳳離,有本事,你就裸著滿山追著本姑娘跑。

夜已經很深了,她施展輕功,在花叢中沒命般地跑著,直到確定姬鳳離沒有追來,她才鬆了一口氣。姬鳳離,到底還是沒敢裸著追來。

她呼了一口氣,慢慢地花樹從中走著,忽聽得左側的花叢中傳來兩個人的聲音,其中一個說道: 「我們怎麼在這裡走了半天了,也找不到相爺洗澡的湖,也出不去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會是迷路了吧?!」

「就是啊,這裡好奇怪啊!明明那個湖就在這花樹叢裡,怎麼我們找半天也找不到啊,莫不是湖還會改了地方?」另一道聲音疑惑地問道。

看來是跟著姬鳳離來的侍衛,大約姬鳳離原本是讓他們在花叢外等著的。他們等不及,便進來尋姬鳳離了,卻不想進了她的陣,這下子出不來也進不去了。好啊,就連給姬鳳離鳳離送衣衫的人都沒有了!

只是沒想到,姬鳳離倒是有幾分本事,竟然能破了她的陣!這個人,倒真是不簡單啊,她的更防著他才是!

花著雨慢悠悠地從花叢中走過,走了出來,沿著山路向山下而去。在一處陡崖邊,她極目遠眺,只見清冷的月色下,滿山蔥蘢,山勢綿綿,而「青江行宮」如一道寬寬的玉帶牢牢嵌在半山腰間,宛若天成,匠心獨運。

這「青江行宮』不僅除了依山傍水,景色優美,而且,還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地方。皇家的人,不僅會享受,安全也做得很好。

花著雨拿著衣衫,尋到一處濃密的花叢,將姬鳳離的衣衫褪了下來,重新換上了自己的太監衣衫,手指拈著姬鳳離的冰藍色衣衫,手一揚,便丟到了萬丈懸崖下。說起來,那件衣衫料子華貴,繡的竹葉也極是精緻,真是可惜了。

回到行宮的『清苑』自個兒的屋內,花著雨便躺到床榻上呼呼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好舒服,一覺到天明。

醒來後,花著雨便到了皇甫無雙房內伺候,昨日打了姬鳳離,皇甫無雙這小子也高興的很,喜笑顏開地說道:「元寶,一會兒啊,帶上傷藥,我們去探望一下姬相!」

花著雨忙應道:「是!殿下!」心中卻在想,不曉得姬鳳離回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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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不堪入目,娘裡娘氣

皇甫無雙帶著花著雨,沿著雕欄玉砌的石橋,路過一片湖泊,七轉八拐,才到了位於東邊的竹苑,皇甫無雙也不讓人通稟,便直接到了姬鳳離的寢房。

屋內並沒有人,只有案臺上的青白釉雙耳熏爐裡淡香裊裊,清幽四溢,冷香沁脾。

皇甫無雙甚是奇怪,倒是未料到姬鳳離一大早卻沒有在房內,瞇眼問隨之而來的侍衛們:「你們相爺呢?」

一個藍衣文士從一側的偏房中拐了出來,此人面目清俊,神色,溫和,豫邃的黑眸,總是笑睬瞇的彎著,觀之可喜。他看到皇甫無雙,恭恭數敬地施了禮,一雙長眸卻是不經意地望向花著雨,黑眸中有興味的光芒在流轉著,

唇角卻依然掛著笑。

花著雨覺得這個人看向她的目先好奇怪,好像是在憋著笑,又好像透著一絲遺憾,還有一絲別樣的意味,總之,很複雜。其實吧,今日她隨著皇甫無雙在行宮內一走,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奇怪,昨夜和姬鳳離那一架打的,當時確實是解了氣了,但是,事後她也曉得,自己是在青江行宮內是出了名了。

將當朝左相的臉又打又抓的,將左相的頭髮拔了一綹,倒是讓小太監們很佩服。但是,卻是得罪了一些戀慕姬鳳離的宮女,那宮女們,看她的目光可就不那麼客氣了。

「藍冰,你們相爺呢?」皇甫無雙冷聲問藍衣文士道。

花著雨這才曉得,這個人就是皇甫無雙說的,姬鳳離手下的三大名士之一的藍冰。據說,他是一個不得志的秀才,有一肚子詩書學問,也是參加過幾次科考的,不知為何,就是不及第。後來,他便不再參加科考,到江湖上流浪了起來,大約也是機緣巧合,竟然也學了武力。

姬鳳離結識了他,便將其招攬入相府,這人卻不願做官,只願在姬鳳離麾下做一個謀士。

藍冰聽到皇甫無雙的話,微笑著道:「稟殿下,相爺在竹林,聽說殿下前來探望,只是昨日傷的重,無法來迎駕,還請殿下移駕竹林。」

在竹林?!

恐怕是剛剛回來,說不定多狼狽呢,所以沒法見皇甫無雙吧!?

花著雨快樂地揚了揚眉,一抬眸,便接觸到藍冰興味的眸光。她朝著他微微笑了笑,眸間滑過一絲幽冷。這個藍冰,也絕對不是好對付的人物,做姬鳳離的謀士,想必也是老奸巨猾的。

竹苑內靜悄悄的,滿目都是秀挺翠麗的竹子,偶爾幾株不知名的蔓草,纏繞著竹身,綻開白中帶粉,或繁中帶黃的花朵兒。

透過重疊的翠嶂綠雲,便看到姬鳳離斜躺在一個竹椅上,手中拿著一卷書,正茬隨意翻閱著,倒是看不出一點點的狼狽,神情說不出的慵懶和閒適。他身側是一個青石桌案,上面倒是沒有擺什麼東西。花著雨猜測,他應當是剛剛從山上下來,聽到太子來訪,便到了竹林之中。

他穿著一襲寬袖白袍,在綠意重重之中,就好像是雲朵一般。不過,花著雨卻可以瞧出來,他身上的衣衫是倉皇穿上的,腰間的玉帶扣得很倉促,很鬆。而且,衣服裡面好像沒有穿紈衣紈褲,隱約露出半截光腿。皇甫無雙他們不知昨晚之事,當然不會去注意, 可是,她就看的的比較細了。

哎呦,他到底是怎麼從山中回來的啊?這個問題讓花著雨非常疑惑!!

聽到腳步聲,姬鳳離微微下闔的眼眸淡淡輕啟,如墨深潭中劃過溫雅的笑意,他緩緩放下書卷,作勢起身拜見。

皇甫無雙神色肅穆,但是一雙謫溜溜的黑眸中,怎麼掩也掩不住那一抹得意的笑意,他正色地咳了一聲,粗聲道:「左相不必多禮!昨日,是元寶不懂事,下手重了,今日,本殿下帶他來給左相致歉,元寶兒……」皇甫無雙轉首對身側的花著雨一凝眉,冷聲道:「還不快給左相行禮!」

花著雨心中哀歎,咋就不叫他行禮呢?那樣就可以露出衣衫不整的樣子了。 只得走到前面,對著姬鳳離施了一禮,輕聲道:「相爺,元寶昨日得罪了! 」

姬鳳離羽睫一揚,深邃的眸光淡淡掃過花著雨,唇角含著瀲灩的笑意,道:「殿下不必客氣,鳳離的傷已經無礙,多謝殿下關心!」

真是能裝啊!

這樣子衣衫不整了,還如此雲淡風輕,優雅倜儻,她真想殺殺他的氣焰:「相爺,既然大好了,怎麼不給殿下行禮呢?而且,我們殿下還站著呢,左相你怎麼能坐著?」花著雨毫不客氣地說道。

一聽此話,藍冰忙叫侍衛又搬來一把竹椅,皇甫無雙慢悠悠地坐了下來,他也是機靈之人,聽到花著雨似乎話裡有話,淡淡說道:「左相,看你臉上的青紫倒是去了不少,身上應該也大好了吧‥?」

花著雨也驀然發現,溫泉水果然是見效,姬鳳離臉上的青紫消了不少,看來昨夜真的泡了很久。

「殿下,睡了一夜,青紫是消了不少,但是腿彎有一處卻疼的厲害,怕是不能給殿下施禮了!」姬鳳離淡淡說道。

皇甫無雙正要再說什麼,就見竹林外有人影一閃,一縷清雅沁人的淡香幽幽瀰漫而來。

「婉兒!」 皇甫無雙高聲喊道,聲音雖然高,但還是不掩其溫柔的。

來的真是時候,花著雨眉頭凝了凝,轉眼看到姬鳳離眸中一閃而逝的笑意。

那人為聽到喊聲,裊娜的身姿緩緩從翠竹後顯見了出來,正是溫婉。一襲煙紅色衫多,八瓣撒花裙,頭上沒有任何妝扮,只簪了一支翡翠玉釵,邁著搖曳生姿的步子,緩緩走近。先是朝著皇甫無雙微施一禮,再向著姬鳳離輕施一禮。不愧是大家閨秀,動作輕柔而裊娜,說不出的動人。

花著雨自問,自己就做不出如這嬌柔婀娜的行禮姿勢,她扮男子慣了,就是做出來也是透著灑脫之意的,若非是跟著萱夫人學了琴和舞,她真不敢想像,觀在的她,估計和她手下那般粗魯的將士是沒有兩樣的。

「婉兒,妳來這裡做什麼?」皇甫無雙有些不快地問道。

以前,溫婉喜歡和如鳳離在一起,那也就算了,現在她都是秀女的身份了,竟然還來找姬鳳離,怎不令他心頭惱火。

溫婉婉然一笑,朱唇輕啟,聲音婉轉如鶯:「稟殿下,婉兒,之前從未到過行宮,今晨起得早了,便到處轉一轉,不想便轉到了竹苑,聽說這裡的修竹長的極好,婉兒便想過來看看,回頭畫一副翠竹圖獻給殿下。卻不想,看到殿下在此,倒是打擾了殿下和相爺的談興,請殿下恕罪!」

溫婉這一番話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什麼隨便轉轉,是人都能猜到她是過來探望姬鳳離的,不過,皇甫無雙倒是相信了她的話,也許是不相信,但是被溫婉這一番柔情蜜意的話迷惑了。聽到她要給他作畫,立刻雙眸放光道:「婉兒,你真好,本殿下最喜歡翠竹了。這樣吧,你就在這裡畫,本殿下在一邊瞧著。」

「是!」溫婉答應一聲,她或許並不願意為皇甫無雙作畫,但是,這樣,便能在這裡多待一會兒,多看一會兒姬鳳離,這樣,也算是遂了她的心了。

她和姬鳳離只見,或許真的情深若斯,是她拆散了這段良緣。其實,溫婉,並沒有什麼錯,她很優秀,引得人人欣賞愛慕,這原也沒有什麼。只是,何以,她的不幸,卻要她來代替呢,若非是替她,錦色又如何會無端喪命。對她,花著雨始終也是喜歡不起來的。

花著雨斜眼看了看姬鳳離,只見他唇角掛著不變的微笑弧度,黑眸中流轉著淡淡的笑意,正淡淡望向她,長眉挑了挑,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很快有侍衛送來了板投和油墨,用支架支在了竹林中,溫婉站在畫板前,開始作畫。

風輕輕地吹著,竹林中花罩繁盛,清香陣陣,誰也沒說話,都在看溫婉作畫。只有花著雨,不是很有興致的,她的思緒,飄到了遠處,透過竹林,望向頭頂上碧藍的高空。

天空很藍,好似一塊澄澉的藍色的冰,幾朵淡淡的雲在飄蕩,雲薄得好似輕紗一般,絲絲縷縷的。一隻什麼鳥在雲層中緩緩滑翔著。

花著雨心中一驚,這隻鳥,是什麼鳥?瞇眼細細看去,那鳥卻太高了,她看不太清。但是,能飛到那麼高的鳥,應該不是一般的鳥雀吧!?應該,是鷹一類的鳥,花著雨心中猛然咯登一盧,不會是……蕭胤的那只海東青吧?

想一想,又覺得不可能。蕭胤的海東青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除非是蕭胤會來南朝, 而蕭胤,肯定是不會來的。

這樣想著,再抬頭看去,那隻鳥已經無所蹤跡,讓她幾乎懷疑自己方才是看花了眼了。

「畫好了!」溫婉輕輕說道,放下了畫筆。

花著雨抬眸望向她的畫。

畫的倒真是好啊,挺拔的翠竹,頗見風骨。竹間還雜著一些野花,紅紅黃黃的,色澤鮮亮。

溫婉的畫,自然是得了眾位的讚賞,待畫墨乾了後,皇南無雙興致勃勃地讓花著雨捲起了畫。兩人便回了『清苑』,自然回去之前,皇甫無雙是確認了溫婉也離開了,才安心走的。他對溫婉和姬鳳離,倒是像防賊一樣。

夜。

花著雨從『清苑』的窗子裡翻了出去,在行宮內,她的行動反而便捷了。此次隨皇甫無雙出來的是她和吉祥還有有福三個小太監,每夜,都有兩個侍夜。昨日,打了姬鳳離,皇甫無雙心大悅,允她這幾日可以不用侍夜。

花著雨施展輕功到了禦林軍巡邏的地方,棲身在大樹上,摘了一片村葉,放在唇間,學著鳥鳴聲吹了幾下。然後,待巡邏的一兵士過去後,她便施展輕功,到了後山。

過了大約兩炷香的工夫,一個矯健的身影藉著月色,朝著這邊縱躍而來。

淡淡的月色下,隱約可看清,他身著一襲黑色夜行衣,頭髮黑如墨染,雙目晶亮如星,他警惕地環頓四周,查看並無人跟蹤,便朝著約定好的地方而去。

花著雨又待了大約一炷香工夫,感覺四周並無異樣,才從藏身之處的樹叢中出來,緩步到了他的面前。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冷聲道:「安護衛,夜半更深,不知你到這後山要做什麼?」

那人坐在大石上,聽到她那聲輕咳,猛然挺直了背脊,站了起來,然後,回首看到花著雨,頓時怔在了當場。

「你………」四大親衛之中,最是英勇不凡的安小二,第一次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唇張開,又合住,合住,又張開,好似失了水的魚,半晌,只吐出一個「你」字,便沒有了下文。

花著雨思不住發出一串輕輕的笑聲,整個人沐浴在皎潔的月光裡,清絕秀艷的臉上散發著一股罕見的英氣。此生能看到安小二這樣的表情,真真是不容易的。

四大親衛之中,平老大沉穩,康老三活潑灑脫,安小二卻是最聰明不羈的,但也是最毒舌的,就算是花著雨,也沒少得他的奚落。不過他做飯的手藝是最好的,閒來無事時, 到野外獵一隻兔子野雞,都是安小二主廚。他本來排行第二,便被他們小二小二的叫,好似酒店的跑堂。花著雨嘴饞,吃了小二的飯,對於小二偶爾兩句奚落,也就笑納之。

「小二,才多久不見,就不認識我了?」花著雨背著手,緩緩走到他的面前。

從張默那裡得了爹爹在宮中的棋子後,她驚異地發觀,禦林軍的副統領竟然是安羽,因為爹爹之前將安小二和泰小四派了出去,她對這個安姓很敏感,偷偷過去看了,果然發她安羽就是安小二。是以,她才用他們慣用的暗號叫他出來。也沒有戴面具,以元寶的身份過來見他。

不想,小二竟然被嚇成了這樣。

他沒有見過她的真容,乍然見了她這張臉,被驚住是正常的。而且,現在她還穿了一身太監服,小二在宮裡做侍衛,她如今夫這麼出名,忽然得知那個彪悍的打了左相的太監就是她,不驚嚇才怪!

安小二聽到花著雨低低的笑聲,靈魂才算是歸了竅,指著花著雨的臉, 怔了半晌,冒出來一句話,幾乎把花著雨氣死。

「原來,面具下的臉,是這樣的啊,真是不堪入日,娘裡娘氣!」

花著雨頓時委屈地貶了眨眼,道:「小二,這麼久沒見,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我這張臉,是不堪入目麼?」娘裡娘氣她倒是承認,本來就是女子嘛。

安小二斜斜地睨了她一眼,這是小二的招牌動作,每當她做了什麼無賴的事,他就這樣看著她,再來幾句奚落。

「怪不得你戴面具,早知道你長得這個樣子,哪個兵士還服你的管!?

其實,這也是當初花著雨一直要戴著面具的緣故,爹爹說,她生的太美,扮男子不像,而且就算是像,也壓不住陣,所以才給她戴了面具。其實,服不服管,壓不壓得住陣,花著雨不知道。但是,如果讓上幹兵士天天對著一個女人臉的將軍,難免會讓他們想起女子,會讓軍心躁動。再然後,說不定會對著她臆想。

「而且……」小二拉長了聲音,又補了一句,道:「搞得全軍都斷了袖豈不是糟糕!」

花著雨幾乎暴走了,黛眉一凝,道:「小二,你這個副統領是怎麼當上的,你這張嘴也能當副統領?那正統領是不是會被你氣死?」

「我本來就是氣死了副統領之後才升了職的!」安小二絲毫不以為杵地說道。

「嗯,估計你離做正統領也不遠了。」花著雨瞇眼道,這張嘴估計早晚把正統領氣死。

「小二,好久沒嘗你的手藝了,先給我弄點吃的!」花著雨舔了舔嘴唇道,皇甫無雙宮裡的膳食雖然精緻,但那是給主子吃的,她這個太監,雖然也沾了光,但總覺得吃的不是味。

安小二聽了這話,倒是沒回嘴。他施展輕功出去轉了一遭,回來時,手中便多了一隻山雞和一條鮮魚,野雞已經拔光了毛,袱他清洗乾淨了。

他們尋了個隱蔽的山洞,生了一堆火,將野雞和鮮魚放在火上烤了烤,小二從懷裡掏出幾十瓶瓶罐罐,將一些佐料灑在雞和魚上面。小二身上,總是會帶著這些佐料,沒想到做了侍衛,還是未改。

不一會兒,肉便烤好了,小二將整隻雞都遞到了花著雨手中,道:「慢慢吃… 」

夜色迷離,安小二安羽坐在月光的陰影中,俊臉上毫無表情,望著花著雨的饞樣,黑眸中慢慢有水氣氤氳,泛起了一層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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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太警惕,被天雷轟

花著雨自然是不客氣了,接過烤的油油的,鬆鬆脆脆的野雞,先聞了聞,那個久違的香味,讓她想起西疆的風雨,西疆的狼煙,還有那些肆意快活的日子。她真的不喜歡住在這深宮大院裡,每日裡步步驚心,這裡的刀劍都是暗箭,真不知什麼時候,一句謠言就能要了人的命。哪裡如西疆,就是鬥,也是真刀實槍的幹。

她毫不客氣地撕下雞腿,一口咬下去,那個香,那個美味啊,幾乎把舌頭都要吞到肚子裡去了。好像是養成習慣了,這次雖然沒有人和她搶,但還是吃的飛快。以前,但凡做了好吃的,他們幾個都是一哄而搶,手快嘴快才能吃得到。有時,花著雨想讓安小二偷偷給她做點獨食,那幾個的鼻子也不知怎麼長的,每次都是聞著香味就來了。

這一次,是沒人和她搶了,可是她自己吃著,怎麼卻沒有了滋味呢?!而且,就連小二,也不和她搶了,這讓_她很意外。

「小二,你不吃?哎呦,小二,你看到我這麼激動?都流淚了麼?」花著雨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問安小二。只見他坐在月光的陰影中,神色有世落寞。說起來,這樣的表情,還很少在小二身上看到,而且,眼晴裡還濕濕的。

安羽安小二聽列花著雨問話,抬眸冷聲嗤笑道:「你哪隻眼看到我流淚了?你慢點吃,瞧你這滿嘴流油的樣子,吃相還真難看,做了這麼久的太… …」太監的監字沒說出來,安羽就卡在那裡了:「將軍,你不會……真的做了……那個……」

鬧了半天,是為了這個糾結。花著雨偷笑,安小二的嘴雖然毒心卻是最軟的。不過,為了懲罰他方才那句 「不堪入日,娘裡娘氣」,還有那句,「全軍看到她都會斷了袖」,是以她根本不理會安小二的話,只顧理頭風捲殘雲地將整隻雞吃下肚,將油手再舔了舔,那條魚卻無論如何吃不下去了,太飽了,她摘了一片大葉子將魚包起來, 手腳俐落地揣到了懷裡。

這才騰出空閒來,羽扇一般的眼睫貶了貶,笑盈盈地問道:「小二,你方才問什麼了?我只頓吃了,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安小二瞪了瞪眼,其實吧,他的毒舌碰上將軍的無賴,就徹底沒撒了。他就是氣死所有的上司,這個上司卻是永遠氣不死的!他動了動嘴唇,那句話卻再也問不出來了。

「小二,我讓你查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花著雨收起憊懶的笑意,淡浚問道。知曉了安羽就是安小二後,她雖然沒露面,卻派人傳給了他任務。

安小二聞言,臉上神色頓時肅穆了起來,正色地說道:「那封告密信,確實是西疆有人寫的,但具體是誰寫的,屬下卻查不出來。如果能想法子找到那封信,或許能從信上看出端倪。信應當是收在炎帝手中,要不,屬下夜探一次禦書房?」

花著雨搖了搖頭,瞇眼說道:「不必了,這樣太危險,而且,那封信的信上肯定不會讓你看出什麼的。」平西侯花穆的案子,當初是由於西疆有人寫了一封告密信,告到了炎帝處,炎帝這才大怒,派了官員下去徹查,徹查的結果卻是一切屬實,花穆當即便被定了罪。

爹爹是絕對不謀反的,所以,這一切屬實,也就是誣陷了。那麼寫信的人,便肯定是被人指使的,果真如此,那人十有八九是被滅口了,再查下去,恐怕也是一個死結。

花著雨曼步從洞內走出,仰望著月色下的青山,凝眉說道:「劉默死了,就連我都不曉得他曾經是侯爺的舊部,就這樣,還是被人除去了!」

康王夜宴那一夜,劉默所唱的曲子,是西疆戰場上軍士經常唱的,她是了他的曲子,有所懷疑,並不是特別篤定他便是爹爹舊部的。而那個人,竟然當夜便利索地除去了他,當真是雷霆手段,或許,他們也並不十分確定劉默是不是爹爹舊部,否則,那卷寫著爹爹所布暗子的白絹,就不會到她的手中了。雖然不確定,但他們還是動了手。

劉默好歹也是軍中將領,就這樣被誅殺了,炎帝下令徹查,查出來的結果,卻是江湖上的殺手所為。花著雨卻懷疑並非是殺手,因為那人懷疑劉默是當晚的事情,那麼快就聯繫到殺手,有些不可思儀。不過,姬鳳離的相府內高手如雲,就連那個文鄒鄒的書生藍冰,都是武藝高強的,任何一個人都比一般的殺手要厲害,只要其中之一出手,都能斬殺了劉默。

可是,那一夜姬鳳離的出觀,看樣子卻並非指使之人,但是,依照姬鳳離的奸猾,那也許是他的欲蓋彌彰也說不定,當夜他是以贏疏邪的身份出的手,姬鳳離既然知曉疏贍邪在禹都露了面,這世日子,禹都內應該會有所行動,畢竟,贏疏邪可是花穆手下的將領。

「禹都內,可還太平?」安小二是禦林軍副統領,對於這樣的事情,問他自然比誰都清楚。

「還算太平,不過,卻有人在悄悄尋找將軍您。」安小二低聲說道,「他們那些人,還是不願意放過將軍您,只是,他們哪裡會知曉,將軍您,就在他們身邊……」

花著雨負手站立在夜色之中,靜默不語。

夜風吹起了她的髮,露出了整個臉蛋,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周身上下卻散發出一種讓人心悸膽戰的冷肅和沉沉的淒婉。她,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劍,那種鋒芒,連冷月見了,似乎都避之不及。

是啊,誰能想到,那個橫刀立馬的少將軍,那個帶著銀色面具,唇角總是掛著憊懶的笑意的銀甲少年,那樣的冷傲和不羈,如今,卻折了所有的傲氣,會在東宮做一個任人嗤笑的小太監呢!?

就算是想的到,恐怕也不敢相信的吧!

既然,有人在找贏疏邪,那麼,她就讓贏疏邪出觀,倒是要看看,除了炎帝,還有哪些人,對贏疏邪這麼感興起,這麼想要他的命。明裡,張榜捉拿贏疏邪這個欽犯,暗裡,還派人悄悄尋找捉拿。看來,贏疏邪一日不除,那群人是不會睡安穩的。

「小二,你過來!」花著雨唇角一揚, 勾起一抹淡笑。

安小二•慌忙湊了過來,花著雨低低地交代了他幾句,安小二連連點頭,道:「好的,屬下馬上去辦!」

交代完了,花著雨又問道:「你聯繫到他們了嗎?」她說的是平老大,康老三,還有丹泓。

「屬下已經按照將軍的吩咐,找到了他們的落腳點,不過,他們一直沒有聯繫上將軍,已經自己開始行動,丹泓她……」安小二欲言又止。

「她怎麼了?」花著雨冷冷瞇眼,難道丹泓做了什麼傻事?

「她已經進了宮,你馬上就會見到她了。不過,她如果知道了你現在的身份,」安小二頓了頓,歎息道,「不知她會怎樣的傷心欲絕,痛不欲生。

安小二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丹泓對贏疏邪的一片癡心,他們都是清楚的。

如果,意中人忽然變成了太監,你說,那該是怎麼樣的晴天霹靂啊!

可是,丹泓的進宮,對於花著雨而言,也不亞於晴天霹靂。她已經對不起錦色了,如今難道還要賠上丹泓嗎?

她本來對丹泓一直很愧疚,這個女子為了她,如今連終身幸福也賠上了,她之所以能進宮,不用想,肯定是參加了此次的選妃事宜,真不知她是頂著什麼樣的身份來的,竟然也到了宮裡,若是被有心人查了出來, 那豈不是死路一條!?

「小二,我的身份,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她的真容,除了爹爹,也就今夜被安小二看到了,其他人,都是不知的。就算是和丹泓對面碰上了,她也認不出她來。

只是,丹泓的事情,卻要怎麼辦呢?

山上的風,越來越大,將花著雨的衣袂吹了起來,頗有一種乘風飛去的感覺,只是,她臉上的表情,卻凝重的飛不起來。

「將軍,這件事,您就算再是神通廣大,一個人孤軍奮戰,永遠也查不清真相,我們,都是甘心情願為將軍、為侯爺效力的,丹泓也是。我們的命,還不是侯爺和將軍給的,如今能效一份力,對我們是莫大的榮幸。將軍就不要自責了。」安小二看出花著雨的惆悵,緩緩勸道。

花著雨輕輕點了點頭,她知曉,小二說的,卻是事實。無論如何,這一條路,她自己並不能順利的走下去的,作為一個領兵作戰的將軍,對於合作的力量,她如何會不清楚。

她極目遠眺,淡淡月色籠罩之下,此處風景很險惡,處處怪石嶙峋,猶如刀劈斧破,令人心中有些膽寒,正如她要走下去的路,也是幹險萬阻的。

竹苑。

後園予的翠竹,在夜風的吹拂下,搖曳著樞拔的身姿,屋內的桌案上,白瓷青花的瓷瓶內,插著幾朵開的正艷的花,是雪白色的,清雅而不失嬌媚,在暈黃色燈光瀰漫的室內,散發著清馥的香氣。

窗畔,兩扇福壽延年茜紗窗半開著,細細的夜風,透過紗窗漫了進來。「四角無邊,這次你又輸了……」姬鳳離袖袂輕拂間,將一粒黑子擲在棋面上,淡淡笑道。

藍冰凝著眉站起身來,道:「相爺,您也就贏一贏屬下吧,我敢說,那個不男不女的棋技說不定比你還高,不然……」

姬鳳離眼神一淩,笑的陰森無比:「藍冰,莫非你也想做不男不女的人?還是你看上了那個斷袖?」

藍冰慌忙擺手道:「不,屬下不敢!」

現在呢,他算是明白了,絕對不能再在相爺面前,提起那十不男不女半句,否則,肯定自己會沒好果子吃的。相爺這一次,在那個不男不女手中,可是吃了大虧了。

他也算倒楣,偏生瞧見了野人打扮的相爺,不僅被天雷轟了,看樣子以後還有的苦頭吃了。

「稟相爺,姬風和如月回來了。」門外有侍女稟告道。

姬鳳離閒言,深邃的長眸中掠過一絲冷意,道:「傳我的令,要他們兩個,兩日內參透十個陣法,辦不到的話,就去自領二十大板!」

「是!」侍女自去傳話。

室內一陣靜謐,姬鳳離黑眸微微瞇起,拈起棋面上的棋子操捏了幾下,

那枚棋子瞬間便化為碎粉,被清涼的夜風吹散。

藍冰並不知昨夜出了什麼事,但是,聽到姬鳳離讓姬風姬月去參研陣法,可以肯定選兩個傢夥是被陣法困住了,是以尋不到相爺,而相爺自然也不能裸著身子尋找自己的屬下。他交絕對不會在自己屬下面前失了威儀的。所以,他選擇悄悄回來,怎偏生他今日倒楣,心血來潮,到竹林中去練什麼功。誰曉得,有時候警惕心也能害死人,原本他還以為有刺客潛入到竹林中呢,就追了過去看,誰知道……於是就被天雷轟了。

「聰明純頂,容顏絕色,武藝雖不算高,但是,或許是有所保留。會擺陣,而且,和本相不對眼……這樣的人,會是誰呢?」姬鳳離又拈起一粒棋子,輕輕敲擊著桌面,長眸微闔,似有鋒芒隱現,週身更是冷寒徹骨。

藍冰知曉他在說誰,卻是閉嘴不語,這個人,相爺可以提,他卻不能隨便提的。良久慢慢咕噥著說道:「或許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斷袖,這樣的人才,世上卻也不少……」

姬鳳離點點頭,凝眉道:「或許是吧!」可是,為何他總覺得這個元寶,並非如此簡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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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眠月樓,設局

『海棠苑』是秀女們在『青江行宮』的居住之所。這一日,皇甫無雙帶了花著雨和吉祥, 到海棠苑去會佳人。以前,溫婉是住在太傅府,皇甫無雙想見一面,也是不容易的,現在可好了,青江行宮雖然大,總歸是一個大院子,不用再偷偷溜出宮去尋她了。

以前,花著雨對皇甫無雙去見溫婉一點也不在意,觀在她可是盼著皇甫無雙去呢,因為,她也想趁機會見一見丹泓。

海棠苑不愧名海棠苑,就如同大臣們居住的竹苑裁滿了修竹一樣,這裡種著許多海棠。一入垂花門,便看到迎面的大花壇裡,那開的極盛的海棠,粉白流紅密佈在濃綠的葉上,顯得那樣嬌艷。清風吹拂,花姿搖曳,玲瓏可愛。

太子駕到,秀女們都慌忙迎了出來,在廊下跪了一溜兒。從上面看過去,雖是個個低著頭,但是身姿卻是燕瘦環肥,各個妖嬈妍麗。

「都起來吧!」皇甫無雙抬起漂亮的黑眸掃了一眼,便一撩袍擺坐在了小宮女搬過來的椅子上。在這些秀女們面前,他倒是有幾分太子的威嚴。

花著雨站在皇甫無雙身後,請眸淡淡一掃,便看到了丹泓。她站在末位,最不起眼的地方,穿著一身以淺粉色為底子,緞面用銀線繡著花色的羅裳,腰間繫著同色帶流蘇的綢帶。頭髮綰成飛仙髻,沒有釵環步搖,只別著一朵粉中節淺黃的海棠。丹泓的容貌雖不算太美,但是卻很嬌艷明媚,雖然衣著素淡,且站在最未位,然而,還是很引人注目的。

皇甫無雙方坐定,便有一個女子曼步走了過來,頭髮盤成一絲不苟的宮髻,沒有一絲兒亂髮,感覺人也是極其刻板一般。

花著雨一眼認出,這個女子便是當初自己從宮中嫁到北朝和親時,來為白己梳妝的清絡姑姑。彼時,自己是易了容,臉上塗了很大一塊青黛,並沒有露出真容。想起來,還真是慶幸,若非那塊青黛,自己觀在恐怕就會被認出來了。想不到這清絡竟然是這些秀女們的教引姑姑,也隨著秀女們到了行宮。

「起來吧!」皇甫無雙對著清絡揮了揮手,道:「今日本殿下來,是要帶溫小姐一起出去轉一轉的!」

「殿下,奴碑鬥膽,請殿下聽奴婢一言。溫小姐現在還是秀女,聖上還沒有將溫小姐指給殿下,殿下就這樣帶溫小姐出去,是否有些不妥當?」清絡站起身來,不徐不疾地說道。

其實,花著雨第一次見到這個清絡姑姑,就看出她很是不同。秀女的教引姑姑,也不是一般人誰都能做的,沒有幾分膽色和心機,旱就被別人算計了。

她說的話倒要分外在理,畢竟,溫婉還是秀女,不能和皇子太過接近,將來指給誰,還說不定呢,指不定就指給康王了。但是,皇甫無雙卻是已經篤定了溫婉是他的了,他又哪裡管什麼妥當不妥當。

「清絡姑姑,妳就睜一眼閉一眼,讓本殿下帶了溫小姐出去吧!」皇甫無雙難得今日倒是沒有發火,在溫婉面前,似乎他都是比較收斂的。

清絡神色絲毫不變,不過她也沒有再堅持拒絕,是回身和了一眼凝立在身後廊下的溫婉,道:「溫小姐,殿下要約妳出去,妳可願意?」

溫婉款步上前,剪水清眸沉靜如水,向著皇甫無雙深深施禮道:「殿下,婉兒不敢壞了宮規,還請殿下恕罪!」

皇甫無雙又碰了一個軟釘子,說起來,他在溫,面前碰的釘子可不少了。可是,越是這樣,皇甫無雙越覺得溫婉金貴。

他也不惱,笑嘻嘻地說道:「既然婉兒不願意陪本殿下出去,那本殿下就在這裡呆著,你們也都別在那裡杵著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他這意思是要賴著不走了。

他不走,清絡自然也不敢動,秀女們又哪裡敢動身,還是在廊下站著,規規矩矩的。丹泓一直站在人後默不作聲,此時卻忽然越眾而出,走到皇甫無雙面前,深施一禮,道:「殿下,臣女是初次見到殿下,殿下天顏,讓臣女驚為天人。臣女願為殿下撫琴一曲。」

花著雨黛眉微凝,她曉得丹泓這般做,是為了引起皇甫無雙的往意,可是,丹泓卻有些心急了。皇甫無雙對溫婉雖好,可對別人,就要依照他的心情好壞了。他方才剛剛碰了溫婉的釘子,丹泓此時上前,無疑會成為皇甫無雙的撒氣筒。

果然,皇甫無雙瞇眼瞧了一會兒丹泓,冷森森問道:「妳是誰?」

清絡忙在一側答道:「稟殿下,這是清遠府府尹小女,奴家綺羅。」

「那好,妳就撫琴一曲,若是彈得好了,本殿下有賞,若是不好,本殿下可饒不了妳!」皇甫無雙斜倚在椅子上,冷冷說道。

丹泓的琴技,是花著雨一把手教出來的,那定是不會彈得不好的,只是,花著雨擔心,依皇甫無雙現在的心情,恐怕聽什麼,也不會稱好的。她心裡,還是有點替丹泓擔憂。

丹泓到屋內取了琴出來,放在廊下的青石板上,自個兒便跪在地上,開始撫琴。難得丹泓彈慣了金戈欽馬的《殺破根》,選會兒竟一轉殺意冷峭的曲風,彈得是柔情蜜竟,纏綿悱惻。

其餘的秀女原本對丹泓有些不屑,此時聽了丹泓的曲子,每個人臉上都現見出一絲驚異來。尤其是溫婉,秀眉蹙了蹙,雖然沒說話,但是,花著雨還是可以從她眸中看出一絲詫異。

皇甫無雙躺在廊下的八仙椅上,闔上了眼睛,極其享受的群子。如若不是羽扇般的睫毛偶爾貶一貶,幾乎讓人以為他睡著了。那張漂亮的臉,一旦放鬆下來,戾氣和驕縱盡收,純淨的令人不敢置信。只是,誰也拿不準,這張純淨如仙童的臉,一會兒會不會佈滿暴虐的陰雲。

不過,丹泓彈得確實是好啊,比之以前,又有進步了。花著雨聽著都沉浸列她的琴曲之中了,那是一曲纏綿的讓人動容的戀曲。

終於,一曲而終。

海棠苑內靜悄悄的,只有怒放的海棠在風裡輕輕搖曳著,散發著清雅的幽香。

皇甫無雙貶了貶睫毛,睜開漂亮的黑眸,懶洋洋地問道:「彈完了嗎?」

一聽這語氣,再看他的臉,那薄如刀削的唇微抿,眸中透出一絲寒氣。花著雨便想起那一夜,他在醉仙坊聽完自己撫琴,上去搗亂的情景。他可是不管你彈得好不好的,你若是惹了他,或者說,惹了溫婉,尤其是丹泓的琴技,可又是壓過溫婉了的。

看樣子,這小煞星又要撒野了!

花著雨搶在皇甫無雙開口前,輕輕拍掌道:「殿下,宋小姐的琴曲真是不錯啊,奴才聽了都有些沉醉呢?!」

皇甫無雙回首望了一眼花著雨,黑眸一瞇,道:「元寶覺得好?好在哪裡?」

「殿下不知,宋小姐彈奏的是一首古曲,古曲對指法要求甚嚴,很難彈奏的。且,這支曲子不單是動聽,還有一種不染塵世的輕靈,好的很啊!」

皇甫無雙眉頭鬆了鬆,轉首對丹泓說道:「妳叫綺羅是嗎?既然寶公公說好,那就是好了。妳起來吧,本殿下今日不罰妳。妳去謝謝寶公公,不然妳今日就要受罰了。」

花著雨倒是沒料到,自己一句話真的改變了皇甫無雙的想法。

丹泓起身從地上起身,曼步走到皇甫無雙面前,淡浚微笑著道:「綺羅謝過殿下。」言罷,一雙麗目掃過花著雨的臉龐,頓了一下,才輕聲道,「謝過寶公公!」

丹泓神色淡淡地退到了一側,臉上並不見絲毫失落和恐慌,依然是柔柔微笑著。花著雨看了丹泓的笑容,心中極是心酸。如果,丹泓真的嫁給了皇甫無雙,或許她還可以想法子,讓丹泓不會失身,但是,丹泓若是嫁給了康王,她就無能為力了。

「好了,本殿下也乏了,元寶,吉祥,我們回清苑吧!」皇甫無雙懶懶起身,帶著花著雨和吉祥離開了海棠苑。

夜色暗沉,初升的月華清寒冷清,透過紗窗,流瀉一地清霜。花著雨原本準備歇在皇甫無雙的外間守夜,卻不想還未曾歇下,皇甫無雙卻穿得整整齊齊從內室走了出來。

「元寶,你和吉群去換身衣服,我們出去一真趟」他凝眉一臉正色地說道。

花著雨倒是甚少見皇甫無雙如此正色的表情,再看他身上衣著,卻是一身普通的灰色緞面長袍,頭上也除去了金冠,只用同色白髮帶束髮。一身上下極其簡潔,和他往日裡的奢華天差地遠,觀之就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公子。

只是,那張漂亮的臉,雖說換了裝束,依然是扎眼的。

花著雨和吉祥也依言將太監服換成了下人的布衫,隨著皇甫無雙匆匆忙忙地出了青江行宮。

青江行宮位於青山牛山腰,青山腳下,便是青城。

青城原本只是一座小城,並不繁華。自從十幾年前,每年盛夏,皇上都來此避暑,青城也便漸浙繁榮了起來,發展至今,已經屬於一個繁華的城市了。

三十人乘了馬車,不到半個時辰,皇甫無雙的馬車,便從行宮悄悄地駛進了青城城內。

這一次,他倒是和那一次在京城衣遊大相逕庭,馬車,是非常普通樸素的,拉車的馬自然也不是名駒了,侍衛,也沒有多帶幾個。一點也不招搖,極其低調地出行。

「殿下,何以這般神神秘秘啊?這是要去哪裡啊?」花著雨坐在馬車上,輕聲說道。

皇南無雙歪在馬車的臥榻上,眉頭挑了挑,得意地笑道:「聽說這邊的眠花樓極是熱悶,本殿下想去見識一番,這件事可不能讓父皇知曉,不然,本殿下肯定會被父皇罵死的。本殿下信任你們兩個,才讓你們跟著,誰也不准說出去,知道了嗎?」

花著雨和吉祥慌忙點頭。

太子也來逛青樓,真的只是逛青樓嗎?

黑暗的馬車內,花著雨的眸色比夜色還要暗沉。

她真的不曾料到, 皇甫無雙也會到這裡來,這算不算一個收穫呢?

她在黑暗之中,藉著從馬車車窗透進來的月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皇甫無雙的臉,年輕的臉,那樣姣好,如上好的玉質雕琢,漂亮的沒有一絲瑕疵。一雙黑幽幽的眸子,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就好似久關在甕中的鳥兒出了籠,能展翅飛翔了一般。

「殿下,您之前,去過青樓嗎?」花著雨輕聲問道。

皇甫無雙睫毛閃了閃,臉色板了板,似乎怕花著雨笑話他一般:「去過啊,不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去的嗎,京陵的明月樓。不過,因為那個該死的容洛,本殿下在那裡沒有顧得上玩,聽說,這邊眠月樓有一個姑娘,曲子唱的特別好,本殿下想去聽聽。」

瞧著皇甫無雙興奮的小臉上似乎都呈現了一抹紅暈,這皇甫無雙,還真是,壞事做盡,在這方面倒是挺純的。說起來也是,五歲上就做了太子,自小被管的那麼嚴,哪裡能隨便剄青樓去逛。

青城城內,正是夜幕沉沉華燈初上之時,辛苦了一日的人們,都已經關上門,準備一夜好眠。但是,有一條街,卻是異常的熱鬧喧嘩。絲絃清歌聲,從巷子裡不斷地飄出來,勾得多少人在這醉生夢死。

煙花巷,溫柔鄉,從來都是繁華之地少不了的點綴,青城,自然也是不倒外的。

馬車一路駛進了巷子裡,花著雨怕悄悄掀開車簾,打量著熱鬧的街巷。只見兩側皆是三層的小樓,敞開的窗子裡, 不斷有裊裊歌聲傳了出來。

馬車停在了眠月樓的門前,這眠月樓看來是青城最大的青樓了,門口掛著好幾盞紅艷艷的琉璃燈,並不似其他的青樓,門口都有濃妝艷抹的女子在招攬客人。這眠月樓門前,只有龜奴在迎接客人,但,縱是如此,門前還是車馬如龍。

馬車一停,花著雨和吉祥就從馬車中跳了出來,將皇甫無雙從馬車中扶了出來,兩個趕車的車伕,也是皇甫無雙的侍衛假扮的,一起隨著他們進了眠月樓。

眠月樓裡處處恩客滿堂,皇甫無雙由龜奴領著,隨意找了一個座位坐下,聽龜奴介紹道,今夜,他們眠月樓裡來了好些個西疆女子。

眠月樓之所以出名,也在於他們每年從西邊買過來一些異地美女,那些美女和南朝女子自然風韻不同, 美得妖嬈野性,到了眠月樓極受歡迎。

花著雨他們進去時,樓裡雖然恩客滿堂,侍女如蝴蝶般穿梭在冬位恩客桌前,添茶倒水。但是,高臺上還沒有姑娘上來表演。想必是時辰還沒有到,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眠月樓的鴇母千嬌百媚地走到了高臺上。

廳內的人聲慢慢低了下去,就聽得鴇母笑盈盈地說道:「承蒙各位爺賞臉,駕臨我們眠月樓。今夜我們眠月樓來了幾位從西疆過來的姑娘,她們啊,各個都是容顏絕色,技藝超群。還是按照老規矩,一會兒,姑娘們上來表演,若是各位爺有看上眼的,大家盡可以競價,價高者那位姑娘今夜便是爺您的了。我們眠月樓的規矩大家都曉得,老身也就不廢話了。下面就請第一位姑娘細腰上場。」

鴇母言罷,台下眾人中有人高聲嚷道:「媽媽,快快開始吧,我們可是備足了銀子,就看你的這些麼姑娘是不是能讓我們失了魂啊!」

鴇母在選些叫喊聲中退了下去,只聽得一件悠揚的樂音響了起來,胡琴拉出來的曲子,不似南朝樂曲的柔美纏錦,而是極其柔媚奔放豪情的曲子,帶著很濃很濃的異域風情。

這些,與南朝人或許是很新奇的玩意,可是聽在花著雨耳中,卻是再熟悉不過了。這樣的曲子,讓人想起高遠的天空,鏗鏘的舞步,奔跑的馬蹄聲,粗獷的歌聲……還有那已經逝去的歡喜和悲哀。

隨著樂音響起,一個身著一襲鵝黃色紗裙的女子走了出來,她的衣衫,不以南朝的廣袖霓裳,而是緊緊貼在身上,將妖嬈的身段緊緊勾勒了出來,豐滿的胸,纖細的腰,都是那樣的誘人。這個花名細腰的女予隨著奔放的樂音在舞動,舞姿極是曼妙多姿,魅惑撩人。

細腰臉上蒙著薄薄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明眸,眼波隨著舞動而流轉多情。

一舞而終,細腰摘下麵上的紗巾,露出一張深刻美麗的五官,光是她的舞就應顛倒眾生,看到模樣,更是引得人人競價。最後,那得到細腰一夜的人,竟是出到了三百兩紋銀。
一夜三百兩,這裡不愧是銷金窟。這些人,倒真是捨得扔銀予。

第一位姑娘細腰被領走後,一陣悠揚的琴聲響了起來,初聽,這琴聲是纏綿的,柔美的,根本就不像是西疆的樂曲。

高臺上的帳慢被拉開,眾人探長了脖子,裡面卻是空無一人,眾人皆在疑惑,就見得一座像牙高臺從舞臺中央徐徐升起,潔白如玉、精雕細琢。

那不過方寸間的高臺上,端坐著一個白裳女子,她身子周圍,佈滿了一圈紅鈔,隨著夜凡輕輕舞動著。但是, 因之她穿的是一襲白裳,人們依然能夠透過紅紗,看清她窈窕的身姿。

她跪在高臺上, 面前是一架瑤琴,她伸出纖纖十指,在琴上輕攏慢撚,奏出一曲-優美的曲子。這曲子似乎並非是西疆的曲子,但也隱隱帶有那樣一種風情,極是好聽。

眾人皆是聽得如癡如醉,便在此時,那曲子卻忽然一轉,柔情蜜意的曲調,不知何時帶了一絲殺氣,極是隱秘,似乎不令人察覺,但是,有細心之人,還有感覺到琴音有異。然後,隨著曲子繼續彈奏,這種乾脆俐落的音調又出現過兩次,但是每一次都被撫琴者巧妙地用別的調子掩蓋了,但是,花著雨想,有心人,是會注意到的。

這一首曲子演奏完後,那白棠女子緩緩從高臺後步了出來,摘下了遮在臉上重重疊疊的面紗。

一張美麗的臉出現在人們面前,有著西涼女子那種小麥色的肌膚和黑葡萄一般漂亮的眼眸,卻有著南朝女予纖弱的身姿。

花著雨倒是沒想到,安小二會找到選這樣一個尤物。

因丹泓在西疆戰場上為她撫琴時,臉上總是蒙著面紗的,是以,她的容貌和贏疏邪的容貌一樣,也是極其神秘的。對於神秘的事物,人們總是會樂此不疲的猜想,譬如,贏疏邪的容貌,就有兩個極端的猜側,一種是極醜,一種是極美。

對於丹泓,也有好幾個猜測,其中一個,就是說丹泓其實是西涼的女子和南朝的將士所生的,是以,生下來不被西涼人所容,便被棄之南朝。是以說,丹泓是有南朝人的氣質和西涼人的容顏。

沒想到安小二夠本事,真尋到這樣一個女子。而且,他讓這女子穿白裳,真是絕妙,因丹泓是一襲紅裳的,故意穿白衣,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伊是容易讓人信以為真了,否則,直接穿紅裳,或許會被人一眼識穿。

方才的那首曲子,其實,談不上多麼動聽,這個花名黛眉的女予的琴技,終究比丹泓還是稍遜一籌。但是,這不妨礙那些恩客的競價。

黛眉朝著高臺下福了一福,立刻便有人開始競拍。

先是有人叫五十兩,接著是一百兩,不一會兒便飛快地攀升到了三百兩, 和第一位女子細腰的價碼相同了。便在此時,廳內有瞬間的靜謐,鴇母以為再無人競價時,就聽得二樓左側的雅室中,有一個人高聲喊道:「我家公子, 出五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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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修羅一出,群魔亂舞

方才的價碼,不過是十兩二十兩的攀升,而這個人,一下子從三百兩叫到了五百兩。五百兩,這個價碼,夠普通老百姓一戶人家一輩子的花銷了。而這五百兩,卻不過只是買這個黛眉一夜。這個價碼,是眠月樓有史以來最高的價碼了,這個黛眉雖然很漂亮,但是,值這麼多嗎?

所以,此話一出,眾人都回首向二樓左側的雅窒望去,只見門口垂掛著一道描畫著蘭草的竹審,簾內,影影綽綽的燈火,很暗淡,外面的看不到簾內,而簾內的人,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簾外的情景。

皇甫無雙一聽價碼攀到了五百兩,即刻也興奮了起來,瞇眼笑道:「有趣,有趣……」

「殿下要不要也湊個趣?」花著雨低聲說道。

「先看看情況再說。」 皇甫無雙眨了眨眼說道,「這女子雖然生得不錯,但哪裡及得上婉兒,怕是連我們寶兒也及不上,小寶兒,你若是女子,怕是到了那臺上,競價會更高!」

花著雨聞言淡淡笑了笑,道:「殿下說笑了……」

就在眾人以為這十出價五百兩的人得了黛眉姑娘時,二樓右側的一間雅窒內有人喊出了一個價碼:「六百兩!」

這件雅室恰好和方才那間雅室相對,也是一副竹簾遮在門口,令人著不清屋內情況,就連那喊話的下人也是在簾內喊得。

六百兩,這肯一擲千金的人,還真走不少啊。臺上的鴇母也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就連那黛眉姑娘,黑葡萄一樣的雙眸中,也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看樣子,這兩個人都是對黛眉勢在必得,不知這價碼會攀升到多高呢!

「七百兩………」

「八百兩………………」

「丸百兩………………………」


價碼一百兩一百兩地攀升,左右兩側雅窒內的人互不相讓,眾人的頭也是隨著喊價聲左右轉著。丹泓要是晚得她這麼值錢,會不會笑死!

皇甫無雙看到竟價是如此激烈,黑眸中頓時有些疑惑,他輕聲問道:「‥你們看,這個黛眉長的很美?我看也不怎麼樣啊,怎地這麼值錢?」

吉祥忙起身湊到皇甫無雙面前悄悄道:「公予,奴才看出來了,這個黛眉姑娘是有問題的,所以那些人才爭得這麼激烈。奴才聽說過,贏疏邪手下有一個撫琴的姑娘,彈得一手好琴。這個黛眉,方才撫琴時,您可曾注意那幾處殺意凜然的音調?雖然刻意掩飾了,但還是被有心人聽到了。她又是西疆來的,所以,這些競價的說不定就是那些悄悄尋找贏犯的人。」

皇甫無雙聞言臉色沉了沉,道:「這麼說,他們是想通過這個黛眉,找到贏犯?」

吉祥點了頭。

花著雨倒是沒想到,這個吉祥竟然也能聽出方才曲子中的殺意,平日裡看他總是低眉順眼,甚少言話,竟然也通曉樂音。

就在說話間,右側雅室中之人又喊出了一千兩的價碼。

真是名副其實的一擲千金,此時, 大廳內再無人說話,皆是摒息支著耳朵聽還能高到哪裡去,估計此時就是一根針掉在地上,也是能夠聽見的。

便在此時,只聽得一道懶散而狂枉的聲音淡淡說道:「一千兩零一丈。」

短暫的寂靜後,「噗‥地一聲,不知哪位客人口中的茶噴了出來,噴到了前面客人後前上,那客人跳著腳起來咒罵。但是,眾人卻誰也沒有去關注他們的打鬧,都回首去看這出價一千兩零一丈錢的可愛客人是哪位?

眾人皆想,這個黛眉今夜真是走運了,這麼多出手闊綽的人競價。

花著雨萬萬沒有想到,對贏疏邪感興起的人會這麼多。那一夜,花著雨便交代安小二讓他悄悄放出風,說是從西疆來的一批女子中,有一個扼琴極好的,沒想到,聞風而動的,會有這麼多人。

大約,那些競價的也沒有料到事情會這樣。

花著雨隨著眾人的眸光,看向喊價的人,那個人是坐在大廳西北角處的,一襲亮珊瑚色的錦銹華服,袍子上繡滿了一枚枚金色的銅錢。這身衣服,倒是和眠月樓的燈紅酒綠極是拾調。男子一張臉俊美不凡,極是高雅。只是那雙美麗的桃花眼,卻是放著光地盯著臺上的美女,有一種狂野惑人雌雄莫辯的美。

花著雨忍不住凝了凝眉,這個人,竟然是東燕的瑞王鬥千金。

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上一次在北朝向她求親,現在又來這裡競價。而且,不是東財神嗎,有的是錢,競價居然只比前者多一文錢,也不怕別人笑話。

皇甫無雙也識得鬥千金,看到了他,冷冷哼了一聲,道:「呵,今夜的事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公子,您要不要也喊個價?!」吉群小心翼翼地問道。

「且等他們手到最後再說!」皇甫無雙揚了揚眉說道。

二樓雅室內的人仍然在不停地競價。

「一千一百兩……」

「一千二百兩……」

「一千二百兩零一丈……」

鬥千金總是比別人多一丈,而且,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眾人都在疑惑著今日這競價會高到什麼程度,就在這時,只見一個龜奴匆匆忙忙地跑了上來,在臺上的鴇母耳畔說了什麼,那鴇母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也不顧正在競價的客人,竟然搖著肥胖的身子下了台。

「出什麼事了?」眠月樓內的客人哪裡肯放過她,有人攔了上去問道。

「哎呀,那個天殺的黛眉跑了,這麼多銀子不賺,她跟著一個人跑了。鴇母見瞞不過,拍著大腿哭喊道。

「跟著誰跑了?」有人問道。

「聽說是一個戴面具的人!」鴇母哭喪著一張濃妝艷株的臉。

戴面具的人?

這句話對於一般人或許沒什麼稀奇,可是聽在有心人耳中,不亞於仙樂只聽得左側雅窒內的竹簾「唰」地捲起,又「唰」地放了下來,與此同時,一道紫影從簾內飛躍而出,速度是那樣的快,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閃,似乎是刮過一件疾風,再看時,那人影卻已經消失在眠月樓,乍現,又乍然消失,還沒有人來得及看到這個出手闊綽的競價者是誰。

花著雨是練武之人,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如同被雷擊了一般怔在了那裡,一直波瀾不驚的心湖好似被人投了一塊巨石,不斷地波動,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那個人是她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出現的人—— 北紫鵬蕭胤。

這麼說,那一日,她在竹苑看到的鳥的確是蕭胤的海東青了,並非她看錯了。

蕭胤,不僅來到了南朝,而且,方才就是為了從所謂的丹泓那裡得到她的訊息,在青樓競價。這是她今夜所設的局裡面怎麼也沒想到會出現的人。

可是,他偏偏就出現了!

「主子,我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吉祥小心翼翼地問皇甫無雙。

「那是自然,這麼大的熱鬧本殿下自然不能放過……」皇甫無雙跺了跺腳,命令一個輕功較好的侍衛負了他,便也追了出去。

出了眠月樓,前面幾道影子已經跑得好遠了,皇甫無雙一行人便順著那幾道黑影的方向追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出了青城,來到了青江江畔。花著雨隨著皇甫無傷還有吉祥,一起隱藏在江畔的小村林裡,趴在夏草叢生的地面,朝著江畔望去。

此時,明月已經升到中天,清白的月華如水銀一般灑落下來,照在河畔那幾道人影身上。

其中一個人,身材頎長消瘦,著一襲寬大的白袍,姿態優雅地站在那裡。他的臉上帶著半張冶艷的銀色面具,只露出幽黑的眸,挺直的鼻樑,和優雅的唇。

花著雨倒是未曾想到,這個人竟然將贏疏邪扮的這樣像。原本她是要安小二找一個和贏疏邪身材差不多的人就好,誰知道這個人不僅身材像,最難得的是,此人的氣勢,正是贏疏邪所具有的那種疏狂和邪氣。還有那一份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戾氣,沒有上過戰場的人是不會具有的。隨便找一個人,是扮不出來的。

這個人是誰呀?花著雨心中疑惑得很。

「這就是贏疏邪?好是氣勢淩人啊!」皇甫無雙趴在樹林裡,黑眸灼亮地凝注在那個假扮的贏疏邪身上,萬分感歎地說道。

「殿下啊,這人可是個人物,若是他能為殿下效力就好了,只可惜……」吉祥輕輕說道。

「贏疏邪」手中拉著一個女子,正是方才眼月樓中的黛眉。他面前不遠處,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鬥千金,一個是蕭胤。

蕭胤凝立江畔,月色為給他那襲深紫色絲質長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霜白,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感覺到他是如斯的高大和挺拔,周身上下更是散發著一種氣勢,一種淩駕於雲天之上的王者之氣。那雙深冷如淵的紫眸,更是充滿了複雜的神色,緊緊盯視著前方的「贏疏邪」。

鬥千金站在兩人不遠處,手中把玩著那一枚大銅錢,就好似在玩雜技一般,轉來轉去。

「贏某真是榮幸啊,竟然在此能遇到兩位大人物,真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列,在下身價竟然如此高,竟然能驚動三國之人合力來擒拿,真昌榮幸至極。哈哈哈……」

『贏疏邪』言罷,仰天一笑,笑聲中豪氣滿天。

「炎帝還沒有那個能耐指使的動本殿下,再說,你們南朝的事,本殿下也不屑管!」蕭胤的話調低沉而緩慢,嗓音微微有一絲沙啞和澀然。

「哦?那你追著在下做什麼?」

『贏疏邪』不以為然地問道。

「本殿下數你是一個英雄,既然你已經被到處通緝,何以還在南朝待著,你就隨著本殿下到北朝又如何?」蕭胤低低說道。

蕭胤已經知道花著雨是銀面修羅,但是,蕭胤並不知花著雨已經知道他知道了。因為他說出來時,是在醉酒之時,醒後早已忘記了。是以,他現在也沒有直接去認「贏疏邪」為妹妹。

皇甫無雙趴在林中,聽了蕭胤狂放的話,拳頭慢慢地握緊了,黑眸微瞇,恨聲道:「好十倡狂的北太子。」

「什麼人,滾出來!」蕭胤忽然轉首,朝著林中望了過來,倨傲的、冷漠的、犀利的神色遂一在紫水晶一樣的深眸中,一點一點顯露,令人不敢逼視。

其實,以蕭胤的耳力,恐怕早就發現這林子裡躲了人了,估計他也猜到是南朝的人,所以方才他才對南朝朝廷那般不屑。

蕭胤,就算是身在南朝,還是一如既住得霜冷、狂傲。
皇甫無雙忍不住皺起兩道漂亮的眉毛,眼睛裡露出一種不屑和傲然的表情,「蕭太子何時到的南朝?怎麼也不說一聲,好讓我南朝好好款待款待!」他傲然開口說道。

他從地面上緩緩站起身來,彈了彈身上的碎葉,背著手,挺直了腰板,從林中緩步踱了出去。

花著雨也慢慢從草地上爬了起來,唇角漾出一絲苦笑,她跟在皇甫無雙身後,慢慢地走了出去。

這是一個月色很好的晚上,天空沒有一片雲彩。

花著雨從林子裡慢步而出,越向外走,便越亮。清冷的月光先是照耀在她的墨髮,再是眉眼,脖頸、腰身,然後,她整個人便站在了皎潔的月華下。

她隨著皇甫無雙的眸光,神色波瀾不驚地朝著蕭胤望去。

她害怕,她拿不準,蕭胤是否會驚訝的把她的身份洩露了出去。她朝著蕭胤淡淡一笑,慢慢地攤開手,一朵細碎的小花從才指縫裡享礦紛。落下, 縈統一手的滾滾清香。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3 17:5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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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紫眸,灼烈如火

不過,蕭胤的注意力卻沒有在她這個小太監身上,沉冷如霜的紫眸,淡淡凝注在皇甫無雙身上。花著雨鬆了一口氣,向旁邊的樹影裡挪了挪。

蕭胤薄唇一勾,望著皇甫無雙,淡淡凝眉道:「閣下是?……」

花著雨不相信,蕭胤會認不出皇甫無雙,就算他從未見過皇甫無雙,作為北朝未來的儲君,對於南朝未來的儲君,不可能一無所知。

皇甫無雙站在蕭胤面前,面色極是暗沉。

花著雨,心中清楚,他不光是被蕭胤這句話氣到了。而是,他站在蕭胤面前,就算仰高了頭,挺直了背,還是比蕭胤差了那麼一大截。 北朝的人個子本就比南朝的高, 何況蕭胤的個頭體魄,又是北朝人中的翹楚, 而皇甫無雙又是南朝中還沒長開的少年。

吉祥聽到蕭胤的問話,尖著嗓子道:「這是我們南朝的太子殿下!」

蕭胤眉毛輕揚,紫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笑意,淡淡說道:「原來是皇甫殿下,奪殿下失禮了。不知殿下何以深夜至此,還如此打扮,差點讓本殿下當作刺客呢?」

皇甫無雙瞇了眼睛朝著蕭胤和鬥千金望了一眼,仰著脖子問道,「今夜這是怎麼了,青城這塊小地方,竟然有兩位貴客駕到,當真是罕見啊。不知,北太子和瑞王何時到的,怎地不到山上行宮去?」

「皇甫殿下客氣了,本殿只是為私事而來,本不想去行宮打擾的!」蕭胤冷冷淡淡地說道,頗有些心不在焉,紫眸時不時地瞧一眼站在那邊的『贏疏邪』,好似生怕他跑了一般。

鬥千金更是狂傲,甚至連朝著皇甫無雙這邊走過來都不曾,依然站在原地,手指伸到那枚銅錢中,不斷旋轉著那枚銅錢兵器。桃花眼淡淡掃了一眼皇甫無雙,笑吟吟地說道:「本王真是未曾想到,皇甫殿下原來和本王是同道中人,竟然也夜半到青樓尋歡。」

「你們說夠了沒有,既然要抓在下,那便一起上吧! 囉嗦什麼?」

『贏疏邪』忽而冷冷開口,手按到腰間,一下一下,將跨在腰間的兵刃祓了出來。

花著雨瞧著『贏疏邪』悠然自在的拔兵刃動作,心中一凝。這個動作,他了是刻意的模仿贏疏邪的,如此的像,這個人,定是見過她拔刀的。

那兵刀拔出來後,花著雨更是一愣。

這是一把刀,刀尖處有一此彎,像初升的彎月。刀刃是清寒的白色,像暗夜清冷的月光。這把刀的名字,叫天涯明月刀。這是花著雨的刀,是她在戰場上挎著殺敵的刀。

花著雨愣住了,這把刀她在回京城成親時,並沒有帶回來。她以為她此生或許再也用不到這這把刀了,所以便把這把刀交給了泰小四保管。

泰小四!?

此念一出,花著雨瞇眼細細才量了『贏疏邪』一番,那身姿,還有那微笑的唇,可不是小四!

她怎麼沒想到,能將她扮的如此像的,除了和她朝夕相處的四衛,還能有誰?

爹爹在出事之前,便早已將安小二和泰小四派了出來,安小二是被爹爹派到了宮裡,而小四,自然也是在京城的。可是,花著雨未料多,今夜,竟是他扮了『贏疏邪』。

泰小四的身材,在四衛之中,一直是比較單薄的,個子也不太高。如今,她才驀然發現,小四的身高,競和她差不多。而且,小四在四衛中,是性子最綿的一個,平日裡也極易害羞,只有在殺人的那一刻,他眸中才稍微現,出一絲戾氣,平日裡,都是溫和無害的似大姑娘一樣,小四的手也是極巧的,他最擅長的是發暗器,平日裡都是捏著細小的銀針啦,康老三便說,暗器銀針和繡花針也差不多,所以縫衣服什麼的活計也交給了小四。 小四還真是脾氣好,竟然真的用發暗器飛鏢的手,學會了縫衣服,平日裡,他們幾個的衣物除了丹泓,便是小四打理的。他這個標準的男子漢文文靜靜的像個大姑娘,倒是和花著雨這個本來是個大姑娘卻和男子一樣豪氣漫天的她恰恰相反。

真是沒想到,小四有一日能扮她扮的這樣像,枉氣傲氣還有戾氣,這三樣都鮮少在他身上出現的。

明白了『贏疏邪』是小四扮的,花著雨便有些擔心。

原本的計劃是,讓假扮的贏疏邪將幕後的人引出來便即刻脫身逃去,誰料到,引出來的人裡面竟然是蕭胤鬥千金這樣的大人物。蕭胤和鬥千金似乎對「贏疏邪」並沒有多大的惡意,而那一股悄悄在禹都尋找贏邪的勢力,卻沒有引出來。

眼下,被蕭胤和鬥千金這樣的高手盯住,小四只怕是難以脫身了。

正這樣想著,花著雨便敏感地察覺到,這個江畔並不似表面那般太平,那片林子裡,似乎是理伏了人一般,到底是誰的人, 她心中卻是不清楚的。

應當不是蕭胤和鬥千金的人,若說是皇甫無雙的,她倒是不太相信他會有選樣的心機。

便在此時,大路上又傳來一陣馬蹄聲,花著雨凝眸朝著大路上望去,只見夜色之下,一隊車攆緩緩是行來,那車攆長一丈有餘,座高三尺,攆外裝飾著銀螭繡帶,金青縵帳,頂棚繡著獸吻,前面豎著丈許高的紅木竿。車攆以四匹馬幸行著,後面有數十個侍衛跟隨。

一看這車攆的派頭,花著雨便知曉,裡面乘的必是朝中重臣。

果然,車攆行到江畔,慢慢停下,八名隨從垂手肅立,從車攆中漫步走下來一個人,頭戴玉冠,身著月白色遮膝衣服,腰束玉帶,足踏雲頭履鞋。

流水行雲般優雅的姿態,如描如畫的眉目,一雙絕美的眼晴掩映在濃濃眉睫之下,映著天邊月華,漾出瀲灩鋒芒。

左相姬鳳離!

花著雨看到他,唇角慢慢地勾起一絲淡淡的冷笑。

她其實一直就能猜到,他今夜是是一定會出現的。設這個局,也不是為了證實一下罷了,果然,他倒是不負她的期望。這麼說,那密林中理伏著的人馬,也是姬鳳離安排的了。

姬鳳離唇角含著瀲灩的笑意,眸光淡淡掃了一圈,便徑直走到皇甫無雙面前行了禮,放轉首對蕭胤和鬥千金,道:「多日前,我主聖上便獲悉,兩位到了南朝,不過,兩位既然是悄然而來,陛下不便去打擾二位。今夜,陛下獲悉二位到了青城,便命鳳離前來迎接二位,行宮便在山上,還請二位移駕前去。至於贏犯,便交由鳳離處置便好。請——一」

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姬鳳離倒不愧是當朝左相。

蕭胤和鬥千金既然是悄然而來,南朝要想發現,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而姬鳳離卻說早就發現,倒是挽回了幾分南朝的面子。

只是,今夜,真的是炎帝要他來迎接蕭胤和鬥千金的嗎?花著雨並不相信,依照姬鳳離的狡猾,這或許只是一個藉口而已,那方才在眠月樓,右側雅室中的人是誰,說不定就是他!

姬鳳離言罷,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車攆後面,現出幾輛馬車,就如那夜皇甫無雙夜遊所乘的馬車那般華麗,拉車得也是踏雪名駒,車簾都是用名貴的金線繡著雲紋。每輛馬車的車外,都侍立著兩位輕衣霓裳自鄉宮中侍女。

「原來是左相駕到,真是失禮了。你朝聖上真是客氣了,既然如此盛情,本太子也不好才拒絕,不過,先不忙回去,既然左相要處置贏犯,本太子倒是很有興趣觀戰!」 蕭胤背著手,冷漠的臉上淡然如風。

「是啊,本王也很想看看,這個贏疏邪到底有多大能耐!」 鬥千金也懶懶地說道。

姬鳳離挑了挑眉,唇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既然兩位一定要看,也無妨。來人,將贏犯拿下!」

他一揮手,幾道身影縱身躍了過來,卻是六名大內侍衛。一向追隨姬鳳離的三大名士中自的兩個銅手和藍冰今夜竟然沒有來。

夜色漸濃,月華皎皎流瀉而下,灑落一地璀璨晶瑩。

花著雨微微鬆了一口氣,以小四的身手,這六名大內侍衛,應當不是他對手,要想脫逃,還是有幾分把把握的。只是,那密林中的人,卻要如何對付?

六名大內侍衛將『贏疏邪』團團包圍住,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擒拿,月光下,刀光劍影紛飛。

這幾個大內侍衛,身手倒是不弱,只是,相比於一小四,還是差了一大截,何況小四還有發暗器的絕技,只不過,因為要扮贏疏邪,所以,不便使用。

這樣鬥了有幾十招,六大侍衛漸漸有落敗的跡象。

皇甫無雙凝眉望著戰局,忽然對花著雨道:「元寶,你也上去,務必將贏犯擒拿!」

花著雨沒料到皇甫無雙會讓她出手,此時要再躲開卻也不能了,而且她正要想法幫小四脫身,是以,便輕輕答了一個「是!」字,深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手中佩劍。淡定從容地走了出去。

姬鳳離負手凝立在不遠處,瞧見花著雨走了出來,淡淡掃了她一眼,絕美的墨瞳中,依然含著淡淡的笑意。

蕭胤和鬥千金似乎此時才注意到花著雨,順著姬鳳離的眸光看了過來,蕭胤那張原本酷冷深刻的臉,就好似深冬的冰面。而此時,這冰面就好似被人乍然擊破了一般,蕩起了深深的波瀾。

高大的身軀忍不住搖晃了一下,好在蕭胤的定力夠好,並沒有當即衝過來,而是神色夏雜地望了一眼正在和六大侍衛激戰的『贏疏邪』。原本眉日間隱含的擔憂和緊張此時競完全消失了,一雙犀利的紫眸直勾勾地凝視著花著雨,那神色,好似隨時要將花著雨吞入腹中一般。

而鬥千金,見了花著雨只是瞇了瞇眼,似乎在驚詫她的美貌,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這個一直要娶她的鬥千金,竟然連她的容貌都不識得,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可見就算她生就一副夜叉相,他也是依然會娶她的,或許,是為了和北朝聯姻,也許是有別有別的陰謀。新娘逃跑了,他只有和大舅子一起來找,不然他恐怕無法下手去找吧!?

花著雨緩緩從從蕭胤身側走過,絕色的眸中滿是淡冷之色,靜靜凝望著前方的戰局。她沒有看蕭胤,就好似從不曾認識這個人一般。

她縱身躍入戰團,手中利劍出鞘,帶著寒光,迎向小四手中的天涯明月刀。花著雨要安小二隱冒為她的身份,小四也沒見過她的真容,對於眼前這個乍然來迎戰的小太監,倒是絲毫不留情。刀刀帶著凜冽的風聲,向著她砍來。

花著雨一邊躲閃,一邊向著江邊移去,將戰團慢慢地移到了江邊,她知曉,小四的水性極好,雖然,江水很是湍急,以小四的水性,脫身不成問題。

果然,到了江邊,小四便瞅堆了一個機會,縱身躍入了江水之中。一個猛子便紮入到了江底,六個侍衛中,也有會水性的,見狀也跳到了水中,只是,在水中追擊,哪有那麼容易的,不一會便失了目標,快快地回來了。

「怎麼回事,讓他跑了?」 皇甫無雙快步走到江畔,瞧著水流湍急的江水問道。

「殿下,這江水湍急,水性不好的怕是難以脫身,而且,這贏犯,一直在西疆打仗,或許根本就不會游水,這一跳下去,恐怕難逃一死」 花著雨淡淡說道。

皇南無雙再望了一會兒江水,默不作聲地離開。

隨著『贏疏邪』的落水,花著雨隱隱感覺到,密林中的伏兵也悄悄撤了。

那個眼月樓自的黛眉,方才小四打鬥時,就一直綣縮在那邊灌木叢邊,見小四跳了江,抖了抖身子,就要跑路。皇甫無雙一眼看到了她,厲聲說道:「把這聽個女人抓過!」

幾個侍衛動手將黛眉扯了過來,她跪在草地上,不斷地朝著皇甫無雙還有姬鳳離磕頭,哭著說道,她只是一個被人從西疆買來的,今夜有人給了她二百兩銀子,要她撫琴,說是這樣會有人出更高的價碼買她,她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根本也不認識方方才那個『贏疏邪』。

姬鳳離派人到眠月樓打聽了一番,這女子說的果然屬實,便將女生放了回去。

花著雨是多麼希望蕭胤能趕快離開,可是,他已經發現了她,又哪裡肯再走,他欣然答應了姬鳳離的邀請,和鬥千金一起上了馬車。

花著雨也隨了皇甫無雙上了馬車,她可以感覺到,蕭胤複雜的眸光,一直凝注在她身上。不過,好在蕭胤並沒有當場拆穿她。

這一衣的折騰,到了青江行宮,天色已經將明,皇甫無雙去向炎帝請安,之前倒是低聲下要求了姬鳳離,莫要將他深夜到眠月樓的事情報給炎帝。

炎帝在正殿接見蕭胤和鬥千金,花著雨自隨了皇甫無雙回了住處。

一夜未眠,皇甫無雙自去補眠,花著雨卻是心驚膽戰,如何能睡的著。蕭胤和鬥千金都住到了青江行宮,她不知,自己今後的日子,要如何度過。

她不清楚,白瑪夫人是否將她不是他妹妹的事情,告訴蕭胤了。她更不清楚,他此次到南朝,僅僅是為了尋找她嗎,尋到了她是要將她帶回北朝嗎。她記起她嫁給鬥千金時,他在她室內醉酒的模樣,還有他流下的那一滴淚。

花著雨是在焦躁不安中度過了一日,鄰近天墨時,她收到了安小二傳過來得消息,說是泰小四已經順利脫險,昨夜右側雅室內和蕭胤競價的那個一直不曾露面的並非是姬鳳離,而是南白鳳容洛。

花著雨眉頭微凝,說起來,容洛也確實有一擲金的財力,他是喜歡一個青樓女子,也並非稀罕事,只是,何以也這麼巧就看中了黛眉呢?難道,容洛也和朝中某些勢力相糾結?而密林中的伏兵,據安小二說,很是神秘,看不出是誰的人!

花著雨勾唇冷笑,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不過,總算是讓她看清了一個人的面目,那便是姬鳳離,他對『贏疏邪』是絕對有興趣的,若非是在劉默府中那一次相遇,誰會知曉贏疏邪已經到了禹都呢,那麼,在禹都尋找她的人,絕對是有他的。自然,應該除了他,還有別人。蕭胤和鬥千金肯定是悄悄尋找過他,除此之外,是還有一股勢力的?皇甫無雙?花著雨目前還不敢肯定,但是,不管如何,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當晚,炎帝在行宮內設宴款待蕭胤和鬥千金,盛宴,便是在行宮內最大的百花園內舉行。

雖然,這場盛宴籌的時間比較緊,但是,北朝太子和東燕瑞王同時時駕臨,南朝可一點也不馬虎,籌備的極是隆重。打雜的宮女和內侍不夠用,便從各個主子身邊抽調了太監過去幫忙。花著雨和有福也被抽了過去,幫忙搬花,原本,花園內栽種的花就夠多了, 炎帝還命人從青城的花市購了許多盆栽過來。

宮女太監一直忙碌著,將百花園內的草木修剪整齊,將花盆擺成各種好看的花樣,還將地面上都鋪上了厚厚的紅毯。

這才一直忙碌了一天,到了黃昏時分,才算是告罄。而此時,整個百花園,已經美得如瑤池仙宮一般,處處繁花盛開,綠意悠悠的樹上,也掛滿了紅紗和各色的琉璃宮燈。

花著雨和吉祥自去回去去換了衣衫,原本花著雨是要避開這次宴會的,可是皇甫元雙卻是不肯放過她。

「小寶兒,今日你可不能不去,父皇方才可以特意提過,今晚要你再去舞一遍劍舞,因為那此宮女們的舞都太柔了,北太子可是蠻夷之人,叫他們也領略領略我們南朝,就連一個小太監的劍舞,都是那樣豪氣滿天。」皇甫無雙得意地說道。

花著雨,心中冷冷一笑,就因為那劍舞,她得了一個妖孽惑主的罪名,如今,卻指名道姓要她去去舞,這就不是妖孽惑主了?

「殿下,若是如此,何不讓武將上場,定是比奴才舞的豪氣。」 花著雨皺了眉頭說道。

「他們那是舞劍。可不是劍舞,父皇特意點了你的名,你不能不去!否則便是抗旨,走吧!」皇甫無雙不容花著雨再辯,便率先走了出去。

花著雨知曉逃不過,便只得隨了皇甫無雙過去。只是,她真的不知蕭胤會在宴會上作出什麼事!

百花園內,遙遙就可以看到,一群打扮得極是嬌艷的妃子,還有宮女,在前面的花叢中晃來晃去。處處都是衣香鬢影,還有淡淡的香氣,也不知是花香,還是月胭脂香。

正主兒都還沒有到,許多隨駕而來的近臣都到了,康王皇甫無傷也到了,皇甫無雙自去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花著雨和吉祥都小心翼翼地陪侍著。

陸續的,炎帝的一眾嬪妃都到了,大約是因為此次行宮內隨駕而來的大臣不多,是以,不知是為了 充人數,還是別的什麼,甚至於此番待選的秀女也都來了。

不一會兒,在姬鳳離的陪同下,蕭胤和鬥千金穿過繁花重重的曲徑,緩緩走了過來。
今夜,蕭胤也是盛裝,一襲深紫色袍服,頭上戴了一頂金冠,上面鑲嵌著一顆燦爛奪目的珍珠,在他高貴深刻的臉上投下一片搖曳的光影。

他的眸光,淡淡地在場中掃視了一圈,便朝著皇甫無雙這邊看了過來,很自然地,掃過花著雨的臉龐。那一雙紫光瀲灩的眸中,雖然,還是那樣的冷酷,但是,分明,眼底深處,卻有一簇讓人心驚的火焰,在辟哩啪啦地燃燒。

他似乎並未將花著雨的身份告訴鬥千金,是以,鬥千金比他要平靜的多。

待到一切人等都一一落座後,才聽得常公公拉長了聲音高聲一唱諾道:「皇上皇后駕到!」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3 17:5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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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17:54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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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賜婚,拒

兩道明一黃色的身影在內侍和宮女的簇擁下,緩緩地走近。一眾大臣妃嬪慌忙離座跪迎,花著雨也隨著皇甫無雙跪在桌案下的紅毯上。花著雨用眼角的餘光看到,蕭胤和鬥千金並沒有下跪,只是欠身施禮。但是,趁著眾人全部下跪,無人主意時,蕭胤的眸光更是放肆地凝注著她。

花著雨就奇怪了,她的背有什麼好看的,幸虧她現在身份只是一個太監,別人並不以為然,如若她是宮女,有心人肯定會以為蕭胤對她有意思。現在這樣子,倒是讓人以為他看得是皇甫無雙。畢竟,他們是南北兩朝的儲君,關注一點倒是並不引人懷疑。

「各位卿家,免禮平身!」炎帝威嚴的聲音淡淡傳來。

花著雨隨著皇甫無雙一道站起身來,淡淡瞥了一眼,看到蕭胤終於將眸光轉向了炎帝,那種被人注視如鋒芒在背的感覺終於消失了,心中終於輕鬆了一點,她淡淡地呼出一口氣。

但是,不過輕鬆了一會兒,背上火一涼,似於又有灼灼目光落在背心,花著雨忍無可忍,終於怒了,她驀然回首,惡狠狠地朝著蕭胤的方向回瞪了過去。蕭胤,你也太不知收斂了。

這一瞪,就撞到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瞳眸中,不是深紫色的,而是如水似墨,極其漂亮的眼睛,像深秋的兩汪泓水,隔著好遠的距離,但是,花著雨仍然有一種感覺,好似自己的影子正被映照在這兩汪泓水之中。

花著雨怒了。

蕭胤和鬥千金此時正在和炎帝寒暄,看她的是姬鳳離。

她怎麼忘了,姬鳳離一直是陪著蕭胤的,只是,姬鳳離這廝怎的也偷看她啊!

不過,錯瞪了他花著雨並不後悔,她玉臉微凝,絕美的鳳眸微微一瞇,目光如尖錐一般冷冷睥睨著姬鳳離。 她和姬鳳離之間,倒是不用裝,反正他們兩人的梁子早就結下了。
姬鳳離愣住了。

他大約是沒有想到,只是不經意地瞧了她一眼,便被她捉了一個觀行吧,花著雨愈發用吃人的目光很辣冷厲地瞪著他,想起那夜被他看了一個光光,也不用和他客氣。

姬鳳離只是愣了一瞬,水墨瞳眸中便漾起了淡淡的譏誚的笑意,慢慢地將視線轉移開了。再是斷袖也是男人,難道真的當自己是女人,連被男人看都不能了?!不過,他也是鬼使神差了,怎地去看這個斷袖小太監。

花著雨見姬鳳離被他看得轉移了視線,這才蹙了蹙眉,將視線凝往到主座上的炎帝和皇后身上。炎帝的龍顏她是見過的,依舊是清俊肅穆,只是而對著蕭胤和鬥千金,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聶皇后花著雨倒是第一次看到,她進宮也有日子了,就從未見過她。據皇甫無雙說,她的母后在宮裡的佛堂禮佛,平日裡連他的請安都是赦免了的,一般的宴會什麼的,更是不會參加的。不過,今日倒是奇忙了,竟然也出她在宴會上。

聶皇后的風顏,是極美的,她的年齡,應當也快四十歲了吧,看上去不過才三十出頭一般,可見保養的極好。花著雨原本以為,作為母儀天下的皇后,應當是國色天香端莊如牡丹一般,但聶皇后卻不是,她整個人看上去很淡,冷冷的神韻,漠漠的氣度,就好似一副沒有上色的水墨畫,很美,很飄逸,卻很淡漠。她只有看向她的小女兒皇甫嫣的時候,唇角才會綻開一抹寵溺的笑意來。

三公主皇甫嫣就坐在聶皇后下首處,她今日妝扮的分外華貴,一襲鵝黃色繁繡煙羅薄紗裙,逶迤拖地,如煙似霧一般,愈發襯托的她一張俏顏分外嬌艷,腰肢愈發纖細。萬縷青絲梳成嬌俏的飛月髻,簪著金步搖,華麗而不失雅致。

皇甫無雙朝著她們望瞭望,黑眸凝了凝,執著酒杯,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深黑的瞳眸中,儘是繁華落盡的蒼涼。

看來,皇甫無雙的脾氣,果然不是被慣壞的,而是勻小被漠視的結果。果然是可憐的小孩,比她還要可憐的。她的娘親在她極小便過世了,但是,好在還有爹爹和奶奶是疼她的,雖然爹爹對她是嚴厲了一點。

花著雨微微歎了口氣。

盛宴開始,一片觥斛交錯。

勳酒若自,歌舞也便開在台上演:

「小樓連遠橫空,下窺繡轂雕鞍驟。 
 朱簾半卷,單衣初試,清明時候。
 破暖輕風,弄晴微雨,欲無還有。
 賣花聲過盡,斜陽院落,紅成件、飛鴛甃。
 玉珮丁東別後。
 帳佳期、參差難又。
 名韁利鎖,天還知道,和天也瘦。
 花下重門,柳邊深卷,不堪回首。
 念多情但有,當時皓月,向人依舊。」

數名歌舞宮姬舞動著手上的輕紗長袖,一邊輕啟朱唇,一邊婀娜曼舞著。縹緲的歌聲在百花園裡迴盪著,絲竹管弦,美酒佳人,說不盡的奢華,道不盡的風流。

這美妙的歌舞,原本就是給蕭胤和鬥千金看的。南朝的皇帝朝臣這種歌舞看的多了。

但是,蕭胤卻對這樣的歌舞似乎半興致也沒有,他意興闌珊地靠在椅子上,雙腿一交疊,說不出的自在。一隻手執著一盞白玉骨瓷杯,另一隻手托著下頜,長髮半散著,閒散地垂落身後,一雙南朝人罕見的紫眸,半闔著,慵懶姿態像一頭疲倦的猛獅。

鬥千金倒是似乎看的很是著迷,只是,一雙笑盈盈的桃花眼中,卻分明甫著一絲不耐。
席上眾臣都看到了蕭胤和鬥千金的神態,都微微皺了皺眉。

待這支歌舞舞罷後,炎帝淡笑著問道:「蕭太子,方才的歌舞看著可是滿意?」

蕭胤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勾唇笑道:「還不錯,對了,皇上,本太子記得,你們南朝有一位第一才女溫婉,上一次本太子的皇叔賢王前來聯姻時,不是點了她麼,不知為何, 後來卻換成了花小姐。不知那溫小姐,是不是嫁人了?」

到底是意難平啊!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自己看中的女子被人換掉了,總是要提出來說一說的。

炎帝聞言臉色便有些掛不住,那坐在席間的溫太傅更是臉色微黯,溫婉和秀女們是坐在下首處得,今日她倒是沒有刻意打扮,極是低調,一整衣都是低著頭得。但是,還是沒料列被蕭胤點了名,一張秀臉頓時慘白如雪。

炎帝沉呤了一下,道:「溫小姐體弱,當初原本蕭太子選了她,無奈她卻恰好重病在身,無法前去和親。朕便准了花小姐前去和親,可惜的是,紅顏天妒,花小姐被匪徒所害。這聯姻終究是沒有聯成,如若,蕭太子此番看上哪位千金,朕一定恩准她和親北朝。」

呵,若非在宴會上,花著雨幾乎就要笑出來了。

什麼叫重病在身,無法和親,原來皇上也會撒謊的。什麼紅顏天妒,被匪徒所害,原來世上還有人會勻稱自己是匪徒的。明明是自己派人害了和親的她,又嫁禍到了北朝頭上,是以才桃起的一場戰爭,她在說起來倒是雲淡風輕,絲毫不提是北朝害的和親公主了,倒成了匪徒害的了。

那一場大戰,倒是讓南朝知曉了北朝的實力,再也不敢小瞧北朝了。現在炎帝老兒又想要和親北朝了,只是這一次,不知又是哪家千金倒楣啊?!

蕭胤曲指在左膝上敲了敲,道: 「多謝皇上美意,本太子在此謝過皇上盛情。只不過,本太子現在就想看看溫小姐。聽說啊,左相為了她,還休了自己的髮妻呢,又聽說皇甫殿下也對溫小姐情有獨鍾,不知是怎樣的天姿國色呢!?」

蕭胤瀲灩的紫眸從皇甫無雙和姬鳳離臉上,淡淡地笑了笑。他倒是聽說的真不少,將姬鳳離休妻的事情也聽說了,便當眾說了出來。

姬鳳離臉色微微凝了凝,唇角依然掛著不變的微笑,黑眸卻乍然冷凝,深無可測。他淡若春風地說道:「不知蕭太子竟對我南朝之事這般瞭解。」

「本太子只是道聽途說,得罪之處,請左相海涵。」蕭胤笑吟吟地說道。

「蕭太子要見溫小姐也容易,聖上准溫小姐為蕭太子撫琴一曲!」常公公尖聲道。

溫婉忙從席間起身,走到擺在地上的古琴旁,伸出纖纖玉指,開始撫琴。

一襲素白色羅裙上,大朵大朵暗金絲繡成的牡丹花,國色天香,為溫婉也平添了幾分雍容華貴之氣,裙衫外罩著一件純白色鏤空的披肩,襯得一張臉更是端莊絕美。那雙在琴弦上紛色的索手也是白暫如凝月脂,看上如柔若無骨,嫩如春筍。

琴音起,縹緲而細膩,如清風徐來,如落花紛飛。倒是說不出的動聽和婉約,妙而無雙,聽者無不陶醉。

溫婉不愧也是第一才女,不管是作畫撫琴還是舞技,都是不錯的。

一曲而終,溫婉慢慢地抬起頭,白肌青瞳,明眸朱唇,一真是極美麗。她溫婉的淺淺一笑,更是柔媚入骨,我見猶憐。

蕭胤犀利的紫眸深深涼涼地從溫婉臉上劃過,神色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似乎,就算是第一才女,也並不能引起他絲毫興趣。

炎帝皺了皺眉頭,眸中隱約有一絲淡淡的不快。

說起來,溫婉的琴技不見得比皇甫嫣要好,只不過,今日這種場合,怕是皇帝捨不得讓自己的寶貝公主出風頭的。不然被蕭胤看中了,要求和親就麻煩大了。溫婉怎麼說也是秀女了,就算被蕭胤再次看中,也是有理由拒絕的。

溫婉朝著炎帝和皇后福了一福,又淡淡掃了一眼蕭胤,方緩步退了下去,皇甫無雙忙放下手中酒杯,喊了一聲:好。

此起彼伏的叫好聲便響了起來。

皇甫無雙凝往著炎帝眸中的不怏, 緩緩站起身來, 道:「父皇,兒臣東宮裡的一個小太監,劍舞舞的特別好,不知父皇可否准他劍舞助興。」

炎帝眼中滿含笑意,眸光和向席間眾位大臣,再在蕭胤和鬥千金身上凝注了一瞬,道:「劍舞是我南朝的舞技之一,武將們都舞的甚好,只是,他們的劍舞太過淩厲,就只有令小太監試著將劍舞的形模仿了下來,舞起來倒是差強人意,蕭太子可以欣賞欣賞!」

花著雨垂首聽著,心中愈發覺得可笑。好吧,南朝的面子,倒是靠在她這個小太監的身上了。只是吧,這劍舞可是她辛辛苦苦創出來的,倒是成了南朝人人皆會的了,她還是僅僅模仿了他們的形?

原來,人和人都是一樣的,皇帝也好面子!

花著雨被其他內侍引著,換了一身輕紗薄料的月色白袍服,比太監服要寬鬆一世,舞起來應該是效果更好。三千青絲高高束起,用一塊同色的錦帶勒住,整個人看上去清麗絕倫。

「姬愛卿,聽說你的笛子吹得不錯,你就為此舞伴樂吧!」 炎帝笑著舉杯飲盡杯中美酒,緩緩說道。

「是!」姬鳳離優雅起身,緩步走到花著雨身畔不遠處立定。

花著雨黛眉蹙了蹙,她不知道,要姬鳳離為她伴樂,她還能不能舞的出來。今夜,她用的可是一把真正的寶劍,大約是上次在東宮,炎帝看到她用竹枝舞的不夠淩厲吧。只是,花著雨真的不確定,自己舞著舞著,會不會忽然出手向姬鳳離刺上一劍。

而且,他的笛聲會和她的舞和諧嗎。花著雨真的想再次讓三公主皇甫嫣為她伴樂,只是,估計要求了炎帝也不會肯的。

姬鳳離倒是神色淡定,朝著她微微頷首,舒雅溫文地笑了笑,那笑容就好似月光流水般悠然。他掏出玉笛,放在唇邊,便開始吹了起采。寬大的雪白衣和輕柔地垂著,隨著風吹而輕輕搖擺。

這首曲子花著雨沒聽過,這姬鳳離存心是故意為難她,不過,想要難倒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花著雨玉手執劍,便開始舞了起來。

方寸之地,儘是如煙似霧的飄渺白影和清光。閃閃的劍影。

起初呢,是她的劍舞隨著樂音在舞動,到了後來,她舞的興起,也就隨性而舞,分不出是誰在跟隨著誰。不過,這樂音和劍舞倒是蠻和諧的。堪稱天衣無縫,她竟然和姬鳳離配合這般默契,這太讓她意外了。

一眾人看的是如癡如醉。

就連一向神色淡漠的皇后,都將眸光投在了花著雨身上。

蕭胤就不用說了,花著雨一出場,他的眸光就黏在了她身上,身子從椅子上直起,專注地望著。他倒是不知道,花著雨的劍舞也這麼好看。

一舞而終,蕭胤連聲道好:「本太子沒想到這劍舞是如此好看,本太子看的都心癢難耐,很想學一學呢。既然許多人都會舞,不知皇上可否派個人教一教本太子,也好回去後,舞給奪太子的父皇看。」

「哦!」炎帝沉吟了一瞬,道,「蕭太子想學那還不容易,這幾日,就讓這個小太監伺候你好了。」

炎帝一句話,便將花著雨撥給了蕭胤。

蕭胤自然是求之不得,第一次,露出會心的笑意,他施禮道:「多謝皇上!」

炎帝瞇了瞇眼,忽然道:「對了,蕭太子和瑞王不遠千里來到我朝,倒是讓朕高興的差點忘了一件事。姬卿家,」炎帝轉首對姬鳳離說道,「卿家今年多大歲數了?聯記得,你當年狀元及第時,是十五歲,在朝為官,也有七年了,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

姬鳳離原本剛剛坐到位子上,手中執了酒杯,正在細細把玩。乍然聽到炎帝的話,一雙絕美的眼眸頓時微微瞇了一下,隨即便將杯子輕輕放在案上,優雅起身,稟道:「稟陛下,微臣今年確實二十有二。」

「原來姬相已經二十二歲了,朕還記得你初及第時,還是個小小少年,原來一晃眼也這麼大了,也該議親了。姬愛卿,三公主今年已經是二八年華,朕愈招你為駙馬,不知愛卿可願意!」炎帝淡淡笑著說道。

二十二了,也該議親了。難道皇帝老兒忘記了,他已經給姬鳳離賜婚一次了,這皇帝老兒,果然是皇帝老兒,總是一句話就將旁人的親事決定了。姬鳳離釧情於溫婉,上一次賜婚,讓他娶自己,估講姬鳳離就懊惱了好久。這被擺佈了一次,又要被擺佈一次了。不過,或許姬鳳離也是願意的,畢竟,從當朝左相做了駙馬爺,那可就更身家顯赫了。

靜默……

三公主坐在席間,低垂了頭,一張臉早已羞得紅彤彤的。神色一直淡漠的皇后,也抬眸朝著姬鳳離瞧了過來,一雙美目中倒是含著一絲期盼,顯見的是十分中意這門親事的,溫婉原本是低著頭的,此時卻猛然抬起頭,麗目中含著複雜的神色,幾分緊張幾分淒楚,就那樣凝視著姬鳳離。

蕭胤和鬥千金唇角都勾起一抹笑意,看好戲一般望向姬鳳離離。

「呵,我說呢,怎地母後今日好興致前來參加晚宴了,原來是為了嫣兒的親事啊! 」皇甫無雙執著酒杯,低低說道,聲音裡不無酸小澀。顯見的這位聶皇后是極寵愛皇甫嫣的,這位太子殿下心酸了。

這個炎帝,此時賜婚,很明顯,是生怕蕭胤看上了三公主皇甫嫣,將皇甫嫣娶到北朝去。可見的他這次賜婚,事先並未和姬鳳離提起過。不過,估計來時,應當是和聶皇后提了。

百花園中一片寂靜,眾人都等著姬相點頭,畢竟,這可是做駙馬爺啊,多少人艷羨呢。雖然左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畢竟不是皇族。若是成了駙馬,那便是皇室中人了。

可是,姬鳳離卻並未如大家所料那樣謝恩答應,而是起身走到炎帝和皇后面前,跪倒在地,道:「聖上,鳳離不敢答應這門親事。鳳離自認出身卑微,配不上三公主的金枝玉葉。而且,鳳離曾經發誓,三十歲之前,是不會再娶親的。」

花著雨倒是未曾料到,妞風禹這般乾脆地拒絕了做駙馬。像他這樣的人,應當對名利分外看重吧。

溫婉聽了姬鳳離的話,麗日中閃過一絲欣喜。

呵,這對男女倒算的上情深意重,溫婉就算是進了宮,姬鳳離依然還會為了她拒絕堂堂公主。

皇甫嫣一聽到姬鳳離當眾拒婚,捂著臉從宴會上奔了出去。小姑娘畢竟對姬鳳離一番情意,如此被拒絕,面子上是終究是掛不住的。

聶皇后聞言,眸光涼涼地掃了一眼姬鳳離,命令小宮女前去追皇甫嫣。

「本宮不知,姬相何以三十歲之前不會娶妻啊?不過,這也沒什麼妨礙,三公主願意等,你們可以先行定親,幾年後再成親也可以!」聶皇后言罷,神色清冷地起身,早有宮女過未扶了她,緩緩離去。

倒是沒想到,這個看上去一直淡淡的皇后,倒也是個狠角色。一出口,便將姬鳳離的話堵住了,還不容的他分辯,她便裊裊離去了。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3 18:0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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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抱抱,可以嗎

皇后和皇甫嫣一退場,宴會的氣氛便有些肅穆。

皇上因為姬鳳離的拒婚被掃了面子,本來嘛,有蕭胤和鬥千金這樣的他國皇室之人在場,姬鳳離這樣直言拒婚,叫炎帝的臉住哪兒才擱。

炎帝沉著臉,吩咐宮女們再獻歌舞上來,一時間,百花園內火是笙歌再起,又恢復了先前的斛籌交錯,熱鬧輝煌。

花著雨偷眼望去,只見在繁華落盡的燈火闌珊處,姬鳳離跪在那裡,好似被遺忘了一般。炎帝沒有叫他起身,或許是故意懲罰他的。

百花園內嬌花竟放,花木扶疏,暗香撲鼻。幽幽暗暗的燈先灑落在那人身上,不知是燈光黯淡的緣故,還是別的什,他的背影在這曲水流斜中顯得有幾分落寞和蕭條。不過,他的臉上倒是沒有絲毫的悔意,後悔自己拒婚,甚至後悔自己得罪了皇帝。

花著雨第一次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人了。

左她心中,他明明就是卑劣小人,為了權勢,不擇手段。可是,這樣大好的機會放在這裡,他卻如此堅定地拒絕。而且,就算是拒絕,何以,就一點也不顧著天家的面子了,他這樣的人,原不該如此行事的!

不過,今夜之事,也不能全怪姬鳳離。

炎帝也太過急躁了,為了保住自己的寶貝公主不遠嫁,事先也不和人家商量一下,就賜婚。大約是萬萬沒有料列姬鳳離會拒婚吧!

夜色漸深,一場盛宴終於到了尾聲,雖然賓主臉上都掛著笑意,但是,因為姬鳳離之事,多少有些不太盡歡。

炎帝讓花著雨去伺候蕭胤,皇甫無雙自然也不敢有異議,花著雨便別了皇甫無雙,跟著蕭胤走。

蕭胤是被炎帝安排在青江驛館內,驛館距青江行宮不遠,也是依山而建的,也就一盞茶功夫的山路。炎帝派了侍衛護送蕭胤和鬥千金過去,是以,一路上,花著雨和蕭胤也沒說什麼話。

蕭胤一直走在前面,身後有四衛追隨,流風和回雪,還有輕雲和蔽月。這四個人,原都是認識花著雨的,大約是得了蕭胤的囑托,都當做不認識她一般。鬥千金到了現在還不知,她便是他要找的人兒。

一輪孤月,懸掛在暗藍的夜空中,幽幽泛著清冷的光芒。

蕭胤的背影,在月色之下,是那樣的高大挺拔,那是北國的風霜和常年的戎馬生涯練就的強健體魄。只是,似乎, 比前日子要清瘦了一世。

他一直也沒有回頭,似乎對她這個小太監一點也不在意的。倒是鬥千金,時不時地帶著興味的神色和她一眼, 花著雨臉上如戴了一層面具般,掛著一絲淺笑,幾分誠惶誠恐,幾分小心翼翼,這是太監們平日裡的一貫表情。

她裝的,應當還算很像。因為,鬥千金看了她兩次後,就對她失了興味,不再回頭了。

山路寂寂,晚風悠悠,一路上也無人說話,走在夜色之中,冷風拂面,衣帶輕飄。這一盞茶的工夫,好似走了好久一般。面對蕭胤,花著雨心中終究是有一點忐忑的,畢竟,她也算是騙了他的。

終於到了別館,炎帝派來的侍衛自是回去覆命,鬥千金也領了自己的侍衛回他居住的院落了。

花著雨隨著蕭胤,一直到了他的院落,蕭胤揮了揮手,將幾個侍衛也都打發了出去,漫步進了屋。回雪臨走前朝著花著雨貶了眨眼,輕輕歎息一聲,快步離去了。

這個別院,瞬息之間,只剩下她和他兩個人。

邁著緩緩的步子,走到室內。燭火播曳,將蕭胤的身影投在牆面上,看上去更加高大。

他的容顏依舊俊美深刻,絳紫色袍服襯得他更加深邃。他幽幽靜靜地望著花著雨,幾分霸氣幾分冷傲,他緩步向花著雨走來,一步比一步浩瀚淩厲。紫色袍袖不知被夜風吹動,還是被氣息所擾,如雲般翻飛著。

他在她面前站定。

他望著她,並不說話。

那一雙紫眸中深沉地含著無聲的篤定,冷傲的叫人不敢直視。

花著雨腦中,關於蕭胤的印象,還停留在離開前那一瞬,那時他喝醉了酒,說了很多話。現在的他,卻是清醒的,他恢復了一貫的冷冽,雖然紫眸中依然有火星在閃爍,但是,他克制的很好。

花著雨在這樣目光逼視下,有點不自在,她唇角一勾,輕笑道:「蕭太子,現在便讓雜家教你舞劍嗎?」

蕭胤望著她,幽幽歎息一聲,道:「丫頭啊,妳這樣一身裝束,叫我可說什麼好啊?」

「怎麼,是不是更襯出我的花容月貌?」花著雨笑盈盈地說道,伸手撫了撫衣擺,她努力想把這凝滯的氣氛搞輕鬆。

一聽蕭胤叫她丫頭,她就知道白瑪夫人沒有將她不是蕭胤妹妹的真相告訴蕭胤。蕭胤那個奶娘,也是有私心的,她的娘家侄女兒琪琪格,可是喜歡蕭胤的。

「是啊,不管什麼衣服,都是掩不住丫頭的花容月貌的!」

他低頭,眸光黏在她臉上,語氣溫軟地說道,「丫頭,哥哥可以抱抱你嗎?」

花著雨靜默!

怎地也沒料到他忽然提出了這個要求。

不過吧,哥哥抱一下妹妹,倒是不過分,問題是,她不是他妹妹啊!

花著雨正糾結著要不要同意呢,腰上一緊,纖瘦的身子便被蕭胤樓在懷裡了。

蕭胤是想給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擁抱,不過吧,他抱她抱的鋪地太緊了,好像是不能自己一樣。花著雨有些喘不過起來了,而且,他男人的氣息在她鼻尖縈統,更讓她一顆心咚咚地跳著。他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頂,紫眸中,一片深邃。

「跟我回去!」良久,他終於鬆開了她,淡淡說道。

花著雨被他摟的七葷八素,腦子有些暈,愣了愣,才明白他說的話。他不問她為什麼逃婚,也不指責她,什麼也不問,他只是要她回去,回去繼續寵著她。可是啊,她怎麼能夠離開呢?

「這一次來南朝,你是……來找我的嗎?」花著雨淡淡問道。

蕭胤低頭看她,輕輕歎息一聲,伸指將她鬢邊滑落的青絲拂到耳後,無奈地說道:「這個世上, 除了妳,還能有什麼事什麼人,能讓我千里跋涉,萬裡追尋呢?!」

花著雨聞言,心中有些澎湃。

雖然,她猜出來蕭胤是來找她的,但是,親耳聽到他這樣說,心中還是很感動的。

對於,蕭胤,她其實是有些恨的,尤其是他把她扔到紅帳篷之中時。

斷她的手,那是因為她撫琴相助了南朝,他恨她。所以,她不怪他。絆倒夜妃時,他利用她,給她下毒,她也是惱恨他的,但是,她也是答應過要幫他的。

可是,把她仍入紅帳篷之中,她是永遠不會原諒他的。所以,對他,始終還是有芥蒂的。但是,她對他未嘗也不是有愧的。

她害的他親妹妹慘死,她欺瞞他真相。如若可以,她倒是願意永遠做他的妹妹,以慰錦色在天之靈。

只是,她不能跟他走!

夜風漸急,室內燭火跳躍著搖曳。蕭胤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他在等著她答應他。可是,她卻要拒絕他了。

「我不能跟你走!」花著雨轉身,走到屋內的椅子上坐下。

「為什麼?」蕭胤深邃瞳仁倏地一收,若有所思地看著花著雨。薄唇微抿成一條直線,負手望著她,「我絕對不會讓你在這裡呆下去的,還做一個太監?每日裡伺候那個小太子,我不會答應你繼續留在這裡的。跟我走, 除非……你還恨我!?」

「是!」這花著雨倒不是故意說的,她對他,有恨,但也有愧!

室內一陣靜默,夜風拂過滿院繁茂枝葉,簌簌入耳。

「怎樣,你才不再恨我?」手腕一緊,已經被蕭胤緊緊扣住,他執拗地重複著方才的話,「怎麼樣你才不會恨我!」

花著雨心中一悶。

她猛然甩開他的手,勾唇笑道:「你肯到妓館去做男妓嗎?」

手腕上的勁力倏地消失,蕭胤放開了她的手。

他背過身,沒有再看花著雨,但是,花著雨可以明顯感覺到,他是極其自責的。她覺得自己有些踐忍,蕭胤肯定是早就後悔了,畢竟,他現在以為自己是他的妹妹。將自己的親妹妹送入紅帳篷,他不後悔才怪。

「如果,這樣你便不再恨我,我可以去!」他低低說道, 聲音裡帶著幾分難言的痛。

花著雨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置信。

蕭胤是何等的驕傲啊,又是北朝的太子。可是,為了她不恨,他這樣的話都說出口了。

「我只是說說而已,那件事我早忘了,何況,我也沒讓你那些軍士佔到便宜。你的那些軍士,又哪裡是我的對手……」花著雨輕聲說道。

蕭胤卻忽然轉過身,深邃的眸凝視著她。鐵臂一伸,便將她擁在懷裡。

這一次,和方才的擁抱卻也有些不同了,方才他是極力克制的,但是,現在花著雨明顯感覺到,他的心在咚咚跳著,身子有些發顫。

花著雨悄悄抬頭,還不及看清眼前他,唇上便一熱,被他壓了下來。

花著雨僵住了,這算什麼?

好在,他還沒有失控,在碰到她唇的那一刻,他似乎乍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猛然將花著雨推開。

深邃的紫眸中,含著一抹痛。

他總是,無法將她看作他的妹妹,可是,他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是我,讓妳受苦了。兒時,是我弄丟了妳,害妳流落了這麼多年。現在,我又差點毀了妳。丫頭,妳可以恨我,一輩子恨我都沒關係。但是,我卻不能再讓妳受苦了。南朝,我是絕對不會允許妳再待下去的。」言罷,他驀然轉身,走了出去。

大約是因為方才的舉動,他無法再面對花著雨。

花著雨聽到院落裡,有風聲漸起。

她漫步走了出去,清冷的月色下,蕭胤在舞劍。

不若她的劍舞,而是真的舞劍。

三尺青鋒之巔寒光四溢,他舞的很快,很迅疾,劍影將他整個人包裹住,看不到他的身影,只看到似乎有千百柄劍在流射旋激,漫天都是劍氣和星星點點般的劍芒。

他的身影偶爾在重重劍影中閃現,如游龍,一如青煙。

舞到最後,滿院都是落紅殘綠,鋪在腳下,好似厚厚的絨毯。他收劍在手,忽然很很朝著身側的樹幹上捶去。這一拳下去,卻是沒有用內力。樹幹搖了搖,還是挺立如松,而他的拳頭,卻已經滲出了血。

竹苑。

姬鳳離在竹林中曼步走著, 宛若白雲悠然飄過。

月上中天,光華如練,竹林中除了風吹樹動,再無其他聲音。姬鳳離凝立在林中,感受著這份夏夜的靜謐與芬芳。

不知凝立了多久,夜色浙漸濃重,竹林裡升起了柔紗一般的薄霧,縹緲縈迴,若有似無。

他驀然轉身,負手出了林子,屋內侍女忙迎了上來,看到姬鳳離素白的衣衫上沾染了些許淤泥,忙取了衣衫過來,姬鳳離將外衫換下,在銅盆中將手洗淨,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錦帕慢慢地拭著。

「相爺,奴碑們備了飯,相爺可要再用一些?」侍女看到姬鳳離臉色沉凝,小心翼翼地問道。

姬鳳離這才驚覺腹中有些餓,酒宴上的膳食,雖然皆是珍餚美味,今夜,他卻是沒機會享用的。

「好的,擺膳吧,叫藍冰過來一塊用,銅手回來沒有?」姬鳳離將帕子遞到侍女手中,淡淡問道。

「回來了!」侍女低低答道。

「那就叫他一起來!」姬鳳離緩步走到椅子邊,坐了下。

紫檀木的桌子上,擺了幾味清淡小菜,還有一碗清粥。

姬鳳離不待藍冰和銅手到來,便端起碗筷,用了起來。

【第七十九章】如鷹如龍,魅惑

姬鳳離慢慢用完了一碗粥,侍女慌忙再為他添了一碗。他卻未再動筷子,神思有些飄渺。

藍冰和銅手掀審走了進來,藍冰一改住目的戲謔,和銅手一樣。神色凝重。

兩人自動坐到紫檀木桌一側,藍冰歎息一產道:「相爺,今夜之事,您可是做的欠妥,為何一定要拒婚呢,那三公主……」

姬鳳離眼神淩歷地在藍冰面上一掃,淡淡說道:「你知道什麼!」執起筷子,夾了菜放入口中,慢慢用了,冷聲問銅手:「事情可辦好了?」

「稟相爺,已經辦妥了。」銅手沉聲答道。

「那好,藍冰你將事情安排下去,我們照原計劃行事!」姬鳳離淡淡說道,鳳眸微微瞇了瞇,似乎被清粥的熱氣迷了眼睛。

「多派人保護那個人,萬不能讓他有性命之險。」姬鳳離站起身來,漫步走到窗畔,伸指動了動窗臺上盛放的夜花,緩緩說道。

「相爺……」一直不怎麼說話的銅手站起身來,沉聲道,「何以,不趁機除去那人……」

姬鳳離閒言,於指一頓,緩緩轉身,瞳眸微瞇,眸光淡掃處,驚魂攝魂。周身寒意乍現。好似利劍出鞘。

「銅手,你何時話這般多了。」語帶慵懶,似是漫不經心。

但銅手卻駭的噤聲不敢再言語,就連眼角肌肉都突突跳個不侍。

夜色淒迷,窗臺上的花開的正盛。一陣陣馥鬱的香氣慢慢沁了過來。姬鳳離手指微微一拈,手中摺扇便一點一點被打開了,他執著扇子緩緩地搖了搖,扇面上的優曇花隨著輕搖,愈發如煙似霧。

青江行宮的後山,群山連綿,林子極多。山中多有珍奇怪獸,炎帝雖然年老,但是,卻也極重弓馬騎射,每年到了青了行宮,都要到後山圍場獰獵。皇子,皇宗以及重臣都要隨行。今年,又有北朝皇太子蕭胤和東燕的瑞王參加,更加刺激了炎帝的興致。

北朝人極擅弓馬騎射,而南朝人不擅騎射,這在四國內是人人皆知的。但是,炎帝卻不肯落了下風,要借這次夏獵,想要和蕭胤比試一番,是以軍中但凡騎射好的,都要隨駕前去。

前一日,便有侍衛到後山圍場清場,閒雜人和一些厲害的猛獸都被驅逐了。

清晨,天氣晴好。

炎帝坐在車攆上,由宮內侍衛簇擁著,向後山而去。一路上旌旗招展,車扈接天。

皇甫無雙和康王皇甫無傷緊隨在炎帝車攆之後,後面有無數侍衛護著。兩人皆是身著窄和騎裝,看上去都多了一絲英氣。康王皇甫無傷自小因腿疾,不曾騎過馬,雖然最近腿疾新好,也慢慢地學起了騎射,但是,終究只是初學,是以,騎在馬上,蒼白的臉上掛了一絲緊張。

約莫一個時辰,一行人便到了後山圍場,炎帝從車攆上下來,早有內侍牽了寶馬過來,炎帝翻身上了馬。回首看了一眼緊隨身後的兩中皇子,揚了揚眉,笑著說道:「傷兒,你腿疾初好,只需跟著看熱鬧即可,若是能獵的小獸自是好,若是不能,也無妨!」言罷,炎帝臉色一沉,卻是轉向皇甫無雙。冷聲道,「無雙,你平日裡慣好弄鷹玩狗兒。今日,也讓朕見識見識你真正的能耐!」

「是!」皇甫無雙慌忙躬身答應了。

花著雨緊隨在蕭胤身後,今日蕭胤著一襲紫色袖夏衫。襯得愈發肩寬腰細,一派英武之氣。海東青在他頭頂上方低低地徘徊著,一雙鷹日淩厲如電。四大親衛在他身後緊緊跟著。

今日選樣的場合,鬥千金倒是沒有來,據說是去辦什麼事了。花著雨猜測著,他不會是出去尋贏疏邪了吧!

姬鳳離和幾個文官也在侍衛的護衛下,跟隨在後面,整裝待發。

圍場中的號角響起,悠長淒厲,是圍場肅靜的意思。一眾人翻身上馬,侍衛統領領了大內侍衛在前面開道,皇帝領著百十騎戰馬躍入叢林。

蕭胤催馬上前,只聽得林子裡一聲微響,就見海東青俯衝而下,一聲鷹鳴。蕭胤拉弓射簫,只聽得弓弦聲響,一隻糜鹿倒於箭下。蕭胤的海東青簡直比獵犬還要靈,斂翅昂首挺胸落在糜鹿之上,緩緩踱著步,好似在炫耀這第一隻獵物是他家主子獵的。

炎帝臉上有些掛不住,自己身後這麼多的侍衛,第一隻獵物竟然還是被蕭胤給搶了。

皇甫無雙指著蕭胤的海東青,笑瞇瞇地說道:「不知蕭太子這只鷹算不算獵物?」

蕭胤冷冷哼了一聲,道:「皇甫殿下,這只鷹你若能獵的,此番獰獵本太子便不用比了,本太子直接認輸。自認我北朝箭術不如南朝。」

「真的?那好,本殿下就試一試!」皇甫無雙接過侍衛遞過來的箭矢,搭在弓上。黑眸一瞇,瞄準了蕭胤的海東青,伸臂將弓慢慢拉開。

皇甫無雙武功雖然不算很高,但是於騎射上,倒是有些工夫的。眾人沒有人說話,都有些緊張地瞧著皇甫無雙拉弓射箭,期望著他能射中這只海東青,好殺一殺北朝太子的狂傲。就連連炎帝,都微微瞇著眼,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前方。

蕭胤卻一點也不緊張,唇微微勾起,面上帶著一絲冷然的笑意。四衛分散在他身後,都是神色淡定。

花著雨卻是知道皇南無雙是必敗無疑的,這只海東青可不是普通的鷹,皇甫無雙要是能射中了,這海東青也就白被北朝供為鷹神了。

果然,那只鷹也和人一樣,一點也不緊張,竟然在野鹿身上緩緩地踱著步。在皇甫無雙鬆開弓弦的那一瞬,它才猛然振翅高飛,輕鬆地躲過了皇甫無雙那一箭。撲肩著翅膀再次落下來,昂首挺胸望著皇甫無雙,好似在嘲笑他的前術不濟。

皇甫無雙氣恨難平,被一隻鷹嘲笑了,那還了得。

這一次卻是搭了三隻箭在弓弦上,瞄準,拉開,三支箭勢如破竹地射了出去。再次被海東青輕私地躲避過,噠噠噠,射在了一旁的樹上。

皇甫無雙的臉頓時黑了,要知道,射箭,可是他唯一的強項。

他再拉弓搭箭,欲要再射,炎帝卻冷冷地咳了一聲,喝道:「好了,不用再射了!」

炎帝冷著臉,道:「自行去獵獸,三個時辰後,看看你能獵到多少?」言罷,一撥馬頭,率領侍衛而去。

皇甫無雙漂亮的臉頓時黯淡了,花著雨凝了凝眉,其實吧,皇甫無雙也就是一個想在自己父皇面前表現的小孩,不過,好像是他再表現。炎帝也對他吝於誇讚,反倒是對康王皇甫無傷極是慍和。

其實,這也並非說明炎帝就是寵愛皇甫無傷而不喜歡無雙,反倒說明他對皇甫無雙更嚴厲,對他期望更深而已。而皇甫無雙,似乎所求就是他父皇的一個笑臉和讚賞。

花著雨忍不住搖了搖頭,隨了蕭胤,開始獰獵。

一時間,後山圍場百獸亂奔,眾人縱馬追逐,真是萬矢齊飛,喊聲撼天圍場內音^綿綿,丘巒層疊,密林眾多,霖霖莽莽。林間野祀仁紅句旬,飄飄絮絮,開滿了山間。花著雨只是馳馬隨在蕭胤左右,觀賞著山間林中的影色。蕭胤一行人,皆是騎射皆精的,倒是不用花著雨出手幫忙。

蕭胤射了一陣,勒馬回首望著花著雨,勾唇笑道:「寶公公,你也不手癢麼,真能憋得住。來,也過來獵幾隻。」

花著雨搖了搖頭,她不是不手癢,只是,在這裡,她的一言一行都是要一心萬分的。

蕭胤皺了皺眉,深邃的紫眸中劃過一絲憐惜。

三個時辰後, 眾人再聚集到了出發點,清點了一下收穫,卻是簫胤居多,其實是皇帝和武將那一隊居次,再是康王皇甫無傷,然後是皇甫無雙,姬鳳離和幾個文臣卻是只獵了兩隻山雞。

皇帝敗給了蕭胤,原本心中也是不太舒服,看到皇甫無雙竟然敗給了腿疾方好的皇甫元傷,臉色一沉,冷聲斥道:「你看看你,平日裡倒是弄鷹玩狗兒,歡騰的很,真到了要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你也就這點能耐。你看看元傷,這才學騎射幾天,都已經超過了你!」

皇甫無雙跪在地上,低垂著頭,一聲也不敢吭。

侍衛們清點了獵物,眼看著日頭偏西,炎帝便吩咐在野外紮營。頓時,半山腰中,山泉一例的空地上,數十座營帳連綿分佈。炎帝的皇帳居於正中,一側便是蕭胤的帳篷,後面是皇甫無雙和皇甫無傷的帳篷,眾位臣子和侍衛的帳篷壞繞著炎帝的帳篷。如同眾星拱月。

晚膳除了行宮內帶來的禦廚做的美味膳食外,更是將當日獵的山雞糜鹿做了烤肉。用罷晚膳,天色已晚,夜幕之上,皓月當空,夜幕之下,篝火燃燒。

皇甫無雙一襲勁裝,漫步走到炎帝面前,道:「父皇,孩兒想和傷弟比試箭術,望父皇恩准。」

皇甫無雙畢竟是少年心性,又有些強脾氣,今日獰獵,原本是要大展身手的,卻先是在蕭胤的海東青手下栽了跟頭,獰獵又幾在了康王皇甫無傷手中。或許,不管敗給誰,他都不會如此氣惱。而皇甫元傷。既是他皇位的爭奪人,而且,最要命的是,人家以前可是個瘸子,這腿疾方好,學騎射還沒幾個月。他接連被父皇訓斥,這讓他這個太子臉面往哪兒擱?想著皇甫無傷的獵物也不過是其手下侍衛獵的,便提出要和他賽一賽,挽回丟失的面子。

炎帝頷首答應,其實,私心裡,這位皇帝。未嘗不想給皇甫無雙找回面子的。侍衛們看到炎帝允准了,慌忙下去準備。

以前,群臣眼中,只有一個太寺皇甫無雙,而康王皇甫無傷不僅是被炎帝遺忘的孩子,也是群臣從未意過的。 自從他治好了腿疾,被炎帝封為康王,眾臣似乎才讓意到,炎帝還有一個皇子。

今日,是太子和康王初次交鋒,眾人哪個不感興趣?都聚了過來,全神貫注地觀看。

不一會兒,一排紅色的紗燈在前方十丈遠處裊裊升起,燭火的熱力催動紅燈不斷向上飄起,一共甫三十盞。

皇甫無雙拉弓搭箭,黑眸微微一瞇,便向向半空中的紗燈射去,只聽得噗噗聲響,箭過燈滅,不斷她有紗燈落了下來。

康王皇甫無傷眼開著皇甫無雙開始射箭,漂亮的小臉蒼白著,神色間透著一比緊張和膽怯,但是,出手卻是一點也不慢。他手一觸到弓箭,便好似完全沉浸到了射箭的世界中去,神色極其專注,每一次,都是三支箭齊發,射向空中。

三十盞紅紗燈,不到盞茶工夫,便被兩人一一射落在地。

因二人所用的箭不同,侍衛們自去拾了紅紗燈,清點了一番,回來稟告道。皇甫無雙射落十四盞,皇甫無傷射落十六盞。

聽到侍衛披上來的數目,炎帝眉頭疑了凝,眸光在皇甫無雙臉上飄過,一片幽冷。看來,今夜,炎帝是對皇甫無雙失望至極了。

花著雨凝立在蕭胤身畔,黛眉微顰,她倒是未曾料到,皇甫無傷的箭術會這般好。

「這個康王的箭術,沒有兩年的日夜練習,到不了如此地步!」 蕭胤回首,對花著雨低低說道,「南朝朝廷表面平靜如水,實則暗流洶湧,你絕不能再待在這裡。」

花著雨知曉蕭胤對她,是深深的關懷。但是,她還是決絕地說道:「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離開!」

蕭胤氣結,深邃鷹眸輕掠過來,俊美的臉上,神色冷峻如冰。轉過身去,他深深地歎息一聲,紫眸中。儘是無奈。

皇甫無雙算徹底傻眼了,他原本以為,皇甫無傷所獲的獵物,都是他的侍衛射的。萬萬沒有料到。他的射術這麼高。

今夜,皇甫無雙算是栽到底了。

那張漂亮的小臉,早已經是烏雲密佈,神色黯淡地幔慢退了下去。

炎帝這次倒是沒有再斥責他,只是輕輕地擺了擺手,道:「罷了,你下去吧,今晚的比賽到此為止。」

炎帝言罷,沉著臉不再說話。

姬鳳離徒步走上前去,施禮道:「聖上,今夜有篝篙火,聽聞,北朝人喜繞,著篝火歌舞。 昨個兒,蕭太子學了我們南朝的劍舞,今夜,不如也讓我們見識一番北朝的健兒舞吧!」

炎帝神色這才緩了緩,笑道:「蕭太子,不知可否跳一曲健兒舞,讓我等見識見識。」

蕭胤聞言,也不推辭,回身命回雪取了胡琴過來。他此番來,倒是連胡琴也帶上了。這胡琴還是花著雨在那幕達大會上見到的蕭胤所拉的那一把,暗黑的琴身,親琴體極是光滑,顯見的被他經常拉動。那琴頭上雕著一隻龍頭,看上去極是大氣。回雪度地坐在草地上,一手執琴身,一手拿琴弓,開始拉動。

低沉暗啞的樂音響了起來。如同草原上吹過的風,帶著狂野。帶著豪放。回雪一邊拉動琴弦,一邊隨著樂音開始歌唱:「總想看看妳的笑臉,總想聽聽妳的聲音,總想住住妳的氈房,總想舉舉妳的酒杯……走進了陽光迎來了春,看到妳笑臉如此純真,聽到妳聲音一如此動人,住要妳的氈房如此溫暖……我默默為妳祈禱,我深深為妳牽魂……」

這歌聲,是北朝的情歌。

很是豪放和豁達,樂音也是偏於激動人心的,悠揚而不失震撼。

蕭胤率領著拿下的三大親衛。到了前方山石地面上,開始舞動。一襲紫色的緊身袍服,本就顯得身材很是矯健,他和三位親衛一起打著拍子,隨著樂音前進往夏。身婆隨著拍子款擺,足下的馬靴將堅硬的石地踏的咚咚響動,漆黑的發從額頭拂落,隨著他轉腰扭胯而幽幽拂動。那矯健的身姿,驕薑如鷹擊長空,如龍遊浩海,那激烈的舞動,更是讓人看得震撼。

其實,花著雨在西疆,倒是也學過這種舞。

每每打了勝仗,他們也會喝慶功酒。席間。難免也會有一些娛樂的話動。像這樣的舞,受西疆那裡人們的影響,他們也常常跳。

但是,花著雨以前只是覺得,這舞,稱不上好看。只不過是人們高興之餘,隨意擺動,來發洩自己心中的情緒的。

但是,今夜,花著雨忽然覺得,劍舞,也可以跳的很好看很迷人的,端看,那是誰跳了。她想,她是絕對跳不出,蕭胤舞姿中那種矯健那種灑脫那種激昂的。

熊熊燃燒的篝火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冷峻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分外的俊氣,那雙紫色的眸,又為他舉了些許勾魂攝魄的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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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21:40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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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這樣的健兒舞,對於南朝人是極其新鮮的。這樣的舞和樂,也是極具有感染力的。一些侍衛也忍不住在底下隨著樂音開始悄悄搖動身體,炎帝見了,笑語道:「既然北朝太子學了我朝的劍舞,你們也上場學一學這北朝的健兒舞,不必拘禮!」

侍衛們聞言,見皇帝一臉鼓勵的樣子,眾人便忍不住上去學著舞了起來。一時間,這圍場之中,皆是樂聲和健兒舞的踏踏聲,還有篝火的燃燒聲。

炎帝瞇著眼睛,一邊看著一邊飲酒。難得今日開懷,不似盛宴上那般拘束,底下的大臣,一邊吃著美味的烤肉,一邊飲著美酒,不一會兒,都有些朦朧的醉意。

變故,便是在這一刻發生的。

誰也沒注意到,篝火的柴火已經快燃燒殆盡了,侍衛們正要去添火,便在此時,一陣奇異的風吹來,那篝火便撲地一下播曳著被熄滅了。

天地間瞬間暗了下來,只有篝火的餘燼和幾支火把投射著幽暗的光影。侍衛們拿了柴火忙要將篝火燃亮,便在此時,一陣陣的狼嚎聲傳了過來,聽起來分外的淒厲。在山間的靜夜裡,狼嚎聲其實沒什麼可擔心的,山裡哪裡沒有一兩隻狼啊。就算是來了一群狼,他們這麼多人,卻也是不怕的。而且,圍場內的猛虎大獸早已在昨日清楚走了,是以,侍衛們也有放私。

然而,在狼嚎聲過後,卻有另一種嗥叫,響了起來,似乎就在他們不遠處的林子裡。

回雪早已停止了拉琴,健兒舞也停了下來,侍衛們執了兵刃,團團將炎帝圍住,警惕地四處張望著。大多數醉酒的人,在此時,都已經醒了幾分。

這種嗥叫聲,非虎非猿非狼非豹,但是,花著雨卻是聽過的,這是人熊。她在西疆時,有一次和手下的兵士進過西疆的密林,在那裡見到過這種人熊,不過,當時倒並未和人熊交手。西疆當地的土人,由老輩人傳下來的,都說這人熊是上古時神農氏豢養的異獸。說人熊 大無窮,可以撕熊裂牛,但是,它又非常機智,連虎豹狼都懼怕它。據說人熊出沒所過之處,虎豹絕跡,就是野狼也是望風而逃。單個兒的行人樵夫若是遇上,那是更無生還的可能。也怪不得方才聽到的狼嗥聲是那樣的淒慘。

花著雨不曾想到,青城山竟然也有人煞這種猛獸。這些隨著炎帝左南朝帝都養尊處憂的禦林軍,看來是從未遇到過人熊。或許有的人都不曾聽說過,有的嚇得握著刀劍的手微微打顫,有的倒是不知天高地厚悍勇地要往密林中衝去。

花著雨慌忙上前阻住這些人,道:「情況不明,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人熊全身硬如金石,一般刀糾是不能刺入的。這些侍衛貿然衝過去,無疑是送死。

不過,這些侍衛卻哪裡會將一個小太監的話聽在耳中,急著要在炎帝面前表現自己的忠心,一把推開花著雨,冷喝道:「讓開,讓開……別阻了我們護駕。」

就在此時,狼嗥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樹影瞳瞳的密林中,棲息的鳥兒,突然間紛紛驚飛。一隻巨大的黑影從山林中撲了出來。

今夜皓月當空,在火把和月色交織的光影中,隱約可以看到,這野獸牡碩比之黑熊還要巨大,毛髮叢生的臉上,帶著一種狡黠的神氣,比之黑熊的笨拙,它卻是輕靈敏捷極了,猶如虎豹的矯健,朝著人群中撲了過來。

而且,這隻人熊非常的警覺,似乎知曉炎帝那裡人手極多,它無法得手,竟是避開炎帝,逕自撲向了嚇得臉色慘白的康王皇甫無傷。

康王方才和皇甫無雙比試完射箭,便坐在最下首處用了幾杯酒。此時正在幾名侍衛的護衛下,坐在最外圍。幾十侍衛一見人熊撲了過來,拿著刀劍便向它刺了過去。無奈,人熊的皮肉竟是刀劍不入。刺在它身上就好似刺在石頭上一般,一個侍衛手中的劍都折成兩段了。

「不要亂刺,人熊今身堅如鐵石,唯有下頜那撮白毛處才是它致命之處!」花著雨高聲說道,聲如流泉洩地。

眾人似乎這才知曉人熊的厲害,有的侍衛競嚇得四散逃開。不過,皇甫無傷身畔倒是有一個侍衛武功不弱,一直將皇甫元傷護在身後,一邊拿著長劍向人熊身上刺著。然而,要尋機會刺人熊的下頜處那撮白毛,卻並不容易。他一邊朝人熊刺去,一邊對皇甫無傷喊道:「王爺,快逃啊!」

康王皇甫無傷原本膽子似乎就不大,臉色一直都是病弱蒼白的,此時被人熊一嚇,更是蒼白無血。他站起身來,竟然慌不擇路,向著外面逃去。緊張之餘,原本已經痊癒了的左腿,競又顯出幾分瘸態來。

人熊一見他逃開,竟是撒開和它抵擋的侍衛,追上去朝著皇甫無傷背上一拍,竟是將他生生拍飛了起來。恰巧朝著花著雨飛了過來,這種情況下,花著雨忍不住伸臂,將這個少年接了過來。皇甫無傷吐了一口血,便昏厥了過去。

花著雨抱著皇甫無傷退了兩步,剛將他放下,一陣腥風襲來,人熊已經躍到了她頭頂。

花著雨手中,並沒有任何兵刃防身,憑著她的輕功,要躲閃倒是可以避開,只是,她一旦避開,身後的皇甫無傷便會首當其鋒,死在人熊的掌下。

雖然,康王是皇甫無雙的政敵,是仇人炎帝的皇子,但是,花著雨卻很清楚誰的債誰還,倒是不希望這無辜少年死於非命。

一眾侍衛回過神來,早已經拉弓搭箭,然而,要想瞄準人熊的致命之處,卻總是瞄不堆, 如蝗般的箭矢都射到了人熊身上。那人熊因此而受了多處傷口,但也僅僅只是皮外傷而已,根本不能對它造成絲毫傷害,反而令它更加的暴怒,竟然目露凶光,縱身朝著花著雨撲了過去。

電光石火間,花著雨將皇甫無傷腰間掛著的箭抽了一支出來,緊緊捏住,暗運內力灌到箭矢之上。她高高舉起了雙臂,箭矢被她掩藏在掌中,在旁人眼中看來,就好似要和人熊搏鬥一般。但是, 以人熊那笨重的身軀,那力大如虎的兇猛,只怕,會將她的手臂壓斷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一道紫影如電般衝了過來,快得令人看不清那人是誰。

蕭胤原本在那邊山石臺上跳健舞,距離花著雨較遠。人熊出現的那一刻,他便向花著雨這邊趕了過來,誰知,還不及到她身邊,便發生了這一變故。

多了此時,要逼退人熊去卻已經不可能了。蕭胤施展輕功,縱躍到花著雨身畔,一拉花著雨的身子,將她抱在懷裡,離開卻已經來不及,只得身子一轉,將花著雨護住,用自己的後背迎上了人熊碎金裂石般的一擊。

花著雨聽到了蕭胤肩骨裂開的聲音,雖然有內力護體,但是,他依舊是受傷了。

也便在這一瞬,花著雨手中的箭矢疾如電閃般地飛了出去,直直插入到人熊下頜的白毛處。人熊一聲嗥叫,身軀後仰,重重栽倒在地。不斷地慘嗥著,聲音越來越低,不再動彈。

人熊下頜處,是致命弱點,是全身最柔軟的地方。可是方才,花著雨刺入箭矢的那一刻,卻分明感覺剄下頜處有一處鋒銳,好似已經有利物先她刺入到了那裡。不過,眼下,花著雨卻沒有工夫去查看這個。

她撐著身子,將蕭胤慢慢推離開身畔,將他平放在地面上,查看他的傷勢。伸出的手臂有些僵直,微微發著抖,一顆心也兀自砰砰亂跳。在戰場上,多少次都是在生死一線間,但是,她似於都從來也沒有這教緊張過。

許多人都被嚇呆了,山野間又恢夏了寧靜。

「你,怎麼樣?……」花著雨心頭震動地望向蕭胤,月色下,他小麥色健康的膚色聽間變成慘白一片,肩頭處有鮮血滲了出來,襯得他臉色愈加白如雪,襯得他一雙繁眸遇見幽深。紫芒瀲灩的眸望著花著雨,好似要將她的眸光吸納,讓她萬般掙脫不得。唇角處,卻漾出一絲欣慰放鬆的笑意。

「殿下,你怎麼樣?傷的可重?……」蕭胤的四大親衛趕到。回雪焦急地問著,流風慌忙將倚在花著雨身上的蕭胤扶了起來,撕開他肩頭的衣衫,查看他的傷勢。

觸日驚心的傷勢讓眾人心中一驚,蕭胤卻是毫不在意地說道:「無礙,無礙……」

只是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起低沉緩慢。似乎是不小心被觸動了傷口,他眉頭深深一凝,輕輕咳了一聲,唇角滲出一絲血跡。

皇甫元傷也被侍衛抱了過來,炎帝忙喚隨行的禦醫過來查看傷勢。整個場面有絲混亂,便在這一團亂麻之時,就聽得一聲慘嗥,又一團黑影挾帶著冷風襲了過來。

這道黑影是從炎帝背後衝出來的,方才那頭人熊被擊斃,侍衛們有些放私,誰也沒料到還會有一頭人熊。而這頭人熊,看起來更加的壯碩,應該是雄的,似乎和方才那一隻人熊是一對。看到自己的伴侶被擊斃,這只人熊更加暴恕兇悍,而且,它直接拍飛炎帝身後的侍衛,朝著炎帝撲了過去。

這兩隻人熊,似乎對侍衛沒有興趣,一隻進攻皇甫無傷,另一隻直接來對付炎帝。便在此時,炎帝身側的侍衛中,有一道黑影怒喝一聲,衝了上來,手一揚,長長的繩索揮出,纏住了人熊的雙足足踝,迫的人熊身形一滯。撲勢便緩了一緩,撲向炎帝的力道便被阻了一下,但是,縱然如此,那樣的力道還是讓炎帝踉蹌了一下,撲倒在地面上,吐出了一口血。

一眾侍衛大臣慌忙迎了上去,將炎帝團團護住。

花著雨瞇眼瞧去,卻見用繩索纏住人熊雙足足踝的是姬鳳離手下三大名士之一的銅手。倒是未想到,這個銅手此時沒有護在姬鳳離身邊,倒是去保護炎帝。

花著雨冷眼朝人群中望去,只見姬鳳離和一眾大臣都護在了炎帝周圍,長眸微瞇,此時,他的臉上倒是沒有慍雅的笑意,只是神色倒也談不上什麼緊張,一臉深沉冷凝。他身側,一襲藍衣的藍冰緊緊護著他,似乎是生怕姬鳳離受到傷害。

花著雨忍不住心中冷笑,姬鳳離哪裡用的別人護著。

這銅手的武藝確實高強,他用繩索將人熊纏住,隨手便將繩索的另一端纏在一旁的一塊尖石上。這只人熊也悍勇,怒吼一聲,伸手抓住了繩索,猛力一拽,竟然將那山石拔了起來,拖著山石,又撲了過來。

一眾人護著炎帝紛紛後退,禦林軍衝了上去,卻也不敢靠得太近,手拿著弓箭,瞄準了人熊。一陣亂箭射去,最後,也不知是誰的箭射中了人熊的下頜處,人熊慘嗥著撲倒在地。

一場驚變,三個重要人物受了傷,禦醫們一陣忙亂,眾人心中也都是惶惶然。

夜已深,當晚要回行宮卻已經不可能,炎帝即刻命令列宮內的禦林軍全部趕了過來,整夜在外嚴陣以待地守候,幾堆大篝火圍繞著帳篷也燃燒了整夜。

花著雨目前還算是伺候蕭胤的,再者,蕭胤又是為了她受傷,所以,她還是在蕭胤帳內伺候。這帳篷是分內外兩個帳篷的,花著雨一直站在外帳內,看到御醫進進出出,心中,著實是有些擔憂的。

最後,御醫走了。

回雪拿了藥前去熬藥,流風說是蕭胤請花著雨進去,到了內帳,流風和輕雲蔽月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帳內燭火搖曳,蕭胤靠在榻上,肩上傷口已經處理好了,纏了厚厚的白紗布。敷了藥,臉上神色倒是比初受傷時好的多了。所幸人熊那一掌是抓在肩頭,若是正中背上後心的話,不曉得他現在還能不能倚靠在這臥榻上。

想起方才那一刻,真是有夠驚險的。

花著雨坐到窗畔的椅子上,望瞭望他肩頭,半餉,方澀聲道:「傷口還疼不疼?」

蕭胤擄了一下額前亂髮,方勾唇笑道:「不疼,這點小傷,只是小意思。」言罷,他紫眸中一黯,道,「當日,我用倒鉤箭射妳的肩頭,如今,我才知晚你當時有多疼。這一次的肩上,也是哥哥該應得的。丫頭不要放在心上!」

蕭胤,將往日那世對花著雨的傷害,都一一記在心裡,每每,用這些回憶,來懲罰自己當日的冷酷。

花著雨心中一陣澎湃。

蕭胤的千里追尋,蕭胤的捨身護她,都讓她心中極是感動,在感動之中,還摻雜著一絲淡淡的別樣的滋味。

她斂下眉睫,才掩住眸間升騰起的霧氣。再抬起頭時,她雙畔晶殼,微笑著說道:「殿下,你不用再為往日的事情愧疚了,當日的那些事情,都不要再提了。你欠我的,已經全部還清了。」

蕭胤聞言,紫眸越來越黯淡。

他不看她,紫眸凝視著燭火,彷彿用了千鈞的力氣,才吐出細絲一般的話。

「還清了麼? 妳的意思,是說我們日後兩清了,是不是?」沉默了良久,他才緩緩回首看她,低低啞啞地說道,「難道說,除了欠妳的,我們之間,再沒有別的嗎?」

花著雨微微一愣。

還有別的嗎?

還有別的嗎?

這句話好像是利劍,穿透了她柔軟的心房。

「就算妳不介意我們之間的親情,難道……」他哽了哽,有些話,在清醒的時候,他還是真的沒有辦法說出口。

帳內陷入了僵局。

「妳不願意跟我走,好,我不強迫妳。可是妳做的事情太危險!今夜,那人熊的事情,絕對不是巧合。我想妳應該也看出來了。將妳放在這波瀾詭異的南朝皇宮,我真的不放心。」蕭胤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今夜之事,花著雨也知曉並非是偶然的。尤其是那兩個人熊,別的人不傷害,偏就看準了炎帝和皇甫無傷。她不認為人熊是認識炎帝和皇甫無傷的,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腳。而今日之事,才只是一個開始,不知明日,朝中會有怎樣一番風雲變幻。

「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我想你能猜出來我在做什麼事,我若是不做,我就是活著,也和死了沒什麼區別。所以,你不要阻攔我,如果……如果……事情辦好了,他日,我或許,會去北朝找你的!」花著雨垂下眼睫,掩住眸間的情緒,緩緩說道。無論如何,她都是不會走的。

蕭胤轉首望著她,幽深的眸中,閃過一絲驚喜,讓他的一雙紫眸,灼亮的令人心驚。他以為花著雨根本就不屑於他這個人,她以為她會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撇清。未料到,她竟願意回去找他。

他伸出大手,包住花著雨纖細修長的玉手。

「藥來了。」回雪端著藥掀簾走了進來。

花著雨忙站起身,將床榻前的座位讓了出來,卻不想回雪卻根本就不坐,而是將藥碗遞到花著雨手中,笑吟吟地說道:「公主,今日殿下可是為了您受傷的,您就辛苦一下吧!」

花著雨無奈地接過藥碗,只見一碗黑濃的藥汁,她凝了凝眉頭,遞到蕭胤面前,道:「良藥苦口,您就喝了吧!」

蕭胤卻是紋絲不動,紫眸凝視著她,勾唇開懷的笑了,道:「妳做了這麼久的太監,還不知如何要病人喝藥嗎?」其實,他內心是愉悅的,若是花著雨很熟練地餵他藥,他恐怕會不悅了。最起碼,這說明,在宮裡,花著雨並未餵過別人藥。

花著雨的確是從未幹過這樣的話,以前在軍中沒有,進了宮,皇甫無雙那邊伺候的人多了,餵飯餵藥這樣的事,倒也輪不到她。

說起來,餵人喝藥,倒是頭一遭。

花著雨蹙了蹙眉頭,看到蕭胤右肩的傷口,他連手臂恐怕都抬不起來。她勾唇笑了笑,用勺子舀了一勺藥,吹了吹,送到了蕭胤的嘴裡。

蕭胤忙張口飲下,花著雨喂得快,蕭胤也喝的快,看的回雪在一旁不斷地皺眉。

一碗藥,不一會兒便見了底。

第二日一早,花著雨便聽說炎帝和皇甫無傷的傷勢都已經穩定住了。不過,炎帝畢竟年紀不輕了,身子骨原本就不算很好,昨日人熊那一拍,卻還是傷了內腑,簡直受了寒又受了驚,一世其他的病便也乘勢侵蝕了他的身子。

這一次炎帝只得在青江行宮待著養病了。

而朝中的政事,炎帝卻是托給了同樣受傷的康王皇甫無傷代理,由左相姬鳳離,還有溫太傅,以及聶右相聶遠橋做輔政大臣。

太子皇甫無雙,就好似被他遺忘了一般。

花著雨心中知道事情不妙。

炎帝恐怕是將昨夜之事,懷疑到了皇甫無雙的身上,只是,目前他沒有證據,若是有了證據,只怕皇甫無雙這個太子就要廢了。

炎帝之所以懷疑皇甫無雙,一來,恐怕是因為皇甫無雙原本就喜歡弄鷹鬥狗,喜歡和動物打交道,而且,他之前到江北賑災時,也是出過宮的。真要計劃好了,尋兩個人熊過來,也是有可能的。二來,炎帝近日對康王皇甫無傷很是著重,他本意或許不過是為了激勵皇甫無雙,但是,皇甫無雙一直被壓制,尤其是昨日,射箭上還輸給了皇甫無傷,被炎帝一再斥責。皇甫無雙難免心中不平。

這些因素一綜合起來,便愈發感覺皇甫無雙嫌疑最大。

畢竟,昨日,皇甫無傷是那般驚險,差點丟了性命。所以,他的嫌疑徹底被排除。

花著雨眉頭微凝,忽然想起,昨夜她刺出那一箭時,人熊下領處那一抹鋒銳。此時想來,在自己出手前一瞬,恐怕已經有高手出手了。皇甫無傷是暈在地上,不可能出手的,那麼,就一定還有別的人,保護了他。

花著雨想起,便辭了蕭胤,前去尋皇甫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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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21:54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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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 83樓

【第八十一章】

昨夜經過人熊一事,今日聖駕又是剛剛回到行宮,原本是該有些忙亂的。但是,花著雨走在行宮內,偶爾看到一些匆匆忙忙走過的侍衛和宮女,皆都是神色肅凝,也沒有人說話。行宮內人雖多,但卻是靜悄悄一片,好似入了無人之境一般,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

花著雨心事重重地思量著昨夜之事,心中擔憂皇甫無雙那邊出什麼事,走的便有些快了點。冷不防一道聲音傳入耳畔,帶著幾分戲謔幾多嘲弄:「寶公公這般匆匆忙忙,是要去哪裡啊?今兒個,不用教蕭太子練劍舞了?」

花著雨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側過臉瞧去,只見幾步之遙站立著兩個人。一個著絳紅色官服,一個著飄逸藍衫,竟是姬鳳離和藍冰。

說話的人,便是藍冰。

藍冰生的清俊溫潤,衣著妝扮也極是文氣,就好似一個書生。只是不知為何,此人每一次見到花著雨,無論是說話還是望著她的神色,都帶著忍俊不禁的表情。這樣的表情總是讓花著雨在第一時間想起她和姬鳳離裸程相對的那一夜。八成這個藍冰,是知道那一夜的事情的。

花著雨恨得牙癢,緩緩斂住心神,慢慢側首,微笑,凝眸,眼神清冷,淡淡說道:「藍大人真會開玩笑,蕭太子都傷了,還學什麼劍舞。就是蕭太子沒有受傷,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奴才哪裡還能在行宮內劍舞娛樂呢。」

「說的也是啊!不過,寶公公真是魅力大,也不過才教了蕭太子幾日劍舞,感情就如此深厚了,昨夜那麼危險的時刻,蕭太子竟然不顧安危前去相救,真真是令藍某感動的很啊!」藍冰撫了撫頰前亂髮,微笑著淡淡說道。

花著雨心中猛然一淩。

藍冰這番話卻是說的別有意味的。

蕭胤乃一國儲君,昨夜形勢危急,他不顧自身安危前去救她。這看在旁人眼中,肯定會聯想到別的,尤其是像姬鳳離這樣奸詐的人。

他不會認為她原本就是北朝派來的奸細吧?

花著雨心中頓時有些亂,她抬眸瞧了一眼姬鳳離,只見他負手凝立在一側,倒是並未看向花著雨這邊,狹長寧靜的眸子,淡淡掃向身側的花叢。聽到藍冰的話,他微微蹙了蹙眉,收回凝望著花叢的眸光,朝著花著雨,笑意盈盈地頷首笑了笑,優雅地回首對藍冰道:「書癡,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寶公公,不必將他說的話放在心上!」他朝著花著雨,淡淡說道。

「自然不會!我一個奴才,怎敢將大人的話放在心上呢!」花著雨也勾唇一笑,優雅地說道,「如若無事,雜家告退了!」

花著雨施了一禮,快步擦過他們身畔,朝著皇甫無雙所居的清苑而去。

姬鳳離只覺得身側清風拂過,眼前已不見花著雨的身影,凝視著花著雨遠去的身姿,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相爺,您說這個寶公公到底是不是蕭太子的人?」藍冰低聲問道。

姬鳳離慢慢搖著手中摺扇,長眸一瞇,淡笑道:「你會捨命去救一個才認識兩日的人嗎?」

藍冰搖了搖頭,他自然不會。他想正常人都不會的,蕭太子自然是個正常的人。這個寶公公,果然是很有問題啊!

清苑。

這是花著雨第二次看到皇甫無雙這般暴虐。

第一次,是在那一夜青湖夜遊時,約不到溫婉,卻看到溫婉和姬鳳離同湖泛舟。那一次,皇甫無雙將一船人都打了。而今日,花著雨一進到清苑,便看到有福半邊臉腫的老高,隱隱看到清晰的五指印,顯見得是被皇甫無雙掌了嘴。而吉祥的情況也不太好,雖然臉上沒有腫著,但是行動卻略有遲緩,身上沒準也是有傷的。

吉祥和有福一看到花著雨回來,就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雙眼放光。

「元寶,你快去看看殿下吧,從昨夜開始,就一直沒有用膳了,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啊!殿下最寵你了,你的話殿下肯定會聽的,你去好好勸勸殿下吧。」 吉祥說著說著,竟是帶了一絲哭腔。

皇甫無雙最寵她嗎?花著雨真不知道,這些人一要用到她,就拿這句話來開頭,她可沒覺得皇甫無雙寵她。不過,不管怎樣,她都是要勸皇甫無雙的。

她掀開簾子到了屋內,已經快到中午了,可是屋內的窗簾都沒有打開,屋內一片暗沉,空氣也是沉凝的令人窒息。花著雨快步走到窗前,將屋內所有的窗簾都拉開,一瞬間日光透過紗窗流瀉而入,驅走了屋內的暗沉。

「滾出去!」隨著粗啞冷澈的聲音而來的,還有一道疾風,是什麼東西朝她投擲了過來。花著雨清眸一凝,伸手一撈,一隻花瓶便被她托在手中。

她估計著,吉祥身上看看不到的傷,應該就是被這些東西砸的。因為地面上,一片狼藉,多是摔壞的瓶瓶盞盞,甚至還有玉枕頭,顯見的,皇甫無雙是摸到什麼就用什麼砸人了。

「殿下,現在可是到了千鈞一髮之際,你這樣子是打算認輸嗎?」花著雨水著花瓶,緩緩走到床畔,一把拉開低垂的帷慢,一字一句,緩緩地,冷冷地說道。聲音之中的冷厲,任是誰聽了,也會膽顫。

這是花著雨,第一次在皇甫無雙面前,現出如欺淩厲的鋒芒。

兒時,她隨著父親練武,難以忍受父親和師傅們夜以繼日嚴厲的訓練,有一日晚間,她便偷偷地收拾了衣物行囊,想要逃離父親身邊。那個時候,也是真的受不住了,覺得自己還是回禹都當小姐好。沒想到逃跑沒有成功被父親發現後,她至今都記得父親眸中那寥落暗淡的眸光。那是失望,那也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如今,她對皇甫無雙便是這樣的感覺。這一刻,她方才體會到父親當時的心情。

床榻上一片淩亂,皇甫無雙著一身瑰麗的華服躺在那裡。床上鋪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綢緞綾羅,他的身子就陷在五彩的綾羅之中,幾乎叫人分辨不出來。

只有一張臉,白的如雪,臉上神色,極是萎靡。

皇甫無雙原本是半闔著眼的,聽到花著雨的話,睫毛顫了顫,才瞪大眼睛。一看到花著雨,黑眸中掠過一絲驚喜,淒聲道:「元寶,你終於回來了。昨夜沒受傷吧,可把本殿下擔心死了,可是出事之後,父皇便下了令,不讓我亂走。否則,本殿下早去看你了!」

說著說著,皇甫無雙睫毛貶了貶,淚水便從漂亮的黑眸中湧了出來,「你說我該怎麼辦,父皇懷疑人熊是我弄來的,懷疑我害他,你說我怎麼會害父皇啊,再說,我哪裡有本事弄到人熊啊!」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就去和聖上說,躺在這裡聖上就相信你是無辜的了?」花著雨冷聲道。

「本殿下昨夜裡就去探望父皇了,可是父皇他根本就不見我,連我的解釋都不聽。你說,本殿下能怎麼辦?」皇甫無雙臉色暗沉地說道,但還是依從花著雨的話,從床榻上慢悠悠地起身了。

花著雨回身從一側的櫃子裡找出一件玄黑色衣袍,扔到床榻上,背過身 道:「把身上這件衣服換下!」炎帝都臥床了,皇甫無雙還穿這樣華麗招搖的衣衫,幸虧炎帝沒有見他,若是見到了,估計病情得被氣得加重。皇甫無雙一言不發,麻利地起身,將身上衣衫換了下來。

「殿下,你知道那死去的人熊現在怎麼發落了嗎?」花著雨凝眸問道。

「人熊?」皇甫無雙臉色一凝,道,「父皇將昨夜之事交給了姬鳳離處理,聽說,他派人將人熊弄了回來。

「你可知,那死去的人熊現在在何處?」花著雨心中一沉,問道。這件事若是姬鳳離來辦,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勝算。

「應當是被關在行宮內的馬房那邊吧。元寶,可是有什麼發現?」皇甫無雙瞪大眼睛問道。

「昨夜,奴才將箭矢刺入人熊下頜處時,分明地感覺受到了一絲阻力。可見,在這之前,有人己經事先出手,欲要救康王了。聖上之所以懷疑你,是因為,康王他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去陷害你。可是,若是那人熊真的在奴才出手之前被旁人刺中了,就可以證明,有人在暗中保護他,他根本就無性命之憂。昨夜之事,他便也有嫌疑了。」花著雨緩緩說道。

「可是,有人救他,真就能說明事情可能是他做的?」皇甫無雙疑感地問道。

「有人救他,並不能說明人熊是他弄得。但是,如果那個救他的人不敢露面,而且,那個救他的人武力還極高。你說,這樣是不是讓人懷疑呢。」人熊下頜處的致命之處,並非那麼容易就能刺中,她之所以刺中了,是因為距離人熊太近了。而那個隱在暗處的人,卻能在千鈞一髮之刻,用一件不易發她的極小的暗器射中人煞下頷處,可見武藝是極高的。既然武藝很高,為何一開始不也來抵擋人熊呢。可見,是有預謀的。

「當務之急,我們便是去查看一下那隻人熊,看看下頜處的暗器是否還在。」花著雨清聲道。其實,她幾乎可以肯定,那件暗器肯定已經被對方消除了,但是,她想看看,是不是能從傷口處的痕跡判斷一下。

花著雨和皇甫無雙趕到馬房時,發觀黑屋被禦林軍團團圍住了。而率領禦林軍的,恰好是安小二。若非安小二,恐怕花著雨和皇甫無雙都不能向黑屋邁進去一步。

縱然是安小二,在眾目暌暌之下,也不敢向花著雨徇私情。只讓他們透過窗子看了一下人熊下頜處,花著雨驚異地發現,除了自己昨夜刺進去的那枚箭,那裡還刺了一把短刃。

可見,那暗器早在昨夜混亂之時,就被人拔除了,且,又特意派侍衛在那裡補了一刀,消除了傷口處的痕跡。

幕後之人,果然做事滴水不漏。

唯一有可能的證據被銷毀了,如今,能做的,就是將人熊的屍身銷毀,讓對方也查不出人熊被控制的痕跡。這樣炎帝就算再懷疑是皇甫無雙做的,也是沒有證據的。而要想毀掉人熊的屍身,只有等到晚上了,但花著雨擔心的是,在晚上之前這段工夫,對方會不會將證據抖出來。

有時候盼著天黑,但天也不黑,日頭就好似被黏在空中一般,不再移動。終於到了黃昏時分,那邊還沒有動靜傳來,花著雨的心稍稍放鬆了一下。

卻未料到,回雪竟然到清苑來尋她了。

「出什麼事了?」眼見得回雪一向沉靜的臉上,有一絲慌亂,花著雨心中一沉,莫不是才一日不見蕭胤,他的傷勢便惡化了?

回雪悄悄說道:「公主,殿下剛剛得了消息,皇上身子近日不太好,所以,殿下要急著趕回去了。今夜就走!」

花著雨心中一沉,上一次在那幕達大會上,他便感覺北帝有些沒精神,沒想列竟然是病了。若是一般小病,肯定不會萬裡傳書的。如若萬一,北帝有個意外,蕭胤是為了她才到南朝的,若是趕不回去看北帝,那叫她情何以堪。

「他現在在哪裡?」花著雨問道。無論如何,她都應該去送一送蕭胤。

「殿下到南朝皇帝那兒辭行去了,應當待不了多大會兒就會出來,我們的車馬已經在行宮外了,公主隨我直接到宮門口去等吧!」

「你先走,我一會兒再去,我在下山路上等著你們。」姬鳳離已經懷疑她了,她現在萬不能再和回雪一起了。

回雪點了點頭,便自去了。

夕陽似血,落日熔金,西邊的天際,一簇簇雲朵好似抹上了一層胭脂,絢爛而奪目,如同燃燒的火焰。山風帶來陣陣涼意,路旁山間的野花,隨風飄出縷縷幽香。

流風、回雪、輕雲、蔽月,以及蕭胤隨行的侍衛都是騎在高頭大馬上,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行了過來。蕭胤此番剛剛受傷,卻是騎不得馬了。

炎帝受了傷,行宮內局勢一片混亂,是以蕭胤的離開,並未大張旗鼓,炎帝只是派了兩名官員前來相送。而這兩名官員之中,竟有一名是溫太傅。

其中一名官員隔著馬車的窗子對蕭胤說了一番客套話,便自離開了,而溫太傅卻是隔著窗子說了好久,讓躲在灌木叢中的花著雨等得好是心煩。真是不曉得,溫太傅和蕭胤有什麼話說,竟能說這麼久。

到了後來,大約是蕭胤不耐煩了,催促侍衛們啟程,馬車輾輾而行,溫太傅最終才不捨地一直凝望著馬車,直到拐彎不見了,他還在那裡望著。

花著雨微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待到馬車行到她藏身之處,她悄悄縱身躍到車猿上,掀開馬車車簾鑽了進去。

天色有些暗了,馬車車廂頂上的四角內,分別掛著幾隻夜明珠。

蕭胤斜倚在臥榻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墨髮也有幾分淩亂,看上去疲倦而落寞。唯有那雙紫瞳,帶著一絲不捨,深深地凝視著乍然出現的花著雨,就好似盛在水晶杯中的葡萄美酒,深邃而剔透。他好似本就在等著她。

車廂內並非蕭胤一個人,在他身畔,竟然還坐著一十人,是一個女子。她背對著蕭胤,坐在那裡,臉朝著車廂一角,似乎是在哭泣。齊腰的長髮襯著冰藍暗銀的綃裙,玉白的步搖垂穗在髮髻上輕輕播曳。

只看她的背影,便是婀娜妖嬈。

那女子似乎也聽到了動靜,緩緩轉過臉來,一張嬌美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如同梨花帶雨般的惹人憐惜。

花著雨望著眼前女子熟悉的臉,腦中頓時一暈。

這個女子,竟然是溫婉。

溫婉竟然和蕭胤一起坐在馬車裡,這是怎麼回事?

她想起炎帝為蕭胤設的接風宴上,蕭胤專程點名聽了溫婉撫琴。原本,他見到溫婉的畫像,就已經動心,如今看到了真人,恐怕是再次動心了吧。

宴會上,炎帝也說了,如若他看上誰,就讓誰和親去。想必,是他臨行前想炎帝要了溫婉吧。不過,溫婉已經是秀女了,炎帝竟然也答應,而且,就這樣悄悄的讓溫婉嫁到北朝去?怪不得,溫太傅方才是那樣不捨!

昨夜,蕭胤捨身救她,讓她萬分感動。可是,人家或許也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妹妹,如若,沒有了卓雅的身份,他或許不會那麼做的。

思及此,花著雨的心便慢慢沉凝了下來,她扯出一絲笑容,澀聲說道:「聽聞蕭殿下要回北朝了,我們太子殿下特囑托奴才前來相送,願蕭太子一路順風,早日抵達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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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21:56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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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這句話說的有些冠冕堂皇,不這樣不行,因為車中有溫婉,所有道別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她只有這樣說,說自己是奉了皇甫無雙的命令前來相送。

蕭胤聽完花著雨的話,深深地歎息一聲,伸出修長有力的手輕輕覆在花著雨手上,輕輕地攥了攥,好似要將他身上的力量,通過指尖的碰觸,傳輸到到身上一般。

「哼,想不到堂堂的北朝太子,竟然會是個斷袖,竟然會喜歡一個太監。哈哈……」溫婉在一側冷冷說道,聲音清冷而鄙夷。

花著雨心中一驚,拂袖甩開了蕭胤的手,抬眸冷冷凝視著溫婉道:「溫小姐你誤會了!」

「誤會?」溫婉臉上的清淚已經擦拭乾淨,此時高高昂著頭,雲鬢如煙如霧,那只步播在鬢邊播曳著,端的是華貴逼人,她唇角掛著一絲清冷美麗的笑意,緩緩轉首望向蕭胤,冷聲問道,「北太子也認為婉兒誤會了嗎?」

蕭胤修長的劍眉凝在了一起,他回首朝著溫婉淡淡一笑,紫眸瀲灩,薄唇微揚,就好似暗夜花開。不經常笑的人,笑容往往是致命的。

但是,花著雨卻知曉,蕭胤的笑,往往是對方噩運的開始。她至今忘不了,在將她扔入紅帳篷前,他那一笑的勾魂攝魂。果然,溫婉還沒有從蕭胤這一笑中回過神來,就聽得蕭胤淡淡說道:「是,你的確是誤會了!」話音方落,蕭胤便伸才指,點中了溫婉的昏睡穴。

「我知道,就算是父皇病了,妳還是不願意隨我走的,是吧?」蕭胤眸光複雜的凝視著花著雨,好似洞悉了她的想法一般緩緩說道,「我說過,不會強求妳回去的,既然妳執意要留下,我便成全妳。只是,如今南朝形勢風雲變幻,危險至極。如今這樣的形勢,要我如何放心離開!這個女人……」

蕭胤回眸瞥了一眼陷入昏睡之中的溫婉,靜靜說道,「倒是一個不錯的籌碼。如若,昨夜我救你引起了他們對你的懷疑,那麼,這個女人被我帶走,相信他們不敢對你怎麼樣!」

花著雨心中一熱,她從未想到,蕭胤帶走溫婉,原來,為的也是她!

「皇帝怎麼會同意你將她帶走呢?」花著雨忘不了,當日就是因為不願讓她嫁,所以,他們選擇了讓她去替嫁,而且,如今溫婉已經是秀女了。

「這得歸功於南朝此時的內亂,而邊關又沒有花穆那樣的將士鎮守,所以,他們對我倒是有幾分忌憚的。何況,在宴會上,炎帝也是答應了,不管我看上誰家的千金,都會答應和親的。就算他再不願意,他都不能拒絕。不過是一個秀女,就算是妃子,他也不得不讓。」蕭胤瞇眼說道,話氣裡霸氣凜然。

蕭胤說的對,形勢逼人,這讓炎帝也不得不低頭。

「那你,是打算讓她做太子妃?」花著雨不經意地問道。

「太子妃?」蕭胤薄唇一勾,綻開一抹淡淡的笑意,「丫頭,大哥這一生,恐怕是再也不會有太子妃了,就是侍妄,大哥也不想要。」

他的話氣漸漸低緩,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花著雨心中一沉,她覺得呼吸乍然變得沉緩了。良久,她才淡淡抬眸,勾唇戲謔地說道:「大哥莫不是得了病?對女人都沒有興趣了麼?」

「病?是啊,大哥是得了病,或許這一輩子都再也治不好了,永遠都治不好了。不過,這樣的病,就算是能夠治癒,大歌也寧願不去治。」他淒涼一笑,深眸間漾滿瞭望而不得,求卻不能的悲哀。

那樣的悲哀,卻也是隱藏在他的眸底,不想在她面前坦蕩蕩表露的。

如若,她不曾聽過他醉酒後的話,或許,她也會看不懂他眸中的悲涼,聽不懂他說的病,其實是什麼病。

夜風漫過,山間的風透過車窗漫了進來,時間,似乎在這一聽間靜止了一般。清眸不經意般和過車廂一角,看到當日她做他琴奴之時,撫過的那架繞樑琴靜靜地放在那兒。黑色的琴面光華盡斂,在光華黯淡的車廂內,散發著獨有的沉穩。

「你將繞樑也帶來了?」花著雨清聲問道。

「是啊,原本我是要再聽妳彈奏一曲的!」蕭胤勾唇笑道。

「那你為何不說,現在我就為你彈,就當是送別吧。」花著雨彎起唇角笑了笑,伸臂將繞架抱了過來,放在鋪就了氈毯的地面上,她跪坐在琴架一旁,信手撥弄琴弦。

一瞬間,清幽浩渺的琴聲便在斗室的車廂內響了起來。

這一次的琴曲之中,卻是沒有絲毫的殺伐之氣,而是,儘是離情別意。纏綿悱惻、蕩氣迴腸、悠揚動聽,和當日她在戰場上彈得那一曲殺破狼,宛若出自不同人之手。

隨著琴音,她低低念道:「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扶柳琴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蕭胤靠在臥榻之上,聽得幾乎癡了。

一曲而終,花著雨纖指一按,止住了琴弦。

曲終,人寂。

花著雨清眸微疑,淡淡說道:「一路順風!這個溫小姐,還請你不要為難她!」無論如何,溫婉是因為她才被迫到北朝的。

「我會的!」蕭胤答應道,瞇眼掃了一眼溫婉,歎道:「不是說體弱多病嗎?可我看她身子倒是好的很,北朝的風霜不會將她擊垮的。妳不恨她麼?畢竟,都是因為她,妳才受了那麼多苦。」

「恨,怎能不恨呢。」花著雨悠悠說道。若非替她,錦色便不會死。只是,這一切,她並非直接的兇手,她是恩怨分明的人,溫婉,怎麼說起來,她也還罪不至死!她不願嫁到北朝,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到了:北朝,也算是遭剄了懲罰。

她轉身掀開車簾,便要離去,可是,身後那一道灼灼凝視的目光,讓她還是頓住了腳步。思緒再三,她忽然低低說道:「我在北朝時,倒是做了一件對不住你的事。你回頭去問問白瑪夫人,她知道的!」說完,花著雨也不敢再看蕭胤,也不曉得他是不是聽清楚了,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那一件事,她現在沒有勇氣說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若是說了出來,他會如何反應。所以,她還是選擇了暫時的隱瞞。不過,好在白瑪夫人是知情的。他只需要去問,便會知道。

她凝立在山道間的古樹下,凝眸瞧著那隊車馬沿著蜿蜒的山路,漸漸地,漸漸地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夕陽已經慢慢地沉落下去,夜幕慢慢地降臨,天地間一片幽暗。飛鳥撲稜著翅膀朝著林中飛去,因為那裡,有它們的窩。而她,連一隻鳥兒,都不如,不知,棲身的那個窩,今夜還是否能夠讓她棲身。

回到青江行宮,花著雨便朝著關押人熊的馬房走去,她想待天全黑透之後,吩咐安小二悄悄派人在馬房放一把火。可是,還不及走到馬房,便得了安小二派人傳過來的消息,說是馬房被戒嚴了。刑部尚書張青親自帶著仵作趕了過來,要對死去的人熊進行查探。

刑部尚書張青原本是留在禹都的,並未隨聖駕到音江行宮避暑。他要從禹部趕到青江行宮走水路至少要兩天半,而走陸路,倒是可以快一點,不過,那至少也需要一目一夜。昨日晚間才發生的事情,今夜刑部尚書便到了,倒真是忙的很啊。

花著雨知道事情不妙,原本打算待天黑後放火,但對方根本就不給她一點機會。如今形勢,是太被動了。她驀然轉身,向清苑而去。

皇甫無雙併不在清苑,只有有福在,說是皇甫無雙帶著吉祥去求聶皇后了。看來,皇甫無雙也知晚事情再無轉圈的餘地,他對她母后一向是極有怒氣的,觀在倒是肯去求她了。

「有福,你過來,到殿下屋內找一找,看一看是否有什麼可疑的東西!」花著雨凝眉說道。她雖然不知什盤東西可以讓人熊只朝著炎帝和皇甫無傷下手,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是有那些東西的。

有福答應一聲,忙和花著雨到皇甫無雙的寢房之中,將桌椅幾案上的東西翻了一個遍,並不見什麼可疑的東西。到贏會是什麼樣的東西呢,為何她就是尋不到呢?便在此時,門外傳來幾聲犬吠。

花著雨心中一驚,慌忙和有福一起迎了出去。

刑部尚書張青親自帶著幾個侍衛穿過清苑的月亮門,緩步踱了過來。為首的侍衛手中,牽著一個獵犬。

「張大人,您為是做什麼?」花著雨心中凜然,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張青著一身官服,冷冷掃了花著雨一眼,淡淡說道:「寶公公,不知太子殿下可在?」

「殿下去見聖上了,不知張大人可是有事?」花著雨抬眸淡笑著問道。

張青拿出手中的權杖,道:「本官奉聖命搜查各苑!」言罷,示意侍衛帶著獵犬向清苑屋內而去。

花著雨,心中原本極是緊張,到了此時,卻已經平靜了。該來的終究是來了,看來,皇甫無雙這一場劫難怕是逃不過了。果然,不一會兒,侍衛便拿了一個盒子走了出來,道:「張大人,這是大黑叼出來的。」

「好,帶走。」張青也沒有打開盒子,便領著侍衛離開了清苑。

皇甫無雙被囚禁了。

從清苑搜出來的匣子裡,放著一幅畫,便是溫婉當日在竹苑做的那副青竹圖。那幅畫上沾染了一種氣味,當在炎帝和皇甫無傷身上穿的衣衫也有這種氣味。據仵作說,當夜人熊便是嗅到了炎帝和皇甫元傷身上這種氣味,所以才單單玫擊他們兩個人的。

這種氣味源自於一種奇怪的花,叫辛夷花。這種花香極其淡,人是聞不到的,但是人熊卻對其極其敏感,能很遠就聞到,且一聞到便會發狂。

這幅青笑圖應該是和那些花的花粉放在一起的,事情發生後,花粉己輕被處理掉,但是這幅畫,皇甫無雙卻沒捨得扔掉。是啦,才恰好留下來成了證據。

這樣的證詞,讓花著雨聽了都有些相信。因為,如若是從皇甫無效屋內直接捏搜了花粉,反而有些讓人認為是嫁禍。因為,若果真是皇甫無雙做的,他除非傻了,才會還留著這東西。而搜到了青竹圖,倒讓人相信了。那種花粉常人聞不到,所以,皇甫無雙可能也不知曉選幅畫沾有了香味,又因為這是自己意中人畫的,是以才留了下來。

這畫雖然是溫婉送的,溫婉卻並沒有嫌疑。因為,當日,溫婉是臨時要作畫,並未帶有筆墨紙硯。作畫的筆墨紙硯且郝是皇甫無雙派人從清苑臨時取過來的,而且,她還是當著眾人的面畫的。

炎帝聽了刑部尚書的陳述,當即大怒,就連聶皇后的求情都不聽,派人將皇甫無雙押了起來,當夜便啟程押回禹都。花著雨和吉祥、有福等皇甫無雙身邊的奴才,自然也逃不開來,當夜,便和皇甫無雙一起被押送走了。

兩日兩夜的行船,當日來時,是怎樣的風光,這一次回去,就有怎樣的狼狽。雖然,皇甫無雙的太子位雖然還沒有廢掉,但是犯了這樣的大罪,這一路上,押送的禦林軍還真是不少。

到了第三日日暮時分,便到了禹都,下了船,上了馬車。

花著雨這一路上都是和皇甫無雙關押在一起的,一路上,皇甫無雙都是一言不發。經歷了選樣的巨變,他好似一夜間成長了。或許是在炎帝面前早已哭訴夠了,他現在臉上沒有一滴淚水。一如她當日,眼淚都已經哭乾了吧!

馬車一路輾輾而行,行了有兩十時辰,終於到了皇宮。

雖然還是在皇宮,但是卻不是再回東宮了,而是一路西行,到了皇宮最最偏僻的地方——內懲院。

這裡稱的上是皇宮最冰冷的地方,因為這是牢房,是關押犯了大罪的皇室宗親的牢房。選裡北冷宮還要陰森,還要可怕,還要令人談之色變。

他們抵達這裡的時候,已徑是夜晚。

下了馬車,便著到很多的樹,大樹小樹,參天大樹,都是年久失修,無人打理的,枝葉橫出斜穿,給人的感覺陰森森的,好似惡鬼一般。樹上,有烏鴉在叫,呱呱呱,那樣的淒慘,聽起來令人心中膽顫。

穿過林子,便看到一處牢房,失修的房子不規則地建起,間或聽到淒慘的尖叫聲。

誰能想到,茬巍峨雄壯的皇宮裡,還會有選樣的一處地方?

皇甫無雙從馬車中鑽了出來,花著雨和吉祥以及有福也從後面的馬車中被帶了下來。幾個人被大內侍衛押進著,一直進到了內懲院的門口。

早有負責看守內懲院的官員迎了出來。

這是一個看上去神色冷酷的人,一點也不慈眉善日,或許是在內懲院待的久了,面對的總是犯了大罪的人,也習慣了。看剄太子殿下被人從馬車上押進了下來,那人的臉上也絲毫沒有一點動容。

他帶領著內懲院的看守們迎了上來,到了皇甫無雙面前,語氣冰冷地說道:「小的是內懲院的院官周全。殿下,請恕小的無禮。一會兒,您進了這個門檻,就是犯了意圖弒君的大罪的犯人,小的就再也不用給您行禮了,不是小的沒有規矩,而是,這是太祖皇帝下的聖命,選是專門懲戒皇族罪人的地方。不管您是什麼身份,太子、王爺還是公主,不管您是如何的金枝玉葉,龍子龍孫,來了這裡就是犯人。不知殿下可是明白?」

「你說的這麼清楚,我能不明白嗎?」皇甫無雙劍眉蹙了蹙,倒是沒有發怒,若是在往日,恐怕皇甫無雙早一腳踢了過去了,他堂堂太子殷下,何曾受過這樣無禮的話語。

一夜之間,他倒是學到了隱忍,只是花著雨還是看到了他袖中的手,在微微地發顫。曾幾何時,他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威風凜凜,而到了這裡,卻只能隱忍再隱忍。

對於自小沒受過什麼苦,日日被人棒著的,自五歲便被封為了太子的皇甫無雙,這樣的監牢,可說是他成長的地方。對他而言,進這樣的地方,或許不是什麼壞事。只是,卻不知他還能不能出去。因為,意圖弒君,這樣的大罪,在旁人眼裡,那都是無法翻身了。也怪不得,連一個內懲院的院官,都對他這樣的無禮。

「既是殿下明白,那好,請殷下上枷鎖。這是規矩!」周全言罷,一使眼色,身後走出兩名院吏,一十手中棒著木枷,一個手中棒著鎖鏈,跨了出來。

皇甫無雙這一生,恐怕還不曾見過枷鎖這玩意,或許也見過,不過那都是他懲罰別人的,這是第一次,他要杵這冷冰冰的刑具栽到自己身上了。

牙齒,深深地咬住了下唇,他伸出手,把手緩緩地仲了出去。只聽得「哢哢」兩聲。那樣清脆的聲音,可是聽在耳中個,卻是那樣的讓人心顫。

花著雨和吉祥以及有福,自然也逃不開戴上枷鎖的命運。

托了那些人的福氣,花等雨也是第一次戴上這種玩意,釬白的手腕上,卡上了沉重的鐵扣,冷冰冰的觸感,沉甸甸的壓力,透過四肢,直接傳到了她的心中。

原本,在船上,花著雨是想過要帶著皇甫無雙逃走,她本來便是逃犯,也不在於再逃一次了。只是,這樣一逃,便再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花著雨想先走一步再看,要從這內懲院裡逃出去,憑她的武功,還有安小二的接應,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幾個人在院吏的押送下,緩步走入了內懲院的牢房。

雖然這裡由懲院最高級的牢房,但是,牢房畢竟是牢房,一踏進去,便感覺裡面陰森幽睹,長長的通道中燃著數盞昏黃的油燈,昏暗的光線,映得石壁上森森然儘是寒色。

皇甫無雙被關在一間牢房內,花等雨、吉祥、有福也是一人一間牢房。

皇甫無雙所住的牢房裡面還有些矮桌,小椅子,還甫一個低低的床板。花著雨住的牢房就沒有那麼舒適了,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堆茅草,貌似這就是她的床榻和被子了。這些花著雨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在戰場上吃的苦,可是比這多多了。

花著雨四週一打量,只見這間牢房內,只牆壁上掛著一盞小小的油燈,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一般,散發著昏暗的光芒。牆壁上,慘綠的青石板貪婪地吸附著空氣中的濕氣,化為一顆顆水珠沿著石牆一滴滴地滑落。偌大的牢房,顯得極是陰森寒烈。

這裡,倒是避暑的好地方,哪裡用跑青江行宮那麼遠的地方啊!花著雨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笑什麼笑,要不是托太子殿下的福,就憑你一個閹人,能住到這樣的牢房中?刑部重罪牢房可是等著你們呢,若是在這裡不老實,就將你們轉過去!」身後一個院吏的小頭目看到花著雨唇邊的笑意,冷聲呵斥道。

花著雨唇角的笑意漸漸凝住,淡淡回首瞥了那院吏一眼,冷笑道:「雜家不知道,原來,你一個小小的院吏,還有轉牢房這樣的權利!」

那院吏沒料到這個小太監竟然敢回嘴,太子殿下到了內懲院都已經有些失魂落魂了當下,他瞪大眼睛細細打量著花著雨的模樣,待看清了花著雨的面容是那樣的清麗絕美,他忽然笑了起來:

「哎呦,說起來你就是那個妖孽惑主的小太監元寶了。你的大名,我們雖然在內懲遼這樣的偏僻地方,可也是如雷貫耳的啊!聽說,你很是好那口,告訴你,我們這牢房裡,可是關著一個好色成癮的老王爺呢,尤其是好男風,喜歡十六七歲皮膚滑嫩的男子,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告訴你,這內懲院可是關押皇子龍孫的地方,太子殿下可以住在這裡,你們這些小嘍囉可只是過渡一下,過不了幾日,就會去見閻王了。怎麼樣,你若是願意伺候老子,老子讓你多活些時日,不然的話,老子就把你丟給那位好男風的王爺。聽說,他若是喜歡,便會沒日沒夜的玩你,一直玩到你昏了過去,弄醒你,再玩,一直到將你玩死。怎麼樣,老子會憐香惜玉的,跟了老子如何?!」

這便是牢房。

第一次花著雨感覺到了屈辱,原來,進了牢房,便是這樣任人欺淩的。何況,她只是一個太監,一個小小的太監,主子都自身難保了,自然是保不了他們的。牢房裡死一個小太監,那不是什麼大不了得事情。

只是,花著雨何曾受過這樣的粗鄙的言語欺淩。若是往日裡,根本就不用她動手,四衛怕早已經衝了上去,將他結結實實揍一頓了。

花著雨心中怒極,然而,卻只能生生受著。她知道,這個院吏說的,不是嚇唬她的。在這個黑暗的牢房裡,什麼部有可能發生。

雖然,她是不會讓他們欺淩她的,但是現在,不到萬一,她還是不想惹事的。

花著雨聽完這個人的話,淡淡笑了笑,道:「院史大人說的也是,奴才也想多活幾日,不過,太子殷下犯得可是大罪,過兩日,可是要審案的。在那時,奴才還要去作證的,在那之前,奴才可是不能有損傷的啊!」

「好說好說!」院吏早被花著雨的笑容迷了心神,伸出粗大的手,就去捏花著雨的臉蛋。

花著雨閃身避開了,那個人沒有摸到花著雨的臉蛋,但還是滿足地聞了聞自己的手指,笑嘻嘻地說道:「哎勒,這麼白嫩的臉蛋,老子都捨不得摸,哈哈,老子會等著的,哈哈………」

那人狂笑著離開,身後跟隨著得幾十院吏依然色迷迷地瞅著花著雨,兀自不肯走。那院吏小頭目,一巴掌閃在其中一十小院吏的臉上,道:「看什麼看,這以後是老子的人了!不許你們看!」

那小院吏捂著臉道:「是,趙頭。」

花著雨瞇了瞇眼,清麗的眸中閃過一絲冰河乍洩的鋒銳。這個姓趙的頭目,她記住了。

夜已經深了,牆壁上的那盞油燈,終於耗盡了最後那一點燈油,慢慢地熄滅了。牢房內頓時一陣黑暗,暗到伸手不見五指,黑到好似潑墨一般,一點的亮光都沒有。自然,是沒有人來為這盞燈續燈油的,花著雨挪到牆角處的乾草上,慢慢地盤膝坐在地上。

她凝神開始運內力,一使力,手上的鐐銬便鬆了,她靈巧地將手從鐐銬中拽了出來,輕輕活動了活動手腕。晚上戴著這玩意,是睡不好的。將鐐銬放在身側,她背靠在牆壁上,闔上眼睛開始歇息。

兩日兩夜的行船奔波,花著雨的確是累了。

這一覺便睡了很久,睜開眼睛時,牢房內雖然還是暗沉,但是,可以看出來是白日了,因為從上面寸許大的天窗裡,隱隱透進來一絲目光,照在牆壁上,便成了森森然的寒色。

花著雨摸到了鐐銬,幔幔地帶到了腕上。

一陣腳步聲傳來,牢房的牢門被打開了,昨日那個院吏小頭目笑瞇瞇地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套囚服。昨日裡他們進來時天晚,倒是沒有給他們發囚服,今日一早,這個趙頭倒是親自給送來了。

「小美人,我疼你來了。你帶著鐐銬,不方便換衣,我幫你如何?」趙頭滿臉都是淫蕩的笑客,一雙色迷迷的眼睛貪婪地盯著花著雨的臉蛋,又慢慢地向下移,一直移到了腰間,再向下移動,那色迷迷的目光好似要穿透花著雨的衣衫,看到她衣衫包裹著得身子一般。如果目光能強姦一個人,花著雨感到自己已經被強奸了。

花著雨,心中怒氣升騰,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將面前之人的眼球子挖出來。偏眼前這人還不知好歹,慢騰騰地邁著步子上前,便要抓了花著雨的衣衫為花著雨換衣服。

花著雨一個閃身避過,淡淡說道:「趙頭,我自己可以換衣服,還是不敢勞動您的大駕。」這聲音裡,已經暗暗含了一絲殺氣。

可是,眼前的人,徹底是被花著雨迷住了,根本就沒有聽到花著雨語氣裡的殺意。昨夜裡油燈昏暗,他只是覺得花著雨迷人,並沒有發現花著雨多麼美,今日一早,原本也就打算幫花著雨換上囚服,順便沾沾手頭上的光,原沒想到怎麼樣弛。可是,今日一看,眼前之人,竟是如此絕美,尤其是這具身子,縱然是穿著衣服,也是要多美有多美,要多招人有多招人,看得他垂涎三尺。

色心一上,膽子也就大了。

方才,他來送囚服,故意沒有帶別的院吏。

此時,放開了膽子,將牢房們一關,將囚服甩在了一旁的柴草垛上,便開始脫自己身上的衣衫。這趙頭的動作倒是利索,三下兩下,便將自己的衣衫脫了。好在還有點羞恥心,沒有脫精光,否則的話,花著雨都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該往哪裡放了。

花著雨心中其實真的好糾結啊,一會兒,是要將這個人閹了,還是直接殺了?閹人的話,她不會幹,太骯髒了,會髒了她的手。直接殺了她,那她可就惹事了。

要怎麼辦呢?

她正想著,姓趙的小頭目便朝著花著雨撲了過來。

花著雨輕巧轉身,避過了他的餓虎撲食,那人沒想到花著雨竟然這麼輕巧地躲開了,一下子撞到了牆壁上。不過,他倒是沒惱,獰笑著道:「這樣我才喜歡,老子就喜歡騎烈性的馬!」言罷,轉身朝著花著雨又撲了過來,雙臂張開,好似老鷹撲小雞一般。

花著雨心中有些悲涼,原以為太監的身份,還是比較安全的。沒想到,到了這裡,也逃不過被淩辱的命運。

這一次,她沒有躲開。

那姓趙的一把將花著雨按在牆壁上,一隻於伸出,撕拉一產,將花著雨肩頭的衣衫撕了一塊下來,露出了她精緻的鎖骨。另一隻手,卻伸了出去去扯花著雨腰間的玉帶。

這個姓趙的頭目,顯然已經獸性大發,不斷地喘息著,如同野獸的粗喘,黑眸中閃耀著嗜血的快感,好似要將花著雨生吞活剝。

花著雨心內歎息一聲,手指已經從鐐銬中撤了出來,拈指成刀,便要向此人的後背上點去。這樣的人,她真的不屑於髒了自己的手,不過,這個人實在是太過分。

「誰在裡面?」一道冷哼聲在牢房門口響起,選個姓趙的一聽此言,嚇得身子頓時僵住了,似於連動部忘了動。

牢房門被一個院吏推開了,花著雨慢幔收回了抬起的手指,又悄悄滴伸到了鐐銬中,抬眸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其中一個是院官周全,還有幾十院史,幾個院支簇擁著的一個人,竟然是左相姬鳳離。

倒是未料到,他也從青江行宮趕回來了,這麼說來,就是他要負責審理他們了。

他著一襲絳紅色雲紋織錦宮服,領口袖口裰以樣雲滾邊,頭戴官帽,長身玉立站在那裡,氣度雍容,負手之婆卓然不凡,大約是沒想到眼前會出現這樣一道風影,鳳眸頓時瞇了起來,閃過一絲驚異和冷色。

花著雨在心內輕輕歎息了一聲,清眸中漸漸佈滿了冷意。

瞧吧,她是多麼的倒楣。

這麼尷尬這麼淒慘的一刻,竟然讓仇人姬鳳離看到了。看到她被欺負,他應該很高興吧!

姓趙的嚇得腿僵住了,保持著將花著雨按倒在牆面上的動作,周全一見,嚇得臉也變了色,偷偷看了一眼姬鳳離,大聲喝道:「趙四,你在做什麼」趙四看到了姬鳳離,嚇得腿抖了抖,便跪倒在地上,不斷地磕頭道:「左相饒命,左相饒命,小的是來給這個囚犯進囚服的,誰知道這個妖孽,這個妖孽他勾引我。他會妖法,也不知怎麼迷了小的心竅,小的不知怎麼的就把持不住了,幸虧相爺及時來了,不然小的就要被這個妖孽玷污了。」

聽著趙四的滿嘴胡言亂話,花著雨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采,實在是忍不住啊!

世間的黑白是不是就是由趙四這樣的人顛倒的。

她笑聲中滿是深深的嘲諷和無奈。

笑罷,她才察覺方才不知什麼時候肩頭衣衫被撕破,露出了一截美麗的鎖骨,她忙掩了衣衫,逕直緩步走到牆角處靠著牆坐了下來。她也不去看門外的情況,也絲毫不解釋方才的情況長睫一垂,掩住了絕色的瞳眸。

她想,只要是有眼睛的都會知道方才發生的事情,該是怎麼回事!

當然,姬鳳離就算是有眼睛的,應該也是一個顛倒黑白的主兒。

「周全,本官不想再看到此人!」冷冷的懶懶的聲音,話氣是那樣的緩慢,沒有一絲的殺氣甚或是怒氣。

然而,周全聞聽此言,還是嚇得渾身戰慄。

他忙命令身側的院吏道:「還不把此人拖出去。」

「是!」幾個院吏應聲答道,便邁著步子朝花著雨這邊走了過來,伸手便要將花著雨拖了出去。

「我說的不是他!」淡淡的語氣,似輕風微微拂來。

「啊?!」周全張大了嘴巴,似乎半晌才反應過來,大聲喝道,「你們,這是怎麼了,都是蠢材,我說的是趙四,快點把他帶出去!」

幾十院吏慌忙又轉向趙四,托住他的雙臂,便將他從牢房中拖了出去。

趙四早沒了方才的囂張跋扈,帶著哭腔喊道:「相爺饒命,相爺饒命……」淒慘的聲音漸漸地遠去。

花著雨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倒是沒有想到,姬鳳離會為了她去處置一個院吏。

牢門前,姬鳳離淡然凝立,唇角勾著似有若無的優雅笑意,眸光輕輕掃過牢房內的柴草和地下散落的趙四方才脫下來的衣衫,他眸光凜了凜。

「周全,一會兒,帶他過來!」姬鳳離淡淡說道,轉身離去。

透過洞開的牢房門,可以看到他遠去的身婆。

陰暗的長廊裡,每隔十步,便插著一個火把。火光薄淡,暗淡的光暈沾在他的衣服上,衣袂輕揚,帶起淡談的風,將火光吹得輕輕搖曳。

每一個時代,都有一些如同流星般耀璨的人物,他們就像是上天的寵兒,或少年成名,或驚采絕艷,或天才遺世。

十五歲便成名的姬鳳離,毫無疑問,便是其中的一個。

他那樣輕袍緩帶,緩步走出的身影,就像是華麗的劍芒,刺痛了花著雨的眼眸。
她閉上了眼眸,才將心底的恨意壓下。

起身,將牢門緩緩關上,將她下那件辦服換在了身上。身上的衣衫己經破了,不換是不行了。只不過,這囚服有些肥大,穿著了,愈加顯得她身婆極是瘦削。

過了不一會兒,便有兩個院吏前來帶她出去。領著她,穿過長廊,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到了一間大大的屋子。

那兩個院吏,將她領了進去,朝著她背上一推,她便順勢便倒在了地面上。

冰冷的地面,帶來冷冷的寒意,手腕上的木枷鐐鑄鉗住了手,她掙紮著才爬了起來,就在地面上半趴半跪的。

她覺得有些可笑,皇帝老兒都將自己兒子關到內懲院了,還審什麼審。而且,派來的審案的人,竟然是姬鳳離。你說,皇甫無雙能有機會翻案嗎?

她慢慢抬起頭來,牢房內黑如暗夜,可是這審訊的屋子倒是有兩扇窗子,有日光淡淡的照了進來,將這處偏僻而空曠的大殿,照的一半陰暗一半明亮。

審訊臺上坐著一個人,是刑部尚書張青,而一側的幾案旁,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左相姬鳳離,另一個卻是右相聶遠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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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審訊臺上坐著一個人,是刑部尚書張青,而一側的幾案旁,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左姬鳳離,另一個卻是右相聶遠橋。

花著雨的心定了定,如若有右相聶遠橋來旁聽,那麼,是不是說明皇甫無雙還有此機會。

聶右相是聶皇后之兄,在朝中也是一方勢力,介是,不知為何,聶右相和聶皇后的關係非常僵,似乎有老死不相往來那種。是以,他雖然是皇甫無雙的舅舅,平日裡和皇甫無雙走的也不算近,似乎對於奪儲之爭,沒有什麼興趣,然,到了這個生死攸關之時,花著雨相信,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不支持皇甫無雙的。

張青向左右兩位大員望了一眼,開口道:「兩位大人,我們這就開始吧。」

姬鳳離坐在幾案後,身著官服的他,少了幾分飄逸之感,多了幾分沉穩練達。他懶懶靠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看到花著雨被人推了進來,一雙幽墨沉潭的瞳眸才不經意間輕啟,淡淡掃了花著雨一眼。

聶右相冷冷哼了一聲,道:「那就開始吧!」

張青咳嗽一聲,將驚堂木一敲,冷聲問道:「堂下人犯,本官問你,上月你陪太子殿下到江北賑災時,可曾派人到山間抓捕人熊?」

「沒有!」花著雨挑了挑眉,淡淡答道。

張青也不惱,這人惱不惱其實都一個模樣,天生一張風正不阿的棺材臉,沒有喜歡之分。

「那按照行程,你們本當在五月下旬就可以回到京城,何以到了六月初才抵返城,這十多天的,你們又去了哪裡?」張青冷冰冰乾巴巴地問道。

花著雨沉吟片刻,其實,皇甫無雙丟失了賑災銀兩,回宮後,便向炎帝稟告了,炎帝命戶部撥了三十萬銀兩還了容洛的西江月。但是估計,這件事也就幾個大臣知曉,並未傳得人人皆知,炎帝對於皇甫無雙其實還是很回護。

但是,這件事現在卻不得不說出來了,因為在旁人看來,他們的那一段時日,確實會讓人疑心去辦什麼事。於是花著雨便將賑災銀兩被劫,他們向「西江月」借了三十萬銀兩,以及到京陵炒作店舖,一一道了出來。

張青聞言皺了皺眉,似手從末聽說過此時,沉聲問道:「此言當真?太子殿下曾經賑災銀兩丟失」

花著雨冷冷笑了笑道:「絕無半點虛言,張大人可以派人到京陵客棧去查訪!也可以親自去問聖上!」

丟失賑災銀兩雖也是罪,但,總比趁賑突去山中尋找人熊罪名小吧!

張青點了點頭,不再問話,一側自有筆錄官將花著雨的話一一寫了下來。

「本官再問你,你可曾留意太子殿下平日裡都和哪官員往來?可曾和人有過書信密件?」張青直視著花著雨,冷聲再問道。

這是要將和皇甫無雙是一黨的官員也扯出來了,這分明是要給皇甫無雙按上結黨營私的罪名,不僅僅要將皇甫無雙整垮,還要將他所有的靠山也整垮了。

「張大人,奴才在殿下身邊伺候,殿下每日裡除了到禦書房去挺太傅們授課,便是面臨聖上,不曾見他和朝中哪位官員往來!」花著雨淡淡答道。

她這是說的實話,到宮中這麼久了,還真沒發現皇甫無雙和誰來往過,就連他母后聶皇后那邊,他都是不用去請安的。

「不知道?」張青淡淡哼了一下,驚堂木一拍,道:「那人熊之事,你總清楚的很吧!還不一一招來。」

「張大人,人熊之案,並非太子殿下所為。從太子殿下清苑搜出來的那張青竹圖,大人們認為是那幅畫和辛夷花粉放在一起的,是以沾染了花香,但是,奴才認為,那幅畫也可以是被人作畫時做了手腳,在畫墨中灑上花粉,作出來的畫一樣可以有辛夷花的氣味。」花著雨伏在地面上,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說的有道理,這幅畫可以別人用含有花粉氣味的墨畫的畫,然後送與太子,誣陷太子殿下!」一側旁聽的聶相擄著鬍鬚慢慢說道。

「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是;那幅畫作畫的墨也是太子殿下派人拿過來的!」張青臉色毫無表情地說道。

「但是,作畫的人一樣是接觸過畫墨的,她也可以悄悄在作畫時灑入花粉。」花著雨抬眸說道。

張青瞇眼道:「但是,溫婉小姐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作畫的,如若她趁機做手腳,當日在場那麼人,為何無人發覺呢?」

花著雨語塞。

當時,她是有些無聊,並未一直注意著溫婉,而是抬頭望向天空,恰巧,蕭胤的海東青吸引了她的視線,是以溫婉做不做手腳根本發覺不了。

而皇甫無雙,他是注意著溫婉,但是估計他被溫婉迷得三葷六素的,怕是溫婉幹什麼都是注意不到的。

「奴才當日有些失神,並未注意到!」花著雨緩緩說道,到了此時,她有些後悔,當日自己怎麼會無聊到去看天空呢。

可是,誰又能料到,那個時候,對手就已經開始設局了呢?只不過是一同幅畫而已,誰能知道一幅畫能將皇甫無雙這個呼風喚雨的太子送到內懲院呢!,就算是想要防恐怕也是防不勝防的。

「沒有注意到!?」張青面無表情地說道,就連聲音都沒有喜怒,他再重重地一拍驚堂木,道:「人犯,你抬頭看看!」

花著雨抬頭,隨著張青的視線向牆上望去。

只見他所指的牆壁上,掛滿了稀奇古怪的刑具,看上去陰森可怖,烏黑烏黑的。上面籠罩著厚厚的一層血腥,也不知道,這刑具沾染了多少人得血。

張青指著牆上的刑具道:「這上面的東西,都是歷代後端親賜的,專門用在犯了法的王公貴許身上的。你一個小小的太監,能夠用上禦賜的刑具,也算是有福了。來人,大刑伺候!」

花著這選年,在戰場上,什麼沒見過,唯獨沒見過這些可怕的刑具。

但是,她花著雨又豈是被這些刑具嚇倒之人,清冷的視線從黑黝黝的刑具上掃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奴才不知,刑部尚書便是這般審案的!既然要屈打成招,又何必問直接來上刑好了!」她淡淡說道,清眸中掠過一絲譏誚。

張青臉色再冷了幾分,一旁的院吏依言過來,一左一右拉扯住花著雨的手臂,就要向刑具那邊拽去。

姬鳳離斜倚在椅子上,純淨的墨色長眸淡淡朝著這邊掃了過來,淡若浮雲般從花著雨臉上飄過,再漫不經心地凝注在放在地面的刑具上。狹長雙目眼角斜飛,隨意悠然的斂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花著雨可以想像出來,姬鳳離眼下心中會是多麼的歡喜。這一次,他也算是報了當日自己狂揍他的仇了,也報了自己搶走他衣衫的仇了。

真是,得罪什麼人,可不能得罪小人啊!

這奇形怪狀的刑具,看樣子似乎是夾腿的,也不曉得在漫長的歲月裡,這刑具夾斷過多少雙腿了,那木質上,被鮮血浸染的看不出原來的本色了。

兩個院史將花著雨按倒在地,其中一個拿起刑具便夾在了花著雨腿上,一左一右,用繩子拉著,就要使力。

花著雨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地面冷冰冰的涼意沁入手心,幾乎冰到她的心中。兩個院支一使力,一陣鈍鈍的疼痛襲了過來,花著雨咬緊了唇,她現在是不能反抗的,這些內體上的折磨,受一受也就過去了。這些人,還不敢在刑堂上將她整死的。

「罷了!」姬鳳離的聲音好似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淡如輕風,卻冷如冰泉。

「帶人犯下去吧!」他依然是倚坐在椅子上,姿態疏懶,俊美的臉上劃過一絲冷色。

兩個院史聞言,慌忙手忙腳亂地將刑具從花著雨的腿上撒了下來,拽了花著雨便向外拖去。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花著雨緩緩說道,輕甩衣袖,那兩個院吏便被他甩了一個踉蹌。她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回首朝著坐在高處的姬鳳離道:「左相大人,人作惡太多,可是會遭到天罰的!」

言罷,她拖著還有些疼痛的腿,大步走了出去。

一出了審訊的大殿,她才慢下了腳步,腿還真是疼啊,刑具果然不愧是刑具,只是夾了一下,就疼得如此厲害。真不知如若夾下去,她是否能受的住。

不知道,若是這些人給皇甫無雙用刑,他是否承受不住,屈打成招了。那些刑具,據說便是歷代皇帝禦賜之物,是專門用來懲罰犯了大罪的龍子龍孫的。

回到牢房,看到幾個院史正在打掃牢房內的柴草,不一會兒,又有院吏抬來了一張床榻,還有袱褥,以及低矮的桌椅。

這周全也不知哪根神經錯了,競然將她的牢房提高到與皇甫無雙的牢房一個標準了,倒是讓花著雨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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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權相,隻手遮天

這牢中的日子,還真不是人過得。安小二買通內懲院的院卒過來和她聯絡過,花著雨思緒良久,還是覺得自己不能貿然越獄出逃。這樣風險太大,內懲院畢竟在皇宮,皇宮戒備森嚴,要出去可不是說著玩得。再者,如此一出去,她不僅會暴露自己武藝高強的身份,恐怕還會連累到皇甫無雙。她可是皇甫無雙的隨侍太監,一舉一動就會牽扯到他,他的案子現在可正是在關鍵時刻。

花著雨只能隱忍,再隱忍。

牢中的飯菜、陰森的環境、潮黴的氣味,院卒冬種各樣怪異的目光,她都能忍。好在自從那一次趙四的事件出了以後,牢中的院卒對她,很是客氣,再不敢那麼明日張膽地色迷迷地看她了。

可是,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卻是萬萬不能忍的。譬如,女子一月一次的月事。

花著雨來月事有兩年了,以前在軍營中,雖然都是男人,但是她是將軍,又是獨居一帳,是以,這種事還是很好處理也很好隱瞞得。後來,到了皇宮,雖然是太監,但總是自由之身,也好說。可是,眼下,她住在牢房裡,這可怎麼辦。

安小二還不知道她是女子,難道她要托他去買,不到萬一,她真的不想暴露女子身份啊!而且,在牢裡她能用女子物品嗎?太監用女子物品,那豈不是昭告天下,她是女人。

花著雨覺得自己倒楣死了,心中氣恨啊!月事可不比傷口,傷口的血還能止住的。這一夜,花著雨正在歎息、抓狂,就見牢房門被打開,一道人影站在門口。

她定了心,瞇眼朝著牢房門口瞧去,只見來人是姬鳳離手下的藍冰。昏暗的牢房內,他一襲藍衫,風姿俊雅,長眸微瞇,朝著花著雨笑了笑。

花著雨對此人一向沒好感,他是姬鳳離的人,而且,每次見她,都帶著那種意味不明的笑意。這深夜裡,不知道他來牢房做什麼?

「寶公公在這裡住得可習慣?」藍冰笑吟吟地邁步走了進來,問道。

花著雨原不想搭理他的,聞言勾唇懶懶笑道:「自然習慣了,雜家覺得這裡很涼爽,是個避暑的不錯去處,如果藍大人在外面熱得受不住了,也可以搬進來住!」

這是牢房,是個人都不會住得習慣,這充滿著黴味和腥臭的環境,這少得可憐的豬食,這藍冰純粹是來看她笑話的,可是,她偏不如他意。

藍冰勾唇笑了笑,抬眸掃了一眼牢房內的環境,微微頷首道,「是啊,確實還不錯啊!我還真想搬進來住,不過,真可惜,我可沒有這個福氣。」他欠揍一般地說道,末了聳聳肩,道,「但是,恐怕寶公公也不能在在這裡住下去了。」

花著雨心裡咯登一下,難道藍冰是來送她上西天的?黛眉挑了挑,眸中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冷冽。他就知道,姬鳳離不會做無用之事,藍冰來這裡,難道是真要除掉她?若果真如此,今夜得逃獄了。

「藍大人,您不會想讓我做餓死鬼吧,相爺這麼小氣,連最後一頓飯都不給嗎?」花著雨不動聲色地問道,清眸中鋒芒一閃。手中,卻已經暗暗運力,將鐐銬鬆了,隨時都可以脫出來。今夜,倒是要會會左相大人手下的三大名士之一,是怎生地武藝高強。

藍冰瞇眼掃了她一眼,道: 「寶公公誤會了,在下此次來,可不是送你上路的,是要接你去相府的。來人,將寶公公的鐐銬打開!」他轉身命令獄卒拿了鑰匙過來,將花著雨的鐐銬卸了下來。

花著雨聞言心中驚異,帶她去相府,妞風離要做什麼?難道說,他能隨隨便便從內懲院將犯人提到相府去,他的權利已經這麼大了?這麼說,皇甫無雙翻身無望了!

「藍大人真是會說笑,我一個犯人,怎麼能去相府呢,您就怕皇上知道了,怪罪下來。」花著雨淡淡說道。

「這個寶公公就不用擔心了,相爺既然能來監牢提人,自然不會有人怪罪的。日後你也不是什麼寶公公了,就做相府的寶侍衛。」藍冰神色一凝,淡淡說道。

花著雨黛眉微顰,看來,今日必須要出去了。到相府做侍衛,真不知姬鳳離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現在在牢裡,她已經沒有和姬鳳離鬥下去的機會了。不過,到姬鳳離身邊,倒是可以查查他的底細。不入虎六焉得虎子,她豁出去了。

花著雨扶著牆慢慢站起身來,只覺得身下一熱,她暗叫糟糕,忘了月事剛剛來。不過,留在牢裡,沒法處理,出去呢,倒是能想想辦法。當下,夾著腿,慢慢走了出去。

路過皇甫無雙的監牢,聽得裡面沒什麼動靜,心中微微一沉。選些日子,聽安小二說,作為太子殿下,姬鳳離並沒有給皇甫無雙用刑,而皇甫無雙自然也沒有招供。但是,所有的證據指向的都是他,所以,他要翻案是不可能了。恐怕,一輩予都要在內懲院呆下去了。不過,如今老皇帝有病,康王當政,皇甫無雙能在牢中安然度日嗎?

花著雨凝聲問道:「如果雜家猜得不錯,康王就要繼位了吧,只是不知,無雙殿下你們要如何處置!」

藍冰負手走在前面,聞言回首笑道:「我就說了,寶公公是聰明人。眼下,康王就要繼位,相爺是當朝輔相,寶公公這只良禽也要擇木而棲啊!至於無雙殿下,他有沒有事,就看皇帝如何處置了。」

「藍大人以為雜家是良禽嗎?」花著雨淡笑著說道。

「在下怎麼認為不要緊,只要相爺認為你是你便是。對了,你不用雜家雜家的自稱,聽著真不順耳。」藍冰緩步走著,淡淡說道。

花著雨冷聲道:「藍大人真是說笑,就算是離開了太子殿下,離開了皇宮,做了相府的侍衛,也改變不了我是太監的事實!」

藍冰挑眉不話,深深地喟歎了一口氣,負手快步而出。內懲院的周全趨步走過來行禮,畢恭畢敬地將他們送了出去。

內懲院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藍冰示意花著雨上馬車,花著雨只得漫步走了過去。

馬車沿著偏僻的宮中禦道離開內懲隴,在宮中一路暢通無阻,不一會兒便出了皇宮。馬車從禹都的街道上走過,花著雨挑開車簾朝外望瞭望。

從青江行宮回來,就被直接押到了內懲院,這禹都的夜景,好久沒看了。還是那樣一如既往的繁華,可是,卻早已物是人非了。

路過一條夜市,花著雨遙遙看到一家賣成衣的鋪子,凝聲道:「藍大人,我這身上的囚衣是不是該換下來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去買兩件衣服穿。這樣子入相府,不知道會不會褻瀆了左相大人。」

藍冰掃了一眼花著雨身上的囚衣,皺了皺眉頭,道:「相爺府裡多得是衣衫,哪裡還用買,回去再換吧!你不會想從成衣店裡逃跑吧?」

花著雨乾笑了兩聲,道:「藍大人,我以前確實和相爺鬧得不愉快,不過,那時候不是為了主子嗎?現在,我的主子就是相爺,怎麼會逃走呢。這樣吧,藍大人如果是怕我逃了,您派人跟著我進去好了。再說,我能有多大能耐,能從藍大人眼皮底子下逃走?我覺得,穿著這囚衣入府,確實不吉利啊。」

藍冰挑了挑眉,道:「你願意去買也行,只是,你有銀子嗎?」

花著雨頓時有些尷尬,她身上還真的沒有銀子。在皇甫無雙身邊做太監時,自然是花不到銀子的,到了牢房自然就更用不到銀子了。

藍冰看出了花著雨的尷尬,從身上掏出兩綻銀子扔妻她手裡,道:「要買多少衣服也夠用了,一會兒相爺從宮裡回來,若是看到我們還沒回到府裡,我可是要挨罰的!趕快去!」

花著雨拿上銀子,跳下了馬車,在街頭站定,正要向成衣店走去。就聽得前方一陣騷動,只見一隊人馬逶迄而來,前面是騎著高頭大馬的帶刀侍衛,後面是兩隊執著長槍的侍衛,排列有序地穿行而至,再後面,是一輛華麗的車攆,兩匹漆黑的駿馬步伐一致地行左馬車前方,昂首肅穆。

夜還不深,街上原本行人不斷,此時一片寂靜,空氣裡流動肅然的氣流。人人都抬眸艷羨地望著那輛令人目眩神迷的朱漆馬車緩緩行進。

藍冰也隨著花著雨跳下了馬車,看到那隊車馬,勾唇笑道:「想不到相爺這麼快便回來了。」

花著雨瞇眼望去,只見身材魁梧的銅手騎著馬奔在馬車前面,那馬車中坐著的果然是姬鳳離了。她冷冷哼了一聲,轉身便向衣鋪內走去。藍冰見狀也慌忙尾隨而來,走了沒兩步,就聽得藍冰在後面詫異地問道:「元寶,你怎麼這樣走路啊?」

花著雨的臉忍不住紅了紅,所幸夜色昏暗,無人看得到。她咬了咬唇,咬牙切齒地說道:「拜你家相爺所賜,上一次行刑夾腿夾得,到現在我腿還疼呢!」

姬鳳離要是知道她說她的月事是拜他所賜,不曉得會不會氣死。她悄然回首看了看,遙遙看到朱漆車攆上的蘭窗打開,兩道犀利的眸光掃了過來。花著雨只覺得此生最狼狽最丟臉的時刻,不是被迫和親那晚,不是送入紅帳篷那晚,而是今晚了。

藍冰信以為真,跟在她身後,悄聲說道:「哦,原來如此,你應該感謝相爺。若非相爺,恐怕你現在連走都不能走了,估計得被人抬出來。」

要她感謝他?雖然說,在刑堂上,確實是他手下留情。但是,她由太子身畔的紅人公公淪落到監牢,難道就不是他的緣故?

「藍大人說得也對啊!」花著雨不動聲色地說道,袖中的拳頭,卻已握得連指甲都陷到了肉裡。姬鳳離,等著,等你到了牢裡,等著你被折磨的半死不話,我也來手下留情,要你也感激感激。

花著雨運氣不錯,這間成衣店舖既有男子衣衫也有女子衣衫,既然賣女子衣衫,就有女子需要的物品。只不過,藍冰在後面寸步不離地跟著,她想買還真不容易。店裡只有一個掌櫃的和一個男夥計,可能是天晚了,估計女夥計已經回去了。直接買是不行了。

花著雨在男子衣衫這邊隨便拿了幾件內衫內衣和幾件男子外衫,快步到了裡面換衣間,將身上的囚衣換了下來。她探頭向外瞧了瞧,只聽得掌櫃的和那個夥計都在前面招呼藍冰。試衣間的外面唯著許多布匹和貸物,花著雨瞧了瞧室內無人,便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一些女子用品。隨手拿了一塊布,將衣服和女子物品全部包了起來,想了想,將一綻銀子放在了布匹上。不然,一會兒掌櫃的說她偷東西可就不好了。

她提著布包走了出來,淡淡對藍冰說道:「好了,就這幾身了,都挺合身。」說著,將手中的另一綻銀子放下,快步出了店舖。

左相大人的車馬還沒有走,竟然停在了成衣店門口。車攆前垂著層層帷慢,此時被一雙修長的手掀開,露出姬鳳離那風華絕代的身影。藍冰慌忙上前見禮,姬鳳離抬眸朝著藍冰說了幾句話。藍冰快步走了過來,道:「元寶,相爺讓你上後面的馬車!」

花著雨凝立在街頭,冷冷凝起了瞳眸,冷然頷首望著他。

他卻絲毫不在意地朝著她這邊爾雅一笑,深邃的瞳眸在他笑容中燦若流星。街上行人在他傾城一笑中目瞪口呆,花著雨卻心中一寒,瞇眼瞧著他隱入到馬車重重帷慢後。

她定了定心神,漫步朝著他的馬車走去。

馬車車廂很大,一裘便服的姬鳳離斜靠在軟榻上,神態極是慵懶。他手中握著一卷書,隨意翻動著,長睫下垂,掩住了如墨深潭般的眼眸。聽到花著雨進來的聲音,他動都沒動,隻鳳風眸輕啟,淡若浮雲地朝她這裡掃了一眼,便再次漫不經心地投入到書卷上。

花著雨輕輕蹙了蹙眉,掂著手中的布包坐在他對面是的榻上。每一次見列姬鳳離,她都是極力壓抑,可是心中還是有氣往外冒。或許是因為她在軍營裡見慣了五大三粗的將士,鮮少有人能像姬鳳離這般優雅閒適。她常常想,像姬鳳離這樣的人,殺人時會不會也是這般優雅閒適?這般一想,便回憶起當日他,坐在監斬臺上的樣子。那時候,他果然也是這般憂雅從容,絲毫不見動容嗎。花著雨真的很想知道,這個世上到底有什麼樣的事情,能讓姬風離變得驚慌失措呢?

既然姬鳳離不理睬她,她也索性不言語。只是蹙眉冷冷盯著他,她知曉,眼前之人,是她最難以揣摩的,也是最最可怕的。對付這樣的人,最好是少說話,以靜制動。

看得久了,她越發覺得上天不公。

姬鳳離垂首看書卷的側臉很好看,墨瞳半開半闔,一綹髮絲從額前垂落,有種華貴而沉靜的優雅,他看上去很專往的樣子。

花著雨心中想著,有朝一日,他要是落到手中,她首先,得先在他臉上劃一刀,狠心人就應該配醜顏才是。

花著雨在心中正想著,根本沒發現姬鳳離的眸光己經從書卷上移到了她身上。他饒有興味地瞇了睬眼,淡淡說道:「這段日子,讓寶公公受苦了!聽說寶公公傷還沒好,這瓶藥,寶公公拿去敷吧!」長袖一拂,一個瓷瓶己經擲到了花著雨懷裡。袖袂輕揚間,隱有清淡龍涎香瀰漫開來。

姬鳳離這樣說,很顯然是聽到了方才自己說傷還沒好的話,花著雨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應該是紅了,幸虧這馬車內的燈光有些暗淡,但她還是不自在地別過臉,良久才壓抑下心中的羞恥,朝著姬鳳離冷冷一笑:「謝左相關心,這麼金貴的藥,怎麼能浪費在我一個奴才身上,左相還是收起來吧!」捏著瓷瓶,抬手一揚,朝著姬鳳離的臉扔了過去,看似沒用什麼力道,但實際上花著雨卻傾注了三分內力,恨不能將他唇角的輕笑砸碎。

遺憾的是,她沒有如願以償,只見姬鳳離慢條斯理地抬起書卷在臉側一擋,看似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卻恰好檔住了瓷瓶,瓷瓶砸在了書卷上,再反彈了下來,咕嚕嚕地落在車廂的氈毯上。

姬鳳離速才放下手中書卷,抬眸朝著花著雨望了過來,風眸微微一瞇,淡淡道:「寶公公,本相和你有深仇大恨?」

花著雨心底一凜,心想怎地一到他面前便失態了,當下靜下心來,恨恨地說道:「左相以為我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嗎?你用人熊之計害得太子殿下入了監牢,害得他儲君被廢,害得他做不成皇帝,難道我不該恨你嗎?」若說以前花著雨還有些懷疑,如今卻是萬分篤定人熊之事絕對是姬鳳離所為了。他果然是支持康王的,眼看著康王要登基,整個南朝的大權己經落到了他整個左相手中了。

姬鳳離怔了怔,唇角一勾,冷然笑道:「寶公公倒是聰明,這些的確是本相所為。」他倒是不再有所顧忌,「不過,你人雖聰明,識人能力卻太差,皇甫無雙他不配做皇帝。你對舊主如此癡情,真是難得啊。原來,這世間真有斷袖!看來,要你心甘情願跟著本相,還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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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斷袖,咱倆斷斷

花著雨和中的拳頭緊緊一握,才按捺住衝上去狂揍的衝動,她抬眸嬌媚一笑,道:「我也知道太子殿下不成器,但是也的確對太子殿下舊情難忘,不過,索性陷得不深,還沒有癡情到陪著他共赴黃泉。如今既然左相對我有意,我本身就是斷袖,倒不介意和左相也斷斷。」

姬風離顯然沒料到花著雨會這般說,他從臥榻上坐起身來,手肘撐在一例的幾案上,唇角譏誚揚起,眸光凜冽:「只可惜,本相並非斷袖!本相憐你是一個人才,這才將你從牢裡提出來,日後你便乖乖待在相府,不要有任何不軌之心!」

「承蒙相爺看得起,元寶記下了!」花著雨定定說道,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如今,她倍著皇甫無雙留在內懲院,的確是無用武之地了。少不得要到左相府了,所以,縱然心中極是恨,卻還是隱忍了下來。

「那就好!小寶兒倒是聰明人。」姬鳳離修眉輕揚,鳳眸忽然一瞇,道,「不知小寶兒從成衣鋪買了什麼?」

花著雨聽了姬鳳離這聲小寶兒,心中有些惡寒。聽到他又提到了自己的布包,手指恩不住抓緊了,口中卻笑吟哈地說道:「不過兩件衣衫而己,左相難道也感興起?若是想看,也無妨。」

姬鳳離懶懶掃了一眼,道:「罷了,本相並不感興趣!」

花著雨聞言心中一鬆,抓著布包的手便忍不住鬆了鬆,也就一瞬之間,眼前一花,一段白袖在眼前掠過,布包已經到了姬鳳離手中。

「不感興趣並不說明本相不看,小寶兒你太大意了!」姬鳳離靠在臥榻上,手中托著布包,一抹戲謔的笑意從唇角漾開。

花著雨心中一凜,他怎麼忘了眼前之人,是何等狡詐之人,只怕自己緊緊抓著布包的小動作已經被他看穿了。她幾乎想衝上去奪回來了,但是心中卻明白,她恐怕不是姬鳳離的對手,布包很難拿回來。可是,她這布包裡,放在成衣鋪裡買的女子用品,若讓他看見了,女子身份肯定要被洩露,該如何解釋呢?腦中頓時疾如電閃,把許多理由都想了個遍,卻聽得耳畔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果然是衣服,小寶兒沒有騙本相。咦?這是什麼?」

花著雨抬眸,只見姬鳳離斜靠在臥榻上,手中拿著女子用的布條好奇地問道。花著雨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如果現在有一條地縫,她一定鑽進去。不過,好在她也是統兵多年的將軍,鎮定心還是有的。瞇眼打量著姬鳳離臉上的表情,只見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佈滿了不解。水墨深眸中,閃耀著一絲疑感,很顯然,他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

花著雨原本正擔心的不知所措,看到姬鳳離這樣子,一顆狂亂的心頓時平靜了不少,她淡淡挑眉說道:「奴才還以為左相無所不知呢。這自然是用來包紮傷口的,很方便,左相如若想用,便拿去用吧!」

姬鳳離鳳眸瞇了瞇,勾唇笑道:「看上去倒是好用,不過,本相又沒受傷,用這個做什麼?」他打開布包,慢騰騰地將東西放到了布包中,扔還給花著雨。

「以備不時之需啊!真的不用?」花著雨好整以暇地說道。

「不用!」姬鳳離靠在臥榻上,支著下頜,淡淡說道,「既然你傷沒好,那這個藥你最好還是敷上,不然包紮也是白包紮!」

花著雨這一次可沒敢再拒絕,忙趴在地下,將方摔樟落在地上的瓷瓶。拿了起來。她靠在榻上,心中卻翻騰了起來,真沒想到啊沒想到,堂堂南朝左相,一手遮天的左相,被南朝無數女子崇拜戀慕的左相,怎麼也得有無數個紅顏知己吧,竟然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不過,多虧了他的無知,她的女子身份暫時沒有洩露。

馬車在街道上逶迤而行,不一會兒到了左相府。侍從過來掀開車簾,花著雨抱著布包跳了下去。抬眸看去,朱紅大門,十八級漢白玉石階,門前兩尊踏球而立的石獅,只見相府還真是尊貴氣派。

這左相府,還真是說不出的氣派和尊貴。入了府,便隨了藍冰,到了一處幽靜的院落,據藍冰說,這裡是他的居所馨園。姬鳳離沒有把她安排到一般侍衛居住的院落,倒是和藍冰居住在一個院落內,能和左相手下的三大名士之一居住在一個院裡,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夜色漸濃,月華皎皎灑下萬縷銀輝。

左相府也是京城有名的宅子,後面靠著一座小山,後園風景極佳,姬鳳離所居住的鳳園從後窗子裡可以看到滿目的湖水和遠處的青山。

此時,姬鳳離凝立在窗畔,望著宙外的一湖碧水。湖面上栽種著睡蓮,一朵朵花苞似開未開,散發著馥鬱的清香。

「相爺,那邊失手了!」銅手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稟告道,「溫小姐己經被蕭胤帶出了我朝,若再想救出,恐怕更難了。」

姬鳳離驀然回首,清雋修長的身形逆著月華,俊美的臉上乍然覆霜。

「如何會失手?」淡液的話氣裡帶著令人膽寒的冷凝。

「原本就要得手的,可是聽說東燕瑞王鬥千金忽然出現,他們怕身份暴露,不敢戀戰,只得罷手!」銅手無奈地稟告道,「如此,恐怕委屈了溫小姐。」

姬鳳離沒有說話,淡淡月光流淌過他的面龐,在他的眼睫下投下一片陰影,眸中閃耀著意味不明的深沉。

「相爺,這個元寶你一定要留在府中嗎?他說不定是多北朝的探子,蕭胤在狩獵那晚,奮不顧身地救他,他一定和北朝有瓜葛。」銅手疑感不解地問道。

藍冰在一側笑語道: 「銅手啊,正因為蕭胤奮不顧身地救他,相爺才會留他在府中。他這個探子可不是一般的探子,這個斷袖說不定也斷到北朝去了。我可是早聽說,北朝歷代帝王,都有好男色之風的。」

姬鳳離聞言風眸中閃過一絲冷凝,他想起花著雨在馬車上說的那句話:如今既然左相對我有意,我本身就是斷袖,倒不介意和左相也斷斷。這個斷和不光是斷和,還是一個處處留情的斷和。

「藍冰,這些日子你可要盯緊他,最好不要給他單獨行動的機會,晚上最好也和他住在一起!」銅手轉首對藍冰說道。

藍冰聞言好似受到了驚嚇,溫雅的眼眸頓時瞪大了,忙擺了擺手道:「要睡你去,要我和一個斷袖一起睡,萬一他晚上狼性大發,我可受不住!」

「你怕什麼,他就是斷也是下面的,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銅手鄙夷地說道。

「那可不一定!」藍冰依然搖著頭道,「你怎麼知道他是下面的?」

「看著就像嘛!」銅手瞪眼道。

「都閉嘴!」姬鳳離冷聲說道,「相府戒備森嚴,他還能插翅飛出去,用不著這樣!藍冰你晚上警覺一點就行了。」他的聲音暗暗沉沉的,看不清臉上表情,卻能感覺到他週身無形中散發著一絲冰冷之意。

銅手和藍冰慌忙閉嘴,不曉得相爺為何突然心情不快了,踮著腳悄悄退了出去。

姬鳳離凝立在窗畔,衣風從半敞的窗子裡吹入,一襲白袍在風裡飛舞,在朦肫的夜色中,迷離如同朦朧的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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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我喜歡的,是他

馨園很幽靜,是個不錯的居所。花著雨居住的房間佈置雖簡單,但日常需要的物品卻一應俱全,比之內懲院的牢房那是天壤之別了。若是別的和姬鳳離沒有深仇大怒的之人,或許會感激涕零投誠姬鳳離這邊。只可惜,她是花著雨!

花著雨梳洗完畢,便躺到床榻上歇息,每月裡這幾日都是極容易疲憊的時候。剛歇下,門口傳來敲門聲,花著雨只得起身去打開門,只見藍冰一臉無奈地走了進來。

花著雨顰眉道:「藍大人,還有什麼事嗎?這深更半夜你還不歇息。」

藍冰抬眸望一眼花著雨,滿臉警戒地說道:「我這不是來歇息了。我和你說,元斷袖,你別打本大人的主意,我不喜歡男人,而且我有喜歡的女人,晚上你最好離我遠一點。」藍冰踱著步走到床榻前,翻身上床歇下了。

花著雨愣了,她原本以為選屋子是讓她一個人住的,卻原來是要她和藍冰一個屋。在宮裡,雖然花著雨也是和吉祥同屋的,但是,兩人一向是分開值夜的,所以基本上等於一個人居住。難不成今晚要和藍冰同榻而眠?

說起來也正常,她到左相府,本來是做下人的,下人們哪個睡得不是大通鋪,她這還算好得了。不過,要想更好,想要獨居一室也不是沒有辦法的,看藍冰那神情,似乎和她睡在一起,他的貞操就沒了一般。想到這兒,花著雨慢步走列床榻邊,便去熄燈。

「元寶,不用熄燈了,我喜歡亮著燈睡!」藍冰凝眉說道。

花著雨嫣然一笑,道:「藍大人這麼大的人了還怕黑?那也好,亮著就亮著。藍大人喜歡怎樣就怎樣。」說著,她掀開被子上了床榻。

藍冰緊張地向裡面靠了靠,看花著雨側身向外,不一會兒,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提在嗓子眼的心才沉了沉。

藍冰相當糾結。

一個男人如果做了男寵,在世人眼裡,就相當於女人了。那麼,他今夜和這個斷袖睡在一起,算不算是和女人睡在一起了,這算不算失了他的名節呢。

如此胡思亂想,一直沒有入睡。冷不防身側之人一伸手臂樓住了他的脖子,幽暗燈光下,只見那人半闔著眼,目光迷離,顯然還在睡夢中,只是唇角掛著一絲笑容,分外的慵懶邪肆,嘴裡吐出來的話更是讓藍冰魂飛魂散:「美男,來給爺笑一個,讓爺親一個。」

奶奶個銅手,告訴他元寶是下面的,他怎麼看著分明是上面的。和他睡一晚,趕明兒他豈不是也成了人們口中的斷袖、男寵,他怕要名節掃地,這可比睡個女人問題嚴重多了。

藍冰伸手推開花著雨,厲聲道:「元斷袖,你醒醒!」

花著雨闔著眼砸了咂嘴道:「美男,你的嘴又軟又甜,像蜜糖一樣。」

藍冰神色劇變,誰願意監視就讓誰來,反正這話他不能幹。幸好相爺也沒強調必須要他和這個斷袖睡在一個屋,只是讓他夜裡警醒點,他在隔壁屋裡警醒點也可以。他慌忙起身跨過外面的花著雨她下了床榻,原本就沒脫衣服,這會兒也不用穿,驚慌失措地衝出去了。

花著雨瞧著藍冰倉皇奔了出去,她起身噗地一聲吹滅了燈,黑暗裡,她躺在床榻上笑了,一直笑得肚子都疼了。笑著笑著,不知怎麼,眸中就蓄了淚,她眨了眨眼,愣是沒讓淚水流下來。心中不是不悲涼的,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她,有朝一日,會任由別人用斷袖來侮辱她,而她還要用斷袖來保護自己。

眼前掠過這幾年的點點滴滴,似乎,她從小就活得就比一般女孩子要辛苦。當別的姑娘還躲在娘親的懷裡撒嬌時,她已經被不苟言笑的爹爹送到了深山,和那些孤兒們進行同樣殘酷的訓練。射箭、騎馬、刺糾、耍大刀、舞長槍,她練得比任何一個男孩都要拚命,從不叫苦叫累,只為了讓爹爹高興。當別的女子還在閨房中繡花吟詩時,她卻已經隨著爹爹到了戰場上,和千軍萬馬的敵人廝殺,為了不讓爹爹失望,她研習戰略,學習陣法,協助爹爹打了一場又一場的勝仗。原本以為平定了西疆,他們便有好日子過了。她也可以回府做一個正常的女子,披上嫁衣,嫁給心愛的男子。

可是,所有的憧憬都是日光下的泡沫,雖然光彩流離,絢爛美麗,卻是那麼不堪一擊,在一夕之間,全部化為虛無。而如今,她躺在這個冷冰冰的床榻上,被人嗤笑為斷袖。腦中憶起當日刑場上的一切,花著雨眸中閃過點點寒芒。總有一日,這些血債,會連奪帶利地討回來的。

藍冰被嚇走後,就再也沒有來要求和花著雨同榻而眠,在相府的日子還算是平靜。姬鳳離要她來相府,說是看中了她的才華,其實目的便是將她軟禁起來。他並不相信她,也不給她做任何事,藍冰不在時,還派來兩個侍衛,姬水和姬月,明裡是陪著她,其實就是監視她。

花著雨也不怕他們監視,因為她現在困在左相府,也原本不打算做什麼事。好些日子沒有看到姬鳳離,聽姬水和姬月兩人嘀咕,花著雨知悉,皇甫無雙在牢裡,早已經被廢掉了太子之位。而皇甫元傷已經於幾日前登基為帝,改年號慶康,號康帝。

皇甫無傷登基後,姬鳳離便越加忙碌了起來,作為輔政大臣,他有很多事要做。花著雨冷笑,康帝皇甫無傷實在是太單純了,朝政大事方面,他根本什麼都不懂。三個輔政大臣之中,溫太傅不用說,肯定是唯姬鳳離馬頭是贍,聶遠橋此人深不可測,當初皇甫無雙落難時,他便沒有什麼行動,這個時候,恐怕更是不動聲色了。可以說,南朝朝廷大權已經盡數掌握在左相姬鳳離手中了。

雖然住在姬鳳離府中,但是除了初來那一晚,花著雨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姬鳳離。每日裡也沒什麼事做,也和府外的安小二斷了聯絡,花著雨感覺自己幾乎和耳聾目盲之人差不多。再這樣下去,她來相府就白來了,恐怕是什麼也查不出來的。無論如何,必須想辦法到姬鳳離身邊做事。

這一日,花著雨又在府中來回轉悠,身後跟著姬水和姬月兩個尾巴。姬水和妞月對花著雨沒什麼好感,那一日,在青城山上,便是花著雨擺陣將他倆困住的,害得他們找不到相爺。回來後被相爺罰著看陣法圖,看得頭都疼了,也沒有看懂。

「元寶啊,我和你說。相爺每日裡上朝都要到很晚才回來,今兒這才剛過午,相爺是回不來的。」姬水說道。

「你以為想見相爺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啊。」妞月冷冷說道。

花著雨卻懶得理他們,沿著相府的青石板路,慢慢向府門走去。姬水和姬月慌忙上前攔住了她,花著雨冷笑道:「我又不出府,在門口看看都不行?」

「不行!」兩人定定說道。

正在僵持間,一輛華麗的馬車沿著相府青石甬路駛了進來,深藍色紋理的華蓋,四周垂著瓔珞,看上去足以容細八人的車身,以及拉馬車的雪白駿馬,都足以昭示著車中之人的不凡。那車裡坐著的,不是姬鳳離又是誰?

姬水和姬月慌忙垂首凝立在路邊,看著馬車緩緩地駛了過來,再從他們身畔駛了過去。花著雨也閃在一側,待馬車駛過去後,便尾隨著跟了上去。馬車一直駛到姬鳳離所居住的院子。馬車停下,車簾掀開,姬鳳離從車中走了出來。

花著雨忙迎了上去,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姬鳳離看到花著雨,再掃了後面的姬水和姬月一眼,兩道軒眉慢慢地皺了起來。

「元寶,你來這裡做什麼?」銅手陰森森問道。

花著雨真懷疑銅手地府閻王身邊的鬼侍衛投胎轉世,生得模樣本來就招人怕了,說話語氣還陰沉沉的。

「自然是來聽差的,我來府裡,本來就是為相爺做事的。左相大人,不知可有什麼吩咐要讓元寶去做!」花著雨笑吟吟地問道。

姬鳳離站在馬車前,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淡淡說道:「也好,本相正要出去一趟,不如你陪本相一起去。」

他負手進了屋,不一會兒出來已經挨下了朝服,著一襲玄色便服,極其深沉內斂的顏色。他帶著銅手快步走了出去。他也不搭乘府裡的豪華馬車,而是在街上攔了一輛普通馬車。三人乘了馬車一路船著大街拐來拐去,停在了一戶人家的後門。

妞鳳離掀開車簾,望瞭望街巷口四處無人,他緩步下了馬車,敲開了一戶人家的後門。花著雨也尾隨著姬鳳離下了車,心中直疑惑,姬鳳離這樣子,好像是去別人家府裡的小姐私會偷情一般。後門打開,一個男僕看到是姬鳳離,畢恭畢敬地將他請了進去。

後門處連著的便是一處後園子,園子裡栽種著各種花卉,在日光裡開得燦爛,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後園子。說不定那小姐就在繡樓上等著呢。

花著雨隨著姬鳳離穿過長廊上了二樓,來到一處雅室門前,敲了敲門,一個面目清秀的侍女看到姬鳳離,眉眼瞬時笑得彎彎,朝著裡面喊道:「玉鴛姐姐,是相爺來了。」

花著雨跟著姬鳳離一進屋,便立刻醒悟到這是什麼地方。方才在長廊上,這裡處處飄著微醺的酒氣,她便有些懷這地方不是大戶人家的府邸。此時看到這房間,她終於確定了。這房間佈置得極其曖昧,畫滿了並蒂蓮花的九曲屏風,給滿了飛天圖案的牆壁,房間裡燃著曖昧的沉香,處處掛滿了緋色的紗。明明已經是午後了,這裡卻緋窗緊閉,帳慢低垂,室內還點著琉璃燈,散發著幽幽暗暗的光芒。

這竟然是青樓!

姬鳳離帶著她來逛青樓!?

倒是看不出,姬鳳離也會來這種地方!

小侍女通報了一聲,便知趣地從房裡退了出來。

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軟膩的答應聲,隔開內室的一道屏風便被推開了,一個坐在妝台前的女子便出現在花著雨面前。她顯然剛剛從床褟上起身,渾身上下透著懶懶的風情。這青樓女子都是白日睡覺,整個樓裡也都是靜悄悄的。她正在對鏡梳妝,雲鬟低挽,羅衫半披,蔥白的玉指正拿著一支髮釵向鬆鬆的髮髻上簪去。

姬鳳離負手緩步踱了過去,斜倚在妝臺上,伸手托起紅衣女子的下巴,淡淡一笑,柔聲道:「阿鴛是越來越漂亮了!」

玉鴛嬌憨地橫了姬鳳離一眼,嘟起嘴道:「相爺總是取笑人家,既然阿鴛越來越漂亮了,相爺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阿鴛?若非阿鴛要人送信給相爺,說是有重要消息,相爺是不是還不來?」

「本相這不是來了嗎?阿鴛要本相來,做什麼呢?」姬鳳離勾唇淺笑道,狹長的黑眸被室內的琉璃燈映照,閃著波光瀲灩的光芒。

「相爺,阿鴛要什麼,相爺難道不知麼?」玉鴛揚起脖頸,媚眼如絲地問道。

「阿鴛真的想要?」妞風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卻絲毫聽不出任何感情。他伸手撫上玉鴛的臉龐,玉鴛立刻伸出雙臂如蛇一般纏繞住姬鳳離的脖頸。

姬鳳離低眸看著懷中佳人,朦朧燈光淺淺投在他臉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曲線。他長睫下垂,掩住了眸中的神色,唯有唇角勾著魅惑的笑意,他修長的手指伸出,輕輕將玉鴛剛剛簪上的髮釵拔了下來。一瞬間,雲鬟鬆開,墨髮散落而下。姬鳳離手指再慢慢滑下,伸手輕輕一扯,玉鴛身上的嫣紅羅衫便褪落而下,露出了裡面銹著片片桃花的粉紅肚兜。

姬鳳離目光魅惑地從肚兜上掃過,他微笑著俯身,優雅的唇落在玉鴛的脖頸上,引得她全身一陣戰慄。玉鴛喘息著伸手輕輕一扯肚兜的帶子,肚兜落地,她緊緊貼在妞風離身上,用胸前的白嫩在姬鳳離身上輕輕摩擦,那雙看向姬鳳離的迷濛秋波蕩漾出無限的風情。

姬鳳離勾唇淺笑,那笑容如此蠱惑,竟是奪人心魄。

花著雨看得目瞪口呆,姬鳳離不會要當著她的面和玉鴛卿卿我我吧,真是太不要臉了。青樓女子也真是的,這裡還有外人呢,竟然旁若無人?

他們不要臉,她還要臉呢。

花著雨轉身就要出去,何不趁著這個機會逃之夭夭?誰知道剛打開門,門外竟立著一尊門神,銅手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嚴陣以待地站在門前。

花著雨笑吟吟地說道:「銅大人,我們換換位置?」

銅手不愧名叫銅手,整個人就似是銅鑄的,看都不看花著雨一眼,顯然對花著雨極是厭惡。他也不吭聲,一把將花著雨推進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花著雨只得慢慢地走回屋內,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托著腮望向屋內。

玉鴛上半身已經脫光了,此時她正伸出手,去解姬鳳離的衣衫。青樓女子解衣衫真是駕輕就熟,輕輕一彈,便將姬鳳離衣衫扯開了。

姬鳳離鳳眸一瞇,大手在玉鴛腰間狠狠一捏,玉鴛吃痛一聲驚呼,帶著哭聲道:「相爺你真壞!」

「本相如何壞了?」姬鳳離推開玉鴛,慢慢地靠在身後的椅子上,懶洋洋問道。

「就知道你在逗著我玩,我為相爺辦了這麼多事,別無所求,只求相爺片刻恩愛都不行。」玉鴛委屈地撿起地上散落的衣衫,一件件穿在身上。

「阿鴛,並非本相逗著你玩,實在是……」妞風離轉首朝花著雨往來,那樣勾唇含笑情意綿綿的樣子,幾乎讓人剎那間屏住了呼吸。任是再低調內斂的玄色袍服,也掩不住這個男人傾城一笑的魅惑。

花著雨心中抖了抖,姬鳳離要幹什麼?

玉鴛的臉色卻在剎那間變得慘白!

「相爺,難道你,你喜歡他?」玉鴛玉指從紅袖中探出,朝著花著雨指了過來。

姬鳳離沒有答話,只是用那雙絕色鳳眸深情款款地望著花著雨,幽深的黑眸好似要將花著雨整顆心吸附進去。若非早知道他是裝的,花著雨懷疑自己會不會真得被他迷惑。

玉鴛抖著手指,幾乎站不穩腳跟。她扶住身側的妝台,原本還是媚眼如絲情意綿綿,此時卻是眉目清明,淒笑連連:「怪不得啊,怪不得!」

花著雨不動聲色地坐在椅子上冷笑,她反正名聲早壞了,斷袖什麼的,估計早在南朝朝堂傳遍了。如今姬鳳離來這麼一出,卻是為了什麼?難道不怕有損他堂堂左相的清名?

花著雨真頭疼,莫非扮成一個男子,她還要讓帝都女子們咬牙切齒恨不得掐死她?姬鳳離今日這戲,又是唱得哪一出?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3 23:3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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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極寵,人盡皆知

花著雨也算和姬鳳離鬥了好幾個回合了,而且,為了對付他,她還派人特意去探查過這個人。若是一般人,她早就將他的弱點找出來了。偏生姬鳳離此人,卻沒有弱點可尋。

他家世背景極其簡單,父親是私塾先生,母親是山野村婦,如今都已經過世。姬鳳離少年及第,彼時不少官員用吃喝玩樂,酒色財乞引誘過他,但是他都不為所動。及至後來做了左相,他依然潔身自好,府中連一個姬妾也沒有。

對於這樣一個絲毫不良嗜好都沒有的左相,其實是讓所有官員深感恐懼的。

今夜,姬鳳離卻在一個青樓女子面前,爆出了好男色這麼大一個惡習,或者說弱點,這究竟是何用意?若是別人或許會相信,但是花著雨不會忘記,當初姬鳳離說自己是斷袖時,眸中那深深的厭惡之色。所以,他絕對不會是斷和,更不會喜歡自己。

按理說,交手這麼多回合,又特意調查過他,應該知己知彼了,但,花著雨就是琢磨不透這個人。對於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敵人,花著雨感到非常被動。可是,要讓別人牽著鼻子走,還不是她的作風。

她冷冷一笑道:「左相真會開玩笑,左相哪裡喜歡奴才了。我怎麼看不出來,左相若真的喜歡奴才,怎會當著奴才的面和玉鴛姑娘卿卿我我!」

姬鳳離一點也不惱,相反卻修眉一挑,唇角漾出一秫愉悅的淺笑,指著花著雨對玉鴛道:「這是生氣了!」聲音裡卻含著說不出的寵溺。

花著雨聞言抖了抖,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正在向外冒。

「阿鴛既然沒什麼事,本相就告辭了!」姬鳳離優雅起身,微笑著說道。

「相爺,玉鴛有話和相爺說,昨個兒夜裡……」玉鴛走上前去,掂著腳勾住了姬鳳離的脖頸,在他耳畔悄聲說著什麼,花著雨站得比較遠,只隱約聽到聶相,下人,什麼的,很顯然是聶遠橋府裡有下人來這青樓買醉,其間被玉鴛探出了些消息。

姬鳳離凝眉聽著,鳳眸微瞇,在昏暗的屋內,灼灼生輝。玉鴛說完,眸帶幽怨地瞥了一眼姬鳳離,猶自不捨地將朱唇送了上去,淒然道:「相爺既然不能給阿鴛片刻溫存,便給阿鴛一個吻如何?」

姬鳳離頭微微一傾,玉鴛的吻便落在他唇角。姬鳳離微笑著側頭,伸手撫了撫玉鴛的臉頰,勾唇笑道:「阿鴛,這些日子委屈妳了,什麼時候妳不想做了,本相一定為妳尋一個夫家。好了,本相要走了。」

三人依然從後門出去,上了馬車。馬車內兩個臥榻,花著雨和姬鳳離各據一個銅手坐在前面的車轅上。

姬鳳離坐在馬車上,再不是青樓內慵懶風流的樣子,似乎有些疲憊。花著雨有些疑惑,姬鳳離在青樓中明明什麼也沒幹,怎麼看上去好似累到了一般。

銅手掀開車審向車廂內望了一眼,沉聲問道:「相爺,這個玉鴛?」欲言又止地看了花著雨一眼。

姬鳳離斜靠在臥榻上,伸指按了一下額頭,含笑瞥了一眼花著雨,道:「有話就說,不用防著寶兒!」

花著雨顰眉,姬風離對她的稱呼是越來越親暱了,真當她是他的男寵啊!

「這個玉鴛膽子越來越大了,不可再留了!」銅手壓低聲音說道。

「不用。我們有消息還需要她傳出去,而且,這事也不用我們動手!」姬鳳離雲談風輕地說道。

花著雨凝眉,原來這個玉鴛明裡為姬鳳離做事,實際上卻是別人的人。

她毫不懷疑,姬鳳離口中要玉鴛傳出去的事情有可能涉及到自己。她凝眉問道:「姬鳳離,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姬鳳離卻並不答花著雨的話,而是勾唇笑道:「本相累得很,先睡一會兒,有話一會兒再說。」說著,他單手支著下頜,歪靠在臥榍上,闔住了眼他的姿態相當慵懶,不一會兒便似乎睡著了,墨髮從額前投下,半掩著俊 美的臉龐,露在外面的修眉流暢如墨畫,密而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道陰影。

花著雨冷眼旁觀,發現姬鳳離的臉色竟有幾分蒼白,不禁心內疑惑萬分。方才還那流風滾自在,一轉眼的工夫,竟然就如此疲累?

花著雨百思不得其解,就這樣一路想著。姬鳳離也睡了一路,一直到了相府,他才醒了過來。睜眼看到花著而,唇角微揚。

「相爺,你睡得可好?方才為何那麼累?」花著雨淡笑著問道。她想從姬鳳離口中套出來他沉睡的原因,她對這個非常好奇。

姬鳳離修眉一桃,目光柔和地凝視著花著雨,慵懶不羈地說道:「寶兒何時這麼關心本相了。寶兒不會真的對本相感興趣,要做本相的男寵吧?」

花著雨聞言神色一僵,轉瞬便笑靨如花地說道:「相爺,您可是說了喜歡我的,怎麼這一轉眼就耍賴賬了不成?相爺喜歡我,我自然受寵若驚了。」

不是要演戲嗎,那便演吧,看一看到底是誰能演得過誰。反正,她知道,姬鳳離是絕對不會喜歡男子的。

「本相怎麼會賴賬!本相還怕寶兒不喜歡本相呢!如此便好。」姬鳳離輕聲說道,那聲音說不出的柔和優雅。只是,幽深的鳳眸中,卻劃過一絲譏誚。

他負手下了馬車,花著雨緊隨其後快步跟了上去。

天色漸漸暗沉,鳳園的桂花村下,姬鳳離斜倚在一把竹椅上,正在品茶。面前的幾案上,擺著幾樣清淡小菜。

藍冰急匆匆走入園內,坐到姬鳳離面前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問道:「相爺,銅手說的是真的?」

「銅手說什麼了?」姬鳳離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問道。

藍冰臉上神色變幻,良久神色凝重地問道:「他說相爺喜歡那個元寶。」

姬鳳離挑了桃眉,淡淡問道: 「你以為呢?」

藍冰沉吟了良久,半晌方說道: 「屬下不知道,不過,連溫小姐和三公主相爺都不喜歡,屬下真得有點懷疑相爺有龍陽之好!」

姬鳳離正伸指從盤子裡慢悠悠捏了一粒花生,聞言動作一頓,鳳眸瞇了瞇,道:「放心好了,本相是正常的男人!」

「屬下聽銅手說,醉鄉樓的玉鴛,今日競對相爺用了媚術?相爺若是個正常的男人,怎麼沒有被她迷惑?」藍冰疑惑不解地問道。

姬鳳離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鳳眸微瞇,眼神冷麗,「區區媚術而已,還不能奈我何。只要運起內力凝神斂氣便可抵抗媚術。」

藍冰咂舌,笑吟吟道:「那豈不是很耗費內力?而且,相爺會武功之事豈不是要被玉鴛察覺?」

姬鳳離吹了吹茶水,淡談說道:「那媚術對斷袖和女子沒有作用。」

「原來如此!」藍冰一臉的恍然大悟,「屬下就知道相爺是故意的。相爺你真是嚇我一跳,若你真是斷袖,藍冰每日裡隨著相爺豈不是提心吊膽,擔心貞潔不保。」話音方落,眼前一股勁風朝著他的嘴襲了過來,他慌忙閉嘴,恰巧咬住那突襲之物,卻原來是一顆花生。

藍冰嚼了嚼嚥下去,道:「相爺,您真的任由這個元寶壞了您的清名?」

「本相正求之不得呢,否則今日便不會要他陪著本相去青樓了。」姬鳳離靠在臥榻上,茶盞上方水汽氤氳,映得他一雙墨瞳溫潤和明。

謠言,似於總是比人們想像的要傳播的快。沒幾日,整個帝都都傳遍了左相大人寵幸花著雨的消息。這是花著雨第二次榮登南朝禹都人們茶餘飯後談論最頻繁之人榜首。

六月,松江發生水患,左相姬鳳離前去治理,隨行還不忘帶上花著雨,這件事,更是篤定了謠言的真實性。

花著雨並不明白姬鳳離何以要帶上她,其實她更不明白的是,姬鳳離如今已大權在握,像選樣治理水患的事情,他交給其他官員即可,何必自己親身前來。

抵達宣州後,花著雨才驚異地發現,這一次的水惠原來如此之大,竟是衝垮了松江堤壩,若不及時治理,下游的三個市鎮很快就會被淹沒。途中接到探子回報,水患最嚴重的是宣州,姬鳳離即刻吩咐馬伕駕著馬車向宣州而去。

第二日中午,他們終於抵達宣州,馬車沿著官道上到山腳下的高坡處,姬鳳離披著墨黑的雨氅從馬車中漫步走了出去。

宣州城正彌謾在連綿不斷的陽雨之中,偶有閃電撕開厚重的雲層,照亮了陰暗的天空,接著一聲炸雷,驚得人心惶恐。

他凝立在高坡上,舉目望向前方,溫玉般的側臉,在綿綿雨幕中有些朦朧,但一雙狹長鳳眸,卻烏黑晶亮,眸中閃耀著一絲犀利。

這樣的神色,花著雨從未在優雅溫潤的姬鳳離臉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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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23:34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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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相爺,我要懲罰

宣州城中情況不明,姬鳳離派隨行水性好的兵士鳧水至城中打探情況。過了兩個時辰,派回去的侍衛回來稟告道:「水位依舊在上漲,已經淹沒到一米多高處,城中的老弱婦孺以及不會遊水的百姓都已經爬到了房頂和大樹上避水。連日的大魚,許多災民都已經病了,城中卻無藥無糧。有一些水性好的,已經遊水出了城,都在宣州城外的破廟處避雨。」

姬鳳離仰首看了一下依舊連綿不斷的大雨,鳳眸中劃過森森冷寒。花著雨心中明白,如若不及時治理,只怕不出三日,宣州便要盡數淹沒在大水之中。

「朝廷賑災的糧藥估計兩目後才能到,你們以朝廷名義先到鄰近州府去籌集糧藥,想辦法運進到城中。另外,在破廟附近搭建一些帳篷安置災民。趕快去吧!」姬鳳離冷冷說道,威嚴而冰冷的語調,帶著沉沉的壓力。兵士們得了命令,便分頭去行動。

隨行侍衛早已為姬鳳離搭好了帳篷,姬鳳離疾步走入帳內,褪下墨色防雨斗篷,命人取來宣州的城防圖,凝神看去。內裡的官袍已經半濕,下擺沾著泥水。隨行的侍衛拿來乾衣,想要為姬鳳離換上,他凝了凝眉,道:「不用,本相一會兒還要出去!」

他負手凝立在桌案前,盯著城防圖看了良久,啪地放了下來,披上防雨斗篷,快步出了屋。

「來人,備馬!」他冷聲吩咐道。

侍衛慌忙牽了馬兒過來,姬鳳離翻身上馬,一扯韁繩,沿著山腳衝了下去。花著雨和一眾侍衛也慌忙上馬追去。

風勢漸猛,將身上的防雨斗篷吹得簌簌作響,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雨霧,地下全是坑坑窪窪的泥水窪。一行人在風雨中沿著宣州城外轉了一大圈,看到的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水。城中的百姓已經被堵在城內,根本就沒法出來,水也不太深,大的船隻總是擱淺,小舟進去,每一次只能接幾十人出來。若是不及時退水,恐怕城中死亡人欺會更多。

天上悶雷津津,前方的一棵大村下,一十衣衫襤樓的男人和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正在樹下躲雨。

一道閃電劈開雲層,如同一把利劍在大樹頂端劈落。

花著而驚呼一聲,只見雨暮沉沉,那一瞬的電光中,花著而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疾閃而過。黑色的防雨斗篷被風吹起,在似身後獵獵飛舞。斗篷的帽子掉落下來,或許因為速度奇快,一頭烏髮在空中狂妄甩開,如一線直直流瀑。閃電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亮起,似於是能夠摧毀一切的力量。在他面前,似於只是一個陪襯。

他左臂一探將小女孩攬在懷裡,右手使勁一把推開了那個男人。

一聲炸雷過處,那棵一人合抱的大樹已經齊腰折斷,砸落在那男人和小女孩避雨的地方,化為一段焦乾。男子撲倒在泥水中,嚇得良久都沒有爬起來。小女孩依偎在姬鳳離懷裡,早已經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花著有絲驚魂未定,不知道自己是被這驚雷嚇住了,還是被姬鳳離的所作所為嚇住了。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男子跪倒在泥水中,不斷地給姬鳳離磕頭,臉上身上滿是縱橫的泥水。

姬鳳離彎腰將懷中的女娃放到他身前,淡淡說道,「不要在大樹之下避雨了。方才朝廷已經在破廟附近分發了帳篷,你們可以暫時住到帳篷之中去避雨。你起來,我有話要問你!」

那人哆嗦著才地下站起身來,「不知恩公要問什麼?」

「你是如何從城中進出來的,出來時,城中情況如何了?死傷可多?」姬鳳離溫言道。

男子一聽,眼眶一紅,淚水就滾落下來了,和著臉上的泥水真走令人看了心酸。

「小人是從城中游水出來的,小人的妻子和不滿週歲的兒子已經被水淹死了。一家人只剩下小人和閨女。城裡死了不少人了。」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抹了抹眼淚,似乎此時才意識到身前這個人可能是一個大官,雙眼一亮,「您是不是從京裡來的高官,您一定要為我們百姓做主啊。那個王富貴,他貪汙了朝廷修堤壩的銀兩,這堤壩根本就是草草修就的。去年下大雨,朝廷披了十萬銀兩,說是再把堤壩加固,可是他只是派人做了做樣子,根本就沒有加固。不然的話,這堤壩也不至於速麼容易被衝垮,淹沒了宣州啊!」

姬鳳離慢慢直起身子來,墨袍在雨霧裡翻飛著,狹長的眸中閃過幽幽冷寒。

「這件事本官一定會為你做主,你先起來,我再問你,宣州城外可有地方洩洪?」姬鳳離俯身將男子從泥水中拉起來,凝眉問道。

「宣州附近三個市鎮,都已經被淹了。不過,上游處倒是有一個地方沒有市鎮,我們去求府尹,府尹就是不肯在那裡開閘故水。」男人抱住小女娃,淒然說道。

「什麼地方?」姬鳳離疑眉問道。

男子緩緩說道:「是皇家所建的青城行宮。」

花著雨神色一凝,南朝朝廷的確在青江上游處建有一處青城行宮,佔地千頃。後來,皇家又座青城山上新建了青江行宮後,那處行宮便差不多閒置,基本上已經無人居住。

「青城行宮?」姬鳳離鳳眸一亮,對著鄧男子說了一聲,「多謝!」命令身後的侍衛將選個男子和小女孩安置到暫時居住的帳篷中。他又命人去尋清江上游的市鎮分佈圖。

雨勢太大,回到暫時居住的帳篷後,身上的衣衫都已經盡數濕了。姬鳳離顧不上脫下衣衫。將侍衛尋回來的圖放在幾案上,細細查看。

「銅手,」他合上圖紙,淡淡命令道,「給你三百禦林軍。你帶領他們到青江上游,將青城行宮內的人員轉移,然後在青江挖壩洩水。」

銅手瞪大了艱晴,沉聲道:「相爺,真的要把青城行宮淹沒?用不用去向小皇帝請旨?」

姬鳳離勾唇一笑,眸中漾出點點冷寒,「那個行宮本就不該存在,現在淹沒了正好。快去,請旨以後再說,現在沒有時間耽擱了。」

銅手答應一聲,忙下去了。

「藍冰,你帶人去查一下宣州府尹王富貴!」姬鳳離坐在特子上,吩咐藍冰道。

藍冰也下去了,姬鳳離這才靠在椅子上,將視線再次專往於幾案上的佈防圖。

花著面站在帳篷內,她倒是沒想到,姬鳳離竟然敢將皇家的行宮淹沒。換了任何一個官員,估計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都不敢這樣做的。別說不敢,估計就連請旨都不敢去。雖然如果這事情讓她做,她也會選樣做。但是,姬鳳離選樣做,她就有些不能接受。

難道,他真的是為民的好官?她不相信。或許,只不過是做做樣子吧?也或許,是自己把持了朝政,權利大,不用將小皇帝看在眼裡,這是在炫耀他的權勢吧!

無論如何,姬鳳離在她眼裡,都是一個奸詐小人!

姬鳳離看得太專注了,過了很久,他才將視線從圖上轉移到花著雨身上。似於到了此時,才記起他身邊還有個人兒。他撫著額頭輕笑道:「寶兒,去換衣服,瞧你一身濕淋淋的,別凍傷寒了。」

花著雨也才意識到自己全身濕透,不過,幸虧是披著一件大厚防雨氅,倒是看不出什麼!

「相爺,我上哪裡換衣服?」花著雨掃視了一下帳篷內。這個帳篷姬鳳離的帳篷,他們是來治水患的,她也不好意讓姬鳳離再為自己搭一個帳篷。

姬鳳離挑了挑眉,眸中閃過一絲幽冷,唇有掛著溫雅的笑意,道:「你和本相一個帳篷,自然是在這裡換了!」

花著而其實早想到了事情會這樣子。不過,這次來治水的,除了男人還是男人,她不和姬鳳離一個帳篷,那也得和別的男人一個帳篷。再說,就算是有女人來,也不可能讓她和女人一個帳篷的。

她擄了擄身上濕淋淋的雨水,看到姬鳳離依然在那裡專注地看圖,她快步走到屏風後,將披在身上厚重防雨斗篷脫了下來。裡面的藍色男衫已經盡濕,花著雨迅速將衣衫褪下,又迅速地換上了乾淨的衣衫。選大約是有生以來換衣最快的一次了。

換好了衣衫,她探頭向外望瞭望,見姬鳳離依然在那裡看佈防圖。她又悄悄地將頭上的髮帶解開,用一件乾燥的錦帕擦了擦,頭髮已經濕透,不擦乾在這樣的天氣裡很容易得風寒的。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外面的雨聲卻依然越來越大,呼呼的風吹的帳篷獵獵抖動。

花著雨正在擦拭著,聽見有腳步聲朝這裡走了過來。她心中一驚,慌忙將灑落在肩頭的長髮飛速紮了起來。她這樣長髮披瀉的樣子,若是被姬鳳離看到,一定會懷疑她的身份。

「元寶」姬鳳離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了過來,隨著尾音落下,他的人已經轉過屏風。

花著雨一顆心咚咚跳著,伸手攏了一下髮髻,故作淡定地說道:「左相大人,您進來做什?」
姬鳳離淺淺笑了笑,溫步走到床榻旁,將自己身上濕淋淋的外衫也褪了下來,淡淡道:「自然是換衣服了!小寶兒,你把本相的衣衫拿過來。」

花著雨凝了凝眉,姬鳳離出門也不帶個侍女,到現在倒拿她當丫鬃使喚了。她起身找到姬鳳離的行囊,取出一襲玄色寬袍,遞了過去。

帳篷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花著雨快步出去,只聽得外面侍衛稟告道:「相爺,宣州府尹求見!」

「傳他進來!」姬鳳離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帳篷門掀開,一個裹著雨氅的官員鞠躬屈膝地走了進來,看到姬鳳離,慌忙跪倒在地。一張臉不知是被風雨冰得還是怎麼,竟是極其蒼白。

「下官不知左相大人駕到,迎接來遲,請左相恕罪!」王富貴戰戰兢兢地說道。大約是真沒想到姬鳳離親自來救災,而且還來得這麼快。

「王富貴,你是從哪裡來的?方才本相的侍衛到城中查看,怎麼沒見到你指揮百姓抗洪?」姬鳳離負手走了過來。在王富貴面前頓住腳步。鳳眸微瞇,淡淡俯視著王富貴。

王富貴額頭上頓時滲出了冷汗,他也不敢去抹,誠惶誠恐地說道:「下官,下官……」

「我再問你,城中死去的百姓有多少?」姬鳳離話帶慵懶,漫不經心地問道,唇角依然勾著一絲微笑的弧度。

王富貴早就聽說過,左相大人起是生氣,便笑得越是溫柔。他悄然抬眸望了一眼,瞧見姬鳳離唇角那樣笑意越來越濃。

他心中一陣哆嗦,顫抖著說道:「大約有一百人吧?」

「一百人?」姬鳳離眉梢一桃,淡淡問道。

王富貴心中一淩,又道:「二百人!」

「你確定?」姬鳳離背著手緩步踱回到幾案前,坐了下來。

「確……確定!」王富貴咬了咬牙說道,「相爺,這此日子下官一直命下屬在城中指揮著加固城牆,下官一早出城,到附近州縣去尋求救援糧藥,無奈下官說破了嘴,那官員都不肯借。下官這才匆忙趕回來,方要進城去,便聽說左相大人來了,下官便慌忙過來拜見。相爺,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下官去做,下官一定照辦。」

便在此時,藍冰從帳篷外緩步走了進來,在姬鳳離耳畔耳語了一番。姬鳳離再望向王富貴的鳳眸中便閃過一絲冷厲。他斜倚在椅子上,望著滔滔不絕的王富貴,薄唇一勾,懶懶笑道:「如此說來,本相還要獎賞王府尹,為了宣州百姓,操勞至此。」

王富貴感激涕零地跪拜道:「相爺,下官不要獎賞,下官做的不好,甘願受罰。」

姬鳳離唇角笑容愈加深濃,他懶懶說道:「既然王府尹不要獎賞,那本相便依你。你想要受罰,這很簡單,來人,將王府尹犯下去,即刻斬首!」

【第八十九章】有情無情,心機似海

花著雨明白,藍冰方才進來,一定是向姬鳳離稟告了查探王富貴的結果。很顯然,王富貴果然貪汙了修堤壩和築堤壩的官銀。這樣的狗官,花著雨也是極恨的。而且,洪水來襲時,他不在城中指揮災民對抗洪水,自己反倒先從城中逃了出來。如今,他連城中基本情況都一無所知。這是為人父母官的行為嗎?可笑的是,那個王富貴大約沒想到姬鳳離這麼快便查清了他的事情,還在那裡跪著聲嘶力竭地說:「相爺,下官不知自己犯了什麼罪?」

姬鳳離冷笑道:「王富貴,這堤壩為何不堪一擊?想來你心底是最清楚的吧?選堤壩初建時,朝廷撥了三十萬銀兩。每年夏季,朝廷都再撥五萬兩修築堤壩,如此算下來,這些年也超過五十萬兩了吧。朝廷下了這麼大的財力修建的堤壩,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這是為何?這各中原因,還需本相一一說明嗎?」

王富貴瞬間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下來,臉色灰白,但是他猶自做困獸之爭,嘶叫道:「相爺,左相大人,您不能聽一些刁民的謠言,就定了下官的罪啊!相爺……饒命啊!」

「你要證據是嗎?」姬風離朝著藍冰點了點頭。

藍冰漫步走到王富貴面前,拿出一張證詞扔在地下。王富貴看到這張證詞,頓時癱軟在地。

「這是工部張令的證詞,你們私自侵吞了築堤壩的銀兩。若非你們的貪念,怎會致使堤壩被衝垮,怎麼致無數百姓因此喪命。你這個狗官,殺你一萬次都不夠!現在你還想狡狡辯?」藍冰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冷冷說道。

王富貴面色死灰,知道今日難光一劫,猛然抬首叫囂道:「就算是我有罪,左相大人也不能立即斬首吧。我好歹也是四品官員,這得皇上下旨啊。左相大人,你這是把持朝政,不將聖上放在眼裡。」

人快死的時候,是不是膽子就大了。這個王富貴方才明明對姬鳳離怕得要死,現在忽然膽子壯了起來。

姬鳳離面這王富貴聲嘶力竭的叫囂,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就如同冰崖上綻故的寒梅,美極艷極,卻也冷極。

「藍冰,請禦賜寶劍。」姬鳳離懶懶說道。

藍冰起身到桌案上將姬鳳離隨身攜帶的寶劍捧了過來。姬鳳離接到手中,手握劍鞘,將寶劍一點點抽了出來,頓時,帳篷內冷光四漾。映亮了堂劍劍柄上雕刻的那條飛龍。

王富貴沒想到姬鳳離還拿著小皇帝禦賜的寶劍,頓時如啞了一般。任由侍衛們托了出去。

姬鳳離看也不看被拉出去的王富貴,淡然回身塵在椅子上,端起桌上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花著雨站在一側,兀自有些心驚。其實,以他如今的權勢,殺一個王富貴那是輕而易舉。但是他來的時候,竟然事先從小皇帝那裡要了禦賜寶劍,姬鳳離此人做事,果然滴水不露。

躲在破廟裡避而的災民聽說姬鳳離將王富貴斬了,竟然都從破廟裡跑了出來,在姬鳳離的帳篷外磕頭感謝。說是左相大人為他們被洪水沖走的親人報了仇。

花著雨聽著帳篷外災民的感恩聲,忽然想起一事,忙問道:「左相大人,王富貴既然一早就從宣州城逃了出來,那城中死去的百姓屍體他肯定沒有處理。死人泡水,恐怕會有疫病發生的。」

花著雨曾經經歷過一此疫病,那時,是在和西涼的一次戰事上,雙方打了半月之久的仗,死去的兵士一日比一日多,當時忙於戰事,無暇頓及,便將死去的將士就地草草掩埋,原待戰後再處理的。可是當時正值夏日,一連下了幾日雨,屍體泡水,腐爛加快,竟然引發了一次很嚴重的疫情。那一次,花著雨也感染了疫情,和許多感染疫情的兵士隔離在一起。那一次,多虧了爹爹派人尋了藥草,一連數日的服用。否則她恐怕早就去見閻王爺了。若是這一次再發生疫病,不光這些生還的災民會感染疫病,還會蔓延到附近的州縣。

姬鳳離聞言神色微變,他起身走到帳外,吩咐手下的兵士前去處理死屍。兵士們得今而去,姬鳳離轉身回到帳內,披上了防雨斗篷。狹長鳳眸朝著花著而望了一眼,眸中隱約閃過一絲驚異。

當夜,姬鳳離帶來的兵士還有從城中選出來的年輕百姓,都沒有閒著。姬鳳離親自指揮著兵士們挖溝,將城中的積水想辦法向地勢更低的地方疏導出去。

三日後,銅手帶領著人從青城行宮那邊回來了,這邊宣州城中的水位也開始慢慢下降。災民們歡呼崔躍著,然後,新的憂患卻悄悄襲來了。百姓之中,有人開始咳嗽。繼而是發熱。呼吸困難,然後死去。這症狀和花著雨那一次在梁州經歷的疫病症狀相同,疫病,果然是防不勝防。

姬鳳離聽到兵士稟告後,知悉大事不好。宣州城這邊,是人口較為密集的市鎮,一旦疫病不能及時控制,傳播的會很快,屆時,後果不堪設想。當下,姬鳳離傳令手下兵士緊急在百姓中搜索,一旦發現有症狀的百姓便帶到附近的一處村莊隔離居住。這一次來治水,姬鳳離帶來的禦林軍足有兩千,如今水惠已經不嚴重,便將主要兵力放在包圍村莊上和封鎖消息上,不讓任何染病之人從莊中進出來,也禁止消息外傳。一旦發觀有人身死,便立即焚燒。同時,命令隨行的禦醫煎藥醫治。

隨行的張禦醫顯然未曾經接觸過疫病患者,他蒙上頭臉,到村莊中探查病情,出來後,開出一味藥方,可是病人飲下卻不見好轉。

花著雨感覺這次疫病的症狀和當初自己得的相同,她還隱約記的藥方,便來到張禦醫的帳篷內,「張禦醫,我聽說一個治疫病的方子,你聽聽,看是不是能治此病?」

張禦醫聽了花著雨的藥方,不以為然地說道:「你說的這個藥方,怎麼可能治得了疫情。你又不是醫者,怎麼可能知道藥方?」從宮裡出來的禦醫,總是高人一等,根本就不將江湖游醫的方子看在眼裡。

「這藥方對不對,試一試不就行了嗎?」花著雨冷聲說道,到了這種時候,這老禦醫還有時間鄙視別人的藥方。

「藥是不能亂吃的。若是因此藥讓疫病加重,誰來擔這個責任?」張禦醫咄咄遏人地說道。

花著雨黛眉一挑,清眸一瞇,眸中閃過絲絲鋒銳,「我來擔,怎麼樣?」

「你?」張禦醫皺了皺眉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花著雨,道「這麼大的責任你能擔得起?你當你是誰?」

「這個責任本相可擔得起?」帳篷的簾子忽然打開。姬鳳離快步走了進來,冷冷瞥了一眼張禦醫,轉首對花著雨道:「元寶,把你的藥方寫出來,讓藍冰速速去抓藥!」

花著雨答應一聲。將藥方寫了出來,遞給藍冰,道:「村莊隔離的病人需要治療,那些未染上疫病的,應該飲一些艾草熬製的藥水,來預防疫病。」

藍冰專心聽了,便轉身派人去抓藥。不到半個時辰。抓了藥回來。姬鳳離和藍冰恰巧不在,張禦醫看到侍衛抓回來的藥,依舊很不屑,沒有動身。花著雨喝下兩碗預防疫病的藥汁,便帶領侍衛到隔離的村莊裡去。花著雨得過疫病,上次治療的醫者說過,她既得過,便不會再得。所以花著雨蒙了手臉,便徑直去了村莊內。這疫病再不能拖延,若不馬上用對症的藥物,不知會有多少人喪命。

隨行的侍衛嚇得慌了神,忙伸手拉她,道:「元寶大人,您不能進去。萬一染上疫病可如何是好?」

花著雨回眸一笑道:「染上了我便也住進去!」言罷,快步走了進去。

村莊裡住滿了病人,花著雨進去時,恰巧看到幾十兵士正將一個死去的病人就地燒毀。她心中一陣淒涼。雖然是天災,但也有人禍的因素。若是王富貴及時處理了死去的百姓,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在侍衛帶領下。尋到一個熬藥的小廚房,親自煎了藥,再熬好。

一個侍衛領著她來到一間封閉的屋前,朝著門指了指,道:「裡面有一位病人。」說完便爭匆匆推開了。

花著雨推開封閉的房門,看到屋內的床榻上躺著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現在已經處於昏迷的狀態。花著雨過去,扶起她來,一口一口地將藥餵了進去。可能是病情太嚴重的緣故,她飲下不久便又吐了出來,花著雨只得再熬,再喂。

如此一直析騰到晚上,那女子的高熱有些減退,而嘔吐也終於輕了,躺在床榻上睡得極是安穩。

花著雨慢慢從房中退了出來,此時幾乎可以確定,此次疫病和自己經歷那一次完全一樣,若是明日那個婦人病情再見輕,她就可以讓姬鳳離大量採購藥材,為其他病人用藥了。

夜幕降臨,連綿幾日的雨終於停了,皎月衝破雲層,掛在湛黑的天幕上,將萬道清光灑向大地。對於多日不見月光的宣州百姓而言,這明月是如此的美好。

朦朧的月光灑在花著雨身上,好似給她披了一層紗。花著雨攏了攏肩頭,覺得有絲寒意和睏意。今夜,還不知在哪裡睡呢。

一陣疾速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頭臉包的嚴嚴實實的侍衛快步走了過來,道:「元寶大人。相爺讓你速速回去。」

花著雨打了一個哈欠道:「我就在這裡守著,若是這個婦人的病好轉了,明日就可以讓別的病人都用藥了。」

侍衛臉色大變道:「元寶大人,您別為難小的了,相爺讓您務必要出去。你在這裡呆久了,會染上疫病的。求求你趕怯回去吧。不然小的會受罰的。

花著而忽然覺得很好玩,她朝著小兵勾了勾手,道:「你過來,我告訴你怎樣說,相爺不會罰你。」

小兵誠惶誠恐地向前走了兩步,花著雨笑道:「你就和相爺說,我現在正在咳嗽,若回去和相爺一個帳篷住著,相爺肯定會染上疫病的。你就說元寶為了相爺的安危,死也不會回去睡的!」這幾日一直和姬鳳離在同一個帳篷裡睡覺,雖然兩個床榻隔著很遠,但她還是提心吊膽。別得不怕,就怕姬離識出了她的女子身份,今夜終於可以安穩睡一覺了。

小兵聽了花著雨的話,好像花著雨已經染上了疫病一般。他轉身便朝著村莊的大門處跑了出去。花著雨望著兵士倉皇離去的身影,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姬鳳離聽完兵士的回報,猝然回身道。好看的鳳眸微微瞇著,閃耀著不可置信的幽光。

小兵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再次開口,他不敢撒謊,依舊實話實說道:「屬下去請元寶大人回來,可是他說他晚上還要照料病人,說是那個病人明日病情若輕了,便可以給所有的病人用藥了。元寶大人還說:『你來,我告訴你,怎麼樣說相爺就不會罰你了。你就說我現在正在咳嗽,回去了怕會將疫病傳給相爺。為了相爺的安然,我今夜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帳篷內瞬間一陣寂靜,沉沉的寂靜,寂靜之中響起一聲輕笑,似是不屑,似是漠然,又似是嘲諷。

一側的藍冰和銅手聽得瞠目結舌。真不知這個元寶是瘋了還是傻了,自個兒不是醫者,竟然還到隔離區去照料病人。

姬鳳離冷然轉身,白衣蹁躚,帶著說不出的華貴優雅和不可察覺冷寒之意。他疾步走到軟榻旁,瀟灑坐下,道:「他想找死,本相就隨他的意!銅手,今夜你親自帶人守好村莊,一隻蒼蠅也別放出來!」

「是!」銅手答應一聲去了。

姬鳳離坐在軟榻上,手指曲起,奪奪敲擊這幾案,深邃的黑眸微瞇,眸中閃耀著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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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月夜,沉寂如死

花著雨夜裡又餵了那染病的婦人兩次藥,一晚上也沒睡好。第二日一早,那婦人從昏迷中醒了過來,高熱也退了下去,吃了藥也不嘔吐了,精神看上去也很好。

看來選藥果然對了症,花著雨她慌忙出去,叫了看守這裡的侍衛按著方子去大批量抓藥。

張禦醫聽說花著雨的藥方起了作用,再不敢小看民間的藥方,也蒙了頭臉進來,和她一起吩咐兵士們熬藥,再給病人餵藥。

雖然有了對症的藥物,但是每目裡依然有一些重症的病人死去,每日裡也依然有新染病的人送了進來。村莊裡的氛圍極是沉重,來來往住的兵士都蒙著頭臉,誰也不多說話。每個人都盡量不和別人靠近接觸,誰曉得另一個人是不是染上了疫病呢。

疫病,那可是讓人淡之色變的。

過了兩目,在村壓裡來來往往送的熬藥的兵士也病倒了一批,就連張禦醫都染上疫病。這一下子,恐慌再次加劇了。

村莊裡還不見痊癒出去的人,病人是越來越多了。花著而盡量多幹一些活,藥來了,她也自己出去拿,盡量避免那些兵士進到村莊中來。

這日黃昏,花著雨正在院內熬藥,現在她都用大鍋熬製,熬出來晾好了每個屋分發。病情嚴重的她還得親自喂,一日下來,真是累,快及得上她上戰場廝殺了。

花著雨正在添火,無意間轉首,只見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了身後不遠處。

洪水肆虐後的院落一片根藉,誰也頓不上清理打掃。這狼籍的北景便愈發襯得卓舊而立的姬鳳離飄逸如仙,他背著手朝著花著雨望來,修眉飛揚,墨眸深邃。

花著雨沒想到這個時候姬鳳離會來這裡,不過,她可顧不上理他。現在,這鍋藥正熬製到關鍵時刻,若是火候差了,這一大鍋藥就白熬了。又添了兩根柴,花著雨掀開鍋蓋,看了看藥汁。看到藥汁上層已經冒起了白泡包,便起身滅了爐火。

姬鳳離依負手站在那裡,薄唇微揚,掛著淺淺的笑意。

「左相大人,你怎麼來了?」花著雨是真的疑惑,姬鳳離是不是不怕死,竟到這種地方來。

「好幾日不見寶兒了,所以過來看看,難道寶兒不想看到本相?」姬鳳離懶懶說道,神情輕鬆和煦。

「是麼,這麼說,相爺是想念寶兒了?」花著雨仰頭問道,唇角刻意勾起一抹勾魂攝魄的笑意。

姬鳳離望著花著雨的笑容,兩道飛揚入鬢的眉顯出極為完美的狐度,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道:「是啊,本相打算住在這裡,不知道還有沒有房聞?煩請寶兒為本相安排一間。」

花著雨聞言心中一驚,她這才發現,姬鳳離進來,根本就沒沒蒙頭臉。臉色也果然比平日裡蒼白了點。
「你,染上疫病了?」花著雨不可置信地問道。那染上疫病的病人哪個進來不是愁眉苦臉,一般病情輕的都躲避著不讓人知道,被發現了才被抓了進來,病情重的是直接抬進來的。像姬鳳離這樣雲淡風輕走進來的人,還真是第一次看到。

姬鳳離唇角的笑意凝了凝,瞇眼道:「不錯,難道寶兒不歡迎本相來?」

「歡迎,當然歡迎。」花著雨微笑著說道,言罷。才覺得選似乎是不應該歡迎的事情。

她猶自不可置信,姬鳳離可是左相,按說是重重保護著得,怎麼會這麼不心染上疫病。再說了,姬鳳離是丞相,癡了也不用隔離到這裡來,單獨弄一個小院隔離開不就行了嗎?

她領著姬鳳離出了熬藥的小院,沿著村中的小路走了一會兒。,來到一處院落,道:「這院裡還沒有人住,左相就住在這裡吧。我先去分藥了,一會兒再過來。」

花著雨分發完藥汁,天色已經黑透了,她提著燈籠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才想起新住進來的姬鳳離。白天熬得那鍋藥已經分發完了,忘了給姬鳳離留一碗。

花著雨躺在床榻上,顰了顰眉,白日裡看姬鳳離的病還不算嚴重,今日不喝藥,應該不會出問題。再說了,給他治病,她還真有世不情願。要是,姬鳳離得疫病死了,她不就報了仇了嗎?

雖然,他並沒有查到確切證據證明是姬鳳離在老皇帝耳邊進了讒言,才讓自己替嫁的。但是,錦色的性命卻是因他而丟掉的。若非他那杯毒酒,讓她渾身無力,錦色怎麼可能被淩辱致死?

那一夜的風雪,那一夜錦色淒厲的呼叫,那皚皚白雪上的淒艷的血色,在眼前如走馬燈般閃現。

一想到這,她再也沒有心思去看姬鳳離了。

她恨啊!

她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花著雨猜想著是姬鳳離,她翻了個身,打算故意裝睡。但是,敲門聲卻鍥而不捨地響著。

花著雨只得披衣下了庫榻,打開了門。

門外月色很好,小院裡站著一個人,卻不是姬鳳離,而是一襲藍衣的藍冰。他裹著頭臉,僅僅露出來一雙眼晴,神色凝重地盯著花著雨。

「元寶,你務必要治好相的病。」藍冰沉聲說道,再不是平日戲謔的話氣,而是隱含著沉沉的壓力。

花著雨挑了挑眉,淡淡說道:「我只不過湊巧知道這個藥方,也會熬藥,但是,我不是醫者。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去救治,但是,我可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

藍冰眸光疑了凝,冷聲道:「不是有病人的病情減輕了嗎?那藥既然對症,怎麼會治不好?」

「就算能治好,也不能保證人人都能治好,你沒見每天還有許多病人死,去嗎?藍大人,你讓我這樣的保證,我真的做不了!」花著雨凝眉道。

「相爺不能有事,你知道嗎,北部邊疆有異動,最近有幾名鎮守邊疆的將士莫名其妙死去。縱觀天下,只有相爺能主持大局。皇甫無雙還有皇甫無傷,還有重病的老皇帝,現在誰也做不到。現在別說相爺出事,如果相爺染病的消息傳出去,朝野都會大亂。這一次相爺的病情除了我也就是你知道了,在外面他宣稱去別處辦事了。元寶,我知道你才華驚人,相爺也很看重你的才氣,希望你以大局為重,一定要治好相爺的病。相爺不讓我在這裡倍他,不過,我會每日來看相爺的。希望你一定要盡心盡力。一會兒,你就搬到相爺院子裡住,帳篷內的被褥我都已經送了過來。」藍冰說完,定定望了一會兒花著雨,便轉身離去。

花著雨被藍冰沉重的話語和凝重的目光壓得喘不過氣來,待他走 ,她才緩緩回到屋內。暫時,地還不想到姬鳳離那裡去住。她是要救他,她還不是他連樣卑鄙的小人,會趁火打劫。她要贏他,要他從雲端栽入泥濘,不過 ,她都會光明正大的來。她要救他,但要他吃苦頭也是應該得,所以,花著雨決定刻意減輕藥量,等他嚴重了再說。

北部邊疆有異動,是蕭胤引起的嗎?難道說,蕭胤有意南下?不是上一次戰事結束後,北朝和南朝鑒了互不侵犯條約嗎?

花著雨雖然是將軍,但是,她卻並不願看到戰爭。

這一夜,花著雨再也睡不著覺了。第二日,花著雨早早起來,先去外面接了兵士們送過來的藥材,然後便開始煎藥熬藥,熬好了,先分發給村中的百姓。然後提著剩下的最後一碗藥,去了姬鳳離居住的小屋。

雖然是白天,村莊裡卻極是安靜。除了病人偶爾的咳嗽聲,再沒有別的聲音了。姬鳳離居住的小院也很安靜,花著雨推開門。屋內一片暗沉,她起身到窗邊將窗簾拉開。清晨的日光連過簡陋的窗欞照了進來,照耀在坐在幾案旁的人影身上。

姬鳳離身穿一襲白色寬袍,塵左幾案上看著什麼,神情極是專往。他似乎沒有梳洗,一頭墨髮順著後背披散而下,在日光照耀下,閃著淡淡的光澤真不知他到底有病還是沒病,竟然還有閒心看東西,看他速樣子,今日不用藥也沒事。這樣想著,姬鳳離忽然摀住嘴彎下腰,一陣劇烈的咳嗽。一聲接一聲,一直咳嗽到喘不上氣來。

一直等到他咳嗽過了,花著雨才緩緩走過去。

「相爺,先喝藥吧。」花著雨將藥碗慢慢放在幾案上,淡淡說道。眼光卻掃過他鋪在幾案上的圖紙,宣州城的水忠已解,他怎麼還看宣州城的佈防固。細細看出,花著雨心中一驚,那根本就不是宣州城的佈防圖,而是北部邊疆的的地形圖。

花著雨想起昨夜藍冰的話,難道說,北朝真的有異動?

姬鳳離抬眼掃了一眼花著雨,端起藥碗飲了下去。

「元寶,昨晚怎麼沒來送藥?」姬鳳離淡淡說道,視線重新疑注在面前的圖紙上。

花著雨呼吸一頓,抬眸看去,選才發現姬鳳離臉色蒼白,俊美的臉有些消瘦,疫病果然可怕,姬鳳離武功這麼高的人,也被折磨成選樣子了。

「昨夜藥不夠,我就先讓重症病人用了,我原本以為相爺病情並不嚴重的。」花著而沉呤片刻道。

姬鳳離似笑非笑地看了花著雨一眼,道:「元寶,你希望本相得疫病死去嗎?」

花著雨心虛地瞇眼笑道:「怎麼可能。雖然以前我在皇甫無雙身邊時,的確恨相爺。但是,現在既然為相爺做事,怎麼可能希望相爺死去呢?」

「是嗎?元寶,你為何不怕得染上疫病呢?而你,在這裡呆了這麼久,也不做什麼防範,為何沒有染上疲病呢?」姬鳳離抬頭問道。

花著雨知道姬鳳離是會懷疑的,這也沒什好隱瞞的,她淡淡道:「這並不稀奇,只因為我以前得過,所以,才不會再得!」

「是這樣啊!」姬鳳離靠在椅子上,鳳眸微瞇,眸中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深邃。

「相爺,怎麼速個時候還看圖紙呢?」花著雨岔開話題道。姬鳳離又不是武將,不過一個文官,看什麼圖紙。

姬鳳離唇角輕勾,淡淡道:「當然要看了,若是南北朝打仗,本相還可以出一套征戰策略,就算奪相死了,也可以用的上。不過,本相也不是那麼好死的。」話方落,又是一連串的咳喘。若是別的病人。花著雨早過去幫忙拍拍後背了,不過,是姬鳳離啊,她不願意伺候他。

姬鳳離一手扶著幾案,一手捂著胸口,一直咳得臉色蒼白,這一次咳得分外重,咳完了,他渾身無力地背靠著椅子慢慢坐了下去。花著雨有此心驚,侍他咳得停止了,花著雨才緩緩走過去,將手背放在他額頭試了試。

這一試,把花著雨嚇了一跳,姬鳳離額頭燙得很,真難為他還有空在這裡看地圖寫策略。

花著雨將姬鳳離扶到床榻上,讓他躺好道:「相爺先歇著,我再去熬藥。」這一次花著雨可不敢將藥量減半了,熬好了端過來,姬鳳離喝了蔣,便躺在床榻上睡著了。

一連用了一日一夜的藥,卻絲毫不見好好轉,高熱也始終不退。

花著雨疑惑,一般的重症病人用了一日一夜的藥,高熱會慢慢退下去。姬鳳離武功這麼高,按說身體更強壯,不至於這麼脆弱的,何以用藥竟不管用呢?

夜裡藍冰不看姬鳳了,聽了花暑雨的話,更是大驚失色。他親自過去,命人將正在病中的張禦醫抬了過來。張禦醫選這知悉姬鳳離也感染了疫病,他神色驚惶地為姬鳳離把脈,最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臉上滿是淒色。

「相爺,是中了毒,又得了疫病,毒和病加在一起,所以,就難治了!」張禦醫沉痛地慢慢說道,言罷,又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什麼?」藍冰驚得退了兩步,面罩寒霜,渾身上下充滿了嗜血的殺意。

「元寶,是不是你。相爺覺得你是一個人才,所以才不忍除去你。可是你,你竟然對相爺下黑手!」藍冰殺氣騰騰地朝著花著雨走了過來。

花著雨冷笑道:「藍大人,我元寶要殺一人,何須用毒,我可不是卑鄙小人。」

張禦醫道:「藍大人,相爺是先中的毒,再得的疫病。選些日子,元大人一直在村莊,就不是她下的毒。」

花著雨感激地看了張禦醫一眼,想不到這個看上去固執的老頭,還說了句公道話。

藍冰這才凝了凝眉,急急道:「那相爺這病,要如何治?」

張禦醫搖了搖頭,痛聲道:「解妻的藥,本醫倒是能配出來。但是,若是不先治好疫病,這藥也起不了作用。唯今之計,是先將相爺的疫病治好,再行解毒。可是,因為中毒,這治疫病的藥也不管用了。這……這可難辦了!」

張禦醫話還不曾說完,躺在床榻上的姬鳳離咳嗽了幾聲,哇地吐出一口血,嘴角還吐出了白沫。

花著雨心中也咯瞪一下,看來,姬鳳離恐怕熬不過今夜了。

藍冰步伐沉重地走到姬鳳離床榻前,掏出錦帕擦了擦姬鳳離嘴角的白沫。回身衝著花著雨和張禦醫吼道:「你們兩個,還不去想辦法。張老頭,你最好馬上想出治病的良方來。還有你,再熬碗藥端過來。」

花著雨答應一聲,快步向門邊走去。臨出門前,回首望了一眼,只見藍冰已經將姬鳳離慢幔扶了起來,用濕帕子給姬鳳離淨了淨面,藍冰還伸出手指,梳理了梳理姬鳳離的頭髮。

藍冰蕭索的背影和昏迷的姬鳳離讓花著而心中沉重。她忽然悵然若失,還有心中空落落的感覺。

有時候,失去一個對手,是不是和失去一個朋友的感覺差不多?

因為,再沒有人和你針鋒相對得鬥了,你也會感到寂寞的。

花著雨邁著沉重的步伐到廚房去熬藥,可是,她心中卻清楚,這藥,再不會對姬鳳離有什麼用處,。選一日一夜,姬鳳離喝了不少的藥,還不是徒勞。

夜,越來越深。

天空中的一輪露月慢慢地移到到了雲層中,小院內愈發幽睹。住滿了病人的村莊,除了病人偶爾的咳嗽聲,再沒有任何聲音,到處是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如同荒城死域一般,沒有一點生氣。

花著雨慢慢地添著柴,鍋裡的藥已經咕嘟咕嘟熬好了,她站起身來,熄滅了柴火。

就在這時,小院外面忽然傳來了喧鬧聲。花著雨心中驚異,不知出了什麼事,她快步走了出去。

只見熬藥的小廚房外面,竟是站滿了人。

都是在村莊裡醫治的病人,有的病情輕了,就快好了。有的還是重病,也被人攙扶著,一邊咳嗽著,還倔強地站在那裡。選群人看到花著雨出來,都齊齊衝著她跪了下來。

「元寶大人,您一定要救救相爺啊!相爺可是為這為民的好官,您一定要救救他,求求您了。您的藥不是很管用嗎,好多病人的病都輕了,您也救救相爺吧。」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3 23:4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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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嗜血,撕咬

花著雨驚呆了,此時,她真的不知該說什麼了。她不知道這些病人是怎麼聽說姬鳳離的事情的,但她知道他們都正病著,如果在這裡吹久了風,有可能病情惡化,並因此失去性命。這些,他們自己也是知道的。可是,為了求她救姬鳳離,他們都來了。

可是,她能說什麼呢,她根本就救不了姬鳳離。就因為她知道治疫病的,方子,他們真的當地是神醫了。可姬鳳離並非單純的疫病啊。

「你們起來吧,快起來。別在這裡跪著了。」花著雨什麼也不能說,她只有彎腰去攙扶這病人。

「元寶大人啊,您若是救不活相爺,我們今夜就在這裡跪著不起來了。」

這群病人,竟然也固執到這種地步。

為了姬鳳離,連命都不要了嗎?難道,在這百姓心中,姬鳳離就這麼重要嗎?一個把持朝政的丞相,一個說不定是懷了謀逆篡位之心的相,竟然讓百姓選般擁護。不過,花著而也知道,百姓心中,才不管江山是誰家的,只要能為民做事,就是好官。

「求求你,救救相爺吧!」一個似乎病人一邊咳嗽著一邊說道。

「您一定能救好相爺的對嗎,元寶大人!」

花著雨抬眸,目光,從一張張憔悴病態的臉上掃過,當她的目光和那些哀求悲涼期盼的目光相觸時,她覺得心中某處被牽動。

一時之間,心頭有些迷茫。

她真的要救他嗎?

在百姓的哀求聲中,花著雨回身去端了藥碗,慢慢地走了出來,衝著跪在面前的人說道:「這碗花我是要端給左相的,你們堵在這裡,我怎麼送藥?都回去歇息,你們在這裡,吵得我根本沒施救左相。」

這句話非常管用,他們看到花著雨端了藥出來,都紛紛從地上爬起來,快速閃開一條路。花著雨就從他們的中間緩緩走了過去。

青色衣擺隨著她的走動,在風裡飛揚,思緒隨著她的走動,也在飛揚。

忽而是洞房之夜,手中的琉璃盞從手中脫落,碎落了一地,她癱倒在地,跪在碎片上,刺骨的痛浸入心底。耳畔飄來的是他的聲音,何必問呢,琉璃盞就不會問,妳何以會摔了它;忽而是在梁州,她浴血奮戰,殺出一條血路,而他,卻坐在高高的監斬臺上,如俯視眾生般看著她;忽而是漫天大雪裡,錦色淒慘的嘶叫。

所有的一切,都被方才一張張哀求悲涼期盼的面孔所淹沒。

不救!救他!

救他!不救!

冷風吹拂在臉頰上。一片冰寒。

她忽而凝住腳步,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姬鳳離居住的那處小院。院子裡一陣死氣沉沉的,跟隨在她身後的病人都停住了腳步。他們不再說什,只是用期盼的目光盯著地。

花著雨回身望瞭望他們,唇邊忽然綻開一抹狠狠的笑容,很美很絕艷。

「你們都回去,我一定會救活他的!」她的聲音從風裡傳來,有一絲冷,有一絲沉,有一絲堅決。然後,她再不看這些人,快步進了屋。

屋內,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

藍冰坐左床榻前,手捂著臉,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可以看到他的指尖在顫抖。張禦醫躺在抬他進來的臥榻上,一臉的悲慟。

花著雨快步走到床榻前,將藥放在幾案上,淡淡說道:「藍大人,張禦醫,你們先出去!」
藍冰和張禦醫同時抬起頭來,有愣然地瞧著花著雨。

「元寶,你要做什麼?」藍冰佈滿悲色的眸中閃過一絲希冀。

「自然是救左相大人了。你們都出去,我什麼時候讓你們進來,你們再進來。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他活不活的下去!怎麼,你們不信我嗎?」花暑雨挑眉冷然說道。

藍冰和張禦醫不可置信地看著花著雨,當他們以為沒有希望之時,沒想到這個小太監竟然說要救相爺。

「信!」兩人點著頭慢慢走了出去,將門輕輕地闔住了。

室內寂靜無聲,花著雨緩緩坐到床榻上,凝眉望著躺在床榻上的姬鳳離。他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闔著眼,面色蒼白的近乎透明,這蒼白愈發襯得他的軒眉和睫毛更加濃黑。

花著雨走到桌畔,將姬鳳離用過的一個茶盞取了過來,又找到一把小刀,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刀,鮮紅的血,順著雪白的皓腕一滴滴滑入到杯中。

當年,西涼的那場疫病,雖然用藥及時,控制了疫情大肆傳播,但是,也有一些病情較嚴重的,用藥不再管用,死了不少人。當最後疫情結束後,那遊醫才想起了一個法子,就是用得疫病病好了的人的血做藥。這個方法遊醫只悄悄告訴了花著雨。

花著雨從未想到,她有一日會用到這個法子。她從身上掏出一條錦帕,將手臂上的傷口縛住,端著杯子慢慢地走到床榻旁。

她凝眸望瞭望杯子中的血紅,這是她的血,真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用自己的血去救自己的仇人!

她將姬鳳離慢慢地扶了起采,讓他靠在被褥上,拿著勺子餵了他一口。可是,姬鳳離已經完全昏迷,喂到口中的血又再次順著唇角流了出來。

花著雨心疼死了,選可是她的血啊,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她望瞭望杯中的鮮血,咬了咬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湊到姬鳳離面前,低頭碰觸到姬鳳離的唇。他的唇冰冷乾燥,花著雨心中跳了跳,慢慢地將口中的血餵了下去。

鮮血,將姬鳳離和花著雨的唇都染得猩紅。

一口接一口餵下去,花著雨眸中的光芒始終是冷的。她有些猶豫,她不曉得自己事後會不會後悔救他。光線幽淡的室內。

血紅的唇,冰冷的目光,這似乎不是救人,而是口對口的撕咬。

她救他,確實也是看在那百姓的面子上,但是,她救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姬鳳離這樣死去,太便宜他了。

她還要和他鬥,她還要看他從雲端跌落在泥濘。

終於,半杯子血餵了下去。

花著雨拿出錦帕擦去姬鳳離唇邊的血跡,將他平放座床榻上。

這個法子,花著雨聽遊醫說了,但是,還從未用過,她也不確定,是不是一定管用。所以,花著雨也沒敢離開床榻,用濕毛巾搭在姬鳳離額頭驅除高熱。兩個時辰後,花著雨摸了摸姬鳳離的額頭,高熱退了下去。而姬鳳離的呼吸也漸漸沉穩了。花著雨在另一條手臂上又劃了一道傷口,再餵了一次。

臨近天明時,花著雨再摸了摸姬鳳離的額頭,高熱已經完全退下去。只要高熱退下去,這疫病就算好了一半,花著雨輕輕歎息,沒想到這個方法還真的有效。

她起身,剛要離開。手腕忽然一緊,竟然被姬鳳離抓住了。

「別走……別離開我……」姬鳳離睫毛翁動著,修長的眉凝成深深的結,似乎完全被夢魘住了。

別離開我?他以為她是誰?花著雨冷冷地笑了笑,姬鳳離抓住的地方,恰好是她手腕上的傷口,她顰了顰眉,微微用力,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別走……」他痛苦地低吟,伸手茫然地抓著,再次抓住她的手臂,這一次他用的力道很大,就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拚命滴抓著,「別走……別離開我……母……」

母什麼,花著雨沒聽清楚,因為他的聲音太低了,又有絲含混不清。他在讓誰別離開他?花著雨不清楚。

只是這樣低吟的聲音,這樣祈求的口吻,好似藏著很深很沉的悲涼,悲涼的令人難以承受。

選樣的聲音,讓花著雨心中莫名一酸。

姬鳳離,他從貧家子弟,能夠做到左相,不知經歷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艱難。當初,她答應嫁給他,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京師裡那麼多的貴家子弟,有很多都像皇甫無雙一樣,靠著赫赫家世。他靠的是他自己,這也是她欣賞的。

可是,這欣賞卻斷送了多少美好。

姬鳳離,太恨!

她抬眸,冷冷掃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的幾案土,騰出這隻手,去扯姬鳳離抓著她手腕的手。正在這時,只見他墨色睫羽微微閃動悠然睜開,清冷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花著雨臉上。

姬鳳離不愧是姬鳳離,高熱才退,這麼快就醒了。

花著雨實在沒想到,她的手微微一頓,兩人保特著怪異的動作僵住了。

姬鳳離握著她的手腕,她的另一隻手腕握著姬鳳離的手腕。

過了一瞬間,兩人都同時撒開了手。

姬鳳離的目光由起初的清冷變得極是複雜,他慢慢移開凝視著花著雨的目光。

花著雨慢慢後退了幾步,勾唇笑道:「相爺醒了,太好了,我這就去熬藥!」

「慢!」姬鳳離忽然瞇眼,冰冷深沉的目光重新凝注在花著雨的身上,淡淡道:「不用了,叫藍冰進來。」

花著雨答應一聲,離開前,順手將幾案上的杯子取走了,那裡面全是血腥味,任誰一聞,都知道她是怎麼救得他。下意識地,花著雨不想讓他知道,是她的血救了他。

她快步出了屋。

藍冰帶著幾十暗衛一直站在院子裡,看到花著雨,快步迎了上來,聲音嘶啞地問道:「相爺怎麼樣了?」一雙佈滿血絲的黑眸瞪著花著雨,似乎只要他說一句不好的話,他就會掐死她一般。

「相爺讓你進去!」花著雨淡淡說了一句,快步離去了。

姬鳳離躺在床榻上,瞇眼看著快步走進來的藍冰,淡淡問道:「昨夜,是元寶守著我的?沒有別人進來?」

藍冰笑道:「是,相爺!相爺,你不光得了疫病,還中了毒。張禦醫束手無策,元寶說他能救,所以,他便留了下來照顧相爺,也不知他是用什麼法子冶好您的。」

姬鳳離微微凝起眉頭,深邃的眸中悄無聲息地掠過一絲沉冷如水的幽光。

昨夜,昏迷之中,他隱約感覺到有一雙手,如初春的白雪落入暗夜一樣慍柔撫過他的額頭。那雙手,指尖冰涼,掌心溫熱,當它撫在他額頭時,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他還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柔軟似嬌柔的花瓣,溫柔碰觸著他的唇,將什麼東西灌入到他的口中。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是世上還有什麼是那麼柔軟的呢。除了……

姬鳳離慢慢地闔上眼睛,他有不堪想下去。

「藍冰,派兩個侍衛過來服侍我,元寶,就讓他照顧別的病人吧!」姬鳳離緩緩說道。

藍冰不明白姬鳳離何以這樣做,凝眉道:「為何,元寶不是做的很好嗎?若非他……」

姬鳳離猛然瞇眼,眸色冷疑如冰地凝視著藍冰,淡淡說道:「沒有為什麼,照辦就是!」

藍冰答應了一聲,看到姬鳳離容顏如同覆雪,神色清冷,不敢再問。

「關於下毒之事,你可曾查出來?」姬鳳離冷冷問道。

「銅手已經查出來了,毒是藏在火燭之中,點燃時揮發出來的。這是一種沒有氣味的毒藥,量也非常小,只有長時間吸入才會毒發。張禦醫說,疫病好了,就為相爺驅毒。這些日子,帳篷那邊人很雜,災民中有可能混入了他們的人。趁我們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動的手。」藍冰沉聲稟告道,「這些事,現在不用操心。相爺,您要吃點什麼,要不再睡一會兒?」

姬鳳離瞇眼點了點頭,道:「我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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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23:44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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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找個女人,相爺要開葷

從姬鳳離的屋中出來。天已經濛濛亮。一夜未眠。花著雨覺得有些累。

最主要是,放了兩杯子血,雖然,她有武功有內力,可也禁不住一下子失血選麼多。一路走去,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輕飄飄地。到了屋內,她便撲在床榻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沉,昏天暗地的。醒來後,精神好多了,用了些飯,便再去熬藥。派人分送了下去,她端著一碗藥送到了姬鳳離那裡。令她驚異的是,姬鳳離的門前站著兩個侍衛,她認得,就是那一次在青城山上, 被她的陣法困住的兩個侍衛姬水和姬月。 此時,兩人門神一般阻住了她。姬水從她手中接過藥,道:「相爺囑咐了,他現在歇息著,閒雜人就不要進去 打擾了。相這邊我們服侍著,元寶大人您就不用服侍了,自去忙吧!」

花著雨挑了挑眉,嘿!剛將他從鬼門關救回來,她就成閒雜人了。不用她服侍他?他以為她願意服侍他嗎。這下子倒是遂她的心了。花著雨笑盈盈地將藥碗送到侍衛手中,轉身曼步從院裡走了出去。

姬鳳離側倚在床榻上,透過碧色窗紗,靜靜瞧著花著雨從院內漫步而出。姬水將花著水送過來的藥汁呈了上來,姬鳳離仲手,將藥汁端了過采。黑褐色的藥汁,冒著氤氳的藥氣,光是聞一聞,就感覺到一絲苦澀。他端著藥

碗,飲了一小口,那苦澀,真是苦到了骨子裡,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姬月看姬鳳離皺了皺眉,慌忙將早已備好的蜜棗用小碟子端了過來,道:「相爺,這藥苦,您吃一顆蜜棗吧。」

姬鳳離淡淡說道:「不用!」

姬鳳離半倚在庫榻上,慢慢地飲著那碗藥,一小口一小口地飲著。雖然苦極,但是,他還是慢慢喝著。姬月看著姬鳳離喝一口,皺一皺眉,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說道:「相爺,這喝藥不是品茶,您要捏住鼻子,一口氣把這碗藥全喝下去。選樣喝,多苦啊!」

姬鳳離端著藥碗的手一頓,淡淡道:「是嗎,本相原來竟不知。」

他抬手,也不用捏鼻子,仰頭將碗中的藥汁一口氣飲盡,放在托盤上,伸指拈了一顆蜜棗,慢慢嚼了嚼。

姬月和姬水慢慢從屋內退了出去,姬月到了院外還疑惑,相爺又不是沒喝過藥,以前都是怕苦,一口氣飲下。選一次居然說不知有那樣的喝法!

五日後,村莊裡終於有批病人完全全癒了。據說,就連姬鳳離的疫病已經大好,現在張禦醫正在為姬鳳離解毒。

這此日子花著雨沒有再見過姬鳳離,姬水姬月守在那裡,每一次,她送藥,都是姬水和姬月接了,說姬鳳離在歇息,就不見她了。她本來也沒想見他,只是,這一日,花著雨想要稟明姬鳳離,將包圍這裡的兵士都撒到一裡之外,送藥熬藥的活都交給這群痊癒的百姓。因為他們已經病好,再不會被染上了。這樣便可以徹底斷了村莊內病人和兵士們的接觸,防止疫情繼續蔓延。

但是,姬鳳離依然沒有見他,只是讓守在門口的姬水傳話,說是准了她的請求。

花著雨就納悶了,原來呢,這世日子,看姬鳳離為了治水勞心勞力,覺得他也不是十惡不赦的惡人,現在,對他剛有的一點改觀再次飄然無存了。說起來,她還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若不是她,恐怕,他早去地府見閻王了。選世上,哪有選樣對待救命恩人的!

說實話,他不見她,倒省了她應付他了。她樂得自在,每日裡只管熬藥。如今,這村裡都將她當做了救命神醫,看她比看張卸醫還要崇敬。熬藥的活部讓她來做,不是她熬的藥,他們喝下去都怕治不好病。

轉眼十多天過去了,村子裡病好的人越來越多,每日送進來的新病人極少了,疫病基本上控制住了。

這一日,村子裡送進來一個小病人,是一個小女娃,才不過一歲多,是所有染病中年齡最小的,還正在吃奶。她的阿娘已經病倒了,根本不能照顧小女娃,這小女娃就由一個病癒的婦人的婦人照顧著。這婦人很有經驗,很會哄小孩子,就有一樣發愁,就是餵藥。

這治疫病的藥極是苦,別說是小孩,就連大人都難以下嚥,小女娃自然不肯喝,強行餵下去都吐了出來。婦人抱了小女娃過來,愁眉苦臉地說道:

「元寶大人,這小丫頭咳得厲害,藥又吃不去,這可如何是好啊!」

花著雨正在熬藥,見狀讓其他人先燒火,走過去將孩子將了過來。只見小女娃一邊哭一邊咳。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已經燙得很歷害了。

「大嬸,我倒是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試試,只是,不知道大嬸肯不肯?」 花著雨輕聲問道。

「大嬸,妳之前治病病不是喝了不少藥嗎?藥都已經融入到妳的血裡,妳將手指咬破,讓孩子喝點妳的血試試,看她喝不喝!」花著雨低聲說道。

這個婦人也是病癒者之一,她的血對小女娃肯定管用。

婦人聽了,點了點頭,道: 「唉,小丫頭命苦,只要能救她,我就試試!謝謝元寶大人!」

婦人抱著小女娃去了,花著雨去看鍋裡的藥。

只聽得方才替她熬藥的人轉過身去,忽然恭敬地喊道:「見過相爺!」

花著雨心中一驚,回首看去,只見姬鳳離立在熬藥的小院門口。

姬鳳離沉默著立在那裡,他朝著那向他施禮的百姓微微點了點頭,優雅的唇邊,依然帶著一絲慣帶的淡笑。深邃的墨瞳中,也依然是慣常的溫雅淡定。只是,背在身後的手,卻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花著雨抬眸淡淡掃了姬鳳離一眼,多日不見,他的氣色已經完全恢復,看樣子他的病是完全好了,今日大約是要出去了。不過,對於這個無情無義的人,自去掀開鍋蓋看鍋裡的藥。

姬鳳離定定的站在那裡,淡若浮雲的眸光從花著雨身上淡淡掃過,他便大步離去。迎著風,他的步伐一步比一步邁得快,衣袂伴隨著他的步伐如雲般飄飛。內心深處,似乎有一種不知石的東西在用力向外流淌,如洪水泛謐一般,但是,偏又被堅固的堤壩徂位,衝擊讓他有喘不出氣來。

十天後,宣州水患已退,疫病已解。花著雨隨著姬鳳離一行人,向京城禹都而去。

花著雨是騎著馬,和侍衛們一道隨著姬鳳離的馬車回來的。雖然去的時候,姬鳳離還讓她乘坐他的馬車,回來時,自己就和那些侍衛們一道了,其實選樣的待遇起落,讓花著雨很高興。最起碼,姬鳳離不再拿她當男寵,而是當侍衛了。

老天爺也真是怪,前世日子還是連日暴雨。這幾日卻連日暴晴,雖然時令已經到了夏末,但是,白日裡日頭卻分外毒辣,騎著馬走在路上,幾乎都能被烤掉一層皮。

所幸姬鳳離還算體恤下人,只趕了一天的路,便下令今日住驛站歇息,夜晚趕路。就這樣,一行人晝伏衣行,和野獸一樣的作息。回到禹都時,時令已經到七月中。

一場水惠一場瘟疫,眾人經歷了一番生死,尤其是那罹患了疫病痊癒的侍衛,猶若新生一般。見到繁華錦鄉的禹都,眾人都欣喜雀躍。有的侍衛,還小聲議論著,晚上要到醉紅樓樂和樂和去。

花著雨甚是鄙夷,男人都是這個德行,以前在梁州,打了一場勝仗歸來,軍中許多將領都會到梁州的青樓找樂子去。有時候,還要強行拉上她去。如若不去,怕別人懷疑她的身份,後來,她便索性不扭捏,直接跟著去了。

說起來,花著雨也算是梁州青樓常客了,不過,就是她這個常客,一次也沒嫖過,都是陪樓中姑娘喫茶吃酒,引得姑娘們老大不高興,就在那時,花著而認識了丹泓。

那時候,丹泓被青樓老鴇派人打得除了臉,身上到處是傷,原因是丹泓不接容。不嫖妓的將軍遇上了不接客的妓子,這真是巧了。從此後,花著雨便將丹泓包了起來。她每次去青樓,不是去嫖妓,而是教丹泓撫琴。後來,丹泓說什麼也要追隨她。花著雨也憐惜丹泓小小年紀便賣身青樓,便將她從青樓裡贖了出來。沒想到,丹泓這一追隨,不禁追隨他到戰場上,還追隨到了深宮中。

如今,皇甫無傷已經做了皇帝,那些特選的秀女,都成了皇甫無傷的嬪妃。不知道丹泓,如今境況如何,原本,她在皇甫無雙身邊時。本打算照拂丹泓,讓她到皇南元雙身邊做妃,保住清白之身。如今,她竟然連這點都做不到了。

花著雨心中難免有些黯然,那些侍衛似乎看到她神色不對,原本竊竊私語,便變得鴉雀無聲。

宣州一行,花著雨解了瘟疫,救了不少人的命。這些侍衛對她的看法都有些改觀,不再像以前那般鄙夷。大約是想到她是個太監,所以便不再議論什麼逛青樓之事了。

回到相府,花著雨依然居住在藍冰所居住的馨園,但是,藍冰卻不知道搬到哪裡去住了。偌大一個馨園倒是成了花著雨獨居之處了。晚上,沒有藍冰在隔壁監視。白日裡,也沒有姬水姬月兩個跟屁蟲時時跟隨,花著雨在相府的日子,變得比以前自由多了。

這一日傍晚,花著雨在屋內待得有些悶,便不知不覺走到了相府後園。

晚日似落未落,天邊留著光輝幾許。

夕陽下,一大片湖泊籠罩在淡淡的胭胎色光線之中,湖面折射出奇異的絢爛光輝,流光瀲灩。湖面上,建了好幾座水榭,每一座方位不同,拼成一朵蓮花形漂在湖面上,每一座水榭都有一條長長的曲水欄杆一直連到岸邊。

花著雨倒是從未想到,姬鳳離的後園中,竟有如此美景。她沿著湖邊,一人躑躅而行,走了一會兒,忽聽得一陣笛聲似輕風拂柳,從湖面上傳了過來。

花著雨駐足聆聽,聽得出這首曲子像是熟悉,細細一想,竟是那一次在皇甫無傷府中夜宴上,姬鳳離吹奏的那首《弱水》。

這首曲子,據溫婉所說,是姬鳳離譜的曲子,那一日在夜宴上,沒有細細聆聽,只覺此曲悠扔動聽。然而,今日在湖光花影中,再聽此曲,竟從這悠悠曲調之中,聽出了一絲孤高寂寞之意。

花著雨是愛樂之人,忍不住坐在山石上細細聆聽,聽到後來,便有些手癢,如若此曲是別人所奏,她真的很想和他和上一曲。不過,一想到吹笛之人是姬鳳離,她便沒有興致了。

她朝水榭之中淡淡掃了一眼,只見姬鳳離臨水憑風站在水榭邊,手拿玉笛,正在吹奏。藍冰無聊地坐在一側的欄杆上,正在到處觀望。

花著雨生怕藍冰看到自己,慌忙從石頭上站起身子,快步鑽入到花叢裡,想沿著花叢中的小道回去。沒走幾步,就聽得藍冰的聲音傳了過來: 「元寶,過來,過來,你跑什麼啊!」

花著而蹩了蹩眉,這藍冰眼睛還真是尖的很,竟然看到她了。她只得轉身沿著九曲欄杆,慢慢走了過去。

「藍大人。不知喚元寶來,可有什麼吩咐?」花著雨激笑著說道。

藍冰揚了揚眉,道:「自然是有事了,你剛剛聽了相爺的曲子,可不能白聽,要回送一首的。我可是聽說,你琴技不錯,以前還做過琴師,怎樣,今日,讓相爺和在下也見識見識!」

花著而一怔,遂展顏笑道:「藍大人,相爺的曲子優美動聽,我怎敢在相爺面前班門弄斧。」

夕陽西斜。暮色萎萎,姬鳳離水榭邊迎風而立,似乎對他們這邊的對話仿若未聞。

藍冰不悅地揚眉,道:「元寶,說實話,我至今還從未聽過比相爺這首弱水更好聽的曲子,莫非元寶是怕自己奏出的曲子比不上相爺,你放心,我們不會取笑你的。」

「相爺的曲尋是人間仙曲,我就是比不過,又有什麼好丟人的。藍大人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走了。」花著雨瞇眼笑道。

藍冰搖了搖頭,伸指在琴弦上輕輕一勾,一道清澈華美的樂音從他指下響起。

花著雨朝著藍冰指下的琴望去,通體白玉為身,雪白如一捧雪,晶瑩別透,琴面泛著清玲華貴的光譯。花著雨一怔,忍不住脫口而出:「清瀲?」

藍冰訝異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識得清瀲?」

花著雨自知失言,淡笑道:「也不算識得,只是聽說過而已。看著這個像別人描述的清瀲,不知是不是?」清瀲,名琴之一,琴音以空靈清越而聞名。

「不錯,這的確是清瀲。」藍冰笑嘻嘻地說道,「真沒想到,元寶竟認得請瀲,那你現在應該願意撫琴一曲了吧。這清瀲可不是這麼容易遇上的。」

花著雨猶豫了一下,她雖然琴技不錯,可是卻從未擁有過一把名琴。現在看到請瀲,民中頗有世蠢蠢欲動。但是,她實在不想在姬鳳離面前撫琴,剛想要拒絕,就聽得姬鳳離的聲音淡淡傳了過來:「藍冰,選清瀲是隨隨便便誰都能碰的嗎?要想撫琴,也要看奏出的曲子是不是能配得上清瀲。」優雅而動聽的聲音,語氣中卻含著不容人忽視的不屑。

花著雨側頭淡淡掃了姬鳳離一眼,緩緩踱步,走到清瀲面前慢慢坐了下來。

姬鳳離背對著花著雨,眼光餘角瞧見花著雨坐在了琴前,唇角隱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相爺,不知什麼樣的琴曲,才算是配得上清瀲?」花著雨冷然問道。

姬鳳離執著玉笛,淡淡說道:「能和上本相這首溺水的曲子,如若你真的能和上來,這把清瀲就歸你!」

花著雨神色凝了凝,好個狂妄的姬鳳離,是不是篤定她根本就和不上他的曲子,竟拿選麼名貴的琴做賭注。看來,今日,這琴要歸她了。原本,她在炎帝和皇甫無雙面前都撫過琴,她會撫琴已經不是秘密,也不用再遮蓋什麼。

「一言為定,那麼請相爺開始吧!」花著雨玉手按琴弦上,淡淡說道。

姬鳳離也不多話, 執起玉笛,那曲《弱水》再次響了起來。

花著雨玉手撫琴,琴音泠泠,如飛花流泉般空靈清越,水榭小亭裡瞬間充滿著琴音的琳琅婉轉。琴音追逐著縹緲的笛音,在黃昏的湖面上忽高忽低,抑揚頓挫。琴笛之音,不一會兒便融為一體,宛轉纏綿。

過了好久,一曲而終。

花著雨只想和上姬鳳離的曲子,倒暑沒料到和的這樣完美,心頭隱有一絲波動。她壓下心驚,淡淡抬眸,輕輕望進廊柱前那樣深邃的眸光,笑道:「相爺,您不會說話不算數吧,這清瀲可真的歸我了!」

姬鳳離站在廊柱外,朝著花著雨望過來,夕陽餘暉從他背後照射過來,臉上籠有一片暗影。這暗影使得他鳳眸分外明亮灼人,煥發著動人心魄的輝光。

藍冰從欄杆上跳下來,一臉震驚地說道:「難道選就是傳說中的配合的天衣無縫?這、這、這、這簡直是天作之合,珠聯璧合,郎情妻意,青梅竹馬,天生一對……」

花著雨被藍冰的話雷得外焦裡嫩,臉色一黑,剛要說什麼,就聽得姬鳳離冷聲喝道:「滾!不會用成話就不要亂用!」

花著雨抖了抖,頓時有些佩服藍冰,能讓一向優雅淡定的姬鳳離吐出一個滾字來,真不容易。

姬鳳離緩步走到水榭內,他週身上下不知何時籠罩了一層寒氣,夏末傍晚的徐徐微風從他身畔吹過,再吹到花著雨面前時,竟是冰涼徹骨如冬日寒風。

他望著花著雨,一字一句緩緩說道:「這琴歸你了!」

他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衣袂飄飛,一身靜寂的白,似乎落滿了清霜,連四周的空氣也似乎染上了他身上清寒的氣息。

他大步沿著九曲欄杆而去,藍冰見狀慌忙追了過去,急急喊道:「相爺,您這是怎麼了?」

姬鳳離猛然駐足,急忽衝過去的藍冰差點撞到他身上,他凝禮著藍冰,淡淡道:「藍冰,你到青樓中去!」

「啊?」藍冰一怔,沒有反應過來,瞪大眼睛問道,「什麼?相爺,上青樓中做什麼,屬下從不逛青樓的,屬下可是一個好男人,屬下心中只有……」

「贖一個清倌出來!」姬鳳離淡淡打斷他的話,負手快步前行,不一會兒便走出了曲水欄杆。到了湖畔。

「幹,幹什麼?贖清倌做什麼?」藍冰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姬鳳離頓住腳步,驀然回首,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映照在他俊薑的臉上 ,將他的半邊臉照的輝光一片,他鳳眸一瞇,冷冷地吐出幾個字,「爺我要開葷!」

藍冰頓時一僵,好像傻子一樣僵在了花叢中。

花著雨坐在水榭中,看著兩人急急離去,四周的風忽然冷了幾分,夕陽已經從西天沉沒,暮色慢慢降臨。

她真沒想到,姬鳳離真將清瀲遞給了她。雖然說是她賭過來的,不過,這清瀲可也太珍貴了。她這樣拿走合適不合適呢?

天色已黑,清瀲自然不能放在這裡,她便抱起清瀲,慢慢地沿著欄杆走了回去。眼前閃過姬鳳離離開前的冰寒臉色,心中不禁極是舒爽。

她還從未見過姬鳳離這麼難看的表情,誠然,藍冰的話的確令一個正常男人都受不了。不過,她猜,姬鳳離不高興是因為她和上了他的曲子,使他輸了琴。

花著雨拖著琴,一邊走,一邊隨意撥動琴弦,心想,這可是好琴,自己先用幾天,過幾日再還給他,誰還真要他的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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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情動,停止

對於姬鳳離所吩咐的事情,藍冰向來完成的都很完美。自然,這一次的任務也絕不例外。他花了五日的時間,從禹都的青樓裡,千挑萬選,選了一名女子。藍冰心裡清楚,相爺對於男人的始亂終棄極其厭惡,所以,他連個姬妾也沒有納。不是他看上的,他不會要。而相爺,又是眼高於頂,就連帝都第一才女溫婉和深宮中的三公主皇甫嫣,他都沒看在眼裡。

所以,給相爺挑女人,絕不能含糊。是以,這個女予雖稱不上傾城絕色,卻也是閉月羞花,出類拔萃的。

夜涼如水,天邊一勾新月,如同美人的蛾眉,彎彎的。滿天繁星閃爍,猶如美人是動的眼眸,訴不盡的嫵媚多情。

佈置的簡潔精緻的室內,姬鳳離坐在案前正在著書,門口傳來藍冰低低的聲音,「相爺,你要的人到了!看是不是要她現在就過來?」

姬鳳離凝了凝眉,抬眸掃了藍冰一眼,淡淡哼了一聲。

藍冰微笑著退了出去,隨後一個女子抱著琵琶曼步走了進來。一襲鵝黃色繁繡羅裙如煙似霧裊著她窈窕的身婆,肌若凝脂,氣若幽蘭,眉日如畫。倒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她一進屋,便朝著姬鳳離輕施一禮,嬌聲道:「奴婢阿蕊見過相干,不知相爺您喜歡聽曲子,還是喜歡觀舞?」

姬鳳離放下手中的書卷,執起案上的酒杯,慢慢品了一口,深沉的眸光從女子身上淡淡掃過,緩緩說道:「這些都不必了。」他放下酒杯,起身朝床榻而去。

女子愣了愣,她原本並不知自己今夜的恩客是左相大人,只是,聽說對方出了許多銀子替她贖了身,卻只需要陪一夜。她心中甚是歡喜,備了好幾首曲子,原本是要取悅對方。卻不想對方竟是左相大人。

京城裡有多少官員想著法子要往相府裡送女人,禹都有多少千金小姐想要做相爺的侍妾,他們青樓中,又有多少女子夢想著能爬上相爺的床榻。今夜,相爺竟然召了她,若是讓禹都那些戀幕相爺的女子們知道了,不知會傷心欲絕成什麼樣子。女子心中極是歡喜,但是,她想不到左相大人也不聽曲也不觀舞,什麼前奏都不要,直接就向床榻邊走去。

她是清倌,賣藝不賣身的,但是,在青樓那種地方,就是清倌對於男女之事也是耳熟能詳的。雖然,聽說也有許羅恩客很猴急,但是,也不像相爺這樣直截了當的,這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女子望著凝立窗畔的姬鳳離,只覺眼前男子如一朵國色天香的奇葩在夜色中幽幽綻放一般。她在青樓也見過容色男子,其中也不乏俊薑的,但是像相爺這樣傾城絕色男子卻是不曾見過,在他的絕色容光下,她有些緊張的喘不過氣來。

女子彎腰將手中抱著的琵琶輕輕放在地面上,邁著婀娜的步子,一步一步,散散朝床榻走去。到了近前,她恍然抬眸,癡癡地仰望著眼前這張俊顏,光是著一看,就足以蠱惑人心,令她窒息,沉淪。

姬鳳離凝了疑眉,淡淡說道:「妳還在磨蹭什?脫衣服吧!」溫潤如風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女子抹了抹額頭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汗,伸手開始脫衣,先是外面那鵝黃色的裙裳,再是裡面的白色內衫,最後,她只著一件淺粉色肚兜,靜靜地站在姬鳳離面前。

屋內的燈光柔柔的,映照在女子白如凝脂的肌膚上,纖細的腰肢,高聳的前胸,妖嬈的曲線。年輕女子的身體,無疑是美麗的妖嬈的。

姬鳳離的眸光,緩緩地淡若浮雲般地從女子身上掃過,深邃的眸底。不見絲毫波動。

女子邁著細纖如月般的赤足,向姬鳳離身上靠擾過去。她慵懶地偎依到姬鳳離的懷裡,輕輕張口,咬住姬鳳離身上寬袍的玉帶,輕輕一扯,將姬鳳離腰間的玉帶扯落而下。畢竟是青樓中出來的,雖然說女子有些緊張,但是這調情的功夫卻是一點也不弱。隨著玉帶的掉落,姬鳳離的寬袍頓時敞開,如雲朵般滑落在地。

姬鳳離鳳眸中滑過一絲不知名的幽光,他轉身朝身後的床榻上靠了過去。女子如影隨形地俯身,伸手將姬鳳離紈褲從腳踝擼了上去。她俯身,慢慢地吻在姬鳳離的腳踝上,吻,雨點般順著腳踝,一點一點向上。

姬鳳離半倚在床榻上,感受著那柔軟的唇在他腿上吻過,那種柔軟、溫暖、滑膩的感覺,讓他想起另一個人的唇。比眼前的唇,還柔軟、還溫暖、還滑膩,就好似春天的花瓣,那樣淡淡輕輕地碰觸著他的唇,將救命的血灌入到他的口中。原本,他以為那是藥,可是無意間聽到她讓那婦人給孩子喝血,他才驀然記起,他喝下去的,那帶著淡淡腥味的液體哪裡是藥,分明是血,是他的血。

他用他的血救了他!

女子吻了一會兒,見姬鳳離並無所動,柔波一般的眼神掃向姬鳳離,這才發現眼前的男子,那雙傾城絕色的鳳眸似乎是在注視著她,實際上卻已經穿過她,看向不知名的遠方。女子眸光一黯。她伸出雪白的長腿,壓住姬鳳離的雙腿,一雙麗目,風情萬種地望著他。用她嬌憨柔膩的嗓音,輕輕喚道:「相爺•…」

微醺鳳眸垂下,望著眼前的女子,腦海裡卻想得是那個人。一會兒是他和他貼身內搏時,一會兒是那晚裸程相對時,一會兒,是他和他針鋒相對時女子嬌俏她嘟嘴,她俯身,吻灼灼落在姬鳳離的胸前。

姬鳳離的眸光一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在旖旎的燈光下,這抹笑容分外慵懶魅惑。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女子雪白滑膩的臉頰,再順著臉頰緩緩滑下,在頸側鎖骨處揉了揉,尋到頸側肛兜的帶子,微微使力,帶子便解開了,女子身上僅餘的粉色肚兜如一片嬌紅的花瓣,緩緩地飄落在白色地磚上。

女子胸前的高聳跳躍著出現姬鳳離面前,姬鳳離的眸光閃了閃,眼前浮現的,卻是那一夜,他站在湖水裡,當他乍然出現時,他冷冷地望著他,不慌不忙地鑽入到水裡。他的胸,那樣平,如果,他的胸前也有這一對白嫩就好了。只可惜,沒有。

猛然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姬鳳離眸光一深,心頭,無來由的一陣煩躁。他猛起起身,伸手一犯抓住眼前女子柔軟的手,一個翻身,將女子壓倒在身下。

他伸指,撫上女子胸前的白嫩,輕輕一揉。女子已經悸動,不斷她喘息著,細細的呼氣噴在姬鳳離耳畔,女子深深凝望著眼前這雙璀璨的眸,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深深地陷了進去,再也無法自拔。

脖頸間的呼吸漸漸沉重了起來,姬鳳離的吻輕輕地落在她精緻的鎖骨上,然後下移。

她的紅唇,嬌艷地迎上去,順著他臉頰蠕動著,向他唇角移動。當她的唇落姬鳳離的唇上時,那柔軟的觸感讓姬鳳離動作一頓,他壓著她,好看的鳳眸中,飽含著渾渾的慾念,可是他卻吐出和眼前氣氛截然不同的三個字 :「下去吧!」

女子一愣,伸出雪白如玉藕一般的手臂緊緊摟住姬鳳離的脖子,嬌聲道:「相爺……就讓阿蕊服侍相爺一次吧,相爺,別讓阿蕊離開。」女子淒聲求道,眉眼間含著些許嬌嗔和哀怨。她十分不解,相爺明明已經情動,卻為何突然停止。

姬鳳離這些日子都很忙,據說在忙碌著要開武試,白日裡花著雨一直沒有見到他。那架清瀲,花著雨已經用了幾日,決定要還給姬鳳離。而且,她想趁著送琴的時機,能夠說服姬鳳離,最好能讓她隨他上朝做事。總是在相府中呆著,她和外面部斷了聯絡。

花著雨抱著琴,走到鳳園不遠處,碰見了在夜色中緩步走來走去的藍冰「元寶,你來做什麼?」藍冰衝到她面前,伸臂攔住了她的去路,清俊的臉上,滿是警惕之色。

花著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道:「我來還相爺的琴,我又不是來刺殺相爺,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藍冰望著花著雨的笑顏,臉上神情一怔,他指著花著雨的臉,道:「你、你真是………」妖孽兩十字他使勁的忍了忍,才好不容易忍下去。一個男人生這麼美的一張臉,不是妖孽是什麼。回想那日在水榭中的情況,他心中頓時有一絲明白,相爺不會是因為元寶,才突然要找女人吧?

「我怎麼了?」花著雨揚眉淡淡問道。

「沒事,你先等等,我先去通報一聲!」藍冰快步到鳳園轉了一圈,便漫步走了回來,他自然沒有去通報,他就是要這個元斷袖看到相爺尋歡作樂的場面,好讓元斷袖明白相干是喜歡女人的,免得他對相爺想入非非。

不一會兒,他快步從園內走了出采,淡笑道:「你進去吧,相爺在寢房等著你!」

花著雨凝眉問道:「寢房?相爺睡下了?」

藍冰淡笑道:「沒有,在看書呢!元寶,你是男人又不是女人,相爺睡下了又怎麼樣,難道就不能去見了?」

花著雨眉頭一蹙,笑道:「我不是怕打擾相爺嗎?」言罷,她抱著琴,漫步向鳳園而去,不一會兒便到了姬鳳離的寢殷外,慢慢推開了門。

偌大的寢殿內,只亮著一盞琉璃燈,散發著幽靜而旖旎的光芒。花著雨原來邁進去的腳步緩緩退了出來,但是,想起藍冰說的,他現在身份可是個男人,太過在意是不是會讓他們懷疑她是女子?想到這些,她又緩步走了進去。

「相爺,屬下將清瀲給您送過來了。」花著雨的聲音在幽睹的室內冷冷響起,話音方落,她便頓住了腳步。

女子原本正傷心欲絕地從姬鳳離身上下去,腰間卻忽然一緊,那原本正推開她的手此時已經滑到了她的腰肢上,按著她,將她壓在了他的身上。女子心頭一陣狂喜,相爺這是後悔了嗎?雪白的手臂再次伸出,摟住了姬鳳離的脖頸。

花著雨驚愣地頓住了腳步,面前的床榻上,姬鳳離神情慵懶地靠在那裡,一個女子,全身上下不著一片絲縷,正依偎在姬鳳離懷裡。旖旎的燈光,曖昧的氣氛,相擁的男子和女子,花著雨自然知道他們是在做什麼。

她的心微微一滯,在心裡狠狠咒罵了藍冰幾聲,唇角一勾,綻開一抹醉人的笑意,淡淡道:「相爺,你們繼續,屬下先下去了。」

她將琴慢慢地放在地上,便要快步退出去。

「慢!」姬鳳離慵懶魁惑的聲音從床榻上傳了過來,「將琴放到裡面來,你放到門邊,是要踢了它嗎?」

花著雨凝了凝眉,他既然不在乎被別人看到,那麼,她也示介意看一看。她彎腰將地面上的琴抱起來,緩步走向室內。繞過層正中的一架臥榻,緩緩走到幾案前,道:「相爺,是放這裡嗎?」

姬鳳離連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只是懶懶說道:「嗯,放在那裡吧,元寶你先不要走,一會兒本相有話對你說!」

花著雨怔了怔,她撒了撇唇,說實話,她真的不想看到眼前這場面,她覺得這場面令人心口有睦堵,屋內的空氣太沉悶。但是,人家邀請,她又不能拒絕。

花著雨轉身坐在屋子中的臥榻上,單手支著下頜,有些百無聊賴。

姬鳳離的目光透過懷中女人的頭頂,緩緩掃向那個悠然自在地坐在臥榻上的人影。方才,他進來的那一瞬間,他有一種衝動,便是馬上推開面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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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3 23:49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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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過來,服侍本相

紅木幾案上,白釉酒杯裡,還剩半杯胭脂紅的酒,應當是姬鳳主方才剩下的,淡淡酒香撲鼻,裊裊如一縷歎息。

花著雨坐著實在無聊,伸手從幾案一側的木架上,取下一隻嶄新的白釉酒杯。她端起酒壺,斟了一杯酒,執著酒杯,慢慢向後靠在了臥榻上。杯中酒香撩人,她剛要品一口,唇已經碰到杯沿了,卻忽然凝了凝眉。洞房那一夜的回憶,風馳電掣般湧入腦海,她頓住了,姬鳳離的酒,還是不要喝的好,免得再一次遭受了暗算。

姬鳳離透過女子的頭頂,望著雙腿交疊,懶懶倚在臥榻上執著酒杯的花著雨,鳳眸乍然一瞇。好個元寶,還真以為自己在看戲?心中頓時湧起一絲不快,他忽然伸手,抓住女子在她胸前摸來摸去的手,慢慢地將女子推開。

「相爺……」女子哀怨地抬眸,低低說道。

「下去!」姬鳳離修眉微凝,淡淡說道。溫雅的語氣裡,已經暗含了一絲不耐。

女子一言不發,將地上的衣衫拿起來,一件件穿回到身上,朝著姬鳳離裊裊婷婷地施了一禮,便緩步退了出去。

花著雨眸光一凝,原本,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觀摩到底了。不明白姬鳳離何以會忽然停止,心底深處卻是鬆了一口氣。說到底,她還是黃花閨女,若是姬鳳離不停止,她也拿不準能不能真的從頭觀摩到底,畢竟這不是觀摩戰事,也不是觀摩比武。這種事情,她可不想別人教她,她想讓她未來的夫君教她。

女子一退出去,屋內一瞬間彷彿靜到了極致。

姬鳳離靠在床榻上良久沒動,花著雨轉著手中的酒杯,良久也沒有喝,她是不敢喝。

「相爺,請問您有什麼吩咐?」花著雨抬眸微笑著問道。她很想知道,剛才他留下她,說有事,到底是什麼事?

姬鳳離懶懶靠在床褐上,鳳眸輕瞇,朝她望來。瀲灩的眸中光芒掠動,致命地撩人。
「過來!」他忽煞冷冷開口道。

花著雨僵了僵,凝眉將手中的酒杯放在幾案上,緩步走了過去。

姬鳳離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沒動,他上身內衫,如雲般散落敞開,露出了大半個胸膛,結實而性感。下面的紈褲也是被擼列了腿彎處,整個人衣衫不整,格外有種慵懶散漫的所質。黑亮如墨的髮不羈地披散在肩頭,非常地勾魂。

若是換了以往的她,花著而想她也許會被他迷住,但是現在,她對他免疫,就像她對瘟疫免疫一樣。

「相爺!」花著雨凝了凝眉,淡淡問道,「不知相爺喚屬下過來有什麼事?」

「給本相穿衣!」姬鳳離瞇眼淡淡說道,絕美鳳眸淡談凝視著她。

花著雨愣住,愣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這是什麼狀況,她有些迷惑!

姬鳳離漆黑如夜的眸光沉沉凝在她臉上,唇角勾起一樣淡笑:「你在東宮就是這樣服侍皇甫無雙的嗎?」

她的確是在宮中服侍過皇甫無雙穿衣,但是,她是他的貼身太監,這些就是她日節的活計。可是,現在,姬鳳離竟然也要她服侍他?

「怎麼,你不願意?你不是要跟在本相身邊做本相的貼身侍衛嗎,你來相府多日了,還從來沒盡過你的職責呢!」姬鳳離的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來他的情緒。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轉身從一側衣櫃裡取出一件白色寬袍,慢慢走到姬風離身畔。

其實,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她來相府,也是打算從他身側探聽消息的。今夜她來這裡,也是想要她派些活給她的。貼身侍衛,不就服侍他穿衣嗎,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緩緩走到他身前,將他身上的內衫拉緊,穿好,再將白色寬袍披在他身上,拿起玉帶,繞到他身後,為他束上玉帶。

姬鳳離定定立在那裡任由她擺佈,面色淡漠地凝視著前方。感受著花著而的氣息在他身側流淌,帶著一絲隱隱的淡香。她的指尖極其小心翼翼,但是,還是偶爾會碰觸到他的肌膚,那種輕觸讓他心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他的眸光,不自禁地隨著她流轉,直到望向面前人兒的紅唇,他的目光好似被蟄了一般轉了開去。

「相爺,還有什麼事?」花著雨笑意盈盈地問道。

姬鳳離鳳眸微微一瞇,冷冽如冰的眸光從花著雨臉上轉開,淡淡說道:

「滾!」

花著雨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直以來,姬鳳離都是溫潤如風的,這兩日,卻一連說了兩次這個字了,第一次是對藍冰,這一次是對她。

一會兒溫潤如玉,謙謙如君子,一會兒冷冽如冰狠辣如魔鬼,她越發揣摩不透他了。-
雖然,她是下人,是貼身侍衛,但是,也不能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相爺,元寶做錯什麼了嗎?」花著雨站著沒動,清聲問道,「若是做錯什麼了,還請相爺明示,元寶以後一定改過來。」

花著雨話音方落,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雪袖如雲,忽地擒住她的下頜。他的動作快得近乎神話,她猝不及防,根本就沒有機會躲開。他五指使力,強迫她抬眸望向他。眸光相對,她看清他眸中的深沉與淩厲,心中頓時一凜。

難道說,她露出什麼破綻,他識出了她的身份?她怎麼覺得,姬鳳離似乎是恨極了她。其實,他識出了他是女子身份倒是不怕,最怕就是識出了他是贏疏邪的身份。那麼,她想她就危險了。

花著雨迅速鎮定心神,忍著下頜一陣陣的痛意,定定望著姬鳳離,清眸中透著一絲沉靜和倔強,卻沒有一絲驚惶。

「聽著,從今日起,本相准你跟在身邊做事。但是,你要記住一點,做完事迅速離開,不用問為什麼!走!」他乍然鬆開擒住她下頷的手,側身再也不看花著雨一眼,從容走到幾案一側,展袍落座,風姿倨傲,渾身上下,更是透著閒人勿擾的氣息。

花著雨冷冷掃了他一眼,快步從屋內退了出去。如果在他這裡再多待一刻,她想她說不會和姬鳳離打起來。若是換了以前的她,恐怕早動手了。只是如今,經歷這麼多的事情,她的隱忍功夫已經很高了,再不是戰場上那個肆意狂放的她了。

出了鳳園,花著而便看列藍冰還在鳳園不遠處轉悠,看到她出來,他快步迎了上來。一雙長眸瞪得大大的,上上下下打量了花著雨半晌,才小心翼翼問道:「元寶,你怎麼在相爺那裡待那麼久?」

花著而心中不快,冷然道:「我服侍相爺來著,怎麼了?」

藍冰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花著雨,眼睛瞪得好大,嘴唇因為驚駭和錯愣而微微張著,這模樣說不出的白癡。他伸著手拍,指著花著雨,張口道:「你、你、你、你……怎麼……怎麼……能……」

花著雨懶得聽他結巴,不待他說完,便轉身而去。

藍冰如影隨形地追了上來,說話不利索,動作倒還是利索得很。他追上她,繼續說道:「你你你……」

「我怎麼了?」花著而凝眉冷笑,「藍大人,方才的賬我還沒和你算呢,你明知道相爺在裡面和一個女人在一起,你還故意讓我進去,你到底安得什麼心?」

藍冰一怔,似乎這才想起,是自己將這個元寶放進去的。早知道元寶這個妖孽,就不該讓他進去。他真是追悔莫及啊,相爺的第一次開葷,就這樣被一個斷袖開了。雖然,他感覺相爺和這個元寶,很是般配。只是可惜,他們都是男人。

藍冰站在那裡,心中糾結著。

花著雨懶得理他,冷冷哼了一聲,轉身向馨園而去。

第二日一大早,藍冰便過來叫花著雨隨了姬鳳離去上朝。

藍冰看著花著雨的目光,那真是奇怪死了,看得花著雨心裡直發毛。

姬鳳離坐著轎子,花著雨和眾侍衛一起,騎著馬跟在姬鳳離的轎子後,一路向皇宮而去。
皇宮還是巍峨雄壯,只是,坐在金鑾殿上掌權的人,卻是換了人。

這些日子,姬鳳離一直在忙武試選舉。早年間,南朝每年八月中都有一次武試,從中選取一些武將。後來,炎帝不願江湖人將一些粗野習氣帶入到朝野,便取消了武試。這一取消,便是十多年。現今大軍中的將領,大多都是官員舉薦,或者從下面兵士中提拔上來的。

這一次,康帝皇甫無傷一上任便重開了武試,看來只能在從民間選舉人才。這一次所選人才不光是要武功好,而是文武雙全的人才。之前已經先進行了一場文試,選取了五百名。今日這一場,是要從五百名中再選取一百名。

下了早朝,姬鳳離便和幾位考官一起,到校武場去。花著雨自是隨著姬鳳離一道到了校武場。

這日的天色很晴,天空湛藍,藍的純淨而清新。幾朵白雲在空中飄著,白而飄渺,讓天空看上去愈加高遠。

武試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沒想到這些武舉人中,倒是不乏武功高強的,讓花著雨大開了目眼界。比到了後來,花著而忽然聽列考官念到了她的名字,元寶。

花著雨以為自己聽錯了,那考宮又念了一遍,果然是她的名字元寶。花著雨正在疑感,站在姬鳳離身側的銅手側首對她說道:「元寶,你還不上臺去。你是可以上臺去比試,在相爺身邊,絕不會屈了你這樣的人才。」

「這麼說,是相爺為元寶報的名了!」花著雨凝眉道。

「不錯!」銅手也不看她,只看著高臺上的報幕官員淡淡說道。

花著雨凝立在姬鳳離身後沒有動。

她現在並不想施展什麼才華,她有自己的任務。可是,她來到姬鳳離身邊,名義上也是為的要施展才華。如若不去,是不是會引起懷疑。當下,她有些猶豫。思緒片別,走到姬鳳離身側道:「相爺,屬下的武功不濟,怕是不能參加武試。」她覺得她還是不可出賽。

姬鳳離並不著惱,轉首淡淡掃了她一眼,淡淡道:「依你!」

報幕的官員喊了三遍,早有銅手派人上前和報幕的官員說了一聲,那官員便開始下一個。

花著雨站在姬鳳離身後,心中有些起伏。她不明白,姬鳳離何以要讓她參加武試?難道,他真的是重視她的才華?還是真心要讓她為他做事?

武試一直比了兩日,共選出一百名。暫定三日後,再進行第二試。

這一日,姬鳳離傳了花著雨到他房內。

自從那一日從姬鳳離屋內出來後,花著雨也明白姬鳳離其實並不想看到她。所以,但凡無事,他都不會到他身邊。姬鳳離也鮮少主動找她。

不知今日,找她有何事。

走到屋內,姬鳳離便朝著她招了招手,將一樣加急軍報扔在了幾案上,示意花著雨看一看。

花著而疑惑地拿起軍報,只掃了一眼,心中便再也不能平靜。

北朝來犯!

前幾日,在宣州治理水患時,就聽說北疆不太平。她一直以為那是藍冰危言聳聽,可是,未料到,這才不到半月,北朝竟然來犯。

南朝和北朝這才簽訂了五年互不侵犯條約,這才不到半年,蕭胤就要南下了嗎?這是為什麼?

花著雨在北朝時,幫著蕭胤平定了草原,收復了三大部落。北朝兵力大增,這麼快就有了南下的實力。

花著而極力平復著自己的驚詫,將軍報緩緩放到幾案上,抬眸時,接觸到姬鳳離的黑畔,那黑眸漆黑如無月的夜。

「相爺,現在戰事如何?」花著雨凝眉問道。

姬鳳離淡淡一笑道: 「北疆守將率三萬守軍和蕭胤率領的北軍在搭河灘大戰一場,我南軍中了埋伏,守將戰死,三萬人馬,近餘五千人退回了陽關。現在正在陽關死守!」

花著雨心頭一凜,沒想到,蕭胤這麼快就已經打到了陽關。難道說,南北朝的戰事真的的不可避免了嗎?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4 10:5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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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大戰,行軍

姬鳳離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隨意曲起,另一條懶懶地伸直。他看上去很是閒淡,一點也沒有驚惶之色。

花著雨還記得,當日他得了疫病,還在那裡研究戰事。現在竟是如此懶散,似乎根本就不將戰爭放在心上一般。

「元寶,你對這次北朝來犯,可有什麼看法?」姬鳳離瞇眼打量著花著雨,緩緩說道。

「屬下很是震驚!」花著雨淡淡說道。戰爭啊,可不是小事,若是老百姓聽到了,不知會怎麼驚惶。

「你可知蕭胤為何忽然要南下?」姬鳳離拿起桌案上的軍報,淡淡問道。

花著雨心中波濤洶湧,面上卻沉靜如水。

「屬下愚鈍,並不知道!」

「本相記得,將你從內懲院帶出來時,你也說要跟隨本相施展才華。這次武試是個絕好機會,為何你不去參加?」姬怪離淡淡挑眉,緩緩說道。

「屬下當時沒想好,不過,屬下現在倒是有意去參加武試,不知,可還有機會?」花著雨抬眸問道。方才的一瞬間,她已經想好了,不管蕭胤是為了什麼打仗,她都有必要去見一見他。雖然,她這個所謂的妹妹不一定能夠說服他,但是,她有必要去試一試。她想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打仗給天下百姓帶來的苦難有多深了。

她知道,這一次的武試,是南朝在挑選征北的將領。所以,參加武試,就有可能去戰場。花家軍的事情,暫時讓安小二他們去查,她想到戰場去見見蕭胤。而待在姬鳳離身邊,是沒有機會到戰場的。

「哦?」妞鳳離挑了挑眉,「那好,你下去準備,明日二試。」

花著雨轉身退了下去。

姬鳳離靠在椅背上,墨瞳中情緒翻捲,陷入到沉思中去。

藍冰在一旁眸光閃了閃,小心翼翼地問道:「相爺,你說元寶,是不是還念著那個蕭胤?不然,為何一聽到蕭胤打來了,就要參加武試?還有,相爺,您說蕭胤是不是為了元寶,才打來的。」

現在每次涉及到花著雨的事,藍冰都是極其小心。在他心中,已經認為姬風離和花著雨是已經有了那種關係了。

姬鳳離聽到藍冰的話,俊美的臉乍然一暗,修眉凝了凝,道:「藍冰,你肚子裡能不能想點正常的事情。」

「相爺,蕭胤能拚命從人熊爪子下救他,就證明他們之間不正常!」藍冰依然小心翼翼地說道。聲音雖輕,然而語氣卻是篤定的。

姬鳳離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屋內慢慢走了幾步,淡淡說道:「他和蕭胤,一定是有關係的。不過,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一次在戰場上,我們就會知道了。」

花著雨在姬鳳離的舉薦下,順利參加了武試的第二試,自然,花著雨在武試時,武功也是有所保留的,沒有敢出全力。最後,勉勉強強進入列第三試。

第三試依然是在校武場,因為是最後一試,這一次就連康帝皇甫無傷都會來觀看。幾十名內廷侍衛持刀將皇上的御座與下麵的校場隔開。校武場前,百官林立,百名武舉人立在空闊的校武場上。花著雨隨同百名侍衛一起,也站在校場中央。

辰時一刻,康帝皇甫無傷的車攆到了,導引太監唱喏道:「皇上駕到。」

前面百官跪伏在地,花著雨隨著眾位武舉人也跪在了地上。眾人山呼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後,花著雨透過人縫,看向那高坐在御座上的康帝皇甫無傷。還是當初那個看上去純真蒼白的皇子,裹在明黃色的龍袍中的身子依然是瘦小而孱弱。這個孩子並不適合生在皇家,雖然做了皇帝,但是,眼神還是那麼怯弱。

看著皇甫元傷,花著雨想起了關在牢裡的皇甫無雙。這幾日,她隨著姬鳳離自由出入皇宮後,和安小二取得了聯絡。知悉皇甫無雙在牢裡過得並不錯,皇甫無傷並未對他下手。花著雨想,他們或許是估計著病中的太上皇炎帝吧。

第三試正式開始,因為是殿試,且有皇帝觀戰,所以並未沒有對決。而是每個人拿自己擅長的,不管是馬上還是步下,無論劍術還是槍法,自行施展。

花著雨同眾位應試者一起,站在校武場周圍,觀看眾人的武藝。此番能進入到殿試的,都是一些佼佼者。無論刀法劍術還是槍法,都有所獨到之處。其中更不乏一世高手,尤其是第十名應試者唐玉和第五十一名應試者南宮純。

唐玉竟然是江湖上有名的暗器世家唐門之後,他的暗器和用毒工夫自不必說,沒想到他的劍法也極是高超。唐玉年紀看上去不大,也就二十多歲,身材看上去很單薄,像一個書生。但是,沒想到一把遊龍劍,舞得極是精彩。目光之下,幾乎看不到他的人,只看到劍影銀光閃爍不斷。

南宮絕也不過二十多歲,身材高挑,容貌清俊,一舉一動都透著英氣,當真是少年才俊。他施展的是馬上工夫,騎著馬耍了一套槍法。紅纓搶在他手中,好似是話的一樣,幻化成無欺的槍影,耍的虎虎生風,一招一式,氣勢磅礡,大開大合。

花著雨站在人群中,不斷讚歎。看來,通過武試來選拔一些江湖和民間的人才,還是很有必要的。要說這民間,可是藏龍臥虎之地。

這場武試是姬鳳離操辦舉行的,他應該也是想趁著機會將自己的人選拔到軍中。花著雨毫不懷疑,這些應試者之中,肯定是有姬鳳離的人。

花著雨為了不引人注目,選的是馬上射箭。

這一項應試者眾多。比賽分別以六十步、八十步、一百步、一百二十步為一射程。自六十步起,連中三矢者可順次再射。

花著雨同眾位應試者一起,一直從六十步射到了一百步。到了一百步的射程,只剩下十個人了。花著雨和其他九個人再次搭弓射箭,這一次花著雨故意射的偏了些,五箭只中了三箭。如此,便被淘汰下去了。

最後,康帝皇甫無傷選了武試的前三甲,唐玉,南宮絕還有一名箭術精堆名叫陸揚的男子。

就在此時,一名傳訊官氣喘吁吁地跑進了校場之中,在內臣的引薦下,一直奔到了康帝的御座前,累得匍匐在地,叩頭道:「稟陛下,八百里急報!」

康帝臉色一白,從御座上站起身來,疾走幾步,問道:「快細細稟來!」

上千人的校武場上頓時鴉雀無聲,只聽得傳訊官的聲音嘶啞地說道:「北朝攻破陽關,鎮北大將軍陣亡。北軍現在已經直取肅州,鎮北大將軍的副將豐領三萬人馬抵抗,北軍極其彪悍,我軍連番血戰,漸漸不支,八百里急報請陛下派大軍支援!」

康帝聞言,一手撫著額頭,才勉強站住了身子,一張臉早已慘白無血。

花著雨聽說過鎮北將軍,雖然他不及他父親花穆的名氣響亮,但也是一員大將,作戰很是勇猛。多年來一直鎮守著北疆。未料到,如今竟然戰死疆場。原本以為,即關怎麼也能支撐到大軍趕到,誰料到,才不過幾日,便失守了。

一時間,眾人心頭都是沉甸甸的,北軍壓境,所有人都感覺到喘不上氣來。

當夜,姬鳳離一夜未歸,和眾臣在乾清殿商儀北征之策。

兩日後,晴空萬裡,朗日中天。

二十萬兵馬齊集皇城北門,在新任命的大將軍王煜的率領下,向北進發。二十萬大軍集結起來浩浩蕩蕩,天地之間人頭攢動。

花著雨也在隨軍之列,此番武試中凡進入第三試殿試的都隨軍而去。唐玉和南宮絕因殿試出眾,還授予了四品校尉的官職。

號角低鳴,二十萬大軍緩慢開拔。花著雨回望一眼帝都城頭,轉身一勒韁繩,隨軍向北而去。

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

在校武場上,聽到了八百里忽報的內容,花著雨才真正意識到,南北之戰,已經不可避免。她此番前去,或許只是徒勞無功而已。但,不管如何,這一趟北疆,她是必須去的。

大軍出了禹都,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身後忽傳來一陣馬蹄聲,花著雨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後面,又有一對馬隊自禹都方向奔湧而來。

「難道,還有隊伍?我們這不是一隊了嗎?」花著雨身側的兵士說道。

花著雨回首著去,只見疾行的馬隊之中,為首的一匹墨色駿馬上,坐著的人竟然是姬鳳離。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驚,她怎麼也沒料到,姬鳳離竟然也會隨軍而去,若是早知道,她就不會費心費力的參加什麼武試,直接跟著姬鳳離就行了。

原本,她以為姬鳳離是絕對不會離開禹都的。他這樣離開,難道就不怕禹都生變?不怕政權旁落?花著雨覺得,她是越來越不懂姬鳳離了。

而且,此番姬鳳離沒有坐馬車,而是和眾兵士一起策馬前行。馬車的速度太慢,趕到北疆不知會到什麼時候了。

花著雨早知姬鳳離有武功,那些不知道的,看到姬鳳離這樣一個文官,騎著戰馬策馬疾奔,多多少少都驚得目瞪口呆。

大軍白日行軍,只是中午歇息了半個時辰,就又連續趕路,一直到了入夜三更,才紮營歇息。第二日一早便又拔營前行。

花著雨雖然做了幾年少將軍,見識過戰爭的殘酷,也吃了不少的苦。但是,像這樣的急行軍她還是首次經歷。而且,夾雜在全是男人的隊伍之中,這其中的苦楚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不過,這些她都能忍受,因為三年前,她便也是從一名軍中小卒做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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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怒,打

這一夜,大軍在一處林子邊紮營生火,眾軍士用完飯,都早早回帳篷去歇息。連日的行軍,就是鐵打的身體,也都疲累了。

花著雨待帳篷內的軍士們睡熟了後,自己才從帳篷內悄悄走出來。

今晚紮營的地方,臨著一處小溪。那些軍士們早在飯後到溪水之中洗漱了一番。花著雨自然不能去洗,而此時,夜深人靜,溪水中再無人。她便趁著夜色,沿著溪水向上游而去。

夜空中,一彎初生的新月與漫天星光交相閃爍,照的天地間一片朦朧。花著雨避過營中巡邏的軍士,沿著溪邊緩緩走著。走了好久都沒有出營盤,二十萬大軍的營盤,那是很大的。無奈,花著雨只好穿著衣衫下水,潺潺的溪水極是清澈,她鑽到水裡,在水中將身上的衣衫褪下來。她用清澈的溪水洗滌了身上趕路多日來的汙濁,望著湛黑的天空,呼了一口氣。在水中將濕

淋淋的軍服洗滌乾淨了,才從水中鑽了出來。

一身軍服,濕答答地滴著水,多日裡縈繞在身上汗餿味終於消失了。她棒起放在岸邊的乾衣服,打算到隱蔽處的山坳裡,將身上的濕軍服換下來。

她沿著竹板橋,到了小溪的另一邊,遙遠的山裡,傳來不知名夜鳥的『嗚哇』嗚叫聲。花著雨躲列一個山坳裡,將身上的濕軍服換了下來,剛剛換上乾衣,就聽得前方有輕不可聞的人聲傳了過來。

花著雨心中一驚,腰肢一擰,飄身躲到一棵大樹上。坐在樹上,她迅速抬手將濕淋淋的墨髮撓起,透過老樹枝椏的空隙,遙望著前方的幾道人影。那些人,說話的口音很奇特,她在北朝待過,識得那是北朝的口音。

如今,他們紮營的地方已經到了北疆,再行不到一日路程,就快要到肅州了,說不定明日便能和北軍兩軍對壘了。

莫非,這幾個人是北朝派來的探子?

此念方起,就聽得身側的林子裡,一隊人影朝著這邊衝了過來。為首兩人身婆矯健,如騰龍出水,不會兒便縱躍而至。寂靜之中,只聽得長劍嗡鳴聲,一瞬間,森森劍光已經將那三個北朝探子捲入到光影之中。

這三個探子武功不弱,只是,這兩個襲擊他們的人並非巡邏的一般兵卒,武功甚好,三人猝不及防,沒過一會兒,便被擊倒兩個,還有一個被生擒留了話口。

淡淡月色下,花著雨瞇哏瞧見兩個擒住北朝探子的人,兩人皆是身著南朝軍服,再看模樣,竟然是武試上見過的唐玉和南宮絕。

兩人現在在軍中是校尉的官銜,憑他們的武功,絕不止做個校尉。那三個探子今日倒楣,竟遇上了他們兩個巡夜,雖然這三個探子也不是泛泛之輩,但還是敗在了兩人手下。

兩人將那個揮子交給了兵卒手中押著,忽然縱身躍起,竟是齊齊朝著花著雨棲身的樹上衝了過來。

花著雨心中大驚,沒料到兩人這麼快便發現發躲在樹上的她,他們恐怕是將她也當做了北朝的探子。她忙起身從樹杈上跳了下來,「兩位慢動手!」

唐玉和南宮絕聽見她的話,動作絲毫不減,尤其是南宮絕,長劍竟是直直朝著花著雨胸前刺了過來。

花著雨閃身避過,「我不是探子,你們別抓錯人了。」其實,以她多年打仗的經驗,知悉很難打消兩人對她的懷疑。

「是不是探子,等見了將軍再說!乖乖地跟我們走!」南宮絕冷冷說道。

「那好。」花著雨再躲過南宮絕一式淩厲的劍招,「請校尉大人住手,我隨你們去就是了!」

南宮絕收劍在手,命令兵卒們將花著雨一起押了過去。

大將軍王煜的帥帳中燈燭明亮,南宮絕將花著雨和那個探子一起押到了帥帳中。王煜見押了兩個敵軍探子過來,便命人分頭去審。審的結果是,那個北朝探子果然是來這邊和南朝軍隊中的探子接頭的。

花著雨沒想到,只不過出來洗了一個澡,便成了北朝的探子。那王煜也不含糊,殺伐決斷,很是雷厲風行,揮手就命令兵卒們押了花著雨就要斬立決。

花著雨凝眉,「王將軍,我想見相爺一面。」她不想從軍中逃走,也不想死,只有見姬鳳離一面。姬鳳離是大軍的監軍,在軍中權利不小,這個王耀毫無疑問是姬鳳離的人。否則,姬鳳離怎麼可能讓他統領大軍。

王煜冷冷地上下打量了花著雨一番,冷嗤道:「你一個軍中小卒,相爺怎麼會見你。」

花著雨淡淡說道:「我是從相府裡出來的。」她未料到,有一日,還要靠姬鳳離來救她。

王煜一聽花著雨說是從相府出來的,再次對她上下打量一番,便命人將花著雨押到了姬鳳離的帳篷外。自有人進去稟告,少頃,便有人出來,將花著雨帶了進去。

帳篷內燭火通明,白衣華服的姬鳳離凝立在燈影之中,抬眸看到押進來的人是花著雨,修薄的唇邊笑意凝了凝。他揮了揮手,帳篷內的侍衛們全部退得乾乾淨淨,只餘他和她兩人。

燭火搖曳,滿室的光芒似乎都被他一人佔盡。一襲炫目的絲質白衣,如水般漾開,透著撩人的散漫不羈。一路行軍,花著雨已經多日不見他。而他,經過多日的長連跋涉,看上去依然是風婆卓翅。

他朝著花著雨溫雅一笑,「怎麼,迫不及待要向北帝傳遞消息了?」依然是雲淡風輕的語氣,依然是溫雅如風的微笑,但是,花著雨卻能夠感覺到沉沉的壓力向她襲了過來。

她其實早就知道,姬鳳離懷疑她是蕭胤的人。今夜之事,恐怕更是讓他篤定了這人猜測。也正是選個原因,他才讓她來戰場的。但是,花著雨敢打賭,姬鳳離暫時還不會殺她。並非他不會殺,而是因為,他比王煜王將軍更清楚她在蕭胤心目中的地位。當日,蕭胤從人熊掌下將她救出來時,他是親眼所見。花著雨依然記得,當日,蕭胤將溫婉帶走時說過,他之所以將溫婉帶走,就是為了讓手中多一個籌碼,好能保證她平安無事。

「你對他如此情深意重,只是不知他,對你又是如何呢?」姬鳳離一字一句緩緩說道,絕美的鳳眸中神情極是複雜。

「你要做什麼?」花著雨心頭一滯,抬眸冷冷問道。

「自古以來,只聽說過男人一怒為紅顏,倒是沒聽說過,男人一怒為男寵!本相猜想,這一次的大戰,說不定和你有關係呢?你說,本相要是把你交出去,蕭胤會不會退兵?嗯?」姬鳳離依然淡如清風地微笑著說道。

花著雨大怒,她抬眸凝視著姬鳳離暗沉似夜的黑畔,心底深處,升出絲絲寒意。四日相對,她冷笑出聲,眸中劃過一絲鋒銳,她慢慢地攥緊了拳頭,猛然用力,朝著姬鳳離的臉上揮去。雖然,她不是男人,也並非誰的男寵,可是這樣的話聽得多了,只覺得極是受辱。

姬鳳離沒有料到花著雨會忽然出手,鳳眸中閃過一絲冷然,他閃身避過,一把扣住她的手臂。花著雨身形一擰,另一隻於臂再次出手,朝著姬鳳離脖頸掐去。

姬鳳離目光一寒,仰頭避過,冷然笑道:「怎麼,要先替蕭胤將本相除掉是不是?」他忽然揚袖,隱藏在袖中的扇子忽然滑出,他兩指一拈,扇面乍開,帶著寒涼的風,向著她襲來。

花著雨早知道這柄摺扇是他的武器,但是,自從那夜以銀面修羅的身份和他打過後,再也沒見他用過,偶爾見他用扇子扇扇風,卻不知這扇子藏在何處。

她沒料到姬鳳離會突然用上扇子。她只是動怒,要教訓姬鳳離,並未想要殺他或者擒他的念頭。而姬鳳離,顯然和她想法並不同。他雖然不見的對她下殺手,卻是決意要擒住她了。居然,再也不再顧忌隱藏白己的武功。

花著雨猝不及防,手中又沒有兵刃,眼看著那給著優曇花的扇面乍然到了她眼前,她忙仰身躲過,但是,躲過了扇子的襲擊,卻沒躲過姬鳳離的另一隻手,他乍然出手,封住了她的穴道。

花著雨頓時身子一軟,倒在了軍帳內的地面上。身後,恰好靠住了檀木桌的木腿,這才不至於狼狽地躺倒在地。

「原來,左相大人武功如此之高,真是沒料到啊!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竟然讓左相大人施展出了武功!大人難道就不怕我將此事說出去。」花著雨靠在桌腿上,唇邊勾起一林譏誚的笑意,冷冷說道。

姬鳳離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啪地一聲,他將扇子展開,素白的扇面上,那景優曇花再次綻放。他搖著摺扇,輕輕扇了扇。扇子揚起的風,將他一頭流泉般的墨髮扇得飄了起來,帶著難言的魁惑。

「無妨!本相不在乎。你知道本相最討厭什麼嗎?最討厭的就是叛國!」他的聲音,冷極寒極,一字一句如同冰淩般砸向她,「你明明生就一副南朝人的皮囊,本相不信你是北朝人。可是你,竟然為北人賣命,還對北人情深意重,你說,本相該怎麼處置你呢?」

「叛國?」花著雨苦澀地笑了笑,目先忽然凜寒。她為南朝出生入死,如今也成了卑鄙的叛國之人了。

「不知,左相要將我這個叛國之人如何處置呢?淩遲,還是斬首,抑或是亂箭射死?」她低低說道,一宇一句滿含苦澀。

燭火搖曳著,帳內先影忽明忽暗,照的姬鳳離臉上神色昏暗不明。只一致黑眸散發著幽黑弧冷、奪人心魄的光芒。

「你放心,本相不會殺你的!你好歹也救過本相一命!但是,你也絕不會好過的!明日,且讓你好好地看一看,本相是怎樣將蕭胤打得落花流水的!」他冷冷說道,轉身不再看花著雨,噗地一聲將帳篷內的燭火熄滅。

大約是不放心侍衛們看守,他並未讓侍衛將花著雨帶走,而是任由花著雨軟倒在他的帳篷內,和他同居一個帳篷。

帳篷內一片黑暗,花著雨背靠著桌腳,耳聽得姬鳳離漫步走到床榻旁,悉悉索索脫衣睡下。她不是沒有和姬鳳離在一個帳篷睡過,只是那次在治水時,他們還是一人一個床榻,才短短數日,她便再次淪為階下囚了。這一夜,她靠在桌腿上,睡得極是疲累,渾身動彈不得,只能蜷縮著,好似一隻墜入到陷阱內的小獸,等待著接下來的厄運。

翌日一早,大軍開拔,在臨近黃昏時,便趕到了肅州。肅州的守將已經遍體鱗傷,眼看著即將戰死,被人抬著過來迎接姬鳳離和王煜。

肅州的形勢已經危極,如若大軍再晚來一個時辰,肅州城便也會失守了。大軍片刻沒有歇息,即刻加入了守城的戰爭。

花著雨的穴道依然被點著,在侍衛的押解上,尾隨著姬鳳離登上了肅州的城樓。站在高高的城樓上,她又一次看到了戰火肆虐後的慘烈。

肅州關前的曠野上,一片戰火狼藉,鮮血將土地染得一片猩紅,處處是斷戟殘劍和斷肢遺骸,瀰漫著淒涼肅殺的沉悶。

西邊殘陽如血,整個天空似乎也在流淌著鮮血。

殘陽之下,是北朝的軍士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在底下叫陣。人人眼中冒著嗜血光芒,明晃晃的刀劍和盔甲映得人心底發寒。

帥旗移動,號角長吹,戰鼓雷動,黑壓壓的兵將如潮水般從中間裂開一處通道,兵將們簇擁著一個人出現在眼前。

那是蕭胤!

如今,他已經不是北朝太子,而是北帝,禦駕親征的,北帝蕭胤。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巖巖如松,一襲絳紫色戰袍在風中獵獵翻捲著, 墨髮淩亂地披散在腦後。海東青在空中盤旋兩圈,緩緩地落在他的肩頭上。一人一鷹,一樣的犀利和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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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何以,對面不識

紫衣,紫髮,紫眸。

紫衣?

花著雨驀然一驚,這才發現蕭胤那一頭披散在腦後的髮竟然是紫色的,絳紫色的流華,在腦後披散如瀑,在夕即照耀下,紫得驚心動魂。而他英俊的面目,在紫髮掩映下,竟是出奇地冷峭。

蕭胤的髮,明明是黑色的,如何會變成了紫色?

他的紫髮讓她感覺到陌生,他的氣勢讓她感到心驚,且不論他身後的千軍萬馬,只他一個人,就宛若嶽山壓頂的氣勢。

隔著城門前很藉的空地,花著雨看到了蕭胤,可是,蕭胤似乎並沒有看到她。他的目光徑直望著城頭上的姬鳳離,唇角掛著冷冷的笑。

他忽然抬手,戰鼓聲和號角聲都瞬間停止,天地間一片寂靜,只餘風聲淒厲而過。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邊,暮色垂落,一種千軍萬馬對峙時無形的殺氣籠罩在心頭,壓得人好似要喘不過氣來。

這種境況,花著雨早已司空見慣。可是,從未有今日選般緊張。因為,眼下,面對的不是西涼的兵馬,而是北朝的兵馬。北朝自然和西涼不同,而主帥,是蕭胤,這個曾經說過要愛她護她的男人。

蕭胤並沒有立刻攻城,而是冷聲喝道:「姬鳳離,既然你來了,便不要做縮頭龜了,派人出戰吧!」

姬鳳離在城樓上負手而立,白衣臨風,翩然飄蕩,透著難言的清雋居傲,那雙風眸,好似蘊含著萬物之精華,顧盼間光彩炫目。他爾雅一笑,淡淡說道:「北帝好大的氣勢,本相真的不知,要何人出戰,才能夠勝了你!不然,讓他出戰如何?」

姬鳳離並沒有用力高喝,然而,他的聲音卻是如輕風般飄至蕭胤耳畔。

花著雨一愣,這才發現姬鳳離那個『他』,指的是她花著雨。

蕭胤聽到姬鳳離的話,目光順著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向了花著雨。眸光雲淡風輕地從花著雨的臉上飄過,仰頭發出一串長笑。那笑聲寒極,冷極,帶著嘲弄,不屑和譏誚:「左相大人啊,南朝莫非沒有人了,竟然要一個小兵卒來迎戰,你們也太小看我北軍了吧!」

花著雨知道,姬鳳離根本就不是要她去迎戰,只不過是要蕭胤看向她而已。畢竟,他篤定她是蕭胤的人,若讓她去迎戰,這不相當於把她送回去了嗎?不過,花著雨沒料到,蕭胤竟說出這樣一番話,似乎,根本就不認識她。

姬鳳離愣了愣,他轉首看向花著雨,風眸中幽光灼灼,冷意奪人,「真沒想到,北帝竟然會裝作不認識你。莫非以為這樣,本相就會放過你嗎?」

花著雨淡淡笑了笑,「相爺,請讓我去迎戰!我不是北朝的探子,我是南朝人。你若不信,如果我逃跑,你可以一箭射死我!」她已經想好,無論如何也要見蕭胤一面,她要知道,他為何要發動戰事。如若,真的如別人猜測的那樣,是為了她,那她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她要說服他,撤兵停戰。

姬鳳離抬眸望向她,鳳眸瞇了瞇,淡淡說道:「好!本相就准你見他一面,只不過,你要跑,也並非易事!」

姬鳳離派了一支重甲的精兵,護送著花著雨出了城門。同時,他還派了唐玉和南宮絕不離她的馬匹左右。

花著雨知道這兩個人的實力,尤其是唐玉,既然是唐門之後,發睹器和用毒的功夫自然不會弱。她若真要逃,何須姬鳳離動手射她,這兩個人攔住地便可。不過,說到底,姬鳳離還是小看了她花著雨的實力。她若真要逃,這兩個人還攔不住她。但,她沒想逃。她們花家,為南朝多年征戰,不是為了朝廷,還是為了南朝的百姓。她的爹爹花穆,雖然被冤枉謀反,但是她一直相信爹爹是清白的。而她花著雨,也絕不會做通敵叛國之事。

肅州城下,花著雨策馬奔向兩軍陣前。唐玉和南宮絕緊緊追隨,一左一右不離她左右。

北軍的戰鼓聲已經暫時停息,只有馬蹄聲,一聲聲,好似鼓點,敲擊在她心上。

近了。

一步一步。

穿過城下沉沉暮靄,穿過淡淡薄霧,終於離蕭胤起來起近,終於看清了即獵獵飛揚的北軍王旗下,蕭胤的面容。

這是花著雨不熟悉的蕭胤!甚至是,有絲陌生的。

不是因為他的一頭紫髮,而是因為,他冷峭的眉,冷峭的眸,冷峭的俊美容顏。那一襲耀眼的北朝紫色王服,前襟上的繡金蟠龍朝天直八雲霄,怒目利爪,彷彿隨時便能騰空而起,那氣勢和蕭胤一樣,凜然不可逼禮。

一身帝王之姿。

花著而的心,不知為何,竟是一瞬間難受至極。

她勒馬抬眸,迎禮著蕭胤的目光,任由他審視淩厲的目光,將她整個人洞穿。

他凝視著她,渾邃的紫眸中,再也沒有了當日的深情,有的只是寒到骨子裡的冷峭。

蕭胤冷冷地笑了笑,那笑容裡竟然隱含著一絲殺氣:「姬鳳離竟然真派你這個小卒來了,既然要受死,本帝就成全你!」

花著雨的心寒了又寒。

他真的是蕭胤嗎?毫無疑問,他是蕭胤,之所以讓她感覺到陌生,那是因為,他和她似乎又回夏到他們初識時了。甚至是,比那個時候看上去還要無情。

心中,猛然咯噔一下,蕭胤,竟然真的不認識只她了嗎?她抬眸靜靜望著他,心底如潮激盪。

「來人,迎戰!」蕭胤冷聲命令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從他身後的隊伍中,衝出來一匹戰馬,馬上之人,是他手下一員大將。

花著雨在北朝時,在軍中做軍妓時,都是濃妝艷抹。之後在公眾場合,都是戴著珠紗,是以大多數北朝人,都並不認識花著雨。

他拍馬到了陣前,一揮槍尖,便指著花著雨道:「本將來迎戰你!」

花著雨連看他都沒有看,清澈的眸光緊緊凝視著蕭胤,冷冷道:「不用迎戰了,他並非我的對手。我來,不是要打仗,只是有幾句話要和陛下說。」

簫胤挑了挑眉,冷然笑道:「小子口氣倒是不小,有話但說無妨。」

小子?

她忽然懷念起丫頭那個稱呼了。

她不知道蕭胤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那一頭紫髮,還有他眸中的冷峭,讓他明白,他是真真切切地忘了她了,心底深處湧上來一股難言的酸澀。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花著雨壓下心底的痛,慢慢問道。

「你?」蕭胤的眸光從花著雨身上再次才掠過,眸光犀利如劍,「你是誰?」

她是誰?

花著雨忽然怔住了,她該怎麼回答呢,說她是贏疏邪還是元寶還是花著雨,抑或是她的妹妹。

這四個身份裡,只有兩個是真的,而偏偏那兩個,她都是不能回答的。她唯一能回答的,就是她是元寶,南朝皇甫無雙的太監元寶。

「我是元寶,陛下曾經從人熊掌下救出我,難道陛下不記得了?」花著雨抬眸問道,眸中滿是期盼。她不信,這才多久的事,他選麼快便忘了。

蕭胤冷冷笑了。

「本帝還記得人熊,卻不記得救過你。你來,要說的事,就是這個嗎?現在說完了,可以開戰了嗎?」

花著雨眸中一片淒然,如若,蕭胤不記得她,那她來,豈不是白來。

「我來,只是要問一問,為何,你要發動戰爭,置天下百姓於不頓。」花著雨壓抑著心頭的酸澀,緩緩問道。

「戰爭?南北朝紛爭已經多年,走向統一已是大勢所趨。南朝腐敗,皇帝只知統弄權術,如今又是幼帝當政,權相掌權,南朝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而我們北朝,早已不是以前的悍勇之族,多年來吸取南朝儒學之精華,國力日強,統一天下,是大勢所趨!」蕭胤平靜地說道。

花著雨怔住了。

歷來發動戰爭的理由,都是要統一。可是,統一的代價,便是生靈塗炭。老百姓希望過的是安定的生話,為何,就這麼難。

「你還有什麼說的?」蕭胤望著她,冷聲問道。清冷的聲音,如泠泠玉濺落在玉盤上。

花著雨有很多話要說,只是,忽然之間,卻無話凝噎了。所有的話,都已經說不出口了。因為,說出來,蕭胤也不會聽的。

「既然無話,那就來迎戰吧!」蕭胤冷冷瞇眼道,「你膽敢出城迎敵,膽量倒是不小,就憑這一點,本帝便很欽佩你,只是,你既然來了,恐怕要回去就難了。」

蕭胤忽然揮手,重兵湧了上來,將花著雨帶出來的一隊兵士團團圍困。花著雨手中提了銀槍,猛然催馬,戰馬疾奔,如同閃電一般插到圍上來的北軍之中,一桿普通的銀槍,在她手中舞了起來,好似轉瞬之間,幻化成了寶刀利器一般,發出了龍吟虎嘯的聲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連砍倒兩名北軍,不消片刻,便帶領著唐玉和南宮絕殺出了一條血路,朝著城門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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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殺破狼,斷人腸

身後尾隨的兵將也不愧是精兵,緊緊追隨著花著雨,這一隊鐵騎如同颶風般捲了過去,竟然從重重圍困的北軍中衝了出去。

就在此時,有琴音從北軍中乍然響起。

長長的前奏,是滄桑的凜然的悲苦的。隨後,琴音再一轉,乍然激越,好似金戈鐵馬入夢來。

這曲子,是花著而再熟悉不過的曲子——《殺破狼》。

《殺破狼》!

這支曲子是花著雨為她麾下的孤兒軍殺破狼所譜的曲子,其間暗含著只有她才瞭解的孤兒軍們曾經經歷過的磨難和悲苦。

這支曲子,除了她會彈,便只有丹泓會彈。

丹泓?難道丹泓從南朝皇宮來到了北軍中?

花著而心中猛然一滯,驀然勒住了戰馬,撥馬回首,凝眸望去。

只見蕭胤身畔密密麻麻的北軍乍然分開一條道,一輛華麗的車攆從北軍中緩緩地駛了過來。那車攆前面,垂落著層層疊疊大紅色輕紗。在暮色深濃中,那紅色,是那樣的艷麗淒美,就好似丹泓以往上戰場穿的紅色霓裳一樣。而那琴音,便是從車攆中傳出來的。

花著雨的手顫了顫,清麗的眸微瞇,目光犀利地凝視著紅紗,果然看到紅紗後面有一道雲鬟高髻的婀娜倩影。真的是丹泓嗎?此生,她覺得最對不住的人,除了錦色,便是丹泓。丹泓為了她,做了那麼多。如若真的是丹泓,她今日是務必要將她救回來的。

緊隨著花著雨身後的唐玉和南宮絕看到花著雨忽然勒馬,也慌忙勒住了馬。相爺吩咐,要他們兩個務必將眼前之人順利帶回肅州城,絕不會讓此人跟著北軍走了。方才,他們極是驚詫於此人竟率領兵馬朝著回城方向而來,根本不用他們兩個出手。可是,眼下,他又突然勒馬,倒是令兩人萬分警惕。

「快些回去,遲了就回不去了!」唐玉冷冷說道,這城門是萬不能長時間開著的。

南宮絕同樣勒馬隨著花著雨撥轉了馬頭,手中銀槍指在花著雨胸前:「你不要妄想了,我們是絕對不會放你回北朝的,若是再回去一步,本校尉便不客氣了。」

花著雨對唐玉和南宮絕的話置若岡聞,一雙秋水雙瞳越過眼前攢動的人馬,直直凝視著那車攆。

《殺破狼》的曲調在戰場上錚錚流淌,花著雨凝神聽著,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了。這似乎不是丹泓的琴音,很顯然,此人琴技也很高,彈奏很是大氣滄桑。只是,曲調的韻味卻有些差了。孤兒軍殺破狼的磨難和淒苦,只有作為孤兒軍之中一員的她還有與他們朝夕相處的丹泓才能彈奏出來。

這個人,不會是丹泓!

可是,這個人又是誰呢,除了她和丹泓,還有誰會彈奏此曲呢?

一曲而終,那紅色帳慢被一隻纖纖素手一點一點地掀開了,端坐在車內女子的臉也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花著雨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涼了下來。

車攆裡的女子很美很美,一襲煙紅色裙袂襯得地腰肢裊裊,婀娜多姿。她雲鬢高挽,眉不點而翠,唇不施而紅,一雙秋水瞳眸含著瀲灩的波光。

她不是丹泓,卻是花著雨萬萬想不到的一個人一一溫婉。

溫婉!花著雨尚且記得,當日,蕭胤從南朝離開時,被蕭胤劫掠走的溫婉是如何的淒涼憤恨。而眼下,她的神情卻和當日判若兩人了。

她唇角掛著淡淡的微笑,清傲的目光冷冷掃過花著雨的臉,繼而望向了肅州的城樓上的姬鳳離。城樓上,姬鳳離依然卓然而立,風蕩起他的白衫,如雲朵一般曼捲著。

溫婉望著姬鳳離,眸中閃過一絲淒婉,她忽然從車攆中走了下來,提著裙袱走到了蕭胤的馬前。蕭胤劍眉挑了挑,唇角勾起一抹瀲灩笑意,從馬上一彎腰,伸臂攬住了溫婉的腰肢,將溫婉拖到了馬上。

兩人一前一後,共騎一馬,那樣子竟是說不出的親密。

花著雨的心一點點地下沉。

蕭胤曾經她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句句清晰在耳畔迴盪,如同昨日才剛說過。

他說,如果這樣便能讓妳不再恨我,我願意去念奴嬌。

他說,被人熊拍了一掌,我才知當日妳被倒鈞箭勾住,是多麼的疼。

他說,丫頭,如今南朝形勢風雲變幻,危險至極。我怎麼放心離開妳,而選個女人,我帶走她,卻是一個不錯的籌碼,有她在大哥手中,相信那些人不會為難妳。

他還說,丫頭,大哥這一生,恐怕是再也不會有太子妃了,就是侍妾,大哥也不想娶。

但,短短數日,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那些前來圍困花著雨的北軍,此時已經阻住了他們回肅州的路。蕭胤沒有下令,雙方兵士都沒有再動手。

溫婉坐在大黑馬上,靜靜望著花著雨,眼眸中看不出喜怒,但是,卻隱絕劃過一絲犀利。她忽然俯身,在蕭胤耳畔不知說了什麼,蕭胤的紫眸一凝朝著花著雨望了過來。那深紫的眸中,不知蘊含著什麼樣的情緒,深濃到如同潑墨。

他聽了溫婉的話,忽然唇角一彎,將溫婉送到了車攆上。他伸手將馬鞍一側掛著的鐵胎大弓取了下來, 從前後抽了幾支狼牙羽箭箭格在了鐵大弓上。

他舉起大弓,拉開弓弦。

兵將林立的欺萬人戰場上,花著而竟然聽到了那弓弦一點一點拉緊的聲音,她的心慢慢地隨著弓弦拉緊的聲音,一點點地提了起來。

花著雨的胸口一窒,她猶勻難以置信,她和蕭胤的再一次相見,竟是他挽弓向她射來之時。她一言不發,只是抬畔直直望向那指向她的狼牙羽箭。

一絲淡淡的笑意,在她唇邊漾開,就好似玲現剔透的花,肆意地綻放。

「皇上,不要!」蕭胤的親衛衝了上未,依稀是回雪和流風。然而,他們後面的話都已經淹沒在羽箭的嗡鳴中。

蕭胤的幾支箭,一支射向唐玉,一支射向南宮絕,另一支射向了花著雨還有兩支分射距離花著雨最近的兵士。

花著雨他們自然不會眼睜睜等著蕭胤來射,有的躲閃,有的迎上,只是蕭胤這一箭速度太快,快得猶如鬼魅。兩個兵士被箭射中栽倒在地下。那速度,令人根本來不及躲閃。花著雨舉起手中的銀槍,暗中灌注內力,迎了上去。這一箭的力道太大,銀槍的柄又是木製的,若非花著雨在柄上灌往內力,恣怕這一箭早已穿透了槍柄,射在了花著雨身上。饒是如此,那箭還是將花著雨的震得虎口發麻,胸臆間一陣腥甜,噗地一聲吐出一口血霧。

在漫天血霧裡,花著雨忽然感覺到了無限的悲涼。

她覺得,幸福,似乎總是離她有一步之遙,卻又似隔著千山萬水,永不能觸及。

曾經,她以為可以恢復女兒身,嫁給自己欽佩的男人。可是,一杯毒酒讓她的夢想成了噩夢。

如今,她以為尋到了疼她護她的男人,可是,一支狼牙羽箭,讓她的多夢想再次化為泡影。

為何,幸福對她而言,就是這樣遙遙不可及。

海東青從蕭胤肩頭上忽然飛了起來,展開雙翅,撲稜稜竟是朝著花著雨這邊飛了過來。胯下的馬兒不知是被蕭胤這一箭射的受了驚,還是被海東青驚到了,竟是發出一聲淒厲長嘶,前蹄突然揚起,而後又忽然前傾,跌落在塵埃之中,將花著雨生生地從馬上掀了下來。

花著雨身子滾落馬鞍那一刻,花著雨眼角餘光瞧見蕭胤策馬向她疾奔了連來。她心中一驚,在空中使了一個千斤墜,才迅速落到地上。她舉起手中的銀槍,迎上了蕭胤從馬上劈落的鉤槍。北帝親自出手來檎她,倒真是看得起她啊!

蕭胤的鉤槍,前端嵌有彎鈞和槍刃。此時,那搶刃和彎鉤閃著幽冷的寒光,向著她襲了過來。幽冷的刀光,映亮了他紫眸中的寒意。

雙槍交叉,花著雨在強大的力道所迫下,向後滑行了好遠,才穩住了身形。

她和蕭胤沒有正式交過手,但是,在那幕達大會上,她卻看過他和鬥千金交手。對他的武功深淺,還是心中有數的。可是,今日這一交手,她忽然發觀,蕭胤的武功和內力,在短短時日內,竟然暴漲。若是幾個月前的他,她和他的功力,應是不相上下,然而,現在,她卻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

唐玉和南宮絕躲過了蕭胤那一箭,又被他的大將纏住了。

蕭胤那一箭讓花著雨受了內傷,手中的銀槍又並非利刃,如何敵得過功力大漲的蕭盾。

一招。

兩招。

三招。

十八招之後,肩部被蕭胤的鉤槍刺中,將她和挑倒在馬下。

花著雨躺倒在地,身前身後處處都是馬嘶聲和廝殺聲。

衣風呼嘯而過,哀怨如鬼哭。

夜色降臨似乎是在一瞬間的事,北軍和南軍的火把都亮了起來。火把的光芒裡,銀甲泛著雪亮白光,照亮了花著雨一雙清眸。那槍尖的彎鉤,閃耀著冷銳屯的刀光,刀光劃過,映出花著雨清冷決絕的容顏,一閃傾城。

蕭胤深紫色的瞳仁倏地一收,定定地看著花著面,薄唇案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便在此時,肅州的城門在身後咯吱吱地大開,無數個鐵騎重甲從城門內湧了出來。

為首之人,是此番北征的大將軍王煜,而他身畔還有另一人,便是一襲白衣的左相姬鳳離。作為大軍監軍的左相是一個文宮,忽然策馬而出,倒是令南北朝的兵士都有些驚訝。

蕭胤猛然一驚,紫眸中一聽間佈滿了邪魅冷厲和肅殺清寒。他一招手,無數道刀槍劍戟將指向了花著雨的脖頸,有人快步上去,將她緊緊捆綁了起來。

唐玉和南宮絕雙雙躍了過來,唐玉袍袖一揚,無數道寒芒襲來,那些抓著花著雨的兵士齊齊中鏢倒下。

蕭胤卻突然從馬上轉了回來,俯身將花著雨攔腰撈了起來,打馬衝回到北軍之中。

南朝的大軍和北朝的大軍在肅州城外,展開了一場殊死大戰。然而,這戰爭卻和花著雨關係不大了,因為,她已經成了戰俘。

她原本不想去北朝,如今這樣的結果,姬鳳離恐怕更加篤定,她是北朝的探子了?她勾唇苦笑!但是,她不得不去北朝,蕭胤的事情,她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這一戰雙方兵馬打的極是慘烈,廝殺到半夜,北朝沒有攻下肅州城,被南朝的軍隊擊退了五十裡,退向了陽關城。

到了陽關, 已經是第二日的夜裡了。

陽關本是南朝的城鎮,不日前被北朝軍隊攻破,如今北軍又退了回來。城中百姓早已避走逃難,整個陽關城除了北朝軍士,幾乎沒有百姓。

花著雨坐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中,被軍士押解著送到了蕭胤所居住的府中這府邸原本是平陽城府尹的府邸,府內遭到的破壞不大。

花著雨直接被投入到了府內的地牢中。地牢陰森而潮濕的空氣,令她窒息。而肩頭上的傷口疼得她忍不住蹙眉。

她坐在地上,腦中,不斷迴旋著戰場上蕭胤的一舉一動。她試圖從他的不尋常上,找出來他的異樣。可是,最終,她不得不承認,蕭胤除了忘記她除了人變得更無情,並沒有什麼大變化。

他不像是被人操縱控制的樣子,他還是那樣冷冽霸氣雷厲風行。

到底,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這是她一定要查清楚的。

花著雨運了運內力,將捆綁在身上的繩索掙斷,緩緩走到牢門前。地牢雖然牢固,但外面的守衛也不是多麼森嚴,很顯然, 陽關眼下成了北朝重兵防守之地,南朝人根本就進不來。蕭胤也不用擔心有什麼人會來救她!

花著雨站在牢門前,她在等!

她知道有人會來找她的!

果然,黑暗之中,有輕巧的腳步聲響了起來,一步一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牢門窸竁窣窣一陣響動,一個人提著燈籠,出現在牢門前,蕭胤的貼身侍衛回雪。

在戰場上,蕭胤向她射箭時,回雪曾經去阻攔。花著雨就知道,她到了這裡,她是一定會來找她的。

【第九十九章】

地牢裡光線黯淡,回雪提著燈籠站在牢門外,她沒有打開牢門進來,只是隔著牢門的柵欄定定望著花著雨。手中的燈籠散發著淡淡的柔光,並不能將鬥大的牢房全部照亮,就連回雪的臉,都映照的晦暗不明。

多目不見,回雪並沒有多大變化,神色看上去依舊請冷,只是望著花著雨的眸光,卻明顯很是複雜。

「妳,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冒充卓雅公主?」回雪的目光直直落在花著雨身上,淡淡的。

花著雨沒想到回雪一開口會問她這個問題,這麼說,她不是蕭胤妹妹的事情,回雪已經知道了!

回雪知道,肯定是蕭胤知道了告訴她的。當日,她曾經告訴蕭胤,要他回去後去問白瑪夫人一件事,她以為他沒有聽見,原來他聽到了。

「回雪,我是誰,並不重要。我當日來北朝,只是避難,對北朝沒有惡意!」她只能這樣說;目前,她是花著雨的身份還是不好說出來。

「那妳又是怎麼認識卓雅公主的,身上怎麼會有她的信物?卓雅公主現在又在哪裡?」回雪繼續問道。很顯然,回雪並不知她便是贏疏邪,這個應該只有蕭胤知道。而回雪同樣也沒有懷疑她是花家小姐,只是以為她是花家一個來代替的丫鬟。

回雪問到了卓雅公主,花著雨沉默了。

錦色的死,始終是花著雨心頭的最痛的一個疤,每一次提起來,就好似再次揭開了傷疤,掀開了血淋淋的傷。

「她已經不在了,這個信物是她交給我的。」良久,花著雨才緩緩說道。

回雪提著燈籠的手顫了顫,眸中劃過一韭深深的悲慟。很顯然,她早就猜到了,這麼重要的事關身世的信物,是不會輕易送人的,除非人不在了。

「這些事情一言難盡!回雪,現在我只想知道,你們皇帝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何要忽然攻打南朝。他的黑髮怎麼會變成紫色?」花著雨凝眉問道。

回雪沉默了一瞬,卻並沒有回答花著雨的話,抬眸別有深意地看了花著雨一眼,取出鑰匙,將牢門打開,「皇上要見妳,隨我來吧!」

她提著燈籠率先走了出去,似乎不願意回答花著雨的話,這讓花著雨更加疑惑,蕭胤到底是怎麼了,就連回雪,似乎對她,也是極有怨氣的。原本,她以為回雪來這裡,是要和她說什麼的,卻原來不是。

花著雨知道蕭胤會見她的,在戰場上,不知溫婉在他耳畔說了什麼,讓他忽然對她有了興趣,以一國之尊親自出馬擒了她。要不然,以他根本就不記得不認識她的情況,他應該對她這一個小小的兵卒不該感興趣的。

花著雨微一躊躇,回雪便淡淡說道:「快跟我走吧,皇上近來脾氣很不好,遲了若是惹惱了他,妳可是要遭殃的。」

花著雨隨著回雪出了地牢。地牢外面的門口,站著蕭胤的另一個貼身侍衛流風。看到回雪帶著花著雨走了出來,他轉身在前面帶路。幾人沿著青石小路,來到了蕭胤的住處。

「皇上,那個戰俘我們帶來了!」流風進去稟告道。

花著雨被柙著慢慢地走入屋內。

別離時,還是依依不捨,再見時,卻已經是陌生如路人了。數日之間,一切已經滄海桑田。他還是他,她也還是她。只是,四目相對,他眼裡的她不再是她,她眼中的他也不在是他。

厚厚的手織地毯上,擺著一張黑檀木桌子,寶鴨熏爐裡燃著名貴的熏香,輕煙裊裊,清香淡淡瀰漫了整個房間。

溫婉坐在木案一側撫琴,幾個如花似玉、千嬌百媚的女子正在案前的紅毯上隨著琴曲翩翩起舞,舞動的身婆俏麗輕盈又極具挑逗,不過,不管她們的舞姿多麼的美妙,她們的眼神卻都沒有配合著舞步,而是如春天的柔波一般凝在蕭胤身上。

蕭胤正托著腮觀賞歌舞,正是戰時,雖然已經敗了一場,然而,蕭胤似乎並不見絲毫愁緒。他席地坐在毯子上,背靠著錦墊,看上去很自在。

那一頭紫髮淩亂隨意地披散在腦後,在燈光照映下,閃著瀲灩的波光。紫髮與他深紫色的眸光交相輝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而魁惑逼人的氣質。選在以前的蕭胤身上,是沒有的。而且,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冷了,冷而魅惑。

看到花著雨進來,他瞇眼朝花著雨望了過來,紫光激灩的眸中,冷光灼灼迫人。

「怎麼這麼慢!」他冷冷問道。

「回皇上,此人受了傷,走得慢了點!」回雪走上前,施禮答道。

蕭胤冷冷哼了一聲,朝著花著雨招了招手, 「走過來點!」

花著雨雙手背在後面,邁著沉緩的步子走到蕭胤面前約五步遠的距離,清眸定定地凝視著蕭胤。近距離看,她發現蕭胤紫色的長髮和他的容顏竟是那麼的相配,冷峻的面容和艷麗的髮,那麼魅惑,竟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花著雨抬眸一瞬不瞬地望定他,痛聲說道:「不知皇上將我一個小小兵卒抓來作甚?」

蕭胤的目光淡漠地從花著雨臉上掃過:「一個小兵卒武藝這麼高,本帝自然感興趣了,而且,據說姬鳳離很重視你。本帝就是不知他重視你到什麼程度?」

姬鳳離很重視她嗎?這話就是溫婉在戰場上說的話吧。

「對於這樣的話,皇帝也相信嗎?我只是一個小兵卒而已!」蕭胤,他是真的一點也不記得她了,那從她身上掃過的目光,是那樣淡鏌而清冷。

「說的也是!」他挑了挑眉,淡淡說道,紫眸深深凝視著花著雨,看了好久,劍眉蹙了蹙,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皇上!」溫婉停止了撫琴,曼步朝蕭胤走了過來,在他身側落座。執起酒杯,給蕭胤斟滿了酒,「再喝一杯!」

蕭胤揮手示意跳舞的舞姬都退了下去,轉首朝溫婉勾唇笑了笑,「婉兒,怎麼不彈了,本帝想再聽一遍那首曲子。」

溫婉麗目閃了閃,婉然笑道:「只要皇上想聽,婉兒就會一直彈。」她起身朝琴案前走去,經過花著雨時,頓住了腳步,美目朝著花著雨望瞭望,閃過一絲意味明的笑意。

花著雨心中明白,溫婉對她,應該是恨的。

當日,蕭胤將慍婉擄走時,在馬車中對她說,擄走溫婉,只是為了保護她。這番話當時時婉婉點了昏睡穴,並沒有聽見。但是,並不代表日後她不知道。當一向清高傲氣的她,知曉自己被帶到北朝,只是蕭胤為了救一個小太監,她情何以堪。

花著雨苦笑,她和溫婉之間的賬,說起來真是複雜了。

溫婉坐到琴案前,開始撫琴。她用的琴,是蕭胤的那架繞樑。那架她曾經用過的繞樑,在溫婉的指尖下,奏出一曲她曾經彈過的《殺破狼》。

《殺破狼》!

花著雨不明白,溫婉何以又開始彈奏這首曲子,難道是蕭胤愛聽?

這麼說,這首曲子很可能是蕭胤教給她的了。

當日,她在戰場上彈奏過那首曲子,蕭胤以為她是他妹妹後,曾要她彈奏過兩次。原本她以為蕭盾是不懂樂曲的,但是,他會拉馬琴,所以,他是懂得。大約,他將這首曲子記了下來,教給溫婉了。

花著雨凝立在屋內,在錚錚的琴曲裡腦中念頭疾轉。

「皇上,我有幾句話要和皇上說!還請皇上摒退左右!」她可不是來這裡聽曲子的,有些話必須要和蕭胤說。

花著雨一說話,溫婉的琴音就亂了,錚錚幾聲,繃的一聲,琴弦斷裂。溫婉驚呼一聲,抬起自己的手腕, 右手蔥白的玉指有血珠慢慢淌了下來。她輕輕地顰了顰眉,似乎是很痛。

蕭胤紫眸一瞇,起身快步走到溫婉面前,執起她的手指看了看。忽然俯身低首,張一便含住了慍婉帶血的手指,為她吮去了手指上的血。

這一瞬,花著雨僵住了!她萬萬沒料到,蕭胤竟能溫柔至此。

當初和親時,他看了溫婉的畫像,對溫婉一見鍾情,所以欽點了溫婉和親。他對溫婉這樣的女子,始終是喜歡的吧。或許,他對她的感情,只不過是兄妹之情而己。對溫婉,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感情原本就是複雜的,就連她,不是也不明白自己對他,究竟是什麼感情嗎?

花著雨看著兩人相依偎的樣子,心頭突然而來的痛慢慢地紓解了。或許,蕭胤和溫婉在一起,也是極好的。他們很般配,如果簫胤答應退兵,南北朝從此再無戰事,這一切便都圓滿了。

花著雨正在凝眸沉思,一道紫光閃過,袍袖獵獵,掌風帶著凜冽的殺意向花著雨襲了過來。眼看著那袍袖就要打在花著雨臉頰上了,依著武功的本能,她然後仰,躲過了蕭胤的雷霆一掌。

「皇上,您這是怎麼了,這不怪他,是我彈得不好!您別殺他!」溫婉衝了過來,攔在了蕭胤面前。

蕭胤瞇了瞇眼,眸中戾氣頓收,他勾唇笑了笑,「誰說我要殺他了。沒事的,和妳無關,妳先下去吧!你們都退下去!」

侍衛和舞姬都應聲退了下去,溫婉朝著蕭胤施禮,淺笑道:「皇上莫要氣壞了身子!」臨去前淡淡瞥了花著雨一眼,退了出去。

花著雨兀自震驚,她完全沒想到蕭胤會突然動恕,這就是回雪所謂的皇上脾氣不好吧。她只不過說了句話,打擾了溫婉撫琴,他卻如此的殺意騰騰。

室內頓時只餘花著雨和蕭胤兩個人。

「你要說什麼,趕快說,本帝可沒有閒工夫聽你閒說話!說的好,本帝就饒你一命,說的不好,本帝就殺了你!」他起身走回到桌案,慢悠悠地坐了下來。

花著雨伸手從脖頸間將錦色留下來的掛墜取了下來,來的時候,她知曉蕭胤不再記得她了,若非身上還留有錦色的掛墜,她恐怕也不敢貿然前來。她上前兩步,將掛墜放在桌案上,淡淡問道:「皇上還記得這東西嗎?」

蕭胤的目光在觸及到掛墜時,瞳眸乍然一縮,伸手快速將掛墜拿了起來,震驚地問道,「你怎麼有這個東西?你是誰?」

看來,蕭胤並沒有忘記這個吊墜,他顯然不是完全的忘記過去。花著雨淒然笑了笑,真沒想到,還得靠錦色留下來的掛墜來救命,錦色,又救了她一次。

「這是我一個最親的好姐妹留給我的,說這是她的親人留下來的,她要我幫她尋找親人!」

「那她呢?」蕭胤拿著掛墜,站起身來,走到花著雨面前站定。深幽的紫眸定定凝視著她,眸中含著一絲驚喜一絲期盼。

「她已經不在了!」花著雨慢慢說道,這句話她說得很艱難,說出來她心中也沉痛至極。她知道蕭胤聽了一定也會傷心,但是,早晚都要告訴他的。這是必須的!

「你說什麼?」蕭胤眸光一凝, 「你敢說她不在了?」

「她確實不在了,她是為了救我,才丟掉了性命。」花著雨一字一句,沉痛地說道。

那一晚的白雪紅血,還在腦海中閃耀。

蕭胤紫眸中閃過嗜血慘烈的幽光,他忽然伸掌,勒住了花著雨的脖頸。

花著雨沒有躲閃。

她早知道有一日會面臨這樣的狀況,她欠錦色一條命。如果蕭胤真要殺了她,她也不能還手。但是,她現在還不能死。

蕭胤修長的五指陷入到花著雨白皙的脖頸間,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緊,花著雨仰著頭,清麗的眸光靜靜地看著他:「你可不可以日後再殺我!」她還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錦色的仇她還沒有報呢。

蕭胤瞇了瞇了瞇眼,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人,看到她眸中閃過的悲痛和倔強的幽光,不知為何,心底深處好似被什麼刺了一下,忽然極是疼痛。

他猛然撒手,踉蹌著退了幾步,坐倒在椅子上,握著吊墜的手顫了顫,紫眸中一片悲慟。他伸指溫柔至極地摩挲這那枚掛墜,良久沒有說話。

室內靜悄悄的,靜得可怕。

終於,他冷聲開口道:「我不殺你,既然她用性命救了你,我也不會殺你。說吧,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我知道,昨夜你若是頑強抵抗,我也擒不了你的。」

花著雨靜靜立在屋內,抬眸說道:「我來還是想問一問,皇上何以要發動戰爭,你這樣做,就不覺得對不起天下黎民蒼生嗎?」

蕭胤冷嗤了一聲,「黎民蒼生?本帝正是念及天下黎明蒼生的安定,才會有一統天下之羽。你難道不覺得,如果天下統一,這個天下,會更安寧,更強盛嗎!」

「是的,或許你的想法是對的,但是,現在天下本就安定,並無戰亂!」如若是亂世,統一天下那是大勢所趨,但是,各國都還沒有衰落的不可救藥,「古今治亂興哀,講究的是順勢而為,如今,百姓嚮往的是安寧和平的生活。而你卻要挑起大戰,置萬民於水火之中,這便是違了民心。逆了天意,違了民心,你覺得你能夠成功嗎?陽關的百姓現在都到到哪裡去了,你造成了這麼的殺戮,就算是你一統了天下,難道你的心中就沒有一絲愧疚嗎?還有你手下的兵將,昨夜一戰,傷亡了多少?你心中也不愧疚嗎?」

蕭胤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了看花著雨,忽然仰頭爆笑出聲。他瞇眼看她,「你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可笑嗎?有戰爭就有傷亡,我的將士都不是怕死之輩,他們從參軍的那一日,便做好了隨時為國捐軀的堆備。為了國家喪命,是他們的榮耀。」

「真的是嗎?」花著雨低聲再問了一遍。

蕭胤的紫眸閃了閃,他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你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嗎?」他冷冷說道,「如果說完了,就回地牢吧!來人!」

侍立在門外的回雪快步走了進來,將花著雨押了下去。

夜色漸漸深了,天空中似乎有陰雲密佈,月兒被烏雲蓋住了。

花著雨隨著回雪慢慢走著,心底深處,不是不失望的。

南北朝之戰,看樣子在所難免了。

回雪將花著雨送到地牢,將燈籠留在了地牢內,轉身欲走。

「回雪,妳為何不告訴我皇上到底出了什麼事?」花著雨就是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事,回雪不肯告訴她。

「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說。但是,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妳,皇上他不是中毒,也不是被下了蠱。他很好,妳也不用擔心。我們都不希望妳死,所以,妳若是要離開這裡,就趁今夜。這是傷藥,妳敷在傷口吧,不會留疤的。」回雪背對著花著雨,緩緩說道。言罷,將手中的藥瓶慢慢地遞了過來。

花著雨伸手接過藥瓶,回雪回首看了她一眼,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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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4 14:27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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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蕭姬鬥

花著雨坐在地牢中,挫敗地想,這一趟北朝,她算是白來了。或者說,這個戰場她也白來了。

回雪方才說了,蕭胤不是中毒也不是被下蠱,既然不是被控制,而她該說的話都說了,再待下去說不定會有危險。所以,如今她只有回去了。可是,說到回去,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該回哪裡。

現在蕭胤率兵撒退到了陽關,南朝大軍說不定已經將陽關圍困,她現在若回去,除了南朝軍營,便沒有別處可去了。只是,回南朝軍營,她不知會面對怎樣的懲罰。

出城時,她對姬鳳離說過,她不是北朝的探子,她信誓旦旦地說過,她絕不會隨蕭胤走。可是,最終她還是來到了北朝。

她可以肯定,現在,她在姬鳳離眼裡,就是北朝探子。此時回軍營,姬鳳離肯定不會饒過她。但,不回去,就相當於承認了自己是探子。這是她絕不容許的。

花著雨站起身來,走到牢門前,撼動了一下牢門,竟是沒有上鎖,很顯然是回雪方才故意沒有鎖住。這地牢裡面沒有看守,看守都在上面。她悄悄走出牢門,沿著階梯,慢慢地向上走去。

有幾個侍衛蹲在地牢口說話,花著雨運輕功,淡若輕煙般飄到那些人身後,疾速點了那些人的穴道。她迅速將其中一人的外衫剝了下來,退到地牢裡,將衣衫換到自己身上,快速從裡面走了出來,又從一個侍衛身上解了他的佩劍跨在身上。

這陽關府尹的府邸還不算小,這地牢應該是在後院。花著雨隱在草木的陰影裡,逕直向北潛行了一會兒,看到前面有一隊巡邏的北朝軍士走了過來,她慌忙翻身上了屋頂。

晚風輕拂,涼意習習。夜色深沉,天空中潑墨般的黑,無月,隱約有幾顆小星在眨著眼睛。如若,沒有這一場戰事,這夜,也是美好的。

她趴在屋頂上良久沒敢動,直到那一隊巡邏的兵士過去了,她才輕輕舒了一口氣。蕭胤倒是真夠戒備的,陽關城如今除了北朝兵將,再無別人,居住之地戒備還是如此森嚴。

在屋頂上彎腰行了一會兒,眼看著再翻過幾排屋頂,就可以出府了。就聽得下面院子裡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閣下在上面放風夠久了吧!」

花著雨身子一僵,低首朝下面看去,只見她所在的屋頂是一處小院的廂房。在小院的一棵樹下,北帝蕭胤負手站在那裡,院子裡的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映照在他臉上,形成一種沉沉的酷冷。

花著雨望著他,有些想笑,卻有些笑不出來。

何其的幸運啊,還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府,沒想到終不能如願。

「下來吧!你逃不出去的!」蕭胤從樹影裡大步走出,紫衣在風裡輕輕鼓蕩。

花著雨自然知道被蕭胤發現,要出去就很難了。這府裡府外哪裡不是他的兵將,她就算殺出府,也出不了陽關城。

花著雨顰了顰眉,從屋頂上躍了下去。

「皇上好興致啊!」花著雨拍了才拍手,深更半夜不睡覺,不知站在這裡的樹下做什麼。她不信,他是站在這裡專門逮她的。

蕭胤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很淺淡,但是的確是在笑:「本帝自然不及閣下興致高,從地牢裡乘風到屋頂上去了,不知屋頂上有何好景致?」

「烏雲遮月,清風帶腥,這樣的景致皇上覺得是好景致嗎?」花著雨冷冷說道,縱是再好的景致,也早已被這一場戰爭毀了。

蕭胤並不著惱,似乎對於花著雨從地牢裡出逃也不是很惱怒。他指了指院子裡的石桌石椅,「坐下吧,本帝有事問你。」冷冷的嗓音,沒有什麼溫度。

花著雨身子僵了僵,慢慢地坐在石凳上。

「送你掛墜的人,她是本帝的皇妹!」蕭胤看著她,緩緩說道,聲音裡不無悲痛。

「哦!」花著雨頷首道,「我猜出是,她說過那是她哥哥留下來的。」

「她,是什麼樣子的?」蕭胤一撩衣衫下擺,慢慢地塵在另一側的石凳上。

花著雨心中一酸,她知道他問的是錦色。當初,錦色是自小便和他離散的,他還不知她生得什麼模樣。

「她很漂亮,柳眉帶著英氣,杏目透著聰慧。她不太喜歡笑,可能是從小遭遇挫折太多的緣故。她小時候是苦過來的。但是,她很善良,也很義氣。她甚至為了我……」花著雨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有些話,她真的不敢說出來,如果蕭胤知悉錦色是被人淩辱致死,而且,就是死在那一晚,如果當夜他早到一刻,或許還能救下錦色。如果,他肯聽她的祈求,或許還能找到錦色的屍首。如果,這些事情讓蕭胤知曉,不知他會怎樣自責。

「你說,她是為了救你,那麼,是誰殺的她?」蕭胤冷冽生威的眸光凝在花著雨臉上,似乎要從她臉上灼出一個洞。

花著雨沉默了。

「這件事情,我還正在查!」他一直以為是皇帝老兒下的命令,姬鳳離派人做的,但是,她還沒有查到確切證據。

蕭胤紫眸一瞇,一抹凜冽掠過他深邃的紫眸中:「那好,日後我和你一起查!我問你,既然卓雅是捨身救你,那你,是不是她的意中人?你們可曾成親?」

花著雨囧了。

這是多麼大的一個烏龍啊!

「我其實是………」

我其實是女的,花著雨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去,既然他已經忘記她,這件事還是別說出去了,否則,不知會引起怎樣的風波。她如今,還不知該怎樣應付。

蕭胤望著花著雨欲言又止的樣子,只覺眼前之人,雖著一襲普通兵卒的軍服,然而,那俊美無暇卻是難以掩映。尤其是一雙清眸似乎帶著無窮無盡的魔力,讓他無法輕易移開目光。

為何,就願意這麼看著眼前之人呢?

他自己著實想不通。

他直直凝視著花著雨,忽然,一顆心痛得楸了起來,似乎有針在刺,他慢慢地摀住了胸口,臉色頓時蒼白了幾分。

他一時不明自己是怎麼了,不過,好在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逝。

「你其實是什麼?」他挑了挑眉問道。

正在此時,一個侍女從屋內奔了出來,急匆匆來到蕭胤近前,屈膝施禮,「皇上,婉小姐又咳嗽了,藥又喝不進去,奴婢不知怎麼辦?」

蕭胤聞言劍眉皺了皺,從石凳上站起身來:「方才不是好些了嗎?」

「可能是這些日子隨著皇上連日征戰,受了風寒。婉小姐的身子一直沒有習慣我們北朝的氣候,真不知到了冬日,是不是受得住。」侍女怯生生地說道。

溫婉的身子不適?怪不得蕭胤深夜不睡,原來是在擔心溫婉嗎?這個小院,原來是溫婉居住的。她真是倒楣啊,怎麼就從這裡的屋頂上過呢!

蕭胤眸間閃過一絲憂色,他慢慢地從石凳上站起身來,淡淡道:「不用急,到了冬日,或許我們就不用居住在北方也說不定。」

淡淡燈光流淌過他那張深刻俊美的面龐,他忽然回首,用冷冽的雙畔凝視著花著雨:「你盡可留在這裡,本帝看在你是皇妹喜歡的人,不會為難你,但是,卻絕不會放你走。戰事結束,本帝會帶你回北朝。關於本帝皇妹的事,你可以慢慢和本帝講。你暫時在地牢好好待著,不要再妄想逃走。」

他的話裡,帶著凜冽不容人拒絕的霸氣。吩咐侍衛輕雲和蔽月過來帶花著雨到地牢,他自己快步朝屋內走去。

花著雨坐在院子裡的涼凳上,望著他紫衣飄飛的背影。一瞬間,只覺得夜風忽然變得凜冽起來,而身下的石凳,更是冰冷刺骨。

不用急,到了冬日,或許我們就不用居住在北方也說不定!

原來,他對於天下,是勢在必得。

花著雨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似乎浸到了冰窟中,寒冷的令她發顫。她慢慢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在輕雲和蔽月的押送下,回了地牢。

地牢內一片昏暗,這一次脫逃失敗,恐怕今夜再出去就難了。蕭胤下了嚴令,輕雲和蔽月將牢門鎖得嚴嚴實實,外面又增派了侍衛看守。

花著雨抱膝坐在地面的乾草上,回雪留下來的那盞燈籠已經燃盡,牢內一片黑暗。肩頭上的傷口忽然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她方才忘記敷藥了。拿出回雪給她的藥瓶,拔出瓶塞,在黑暗中摸索著,將藥淋在肩頭的傷口上,忍受著傷口的刺痛,花著雨抽了一口冷氣,從衣衫上撕下布條將傷口細細纏好了。這些年在戰場上,受傷早成了習慣,自己敷藥包紮動作極其嫻熟。

一個人在黑暗的地牢裡,聽不見一絲別的聲音,花著雨感覺自己好似一隻受傷的小獸,在靜夜之中,躲在無人的地方,默默地舔著身上傷口。任她再是堅強,也忍不住覺得悲涼了。有些想哭,可是在這裡哭也是不能的。

夜太靜了,也不知到了幾更,花著雨有些睏倦欲眠,但是,地牢內實在是冷的無法安眠。她抱著雙膝,正要打坐運氣,忽聽得上面有腳步的奔走聲。一聽到動靜,花著雨心中頓時一淩。她站起身來,走到牢房的柵欄前,問外面的侍衛:「出什麼事了?」

這一次,蕭胤為了防她再次出逃,派了侍衛在地牢下守著。

那侍衛聽到範著雨的話,冷冷答道:「還能出什麼事,南朝大軍開始玫城了!我皇正要去迎敵!」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凜,南朝大軍開始攻城?

南朝大軍從禹都到北僵,行軍勞頓,在肅州勝了一場,按說,是應該緩一緩,待軍隊體整後,再攻城的。若是此戰敗了,被蕭胤反攻回去,說不定肅州就會失陷,姬鳳主何以這麼急著攻城呢?他不像是急功近利,急於求勝之人。而且,這一次和北朝的戰爭,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勝的。

她有些想不通,就在這時,花著雨聽到了地牢的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她和地牢裡的守衛都同時向大門處看去。

有人走了進來。

前面走著的,是一個身著黑色衣衫的年輕男子,花著雨認得,他是唐玉,南朝軍中的唐玉。而他的身後,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一襲白衣,從地牢昏暗伶仃的火光裡沿著台階緩緩地向下走來。

地牢內無風,那一襲白衫自然垂落,好似天上一段銀河傾瀉。

地牢內的牆壁上插著火把,黯淡的燈光,照映在他的的白衫上,忽明忽滅,明明滅滅。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看不真切,但一雙水墨色長眸卻極黑,極亮,畔光猶如實質般沉沉靜靜地落在花著雨身上。

花著雨被這樣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緊,她怎麼沒有想到,姬鳳離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這令一向冷靜的她也震驚至極。

地牢中的守衛大約有十多個,見狀拿著兵刃衝了過去。但是,他們根本都沒有衝到姬鳳離身前。在他們向前衝的時候,便見得走在姬鳳離前面的唐玉一揚袖子,一大片粉紅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被揚了起來,又慢慢地從空中飄了下來。

就好似昏睹的地牢內,忽然下了一場花瓣雨。而且,這雨還是香的,帶著甜醉的香氣。

那些守衛也都是身經百戰的,知悉這香氣有毒,都摒息斂氣。但是,縱然如此,他們還是一個個軟倒在地面上。他們不知道,唐門的毒,一般是無色無味的,若是有味,那多半是沒有毒。而他們之所以軟倒,是因為這花瓣上的水珠,那水珠在花瓣飄落之時,便濺落到他們的身上,毒便隨之滲入到了身體內。

花著雨呆呆地站在鐵柵欄後,她兀自有些不相信,姬鳳離和唐玉何以來了,難道是為了來殺她這個所謂的北朝探子?她一時想不通,瞇眼看著姬鳳離踩著明明滅滅的光暈,穿過唐玉灑落的花瓣雨,淩波踏步一般,走到了她面前。

這種境況是美的!

美得讓花著雨覺得有些不真實,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是肩頭上傷口的疼痛卻提醒著她,這不是做夢。

妞風離真的來了!

到滿是北軍的陽關城內,到北帝暫居的府邸內的地牢裡,前來——殺她?或許並非是殺她。

因為,她看到他在笑!薄唇彎成很好看的弧度,令人有些移不開視線。

花著雨不知他為何笑,但是,看起來,似乎是看到她,他很高興,很放心。

他們在柵欄外,她在柵欄內。她有些疑惑地望著他,他卻淺淺笑著,目光掠過她肩頭的包紮的傷口,修眉輕輕地皺了皺。

唐玉從侍衛身上搜出鑰匙,快速將牢門打開。

「跟我走吧!」姬鳳離在那裡卓然而立,淡笑著說道。

「好!」花著雨點頭說道,她覺得她除了說這個字,再說不出別的了。因為姬鳳離的話語實在是很溫柔,讓她根本無法拒絕。她也不想拒絕,她本就要離開這裡的。

唐玉已經率先走了出去,花著雨隨著姬風離快步從地牢裡走了上去。

地牢外面,那些守衛也已經被唐玉收拾了,地下處處都是粉紅色的花瓣,被風吹得飄來飄去。

墨色的天空中,一輪冷月狐懸空中。三人沿著通路,快步向府邸的後門而去,這一路上,遇到巡邏的軍士有避就避過,躲避不過的,他們也懶得去打,唐玉便好似天女散花一般揚手灑一大把花瓣,花著雨不得不驚歎,真不知他袖中到底藏有多少花瓣。而且,這樣的出手制敵方式,還很美。

就這樣一路走著,到了府邸的後門處,忽聽得尖銳的鳴鋪聲劃破夜空,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只見一隊重甲的北朝軍士阻住了他們的去路。為首之人,竟是北帝蕭胤。

一襲絳紫色寬袍裹著他挺拔高大的身軀,魅惑的紫髮高束在腦後,耀眼的火把光亮下,映照出他冷酷俊美的臉,唇角勾著酷冷的笑意。

「真沒想到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兵卒,竟然勞駕了南朝左相親自來救,本帝真真是沒有想到啊!而且,還為了一個小兵卒竟然不惜動用攻城來聲東擊西,端的是好計策。若非本帝忽覺此時你們的攻城太過倉促,都已經率領嶽將去守城了。」蕭胤冷冷說道,話音犀利,氣魄懾人。

花著雨心中一沉,猶自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誠然,蕭胤的突然出現,令她極是震驚。但是,他的話令她更是震驚。他說,南朝玫城是聲東擊西,只是為了救她!

她不相信!

怎麼可能相信呢!

姬鳳離沒有理由前來救她!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認,他現在的確是將她從地牢裡救出來了!

花著雨震驚地抬眸望向姬鳳離,只見他並沒有望向她,而是,瞇眼凝視著蕭胤。

兩個男人四目相望,空氣中,一瞬間,佈滿了山雨欲來的凜凜殺意。就好似,拉開的弓,那弓弦一點點地收緊,緊到令人幾乎要窒息。

就在這箭弩拔張之際,姬鳳離伸手抽出腰間扇子,啪地一聲打開,扇面如一雜素白蓮花瞬間綻放:「北帝既然覺得奇怪,那麼本相就解釋給你聽。這個小兵目前曾在相府做事,她手中握著本相一件重要的東西,本相帶她走,不過是為了毀滅那件東西。如今東西已到手,人已經不重要。如若北帝要囚禁他,本相自可將他留下!」他忽閃著扇子,唇角勾著瀲灩笑意,將箭弩拔張的氣氛瞬間化於無形。

花著雨愣了愣,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拿了姬鳳離什麼重要的東西。她隱約感覺到,姬鳳離如此說,只是為了讓蕭胤認為她對他對南朝並不重要。其實,不需要這樣的,她本就不是什麼重要之人。

蕭胤仰首大笑:「將他留下?左相大人,你以為你們還能走得了嗎?今夜,不光是他,你們都得留下,一個也走不了!」

唐玉一聽,手中袍袖微揚,幾朵花瓣直直向著蕭胤襲去。

蕭胤拔劍,銳利劍芒乍起,一片寒光編織成一張劍網,將片片花瓣反彈了過去,逕直向姬鳳離襲去。

姬鳳離唇角含笑,摺扇一擋,將花瓣擊落在地。

「原來左相大人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既然來了,那麼今日便正好切磋切磋!」蕭胤手中長劍指著姬鳳離,冷冷挑戰。

花著雨這才驀然發璣,姬鳳離這一次是完全將他會武功的秘密暴露了。似乎,他也不打算再隱瞞武功了。

「本相對切磋武功一向沒有興趣,不過,如若有個綵頭,本相倒是願意迎戰!」姬鳳離忽閃著摺扇,唇角含笑緩緩說道。

姬鳳離的狂氣將蕭胤的興致勾了起來,他瞇眼笑了笑,紫眸中冷光閃爍,「好,如果左相大人今夜能贏了本帝,本帝今晚就放你們幾個出城,絕不動你們,如何?」

「北帝果然豪氣,一言為定!」姬鳳離摺扇一收,笑語道。

「一言為定!」蕭胤抬手輕輕撫過劍身,冷然道。

花著雨心中一直起起伏伏,今夜發生之事,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沒想到姬鳳離回來陽關,更沒想到,蕭胤和姬鳳離會碰上,而且還要切磋武功。

她知道姬鳳離武功深不可測,而蕭胤的武功本就不弱,近來又武藝暴漲,這兩人若是切磋,當是極其精彩。她其實,也是很想看一看這兩個當世高於切磋的。

眾人的心思似乎是和她一樣的,那些侍衛都遠遠地退開,花著雨也隨了唐玉向後退了退。

偌大的後園內,一大片的空地上,只餘蕭胤和姬鳳離相對而立。

夜空沉沉如墨,火把的亮光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兩人雖是戰場上的敵人,但是切磋武藝卻還是極其客氣的,雙雙抱了拳,向後退了幾步。

蕭胤站在那裡,亮起了手中佩劍,真氣澎湃,將他一頭紫髮鼓蕩的飄揚起來,如同一道紫色匹練,極是魅惑。

姬鳳離淡然凝立,白農翩飛,廣袖曳風,他搖了搖手中摺扇,含笑望著蕭胤,笑容觀之可親,然而,眼神卻是凜冽的,寒如冰霜,冷如利刃。

蕭胤手一抖,手中的劍爆起一團劍芒,身形倏忽閃過,向姬鳳離攻去。

姬鳳離身軀向後飄飛,他的輕功不弱,動如流雲輕煙。手中輕揚的摺扇忽然一合,迎上了蕭胤電閃雷擊的一劍。

只聽得嘡啷一聲,不知他的摺扇肩骨是什麼材質,竟然能接住蕭胤的利劍。若是尋常折肩,這扇子恐怕早就被斬做兩截了。

姬鳳離借力向後翩飛,蕭胤如影隨心跟上,手中利劍再次剌出。姬鳳離閃身避過,摺扇翻轉,刺向蕭胤後背要穴。

兩人身形交錯飛旋,白衣飄飄,如光如影,紫衣獵獵,如電如閃。蕭胤的劍勢淩厲,內力深厚,每一招每一式,都攜帶風雷之勢,令人難以招架。姬鳳離的招式一如他的人,帶著一種沉穩的氣質,無論蕭胤的招式如何淩厲,都能被他不動聲色化解,讓人感覺到一種從容自若的氣度。

花著雨凝神觀看兩人決鬥,只覺兩人似乎難以分高下。

足尖忽然一旋,竟是踏在了蕭胤的劍身上,借力在空中一飄,身子在空中旋轉數圈。白衣當風,隨風曼捲。手中摺扇忽然打開,人驟然從空中衝下。

一瞬間,空中身形彷彿碎成無數道幻影,令人根本分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花著雨大驚,她知道姬鳳離武藝甚高,但是,沒料到竟是高到了如此境界,招式竟能快到到這種地步。眼看著摺扇向著蕭胤後背刺去,蕭胤似乎猝不及防,這一抬似乎是躲不過去了。

花著而忍不住失聲驚呼:「小心!」

姬鳳離修眉頓時一凝,握著扇柄的手微微一頓。便在此時,蕭胤身子一擰,向前撲倒,躲過了這一擊,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手中利劍忽然從斜裡刺出,刺到了姬鳳離的左肋上。

花著雨驚駭地摀住了嘴,姬鳳離淡淡轉首,清冷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花著雨臉上,眸光如炬,似乎要灼燒到她心底。

蕭胤的劍慢慢抽離,花著雨看到鮮紅的血從姬鳳離的身體內冒出,將白衫暈出一大片血花。心中驀然一緊,她惴惴地地抬眸,姬鳳離已經淡淡將目光移開了。

唐玉不滿地看了花著雨一眼:「你是不是傻了,讓北帝小心,你是不是不想離開這裡了?」言罷,他快步朝著姬鳳離奔了過去。

花著雨也尾隨茬唐玉身後,慢慢地走了過去。

夜色深沉,火光黯淡。

姬鳳離白衣清雋,冷傲如霜,鳳眸微微闔住,斂住了攝魂清光。他伸手捂著肋部的傷口,唇角兀自帶著淺笑:「不知,北帝可否還要切磋下去?」

蕭胤身形搖了搖,道:「本帝認輸,若非他的提醒,本帝恐怕就敗了。本帝說話一言九鼎,這就放你們離去,明日,我們戰場上見!」

「好!」姬鳳離淡淡應了一聲,在唐玉的攙扶下,朝外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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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4 14:40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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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吻,壓倒

花著雨站立在原地沒動,回望蕭胤。

只見他紫衣獵獵,神情冷峻,他迎著花著雨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小子,我們戰場上見,總有一日,本帝還會將你擄到這裡來的。」

花著雨心中酸澀,唇角卻微勾,漾出一林縹緲的笑意,轉身隨著姬鳳離和唐玉向外走去。

蕭胤說的對,再相見,或許就是戰場上了。

戰場上,沒有所謂的兄妹,也沒有朋友,更沒有情人,有的只是兩軍對壘的敵人。

心中,不是不悲涼的,畢竟,他曾護她愛她。原本,她以為,南北朝是可以融洽共處的,他們之間,怎麼著也能做朋友的,因為他們之間,牽連著錦色。可是,這一切,終究是在今夜化為泡影了。

三人出了府,便有幾十黑衣人迎了上未,姬鳳離今夜前來,也帶了接應之人。那些人都是騎著馬的,從隱蔽處風馳電掣奔了過來。

一匹馬朝著姬鳳離奔了過來,在幽暗的夜色中,花著雨看出此馬毛色俱紅,隱約閃著金黃,就連眸中都是一片火色,這是一匹不折不扣的火駒,極其神駿。

沒有比花著雨更清楚,一匹好的馬兒對於戰場上的兵將是多麼重要了,花著雨一見此馬便極是喜歡。以前,她在戰場上經常騎的那匹馬叫追電,是一匹白馬,只是胸前卻有一大片紅毛,乍看好似一片血色,又好似一記閃電。自從她回了禹都,那匹馬便給了康小四。今夜一見這匹火駒,花著雨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追電。

這匹火駒極通人性,到得姬鳳離面前,似乎知曉姬鳳離受了傷,前蹄一跪,便矮了下去。姬鳳離從白衣上撕下布條,將傷口簡單縛住,緩緩上了馬。火駒恢恢低嘶了兩聲,便直起了身子。

沒有多餘的馬,他們來時應當是一人一騎。花著雨正想著如何從城內的北軍手中搶一匹馬騎。就聽得身後馬蹄聲響,一道聲音從身後頭頂傳了過來,「把手給我!」

淡如輕風,醇如美酒。

風聲呼呼,空中數支火箭禦風而至,當當釘在府內的屋簷上,每一支火箭上,都摻有浸滿了油脂的布條,風吹,火起。

在忽明忽滅的火光下,花著雨回首看去。

黯淡的光線映出姬鳳離修長挺拔的身姿,蒼白面龐上那雙長眸格外地黑,深邃地凝視著她。他一手拉著韁繩,俯身探著另一隻手,向她伸了過來。

夜風捲起他寬大的衣袖,衣袖便在花著雨眼前曼捲如雲。

縱然是兩人之間仇深似海。但是,這一刻姬鳳離這一句:把手給我,令花著雨多少有些震動。

她緩緩伸出手,卻在快要觸到他的手掌時,眸光忽然一凝。她看到姬鳳離肋下方才纏住的白布條,已經被鮮血染戰了紅色。

蕭胤那雷霆一劍顯然刺得不輕,從明天火光裡,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已經沒有絲毫血色,如若再一路策馬,再是失血過多,恐怕傷勢更加嚴重。她雖然恨他,但是,也清楚地知曉,現在,姬鳳離絕對死不得!

花著雨顰了顰眉,沒有去拉姬鳳離的手,而是足尖在地上一點,縱身躍了起來。身姿飄逸如落雁般坐在了姬鳳離前面,從他手中接過了韁繩,一夾馬腹,馬兒便得得奔了起來。

花著雨隱隱感覺到後背似有若無地碰觸到了姬鳳離的身子,心微微一抖,身子頓時變得僵直。方才一個衝動,怎麼忘了,兩人共騎一匹馬,難免身體接觸,心中不免有些後悔。遂冷哼道:「你別亂動,不然看我把你摔下馬去!」

她的聲音沉冷如冰,極是犀利。

背後的人身子明顯僵了僵,然後,她感覺到姬鳳離的身子微微向後挪了挪。

胯下的馬兒似乎有些不滿,低低嘶鳴了一聲,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花著雨眸光一凝,這才感覺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點橫,姬鳳離又不是她的部下,怎地一到了戰場上,就忘記隱忍了。這可是人家的馬兒!

不過,馬都不滿了,前後的人卻似乎並沒有著惱,唇角勾著,風華無雙的笑意,伸手輕輕地拍了拍馬腹,溫柔低語道:「遂陽,聽話!」

花著雨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一拉韁繩,馬兒又開始奔了起來。

遂陽真不愧是好馬,奔跑的速度快如驚雷,帶著花著雨和姬鳳離在陽關的街道上奔馳而過。

南朝的大軍還在攻城,隱約聽得到城門處動靜極大,號角聲,戰鼓聲,吶喊聲,撞擊聲,各種聲響交雜石一起,撼天動地。

待他們奔出城門,便看到不遠處黑壓壓的南朝大軍,火把的亮光映亮了半邊夜空,照得眼前一片亮堂。

一出城,花著雨便拍馬向南朝大軍那裡奔馳而去。

身後忽然傳來箭矢破空的厲響,一撥馬頭,一簇簇羽箭,紛紛揚揚,從空中落下,如雨絲一般密集。

透過密集的箭雨,遙望到下陽關的城樓上。只見北朝的弓弩手拉滿了弓弦,森冷的箭正直直對著他們。而蕭胤端然凝立在那裡,一襲玄鐵盔甲裹著他高大的身形,挺拔如松。城樓上黯淡的火光,映得他臉色沉沉,看不清神色。

蕭胤不愧是北朝皇帝,說話一言九鼎,他遵守諾言,在出城的一路上都沒有動他們。如今,他們已經安然出城,而他,也在這一瞬出手了。

這麼快,便在戰場上再次相見了。

花著雨手中沒有兵刃,密集的箭雨多數都被尾其後的護衛們擋住了,但還是有幾支箭衝著她和姬鳳離射了過來。

那箭很快,勢如破竹。

身後一陣輕響,只聽得刷的一聲,姬鳳離手中那柄素白的扇子飛了出去,在空中盤旋數圈,將飛來的箭一一擊落,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花著雨當下不敢猶豫,趕馬快行,不一會兒就到了南朝陣地,遠離了城樓上北軍的射程和蕭胤的視線所及之內。

早有兵將一擁而上,迎了過來。

肩上驀地一沉,姬鳳離的身軀沉沉靠了過來,背心處有慍熱的濃體透過她身上厚重的軍服浸了進來。花著雨心中隨之一沉,深知是姬鳳離方才擊落箭雨時用了內力,使得剛剛凝結的傷口又再次流血了。

姬鳳離頭靠在花著雨肩頭上,溫熱的呼氣吹拂在她脖頸間,這今花著雨極不舒服,她不適地動了動肩,靠在她身上的姬鳳離便被她從馬上碰了下去。

藍冰正從南朝軍隊中大步迎來,見狀飛身縱躍過來,一把將姬鳳離接住了。花著雨坐在馬背上,從火把的微光裡,居高臨下看清姬鳳離身前的白衣都已經染紅了。

雖在戰場上見慣了鮮血,但是,這一刻花著雨的心臟,竟是微微一滯。

或許是白衣和紅血互相映村,看上去太過觸目驚心;或許是姬鳳離俊美的臉色太過蒼白;也或許是因為這傷是因為救她。總之,花著雨心中有些沉重!

座下的逐陽看到主人墜馬,恢恢叫了幾聲,前蹄一揚,便要將花著雨從馬背上掀了下來。花著雨蹙了蹙眉,飛身從馬背上躍了下來。「相爺,您怎麼受傷了?」藍冰急忽喊道。

姬鳳離濃密的睫毛垂落,掩住了睥內絕色光華,在藍冰的呼喊下,黑羽般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並沒有睜開眼,只是,唇角邊,卻勾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唐玉也大駭,快步走上前去,撕開姬鳳離胸前簡單縛住的傷口,臉上神色頓時大驚:「趕快派人抬擔架來!」唐玉低首吩咐身側的兵士,聲音低沉的,話氣竟是微微顫抖。

雖然唐玉沒有說什麼,大約是顧及剄這是戰場,對面的城樓上是北軍。但是,花著雨卻從唐玉的語氣裡感到情況不太好。

兩個小兵飛速抬了擔架過來,藍冰將姬鳳離放在上面,扶著送了回去。

藍冰臨去前,冷冷地瞧了花著雨一眼,掩不住眸中的複雜之色。

唐玉斜睥了花著面一眼,冷聲道:「相爺是為了你負傷,你倒好,還讓相爺從馬上摔下來。」

花著雨被藍冰那複雜而意味深長的一眼看得心中發毛,如今又被唐玉的話說的心中極是沉重,她忙隨了擔架後面跟了過去。

戰場的後方有膽駐好的帳篷,姬鳳離被直拉抬了進去,早有人去傳了軍醫過來。花著面沒有隨著進去,她站在帳篷外,看到軍醫進進出出止血敷藥。

花著雨也感染了他們的緊張,不由得擔習姬鳳離會不會因此喪命。眼下關頭,姬鳳離若是身亡,對南朝大軍著實不利。她很想知道裡面的情況,但是,帳內伺候的侍衛對姬鳳離的傷情都不敢透露半分。雖然姬鳳離不是主帥,只是監軍,可,誰都明白,他這個監軍的真正價值。在戰場上,這樣的關鍵人物的病情傷情那是決不能隨意傳揚的,花著雨也明白。

但是,她還是非常想知道。如果他沒事,她就不在這裡吹風了。這北地的夜晚,還是極冷的。

半個時辰後,花著雨終於看到兩個軍醫臉色凝重地從帳內走了出來。花著而又等了一會兒,裡面依舊沒什麼動靜,心想姬鳳離肯定是沒事了,不然那兩個軍醫也不會離開了。

她槎了槎手,轉身離開了。只是,才走出不遠,就聽得身後有人喊她:「元寶,你過來!相爺讓你進去!」

花著雨黛眉顰了顰,頓住了腳步,回身慢騰騰地走了回去。一時間,她有些怪自己動作太慢,該早點離開的。如今,不知姬鳳離叫她做什麼。

藍冰瞧著花著雨慢悠悠地踱了過來,皺了皺眉頭,他瞇眼低低對她說道:「那一劍傷及了肺腑,若是再深點,相爺就沒命了。你可知道,這都是因為你,元寶!」

花著雨頓住了腳步,背不知不覺地僵了僵。

這部是因為她!

方才,唐玉那麼說,現在藍冰又這麼說!

她承認事實是這樣的,本來,她對姬鳳離是非常感激的。但是,人人都這麼說,倒好像她欠了他多大一個人情一樣!

她欠他嗎?

她也曾經用她的血將姬鳳離從閻王手中救活,如今,她被他救了一次,如此便算扯平了。

所以,她並不欠他的!相反,他還欠她的,別的不說,他還欠錦色一條命!

帳蓮內燭火明殼,大帳內一角有一個紅泥小爐,上面的砂鍋裡,正熬著藥,熱氣裊裊,瀰漫了一帳濃鬱的藥香,帶著些微清苦的氣息。

厚厚的手織波斯氈毯上,如煙似霧的帷慢被金鉤掛起,姬鳳離便躺在氈毯上,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望了過來,一雙鳳眸如同萬丈渾潭,眸底顏色似夜暗沉。望著這樣一雙瞳眸,似乎稍不留神,就會沉淪其中。

花著雨定了定心神,將視線移到了姬鳳離身上,那襲沾滿了鮮血的白衫已經換下,傷口已經被包紮好,再沒有血色滲出。

花著雨慢慢走到床榻前,清眸一彎,笑道:「相爺,方才可把元寶嚇壞了,你的傷沒事了吧。」

其實,花著雨心中是極其疑惑的,她不明白,姬鳳離為何要救她。

就在方才,還在陽關的地牢內時,她還在發愁回來後,姬鳳離會如何懲罰她這個所謂的北朝探子。想不到事情來了十大逆轉,他竟然去救她,還因此受傷。

任誰都是想不明白的!

姬鳳離修眉挑了挑,水墨一般的瞳畔中,閃過幽幽亮光:「原來是嚇壞了,本相說呢,不然寶兒肯定不會讓本相從馬上栽下來的!」

「是啊,是啊!」花著雨頗為尷尬地說道。

姬鳳離淡淡打量了花著雨一眼,清冷而深邃的眸中,彷彿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氣,令她著不清他的神色。

「藍冰,傳令下去,鳴金收兵!」他忽然開口,卻不是對花著雨而是對站在門邊的藍冰說道。

「是!」藍冰答應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動,陽關一面臨山,地形險惡,而且城池堅固,當初蕭胤攻破陽關就用了不少時日。如今,他們要想奪回陽關,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姬鳳離如今收兵,說明他也知道和關並不好收復。那麼,他今夜倉促攻城,難道真的是為了救她?

「相爺,不知相爺今夜為何要救屬下?相爺不是以為屬下是北朝的探子嗎?」花著雨問道。這個疑問讓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姬鳳離聞言挑了挑眉梢,雲淡風輕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本相覺得好玩!如此而已!」

覺得好玩?或許他說的是真的,因為除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相爺還有事嗎?無事的話,屬下要告退了!」花著雨笑吟吟地說道。

「藥好了!」姬鳳離並不答她的話,反而側躺在地氈上,隨手拿起一卷書,低眸看了起來。

花著雨眉頭一蹙,目光流轉,在帳內看了一圈,這才發現帳內一個侍衛也沒有。爐子上的藥果然已經咕嘟咕嘟開了。她只得走過去,將藥鍋從爐子上端了下來。

「旁邊的桌子上有碗。」淡若流泉的聲音再次低低傳未。

還真當地做侍衛使喚了,花著雨只得從桌案上拿了碗,將藥倒進了碗裡。花著雨將藥碗放在桌案上,回身道:「相爺,藥放這裡了,屬下告退了!」

「端過來!」姬鳳離墨眸盯著書,淡然說道。

花著雨心中著惱,忍不住蹙起了眉頭。蕭胤那一劍怎麼就不深一點,直接讓他昏連幾天多好。

不過,看在他將她從北朝救了回來,她就勉為其難地忍一忍。

她端起藥碗,逕直走到姬鳳離面前,抬於欲將碗送到他手裡去。可是,這廝側躺著一動也不動,根本就不伸手去接。

花著雨瞇了瞇眼。

他不動,她也不動!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他盯著於中的書卷,她盯著手中的藥碗。

也不知誰在考驗誰的耐性,所幸這碗她用錦帕墊著呢,端著也不燙。

如此僵持了片刻,帳篷內的氣氛忽然就有些異樣了。

良久,姬鳳離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書卷放下,抬眸望向她。

花著雨睫毛眨了貶,迎著他的目光,回望過去,輕輕勾起唇角。

有句話叫:回畔一笑,百媚橫生。

花著雨這一笑,也是明眸皓齒,燦爛如春曉之花,端的是傾國傾城,看的姬鳳離心頭一跳。

「元寶,你不知道怎麼服侍病人嗎?」緊緊盯著花著雨的眸中,有光凜冽,似火在燃。

原來,真的是要她服侍他喝藥啊!不過,她的服侍可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住的。

「相爺早說啊!」花著面跪坐在氈毯前,拿起手中的勺子,舀了一大勺藥,送到了他唇邊。

姬鳳離張口吞了下去,修眉微微皺了皺,這藥應該是很苦的,光聞味就知道了。而且,可能還有一點點燙,不過,晾了這一大會了,應該是能受得住的。是以,花著雨不不管苦還是燙,一勺接一勺速度飛快地餵他,姬鳳離倒是毫不推辭,一口接一口地喝了下去。不一會兒,一大碗的藥就見了底。

倒是不知道,姬鳳離這麼喜歡喝藥,這麼苦的藥!花著雨聞著味就想吐,別說喝了。

花著雨起身正要將碗放到桌上去,頭頂上的髮髻,似乎被什麼東西勾住了,身子一僵,她不敢再動。她扮男裝時,一向是頭頂上梳一個髮髻,用木簪箍住的。花著雨伸手摸了摸,原來是掛著帳幔的金鉤勾住了她的頭髮。

花著雨一手拿著碗,另一手抬起在頭頂上摸索著去解,但是,解了半天也沒將金鉤弄下來。
姬鳳離看見了,鳳眸中漾開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他掀開被子,扶著一側的床柱,慢慢地站起身來,緩步挪到花著雨面前。

「我來!」他淡若春風地說道,伸手去替她解被掛住的頭髮。

他緊緊依在花著雨身側,兩人距離很近,她能聞見他身上那乾淨的帶著藥草的氣息,隱帶一絲清苦。

花著雨微微一抬眸,便能看到他絕美無暇的臉龐。此時,眸光深邃,卻又偏偏是溫柔而專注的。

花著雨有些擔憂,心忽然就吊了起來,她生怕他將她的木轡祓下來,若是那樣,頭髮披散而下,她生怕他會看出來她是女子。

「相爺,不用了,我自己來吧!」她低低說道,伸手便去推他。

一不小心,推到了他肋部的傷口上。
頭頂上傳來狠狠的抽氣聲,姬鳳離一個站不穩,身子向後仰了過去。花著雨心中一驚,忙伸手去扶他的腰,手方挨到他腰,姬鳳離的身子頓時一僵。他似乎不願花著雨的手扶著他,一邊後仰伸手去拂開她,偏偏他自己也站不穩。

花著雨被他一拂,兩人都立足不穩,踉蹌著撲倒在地上。

同時還伴隨著匡當、嘩啦的聲響。

匡當是花著雨手中的碗摔在了地上,嘩啦是帳幔倒塌的聲音。花著雨頭上的金鈞還沒解開,帶動著帳慢一起撲倒在地上,兩人瞬間被如煙似霧的帳幔罩住了。

花著雨壓倒在姬鳳離胸膛上,唇觸到了什麼,軟軟的,柔柔的。

那軟軟柔柔的似乎是另一個唇。

腦子頓時似雷轟電掣,老天,讓她死了吧!

她竟然壓倒在姬鳳離身上,她的唇還和他的唇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她慌忙動了動,卻聽得姬鳳離的聲音沙沙地柔柔地傳來:「別動!」

花著雨身子僵,這才驚覺,她壓在了他傷口上。身子下,是他撲撲跳動的胸膛。

臉,一瞬間熱了起來。所幸兩人被帳慢蓋住了,姬鳳離看不到。

她趴在他胸膛上,剛要慢幔地小心翼翼她起身。就在這時,帳外忽傳來腳步聲響,接著帳簾被掀開,有人走了進來。

「相爺……怎麼了?」那人快步走到這邊,伸手將覆在兩人身上如煙似霧的帳慢掀開。

頭頂上忽然炸開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驚呼,花著雨被驚得心中一抖,她回首看去,只見來人是銅手,他臉上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筒直太好玩了,好似看到了多麼不堪的事情。

花著雨也知道,此時,她和姬鳳離的姿勢,是要多曖昧有多曖昧的。

姬鳳離方才剛敷了藥,外衫並未束緊,此時一摔,衣衫敞開,結實而性感的胸膛露了出來,她就壓在他光溜溜的胸膛上。

花著雨慢悠悠地從姬鳳離身上爬了起來,雙手伸出,一時扯不開合鉤,便很根一扯,扯下了幾根頭髮。

髮髻甫些淩亂,但好在沒有散開。

「相爺,屬下告退了。」她轉身說道,睫毛低垂,掩住了眸不易覺察的慌亂。

姬鳳離依然仰躺在氈毯上,瞇眼望著她,鳳眸眼底,有不明火焰,似在幽幽暗暗燃燒。

花著雨被這樣的眸光盯得心頭更是一跳,轉身,她快步朝外走去。經過銅手身畔時,無意抬眸,看到銅手的一張臉早已漲成了豬肝色。

「斷……斷……斷……」銅手指著花著雨,不知是在姬鳳離面前不敢說出來,還是驚駭的結巴了。

「斷袖是吧?」花著心中有些氣,斜了銅手一眼,慢悠悠地冷冷地說道,「我就是斷,也和你這樣的斷!瞧你的身板,多麼高大魁梧,威武雄牡! 」銅手咳得疾速後退了一步。

親娘呦!

他這一次是被驚得什麼也不敢說了,他家裡還有媳婦兒呢!從這日起,銅手見到花著雨,都是躲著走,避她如蛇蠍猛獸,連看都不敢看她。

帳蓮外面,夜色深濃。

藍冰凝立在夜色之中,看到花著而出來,抬眸掃了她一眼。那目光就和當日她從姬鳳離房中出來時著到的一樣,花著雨瞬間明白,藍冰大約從那日便以為她和姬鳳離斷袖了。

花著雨也懶得和他解釋,忙步走開了。

「你上哪裡去,相爺早吩咐過,日後由你照顧他!」藍冰眉頭糾結著,冷冷說道。其實,他大約也不願意讓她來照顧姬鳳離吧,可是,姬鳳離的命令也不能違抗。

花著雨頓住了腳步,實在想不懂,當日,在宣州姬鳳離得了疫病時,可是拒絕她照顧的。怎麼如今,又這麼願意讓她照顧了。

「為什麼要讓我照顧?」花著雨瞇眼問道。

「軍中沒有女人,而你……不是做過內侍嗎,比較會照顧人。」藍冰瞇眼說道。

花著雨站在原地沒動:「可我已經參軍,現在是軍中一員,不是內侍。」

「軍中一員,那這就是軍令,難道你要違抗軍令?」藍冰回首淡淡說道。

花著雨頓住了腳步,軍令她自然不敢違抗,無奈,只好隨著藍冰又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帳篷內,姬鳳離坐在氈毯上,長眸微瞇,渾身上下淩厲鋒芒隱現,週身散發著冷寒鋒銳的氣勢。

「銅手,以後,這帳篷讓給你住,如何?」姬鳳離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語氣淡淡,似乎漫不經心。

銅手卻臉色一白,撓了撓頭,低聲道:「相爺,銅手以後進來一定先通報。不過………銅手有一句話不知該講不該講?」

「說!」姬鳳離瞇眼淡淡說道。

「相爺,元寶是一個男人,您怎麼………」銅手眉頭跳了跳,不知這話該怎麼說下去。

「出去!」姬鳳離鳳眸中閃過一絲冷銳,斜躺在氈毯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花著雨沒料到,銅手還真是好笑,真的當她和姬鳳離有什麼。這流言雖然說在禹都曾經流傳過,但是,如果在軍中再流傳開的話,她可就是臭名昭著了。

「銅手大人,你可真會開玩笑。方才我們是不小心摔在一起的,你別誤會了。」花著雨慢慢走了進去,笑吟吟地說道。

姬鳳離渾沉的眸色一瞬不瞬地凝注在花著雨身上,眸光如刃,犀利的似乎想著到她的心裡去。他鳳眸瞇了瞇,轉身冷聲道:「銅手,你方才進來,有什麼事要稟告?」

銅手沒料到姬鳳離忽然轉換了話題,一時腦子沒轉過彎。

藍冰趨前一步道:「相爺,陽關城池堅固,且糧草又充足,就算我們帶兵在這裡圍困上一年半截的,我們也不好收復。如此拖下去,一定會把垮我軍。我們現在怎麼辦,一直這樣托下去。如若到了冬季,北地嚴寒,我軍不適應這裡的壞境,如此肯定會被拖垮,到時候蕭胤再一路向南,我們失陷的城池就會越來越多。」

姬鳳離冷冷一笑,慢慢仰躺下去,微微沉吟,淡淡說道:「陽關是一定要收復的,不過,如今,本相受傷,他們若是不攻過來,我們就暫時和他們耗著。至於說他們的糧草充足,那倒沒什麼,我們可以讓他們的糧草不充足。

「可是,相爺,陽關城都攻不破,怎麼去毀掉他們的糧草?」銅手不解地問道。

「本相說過毀他們糧草嗎,除了糧草,總還是可以有什麼不充足的東西。」姬鳳離睫毛微斂,慢慢闔住了眼。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動。

其實,她對於西疆的地形比較瞭解,但是北疆這邊,她也曾經涉獵過。記得看過一本書,上面有記裁,說是北地乾旱,陽關又臨山,後來,南朝挖通了臨近的大山,將水引到了陽關內,那便是即關城內的唯一一條暗河道。如若,他們切斷了陽關的河道,此毀掉了他們的糧草還嚴重。飯可以三日不吃,水卻不可以三日不飲的。屆時,蕭胤一定會撒出陽關,如此倒不用一戰,便可以收復陽關。

「你可有良策?」花著雨正在沉吟,便聽到姬鳳離的聲音淡淡響起。

她抬眸看去,這才發觀,他的畔光正凝在她臉上。

花著雨定了定神,緩緩道:「我聽說,陽關城內有一條暗河,是唯一一條暗河道。」如若,能夠不戰而收復陽關,這是最好的。

藍冰一拍手,道:「怎麼差點忘了這個。如此甚妙!蕭胤是北朝人,肯定還不知暗河的重要性,我們行動也容易。」

姬鳳離卻不說話,他薄唇微微抿著,長大地凝視著花著雨,眼底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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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4 15:23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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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戰場謀,鋒芒露

姬鳳離卻不說話,他薄唇微微抿著,長久地凝視著花著雨,眼底暗潮湧動。

花著面猜不出姬鳳離在想什麼,但是,這樣的他,分外讓她心慌,似乎是他看穿了她什麼。

花著雨心中有些沉重,莫非姬鳳離已經開始懷疑她的身份了?

那一日,她出城去見蕭胤,原沒打算出手的。但沒料到蕭胤忘記了她。她不得已出手抵抗。而那時,姬鳳離就站在城樓上,肯定是看到了她和蕭胤的廝殺。

她當時用的是長槍,江湖人是不會用長搶這種馬上兵刃的,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會用。但是,這世上上過戰場的人何其多,並非只有贏疏邪會,而泰小四如今還在假扮贏疏邪,他不應該懷疑的。何況當日劫法場時,她用的是劍,所使用得武功招式也是劍招。姬鳳離就算是聽說過贏疏邪,也沒有親見過贏疏邪用長槍廝殺。

花著雨定了定心神,感覺自己或許是多疑了。

贏疏邪現在還是南朝逃犯,姬鳳離但凡有一點懷疑,恐怕早就將她抓住了。哪裡還會到北朝去救她?

這一點就說不通!

「元寶,你讀的書倒是不少啊,對這裡的地形這麼熟悉!」藍冰看了花著雨一眼,眸中隱隱暗含著詫異。

「讀的書多而已。」花著雨回望一眼藍冰,目光沉靜如水,淡漠寧和。

「元寶,你上過戰場吧?長槍舞得不錯,真是令人出乎意料啊,平日還真沒看出來!」藍冰淡淡說道。

花著雨防中微微一凜,拈眸看藍冰,但是,這廝也是一個會掩藏情緒的高手,從他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來什麼。他身後的銅手,倒是聞言挑了挑眉,一臉好奇地望著花著雨,似乎極是疑惑,如若他們懷疑她是贏疏邪,銅手恐怕就不會是一臉好奇和疑惑了。

花著雨眼光餘光瞥向躺在氈毯上的姬鳳離,卻見他枕著胳膊靜靜闔目,像是已經睡著了,對藍冰和她的話根本不在意一般。

花著雨微微鬆了一口氣,抬眸平靜地望著藍冰,唇角勾起一絲苦澀,有些淒然地說道:「是啊,我確實上過戰場,像我們這樣的江湖浪子,什麼沒有做過。可歎還是報國無門,最後淪藩到入宮做了太監,原以為能施展才華,誰知道到如今還是一事無成!」

銅手微有動容,這世上有誰是甘心情願做太監的。

藍冰低低歎息了一聲:「像元寶這樣的人,做太監確安可惜。你晚上要照顧相爺,我命人在隔壁帳篷搭了一個小帳篷,你過去歇著吧。」

花著雨正求之不得,微微一笑便從妅鳳離的帳篷中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黑沉,溫暖明亮的火把光照映在營地周圍。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將士們的帳篷,排列整齊,場面宏偉。兵士們輪番歇息,那些站崗的兵士迎風肅立,整齊劃一的隊到刀戟林立,盔甲鮮明。

南朝已經停止了攻城,北軍那邊也沒有動靜,戰場上靜悄悄的,除了巡邏兵士的腳步聲,便是旗幟被夜風吹動的聲音。

姬風離的帳篷一側,果然己經搭起了一個簡易帳篷,花著雨漫步走到帳內。帳篷內東西簡易,都是一些日常所有之物。

從南朝到肅州。一路北行,走了上千里,花著雨都是和其他兵士擠在一個帳篷內。今夜,是她首次有了自己的小帳篷。將足下的鞋子褪下,她緩步走到鋪在地面的氈毯上,慢慢躺了下去。

原本已是極累,但是心事繁雜,一時也睡不著。

日後在選個軍營裡,恐葉更應該小心翼翼了。只是,她已經顯露了才能,若是再刻意隱瞞,倒是更令人懷疑了。不如趁勢放開,就把自己當做一個報國無門的江湖浪子,如今得了機會,要好好施展一番才華。

監軍帳內。

姬鳳離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目光從藍冰和銅手臉上才掠過,鋒銳而清冷。

「相爺,元寶倒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相爺冒險將他從北軍手中救出來,想必是要重用他吧!」藍冰淡笑著問道。

他覺得為了避免要相爺斷袖,自己在相爺面前以後就不能露出這樣的想法,就當相爺對他是惜才。

「最近可有贏疏邪的消息?」姬風離側身問道。

藍冰輕笑道:「有的,這是京裡新傳來的消息,剛剛收到。」他走上前去,從袖中拿出一張信箋交到了姬鳳離手中。

姬鳳離接過信箋,快速看完,鳳眸微微瞇了起來,幽深的長畔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贏疏邪又在禹都出現?」

藍冰頷首小心冀翼問道:「相爺,贏疏邪在禹都出現,他會不會進宮去刺殺太上皇?」

「不會的!」姬鳳離搖了搖頭,將手中的信箋再著了一遍,瞇眼將手中的信箋投入到一側熬藥的小火爐中,火舌吞吐,青煙裊裊,那張信箋瞬時便化為灰燼。

「銀面、銀槍、天涯明月刀、白色追電馬………」姬鳳離側身一手支著下頷,另一手在身下的氈毯上幔慢敲擊著,薄唇輕勾,笑得些許溫雅些許憊懶。

有時候,裝扮的越是像,反而不是真的,倒像是在掩飾隱藏什麼!而真正的贏疏邪---

姬鳳離散散瞇起了眼,看來他猜測油,是對的了!贏疏邪啊贏疏邪,以為騙了他一次,這一次他還會上當嗎?

「相爺……」銅手對姬鳳離的笑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

「藍冰,當初我派人去調查元寶的身份,你再把當日的結果給本相說一遍。」姬鳳離淡淡問道。

「元寶最先出現在醉仙坊,在那裡做了幾天琴師,有一日被皇甫無雙盯上了,將他抓到了宮中,做了太監。因為他是突然出現在帝都的,所以關於他的身世還有其他都沒有查出來。按說,像他這樣容貌的人,見者印象應該很深的,可偏偏就是查不出來!」藍冰也覺得奇怪,當時,他拿了元宮寶畫像,給了各地的線人。得到的結果都是一無所知,從未見過此人。

「這不奇怪,或許他的容貌從未外露過!」姬鳳離勾唇笑了笑,鳳眸中清光瀲灩。

銅手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他越發聽不懂相爺的話了:「相爺,為什麼沒有外露過?」

姬鳳離瞥了銅手一眼,懶懶說道:「可能他在深山中學藝吧!」

「怪不得呢!」銅手皺眉說道,他還真的信了姬鳳離的話。

藍冰卻並不信姬鳳離的話,隱約覺得相爺是知曉了什麼,但是,他似乎不願意說出來。

銅手聽他們提起元寶,黑臉又漲紅了,好似斷袖的是他一般。半晌他忽然插嘴道:「說起來元寶也挺可憐,原本可以做一個風華絕代的男人,不想卻成了不男不女。當日,屬下派人到宮中悄悄打聽元寶,聽東宮的侍衛說,是葛公公親自動的手,葛公公可是宮裡有名的刀手啊,做了一輩子這種事情了。他下的手,聽說元寶當時走得都踉蹌了,血流了好多……」

帳內微黃的燭火照亮了姬鳳離絕美的臉,或許是失血過多或許是心情波動,他的臉蒼白至極,連薄唇也泛著清冷的白色。擱在氈毯上的手指微微顫了顫,眸中閃過深沉的哀涼悲淒。

藍冰也沉默了一瞬,確實可憐。何況,這個元寶看上去還是一個驕傲的人!不過,縱然如此,他依舊是男人,還是被葛公公閹了的男人,他是決不能任由相爺深陷下去的。

藍冰冷冷瞥了一眼銅手,示意銅手住嘴。

「相爺,這仗我們要如何打?要不要傳王煜來議事?」藍冰忙悄悄轉移了話題。

「不用了,本相今日有些累,今日就不議事!藍冰,你命人傳信,讓西江月悄悄準備糧草和冬衣,以備不時之需。」姬鳳離疲憊地說道,睫毛一斂,闔眼躺在了氈毯上:「你們先退下吧!」

藍冰吹熄帳內燭火,和銅手一塊兒退了出來。

「藍冰,我們的糧草不夠用了嗎?」銅手皺眉問道。

藍冰歎道:「相爺是未雨綢繆,朝廷那邊的事情,很難預側。」

南朝軍隊和北朝軍隊一個在陽關城內,一十在陽關城外,形成了對峙局面。

姬鳳離依照花著雨的計策,派一隊精兵斷了陽關的暗河,切斷了陽關城內唯一的水源。三日後,蕭胤的軍隊撒出陽關城,退回了清明河以北北朝的屬地。

南朝不費一兵一率收復了陽關,這今南朝軍士軍心高漲。然而,花著雨心中卻有一絲隱憂,她隱隱感到,以蕭胤的為人,他是絕對不會選麼容易善罷甘休的。

南朝軍隊進駐陽關,在陽關以北十裡外安營紮寨。

姬鳳離的傷勢已經好了不少,每日裡已經能出帳走動了。花著雨這些日子完全成了他的貼身護衛,照料他吃藥敷藥。

但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收到探子暗報,西涼有異動。

一瞬間,肅殺和緊張的氣氛好似明雲一艤密佈在軍營上空。

花著雨早就知曉,蕭胤是絕不會這麼容易善罷甘休的,果然啊,他原來是在等西涼。前段日子,她率軍大敗西涼,使西涼軍大傷元氣,軍隊傷了過半。西涼才被迫和南朝答訂了臣服的合約,如此被壓制,西涼必定是不服氣的。

或許,西涼早就有了和北朝合作的念頭,當日,她還是以朝公主卓雅的身份在北朝時,西涼的新國君就曾經去求親,不過,當日她選擇了東燕的鬥千金。

如今,西涼和北朝終於合作,南朝因此陷入兩難境地。

西疆梁州雖然也有守軍,但是,卻沒有花家軍的實力了,而且,西涼是臣服南朝的,是以梁州如今的守軍只有兩萬,恐怕無法抵擋西涼的攻勢。京師禹都倒是還有十萬軍隊,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根本無法援助。

北疆距離梁州最近,但,他們若是率大軍前去援助,陽關這邊勢必會被北朝攻破,中原門戶大開,北朝鐵蹄一路南下,天下大勢。便危如累卵。同樣,若是不去援助梁州,梁州若被西涼攻破,南朝的西大門就算開,南朝同樣危矣。屆時天下大亂,大戰將在南朝境內打響,南朝百姓將要遭受戰亂之苦。

姬鳳離再顧不上身上傷勢,召集軍中千戶以上的將領全部到中軍帳議事。花著雨只是一個侍衛,但是,姬鳳離卻特准她也去中軍帳。

帳篷內,姬鳳離和王煜坐在大椅上,一眾將翎討論的熱火朝天。

「必須去援助,不然西涼勢必會攻破梁州!」

「可是,我們這裡和北朝的兵力實力相當,一旦抽掉了兵力,這邊馬上就會失守!」

「我們可以在這裡先和北軍開戰,將他們打敗後,再去肢助梁州。」

「你說得輕巧,我們能這麼容易擊敗北軍的話,就不用在這裡討論了!

「這一次恐怕梁州和陽關難以兩全了!」

不管是主張去援救的,還是主張不援助的,底氣都略有不足,因為他們的兵力不夠。最後,商議的結果是援助,但是,在出多少兵力的問題上又開始,爭執。

南朝兵士二十萬,北朝軍士二十萬,西瓊兵士十萬。

若要成功擊敗西涼軍,大軍勢必要向西疆抽調十萬大軍。如此一來,陽關駐軍就只剩下十萬兵力對抗蕭胤的二十萬大軍。這樣陽關能否守住就難說了。若是抽調的兵力少了,西疆那邊也危險。

這真是一個難題。

面對眾人熱火朝天的爭議,姬鳳離一直坐在大椅上不動聲色。單手支著下頜,神色慵懶,雪衣如水漾開,透著優雅淡定的氣質。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一個決策錯誤,南朝軍士將全軍覆沒,南朝或許就滅亡了,姬鳳離竟然還如此閒散淡定,這讓花著雨有絲想不通。

莫非,他已經有了良策?

花著雨心頭微微一凝,忽然覺得這一次的事情有些古怪。

西涼真的有十萬兵馬嗎?

以她多年鎮守西疆的經驗,西涼和花家軍征戰,損失的兵力極大,尤其是年前那一戰,損失的兵力近半。這麼短時間,不會有十萬兵士這麼龐大的軍隊。若是有,那也是大部分是新兵,新兵是沒有上過戰場的兵士,縱然人數再多,也只不過一群沒有見過血腥的綿羊而已。

如此一來,西涼那邊就不足為懼了,梁州的守軍總能抵擋一陣,不用急著去馳援。但是,西涼放出十萬兵力即將襲擊梁州的風聲,卻是為了什麼?

莫非?花著雨心頭忽然一凜。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戰場上,計謀是最重要的,憑著這些年指揮戰爭的經驗,花著雨斷定,北朝這一次是要趁機消弱南朝這二十萬大軍的實力。

「你們都下去,王將軍留下!」姬鳳離忽然淡淡說道。

眾位將領聞言退了下去,花著雨見狀,也快步向外走去。

「元寶,你也留下!」姬風離一雙燦若星辰的眸瞳靜靜落在花著雨身上,悠悠說道。

花著雨只得頓住了腳步,慢慢走了回去。

王煜看到姬鳳離留下了這個小侍衛,微微有些驚詫。姬鳳離卻不以為然地抬眸:「王將軍,您覺得抽調多少兵將到西疆比較合適?」

「相爺,這真是為難啊。恐怕梁州和陽關難以兩全了,本將覺得,不如抽調八萬兵力,如此梁州和陽關都不至於馬上失陷,可以抵擋一陣,本將再飛鴿傳書,啟奏聖上,再從禹都發兵前來援助!」王煜振振有詞地說道。

姬鳳離鳳眸微瞇,淡淡說道:「聖上不會再發兵的,京師不能有失。就算發兵,到了北疆,恐怕就是一月之後了,我們不能將希望寄託在援兵身上。

「元寶,你說,要抽調多少兵力呢?」眸光一轉,姬鳳離將目光凝注在花著雨身上,唇角揚著談淡的笑意。

花著雨黛眉微顰,思緒片刻說道: 「相爺既然問屬下,屬下就說一下自己的看法。屬下認為,應抽調十八萬兵力前去援助梁州!」

帳內頓時響起王煜的笑聲:「你這個小侍衛,簡直是信口開河,梁州城現有兩萬兵力,抽調十八萬,就是二十萬,用二十萬兵力去對抗西涼的十萬兵力,豈不是浪費。而陽關,只拿兩萬兵力去對擾北朝二十萬兵力,豈不是自行大開我朝北大門,放北軍進來。莫非你是北朝人不成?」

面對王煜的嘲笑和諷刺,花著雨只是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唇角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

姬鳳離卻沒有笑,望向花著雨的眸光頓時變得渾幽,唇角一勾,漾出一抹醉人的笑意:「元寶,說說,何以要抽調十八萬兵馬?」

花著雨原本以為姬鳳離也會嘲諷她,萬萬沒料到他是如此神色,她定了定神,緩緩說道:「北朝兵將善於野戰,於攻城掠地這方面有些欠缺,所以,我們的城池他們才久攻不下。這一次,很顯然,北朝是要發揮他們曠野野戰的優勢。試想,如若我軍抽調若十萬大軍前去援助梁州,而蕭胤卻只需要派出大軍在即關到梁州的必經之路埋伏,以逸待勞伏擊這十萬大軍。那時候,我軍十萬兵士與北軍角逐於曠野之上,以北軍鐵騎的神速和戰鬥力,絕非我軍可比。這是以己之短、迎敵之長,請問將軍,我軍人困馬乏,敵軍以逸待勞,一旦遇伏,勝負如何?」

王煜聞言神色頓時一凝,良久緩緩答道:「我軍必將全軍覆沒!」

花著雨眉頭一挑,冷然道:「試問,若是全軍覆沒,還如何援助梁州?」

王煜頓時啞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可是,若是派出十八萬兵力,屆時北軍若是攻打陽關,可如何是好?」

「大將軍還沒有明白嗎,北軍根本就不打算攻城,梁州那邊西涼的實力也絕沒有十萬兵力那麼強,北軍的目標是我們這二十萬兵馬,他們是要消弱我軍這二十萬兵馬的實力。」花著雨淡淡說道,清澈如水的聲音裡隱含一絲霸氣。

王煜稍一沉吟,便驚詫地一拍桌道:「沒想到你一個小侍衛竟有如此見解和謀略,真是令本將慚愧啊,方才多有得罪,還請不要介意。」

姬鳳離和煦溫和地坐在椅子上,神態輕鬆,唇角掛著一絲笑意,彷彿泰山崩於前也無法改變那笑容的慵懶。

王煜畢竟是一員大將,瞬間便明白了,對花著雨也頓時欽佩起來。

「相爺,本將軍這就去點齊十八萬兵馬。」他轉身對姬鳳離說道。這個王煜雖然是將軍,但多年來一直鎮守禹都,在領兵打仗這方面,倒真有些激進。

「王將軍先別急,十八萬兵馬要派出,但決不能一次派出。否則,北軍若是派出二十萬兵馬前去伏擊,我們一樣會敗。」花著雨淡淡挑眉說道。

姬鳳離一雙長眸盯著花著雨,眼底深處,閃耀著讚賞的波光:「元寶說的極是,不過,若是派你領兵八萬,作為先遣軍隊,不知你可願意?」

「我?」花著而愣了一聽,完全沒料到姬鳳離將八萬大軍的指揮權給了她:「相爺,您開玩笑了,元寶雖然極想報國,但元寶只是一個小卒,如何能指揮的動八萬大軍?」

姬風離和了王煜一眼,王煜心領神會,笑道:「將軍都是從小卒一步一步做上來的。本將給你一個大營的優領之職,先讓你指揮一個大營,如何?」

南朝軍隊的編制是一個大營有八名校尉,每名校尉指揮約一千二百人,如此加上後勤和中軍,一個大營便有一萬多人。

她從小卒躍過校尉一職直接做了統領,統率萬人左右的隊伍,這倒還可以接受。

「元寶,你不是一直要報國嗎,如今,南朝形勢危在旦夕,是該到你出力的時候了,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姬鳳離悠悠說道。

花著雨略一沉吟,就聽王煜沉聲道:「元寶聽令,本將軍委你虎嘯營統領一職,命你率本營兵士同其他七營今夜一起出發,趁夜先行五十裡。如正面遇敵,不可力敵,要避北軍鋒芒,只可智鬥,和北軍周旋。你聽清楚了嗎。」

「元寶得令!」軍令都下了,她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當天,花著雨便到了她的虎嘯營,將八位校尉召來議事。八位校尉顯然根本不將她當回事,花著雨知道這是難免的。一個小卒忽然越級做了他們的統領,任是誰也不會服氣的。

她淡淡一笑:「本統領很想和各位校尉切磋一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再好不過了,我們也正想和寶統領切磋切磋呢!」八位校尉爭先恐後地說道。

午後的陽光淡淡的,小河邊的空地上,聚集著多名虎嘯營的兵士,都在等著圍觀新統領和校尉們的決鬥。

花著雨凝立在河邊,手中拿了一桿銀槍,瞇眼掃視了一圈面前的八名校尉,懶懶道:「你們八個,一起上吧!」

八名校尉原本是爭先恐後打算第一個上的,唯恐落後了,花著雨被別人打敗了。聽了花著雨此言,頓時停止了爭執。讓他們一起上,莫非這個寶統領真有兩下子?當下,八人互看了一眼,同時衝了上去。

八個人,八柄不同的兵刃,從八個角度,八個方向,以及其淩厲的速度,向花著雨刺了過去。

花著而靜靜看著幾人逼近,忽然縱身一旋,手中銀槍在她旋身之時,漾開一圈圈銀光,蕩起的勁氣激得幾位校尉幾乎要後退。銀槍在空中耍開,只聽得一聲聲噼啪,八位校尉手中的兵刃先後被花著雨的銀槍格上。

花著雨再提足一踢,在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八名校尉一一被花著雨賜翻在地上,摔倒在黃土中。

花著雨提著長槍,卓然而立,唇角勾著瀲灩的笑意:「還有哪個不服氣的?」

八名枝尉也不是泛泛之輩,不然也做不到校尉一職,如今,八個人齊上,不到一招,便被花著雨擊倒在地,還有哪個敢不服。幾人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齊聲喝彩道:「服了服了,看不出寶統領真有兩下子!」

夕即將落未落,將漫天晚霞柒成一片血紅。獵獵秋風中,包括虎嘯營在內的八大營兵士,如同泥塑木雕般肅穆林立,他們手中的兵刃,在夕了下發出慘淡的寒光。

姬鳳離控馬登上隊伍最前方的點將台,水墨色長眸慢慢環視一圈,朗聲說道:「眾位將士,相信大家都已經聽說了。西涼現在犯我梁州,十萬大軍來犯,而我梁州只有兩萬兵馬,根本不足以抗衡西涼軍隊。如今,我們面對的是西涼和北朝同時來犯,一招不慎,我南朝的大門就會被打開,屆時北朝和西涼如洪流般滾滾南下,我們的父老鄉親,我們的嬌妻弱子,都將暴露在北軍和西涼的鐵蹄和刺刀之下,我們能眼睜睜看著親人們被屠戮宰割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慷慨激昂,徐徐傳到每個人耳畔。

「不能!」八萬兵士齊聲怒吼,聲勢極是驚人。

「我們是錚錚漢子,能讓這樣的慘劇發生嗎?」

「不能!」

「如今之計,我們必須要前去援助梁州,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艱巨的任務,你們有可有會在和敵人戰鬥中,流心最後一滴血。但是,蒼天可以為我們作證,我們不怕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去捍衛我們的家園,去保衛我們的親人!犯我家國者,雖遠必誅!屠我親人者,雖強必殺!」姬鳳離舉起一桿長槍,指向了天空。

八萬兵士齊齊舉刀高呼:「犯我家國者,雖速必誅!屠我親人者,雖強必殺!」

犯我家國者,雖遠必誅!屠我親人者,雖強必殺!

眾位將士舉起手中的兵刃,望空起誓!

花著雨位於虎嘯營的最前列,她忍不住回首望去,看到的是,一張張堅毅肅殺的面龐,一雙雙呈現著視死如歸的堅忍的黑眸。心底深處,忽然有一股熱血奔流。

她也做過將軍,知道在戰場上,軍心士氣是何等重要。

大軍開拔前,她曾多次站在姬鳳離的那個位置,對著自己的兵士,說一些鼓勵軍心的話。這樣的話,說實話,她早已說的麻木了,而今日,聽到姬鳳離的話,她心中竟然還是激盪萬分。

她瞇眼瞧著高坡上姬鳳離白衣翩躚的身影,第一次對這個人,產生了欽佩之心。

誓師完畢,大軍開拔。

花著雨率領虎嘯營的一萬兵士,和另外七大營一道出發。忽然左側一陣馬蹄得得,姬鳳離縱馬而來,將馬一橫,攔在她的馬前,唇角凝著淡淡的笑意。

「相爺還有何吩咐?」花著雨見姬鳳離的馬兒攔在了她的馬前,蹙眉問道。

姬鳳離在馬上俯身,撫摸著馬兒的鬃毛,貼在逐陽耳畔悄悄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縱身躍下馬兒,道:「寶統領,本相的馬兒先借給你用,記得回來時,要完璧歸還,如果我的馬兒受了一點傷,我可拿你是問。」

花著雨自然知道一匹好馬在戰場上的用途,但是,這是姬鳳離的馬,何以會給了她用呢?

「怎麼,我的逐陽性子很烈,你是不是怕馴服不?」姬鳳離冷冷挑眉道,唇角勾著瀲灩的笑意。

花著雨冷冷一笑,當初她的追電也是烈的出了名,還一還是被她馴服了。有好馬花著雨自然不會拒絕,她騎過一次逐陽,早知道此馬神駿,這匹馬會在戰場上幫她不少忙。她即將面對的是,北軍善於野戰的精銳之師,說不定一個不慎,會丟了性命。

花著雨縱身一躍便躍身到逐陽背上:「多謝相爺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知曉姬鳳離是一番好意。

她一拉韁繩,烈陽托著她,得得地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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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4 16:09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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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瀝血戰神,溫雅公子

已經到了秋末,白日裡還不算涼,但是夜晚卻有些寒。兼之是邊地,夜風吹在臉上,有一種刀割的感覺。以前花著雨一直是帶著一副銀面,所以征戰幾年,臉上肌膚還是光滑細膩的,若非扮的是太監,估計很難令人相信她是男子。現在倒好了,這些日子隨著軍隊征戰,感覺臉都曬得黑了,尤其被塞北的風沙這一吹,加上她多年來扮男子,一言一行極是灑脫,倒像一個標準的男子了。

北方的夜空靜沉如海,月光投下淡淡的光影,一匹匹駿馬穿過這輪光影,好似籠了一層霜雪。大軍策馬前行,只見整齊劃一的隊列中刀戟林立,盔甲鮮明。冷風呼嘯,八桿大旗迎風獵獵飄揚。八萬精兵只配備了四天的軍糧,著輕甲配快馬,連夜行軍。但為了保持體力,應對隨時而來的襲擊,隊伍行進速度並不快。

花著雨控韁疾馳在虎嘯營最前列,身側就是護旗手,虎嘯營的旗幟在風裡呼啦啦作響。這響聲讓花著雨的心一刻也不能平靜。

她從未料到,有生之日,她還會再次披甲上陣。爹爹戒馬一生落得含冤而亡,孤兒軍為國征戰,落得了遣散驅逐出軍中。

她曾說過,再不要為南朝昏君賣命。可是,她卻無論如何無法眼睜睜看著,北朝鐵蹄南下,無法想像百姓被屠戮淩虐。這是她這幾年作為一個將軍征戰沙場的信念,保家護國。她的家雖然已經沒有了,但是,還有無數個老百姓的家,而國並非只是南朝皇族的國。

這一點她心裡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當天夜裡,大軍行了五十裡的路程,到了白日,便安營紮寨歇息。因為北朝的突襲肯定是夜裡,是以大軍都是夜裡行軍,白日歇息以保持體力。如此一路行來,到了第三日夜,大軍已經向西行進了二百多裡。

這一日的夜,極是黑沉,空中只有一勾新月散發著淡淡的光影。

「報,寶統領,前方數十里,有一處峽谷。」虎嘯營的探子向花著而回報前面的路況。

花著雨勒住馬,凝眉問道:「峽谷?」

探子報到:「是!那峽谷裡面黑沉沉的,小的沒敢進去。」

花著雨頷首問道:「如果我們不從峽谷過,到西疆可還有別的路?」

「有是有的,不過還要能很遠!從峽谷過去,是最近的路!」探子沉聲道。

花著雨凝眉沉思,看來,北軍的伏擊,說不定就在此處了。他們應當以為南軍急於到梁州援助,必會從峽谷抄近路經過。

花著雨命旗於連軍幾下旗,虎嘯營停止了前進,原地休息。其他七大營見狀也停止了前進,八大營的統帥聚到在一處,商議對策。

這是這兩日來,八位統領首次聚首,唐玉和南宮絕也在統領之中,這兩個人已經從校尉做到了統領。

「前方有一處峽谷,本統領覺得有有些異樣。說不定北軍會在此埋伏,我們不能冒然行進!」南宮絕是八位統領中的總統領,他朗聲說道。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若是沒有理伏呢?」另一個統領問道。

「我看這樣吧,不如我們先讓一千匹馬進去探路,兵士們在外到陣防守。如若有理伏,肯定會發動。」花著雨緩緩說道。

七大統領望瞭望花著雨,同時頷首道: 「就依寶統領。」

花著雨還以為幾位優領會再理論一番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同意了她的建議,這讓她有些詫異。

大軍再次開拔,肅然行進,約莫半個時辰後,便到了峽谷的入口。一千匹馬已經準備好,尾上都捆縛著布袋和枯枝,頭上紮著火把。一千匹馬浩浩蕩蕩齊齊奔入了峽穀,尾部的布袋和枯枚揚起了漫天沙塵,越行越遠,透過漫天沙塵,只能看到馬首上的火把影影綽綽,根本看不出馬身上並沒有騎兵。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聽得裡面山谷內一陣巨大的轟鳴聲,依稀是巨石滾木從兩側的山崖上滾落而下,喧如鼎滯。腳下大地也是一陣戰慄,緊接著是箭矢破風的刷刷聲,似乎是室密麻麻的簫矢向穀內射去,隱約還聽得馬匹的哀鳴聲。

幾位統領臉上神色頓時凝重起來,南宮絕一聲令下,八萬精兵在峽谷口外的曠野上,列陣以待。

花著雨低低歎息一聲,果然是有理伏,只是可惜了那一千匹馬兒。今夜,看來是要有一場苦戰了。

環顧四周,此處地形一馬平川,偶爾有高矮起伏的土丘和高坡,再沒有可以利用的地形。此處,對南朝兵士很不利。

夜色黑沉,新月掛在空中,一側幾點冷冷寒星。夜風侵入骨髓,帶來沉沉的肅殺之氣。

花著雨忍不在馬上俯身,去拿馬匹一例的酒囊。每一次上沙場前,她都會先飲幾口烈酒,讓那辛辣的酒勁壓一下心中的悲憫之情。就算是征戰多年,畢竟是女子,戰場上令人作嘔的血腥,初次上戰場時,她可是吐了好幾日。只有用烈酒來穩定自己的心情,雖然現在她已經能坦然面對了,但是,這飲酒卻已經成了習慣。

以往這些都不用她操心的,她只要伸手,一側的平老大就會遞上酒囊的。而如今,平安康泰他們都不在身側,安小二在深宮,泰小四在禹都假扮贏疏邪,而平老大和康老三也在禹都為她查探消息。

原來,一個人的路是如此寂寞,但是,她還是要走下去的。

手剛剛伸出,眼前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那手中,拿著的是解開蓋子的酒囊,醇厚辛辣的酒香隨著夜風悠悠漫了過來。

花著雨很是驚詫,這虎嘯營中,怎麼會有人這麼知悉她的需求?

抬首,淺笑,凝眸順著拿著酒囊的手臂向上望去。

抿成一條線的薄唇,閃著睿智沉靜幽光的細長柳葉眼,微微蹙起的劍眉,這張熟悉的臉讓花著雨眸中一熱,伸手便將酒囊接了過來,仰首灌了幾口酒水。

還是她常喝的燒刀子酒,還是一樣的辛辣一樣的烈,似乎能將喉嚨灼燒。一連飲了幾口,晃了晃裡面還有不少,正要再喝幾口,那修長的手伸了過來,一把將酒囊奪了過去。

「五口!不能再多了!」低沉而嚴肅的聲音,。

平老大還是話很少,但是,卻是說一不二的,她這個將軍還要受他管。

花著雨勾了勾唇,蹙眉低聲問道:「平,你怎麼來了,康呢?」所幸此時峽谷裡一片鼎沸,根本無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峽谷裡。

平老大細長的眼眸中隱有情緒在洶湧,瞇眼凝視著花著而的臉,良久沒有說話。

花著雨心中一默,忽然醒悟,平老大,根本就沒有見過她摘下面具後的臉。或許,見到她生的這模樣,很是驚詫吧。但是,她知道,平老大絕對不會像安小二那樣嘲笑她的。

但是,他沒見過她,又是怎麼認出來她的?

「我一直隱在軍中,康還在禹郡,我沒讓他來!」平老大定了定神,目光從花著雨臉上艱難地移開,劍眉揚了扔,緩緩說道。

「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花著雨壓低聲音,疑或地問道。

她臨來北疆前,是向安小二傳了信的,她沒想著讓他們來,沒想到平老大卻跟來了。他也真能隱藏得住,估計要是康老三就不行了,那傢夥脾氣爆,以前跟在她身邊,也是呼風喚雨的,若是和平老大一樣隱在軍中做小卒,滿人他會受不住,早晚洩露了身份。

「安告訴我的!」平老大將目光從花著雨臉上慢慢移開。

花著雨凝了凝眉,平安康泰之中,只有安小二知道她入宮做了太監,也只有他見到了她的真容。她曾要他先不要告訴其他人,所以花著雨一直都是通過安小二向平老大他們傳信。

「你別怪安,我們都是擔憂你的安全!其實安並沒有告訴我你具體的模樣,我只是猜出來的。」平老大淡淡說道。

他還記得,安小二和他描述將軍的容貌時,只說了一句話:生得最漂亮的,讓你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想愛上的,就是將軍了。

平老大一直知道安小二毒舌,但也被他這麼毒的話描述將軍的模樣雷到了。但是,當他跟隨著校尉登上陽關城樓,看到那個和北帝蕭胤打鬥的男子時,他便從他的招數知曉那是將軍無疑。同時,他首次對安小二的毒舌表示認同。

安小二說的,其實一點也沒錯。

花著雨點了點頭,她自然不會怪他們的。

山谷內的轟鳴聲過了好久,才終於沉寂下來。

過了片刻,北軍似乎才知道上當了,北軍原打算待南朝兵士在峽谷遭到理伏後,趁亂伏擊,殺南朝兵士一個措手不及的。但是,沒想到此計未成,卻也暴露了他們的藏身之地。不過,他們倒是不很在意,因為在他們眼裡,南朝兵士在野戰上是比不過他們的。

北朝統帥一聲令下,密密麻麻的北朝乓士從山坡上揮舞著狼牙棒衝殺下來,和南朝兵士在曠野上,展開了一場大戰。

北朝的兵士力氣比較大,慣用狼牙棒這一類的重兵器,在兩軍對陣時,南朝兵士沒少吃狼牙捧的虧。但是,這一次北朝兵士卻沒有佔到多少便宜,反而死傷了了不少。

只見南朝的前排兵士這一次用的都是丈八長槍,揮舞著狼牙棒的北朝兵士還沒有衝到他們面前,便被長槍挑倒在地,拿著長槍的兵士後面,立刻閃身衝出來兩名兵士,手中揮舞著大刀將他們砍得再也爬不起來。同伴還來不及救援,那兩個兵士已經閃身退了回去。

第一波的衝擊,北朝兵士慘敗,跟在後面的的北朝統帥是蕭胤的左尉張錫和右尉達奇。達奇虎目一瞪,額上青筋暴了出來,這是什麼打法,南朝兵士果然狡詐。

張錫凝視著眼前的戰局,忽而瞇眼道:「達奇,這是常年鎮守在西疆北疆的兵士的打法,沒想到從京城來的兵士也懂,換戰術吧!」

這樣的打法,正是方才在歇息時,花著雨瞭解列北朝也慣用狼雅捧這樣兵刃,是以和幾位統領商議過的。

北朝的步兵撒了下去,成千上萬的騎兵已經穿過峽谷奔了過來,來勢兇猛,如滾滾浪濤一般向南朝兵士衝了過去,夾帶著風雷之勢。

北朝騎兵不愧是善於野戰的迅疾之師,來勢兇猛,勢不可擋。

花著雨清眸一瞇,南朝兵士此時要硬碰,恐怕會吃虧。得想辦法將北朝兵士的勢頭和鋒芒打壓一下。略一躊躇,花著雨便命令身側號手吹了三聲號角,待號聲一停,她的聲音便隨之傳了出去:「虎嘯營前五排騎兵速速下馬,在馬臀捅上一刀,趕向北人的大隊,快!」她的話音是用了內力,瞬間便傳到了前排兵士的耳畔。

最前排的一千名虎嘯營兵士立刻依令翻身下馬,手起刀落,在馬臀上狠很捅了一刀,那是兵士們的愛馬,但是,此刻,縱使再不捨,也只得痛下狠心。

受傷的馬兒嘶鳴著奔向迎面而來的北朝軍隊。馬兒受驚,再加上受傷,在北朝兵士中倉皇狂奔,北朝騎兵隊頓時混亂起來,一時間人仰馬翻。趁著這一瞬的混亂,南朝兵士揮舞著長槍大刀衝殺了過去。

策馬在前的花著雨,長槍翻飛,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耀眼的亮光,一槍掃過之處,猶如波開浪裂,迫使一排排北朝一兵士翻落馬下。

張錫策馬迎了上去,他望著那個衝殺在前面的灰袍銀甲的小將,不知為何,腦中游現的竟然是那一次在娘子關前,那個白袍小將贏疏邪的身影。彼時,那個白袍小將,銀甲白袍,頭戴盔帽,腰挎天涯明月刀,馬鞍一側懸掛著一桿銀槍。那種天生遺世而獨立的風姿,讓他至今難忘。

當時,他便想,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另一個此種風姿的絕世少年了。沒想到,今夜,竟然遇到一個和贏疏邪風采不相上下的少年。

這南朝,倒真是人才輩出啊!

這一場戰事打得很激烈,北朝兵士原本以為在此設伏能夠將南朝兵士一舉狙殺,卻不想一時間竟不好取勝。

花著雨和其他幾大統領心中清楚,長久廝殺下去,他們是拼不過北朝乓士的,何況人數上也有懸殊,八萬兵士絕不是北軍的對手。況且,原本就沒打算和北軍硬碰硬的。所以,南朝兵士並不戀戰,衝殺了一陣,便朝著回路一路撤退。

北朝兵士哪裡肯放,在後面緊追不捨。

花著雨率領軍隊一路向北部的崇山峻嶺衝去,平原曠野戰,南朝兵士抵不過北軍,只有到山中利用有利地形,才有可能和北軍周旋下去,等到後繼部隊來援。如此到了五更天,大軍且戰且退已經到了連玉山山腳下,向上望去,是連綿不斷的崇山峻嶺。

眼前是一道狹窗的山谷,花著雨率領的虎嘯營和南宮絕率領的虎翼營兩萬人馬留下來斷後,唐玉沒有率兵,但也留了下來,他們阻住了衝殺過來的北軍,其餘的兵士都穿過峽谷向山內退去。

天邊那一勾新月早已經隱去,冷冷繁星也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萬裡長空,沒有了星斗月輪,如潑墨一般濃郁的黑。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花著雨駐馬在高坡上,平老大緊隨地身倒不遠處,不離左右。

不遠處火把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身影,在濃濃夜色之下,銀甲閃著幽冷的光澤。黑髮被夜風揚起,如瑕般在身後張揚披散,盤帽下的容顏很美,美得令人驚艷。很冷,冷得令人如見修羅。然而,唇角卻掛著一絲笑意,那笑意是憊懶的魅惑的。手提銀槍,極高林下,氣勢凜人地望著漸漸逼近的北軍。

張錫忍不住命隊伍停頓下采,命令放箭。

箭如雨下,花著雨策馬車領兵士們衝殺下來,和南宮絕、唐玉從三個方向衝入敵陣。三人擾如虎入狼群,長槍翻飛,在北軍中廝殺。

達奇策馬從斜裡插出,手中長戟猛刺,對上了花著雨的長槍。

花著而知道達奇是北朝一員猛將,他力大無窮,一支長戢耍得虎虎生風,但凡被長戟掃中的南朝兵士,都裁倒在馬下,摔得一命嗚呼。

達奇是勢要和花著雨一戰,花著雨也有意要擊敗達奇,殺一殺北軍的成風。她握著長槍,迎上了達奇的凜然一擊。

銀槍和長戟格在一起,濺起星星點點的火花。達奇握著長戟的手忍不住顫了顫,他倒是沒料到,這個瘦弱的少年統領,內力這麼深厚。

一番廝殺,花著雨最終擊敗了達奇。長槍猛刺,從北軍包圍中衝殺出來,和南宮絕,唐聖匯合在一起。三人看到前面的先行兵士已經穿過山谷,進了山裡。兩人率領著各自的隊伍也向山各中退去。

北軍殺紅了眼,在後面緊追不捨, 尤其是北軍看到花著雨將主帥之一的達奇傷到了,又見他們即將撤退到山裡,終於惱羞成怒,上百名騎兵控馬向著山谷口風馳電掣衝殺而來。

走在後面的,是剛剛衝殺突圍負了傷的,有的是失了馬匹步行的。

這上百騎北軍騎兵疾衝而來,這些人瞬間便會死在馬蹄下。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到這些人的頭頂,有些人已經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此時,花著雨縱馬上前,向那幾十騎衝殺而來的馬衝了過去。平老大看到花著雨以一當百,擔心之極。可是卻沒來得及攔住她,只好拍馬追上去。

花著雨的馬衝到了騎兵前面,手中銀槍盤旋飛舞,巨大的勁氣和點點銀光瞬間將穀道填滿,將疾馳而至的鐵騎欄於一線。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北軍騎兵感覺到自己如同撞到了堅硬的山壁一般,慘呼著與坐下的馬兒一起栽倒在地。

花著雨以一人一騎之力,阻住了上千斤的力道,逐陽雖然神駿,在這樣強大的力道下,也蹬蹬向後退了好幾步。花著雨騎在逐陽身上,只覺得體內真氣一陣翻湧,渾身癱軟,喉嚨一陣腥甜湧了上來,她張口噴出一口血。一瞬間,她感覺到體內真氣轟地一聲散去了一般,坐在馬上搖搖欲墜,她知道自己這一次是受了內傷了。

但是,她依然神色淡定地強行端坐在馬上,伸袖將唇角的血跡擦去。唇角一彎,冷冷地笑了笑。一身的寒氣嗜人,冷艷的雙眸掃過眼前的騎兵,美麗不可方物。

那些衝在後面的騎兵,眼見她一人擋住了數十騎,見她如些威猛,一時竟然不敢再向前衝。

「寶統領!」趴在地下的一個南朝兵士大喊道,聲音竟是淒慘悲痛的。這一聲把這些被嚇住的兵士吼醒了,不知是誰帶頭喊起,峽谷內響起了震天的吼聲:「寶統領!寶優領!寶純領!」

就在此時,南宮絕和唐玉已經帶著騎兵衝了過來,攔住了這些衝過來的騎兵。好幾名虎嘯營的兵士含淚朝著花著雨奔了過來。平老大衝在最前面,一彎腰將花著雨攬到了他的馬上,兩人一騎,快速向谷內退去。逐陽被一名兵士牽著,緩緩走在後面,就連遂陽似乎都受了內傷。

「傻!你以為他們還是我們的孤兒軍,值得你這麼捨命救他們?」平老大一向慍文的臉上翻湧起氣惱的冷意。

花著雨蒼白著臉道:「他們現在也是我的部下!」贏疏邪這個少將軍之所以威望極高,就是她在戰場上,她都會拚命將自己的部下護好,將部下的傷亡降到最低。

南朝兵士退入到山中,峽谷的谷口雖然被堵住了,但是,北軍又從別處繞道,依然追到了山上。這一次,蕭胤大約是下了嚴令,勢要將南朝這八萬兵士消滅,所以這些北軍緊追不捨。

東方出現了魚肚白,天馬上就要亮了,山上林中境況隱約可見。若是到了白日,更容易被北軍發現行蹤了。

花著雨坐在一棵村下,背靠著身後的樹幹,一眾虎嘯營的兵士爭先恐後擠到她身前,殷切地詢問她的傷勢。她望著眼前一雙雙充滿關切的眼神,想起了她的孤兒軍。孤兒軍已經遣散,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如何,或許已經做了平民百姓吧。平老大雖然在她的身邊,卻不敢靠在太近,早已隱入到其他兵卒之中,生怕被認出來。

「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花著雨勾唇笑道。

「真的?」兵士們猶自不相信。

「真的,你們快去堆備迎敵!」花著雨強行笑著說道。

待兵士們走後,她又吐出一口血。花著雨知道這一次要養一段時間了,她閉上眼睛,運起內力來療傷。

天色大亮後,北軍又發起了總玫。

花著雨半靠在樹下,指揮著虎嘯營擺陣相迎。虎嘯營並非她的孤兒軍,她從未訓練過,這些陣法只是臨時傳授,他們用得也不算好。但是,總算勉強阻住了北軍暫時的攻擊。

撐到了辰時,就聽得北軍後方一陣騷亂,一道紅色煙火沖天而起。

花著而神色一震,那十萬兵馬終於到了。

南宮絕點起了兵馬,率領著眾兵衝了下去,和十萬兵馬前後夾擊, 裡應外合,和北罕廝殺在一起。

「你怎麼樣,要不要一起走,還是在這裡歇息?」唐玉走到花著雨身畔,淡淡問道。

花著雨嫣然一笑:「我就在這裡坐著,等你們打完了,我再走。現在四處都是兵馬,這個地方很安全。」
唐玉瞇了瞇眼:「你說的對,那就在這裡等著!」

「你怎麼不上陣去?」花著雨詫異地問道。

唐玉掃了花著雨一眼,沒說話。他當然願意上陣去廝殺,然而卻不得不留下來照顧這個人。這個,可是來時,相爺專門叮嚀的。

戰事,一直持續了一上午,終於將北軍打敗,達奇和張錫率領倖存的三萬兵馬突圍而去。原來想要將南朝兵士消滅,卻不想己方損了不少兵馬。

聽著山下戰事漸漸停歇,花著雨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這一次的內傷比受了外傷還嚴重,恐怕真的好好養一件子了。

花著雨抬首塑向樹頂,日光透過樹枝,灑下星星點點耀目的光亮。風聲吹過,帶起響徹天地的哀嗚。她輕輕閉上眼睛,低低歎息一聲:古來戰場征戰幾人還!

耳畔忽然響起輕緩的腳步聲,一股帶著血腥的氣息迎面而來,轉瞬到了她的面前。

花著雨心中一驚,悠然睜開眼晴,瞇眼望去。

眼前十步遠的地方,一個男子卓然而立。

天地間寂靜如死。

風穿過林了,風聲哀怨,猶若新死的冤魂在哭泣。

而眼前的人,一襲白袍銀甲,手中提著一桿長槍,長槍槍尖上,猶有鮮血滴灑。一件月色大氅在身後禦風飛揚,日光照耀在他挺拔的身形上,他卓絕傲立,彷彿天地之間,只餘他一人遺世獨立。

風吹戰袍,凜然如戰神臨世。周身冷意瀰漫,又若地獄勾魂使者降臨。

來人臉上戴著的盔帽上,垂著一層白鈔,遮住了面容。看不清面容,但,花著雨卻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透過白紗灼灼凝視著她。

那目光如此熾烈,似乎要將她生生燃燒。

花著雨頓時有些恍惚,這人是誰?

「你受傷了?」槍尖拄在地上,來人扶著槍央,淡若清風地問道。

花著雨忍不住頷首。

來人伸手一把將頭上連著白紗的盔帽摘了下來,隨手一揚,便扔在了地上。又將身後的大氅和銀甲褪了下來,長槍灑脫地一旋,在地上隨意一插。

花著雨瞪大眼睛,驚愣地望著眼前的瀝血戰神轉瞬變為了溫雅淡定的翩翩左相。

墨髮如瀑,在風中長長披散,頎長身形迎風而立,白衣勝雪,衣袂飄飛,飄逸若天人下凡。

若非,他白衣袍角上沾占染了鮮血,花著雨幾乎懷疑,自己方才是看錯了眼。

方才那個氣勢凜人,目光灼灼如電的男子,就是姬鳳離。方才那樣的姬鳳離,與她而言,是陌生的。

她雖然知道他武功很高,但從未想過,他披上戰甲,手執長槍,會是那樣一副模樣。

她更未想到,姬鳳離竟然親自率領十萬大軍而來。大約是怕身份洩露,是以他帶了面紗。

說實話,就算是花著雨親眼見到他由方才的瀝血戰神變為溫雅公子,猶有些不可置信,那些一兵士恐怕更是沒有懷疑了。

「到底傷的如何?」姬鳳離修眉微皺,話氣不怎麼好地問道。

「死不了的!」花著雨一手扶著身側的樹幹,懶懶地答道。

姬鳳離眸光一凝,被花著雨調侃的話氣徹底激怒,冷冷瞇眼:「怎麼就不死了呢!」他應當是知曉花著雨是如何受傷的了,語氣裡的冷意和惱意是那樣明顯。

「禍害遺千年嘛!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花著雨再次勾唇笑道。

「相爺,寶統領沒事,只是受了一點內傷,修養些時日便沒事了。」唐玉見狀忙說道。

姬鳳離一言不發,快步走到花著雨身側,出手如電,伸掌抵在她後背上。

花著雨心中一驚,正要掙紮著躲開,只聽得姬鳳離冷喝道:「別動!」

一瞬間,花著雨只覺得後背上一股真氣霎時貫穿了四肢百骸。姬鳳離竟然用內力幫她療傷,他的內力真是深厚,不一會兒,花著雨便覺的五臟六腑的痛楚減輕了幾分,似乎是舒坦多了。

一炷香工夫過後,姬鳳離才將手掌從她後背上收了回來,冷冷吩咐身側的唐玉:「你去找一副擔架過來,寶統領恐怕是不能騎馬了!」

唐玉應聲下去,不一會兒便率領兵士們抬了擔架過來。 花著雨躺倒擔架上,被兵士們抬著下了。

大軍雖然大勝,然而,這一次蕭胤並未出馬,姬鳳離擔憂蕭胤知悉南朝十八萬大軍都到了這裡,那麼,他勢必會猜到平陽關無兵防守,吩咐大軍迅速開拔,日夜兼程向陽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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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妳痛,我也痛

十八萬大軍趕到這裡,陽關只餘兩萬守軍其實就是空城計,北軍慘敗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蕭胤耳中,蕭胤立刻帶領餘下的乓士開始攻打陽關。

姬鳳離從大軍中抽調十萬兵士作為先遣隊日夜兼程,不到一日一夜便趕回了陽關,回去時陽關城已經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攻破了。姬鳳離臨來時,特意囑咐王煜,無論北軍如何叫陣,都不要迎戰,要依靠陽光城高牆厚的優勢,一直拖到大軍趕回。

先遣軍趕回去後,立刻便投入到守城的戰事之中去,終於暫時保住了陽關。

這一次大戰,北軍派出了十萬大軍原本是要將南朝八萬兵士剿滅的,卻不想最後遭到了南朝十八萬大軍的前後夾擊,最後只有兩萬兵士突圍,折損了八萬兵力。而南朝,加上陽關守城的兵士一共才損失了三萬兵力。

如此,北朝和南朝兵力在數量上形成了懸殊。

北朝軍士又撤回到了清明河北,和南朝兵士隔河相望。而梁州,西涼的兵士果然如花著雨所料。根本就沒有十萬大軍,只有五萬大軍,且其中有三萬還是新兵。梁州在梁州守將的守衛下,也沒有被攻破。

這一戰,南朝將北軍從南朝境內擊退到北朝屬地,對於南朝而言,可以說是大勝。王煜派大軍在清明河沿岸設防,北軍要想再攻入南朝境地,已經不那麼容易了。

花著雨受了內傷,她沒有隨光遣軍隊回去,兩日後,她才回到了陽關。姬鳳離派來的軍醫要為花著雨診脈,查看傷勢,都被花著雨回絕了。她可不想被軍醫診出是女兒身,好在之前姬鳳離為她運內力療過傷,知道她只是內力受損,需要修養調理即可,所以,也沒堅持。

花著雨雖然已經是虎嘯營的統領了,但因為受傷,卻依然被安置在姬鳳離的軍帳一側。每目裡,軍中掌廚專門為她做適合療傷的膳食,派軍中兵士進過來。

寶統領因為這一戰,也聲名鶴起。尤其花著雨那一攔,收服了虎嘯營的軍心,每個人對花著雨不僅僅是敬佩,還有深深的臣服。

雖然,也有一些兵士認出了花著雨便是禍亂東宮的元寶太監,但這並未讓花著雨聲名受損,也沒有兵士對花著雨鄙夷,相反,倒是對他極是惋惜。他們無論如何不能不將花著雨和妖孽禍主的太監聯想在一起,這樣智勇雙全的少年,就算是太監,又怎麼會妖孽禍主呢?而戰場上生死之間建立起來的情誼,更是難以撼動的。

北軍和南朝兵士的戰事到了僵持的階段。

每日裡,南朝兵士這邊都是在練兵,而花著雨除了養傷便是養傷,好是煩悶。

更令花著雨鬱悶的是,姬鳳離派來專門為她做膳食的軍中伙夫,每日裡都依照軍醫的叮囑給她做一些清淡而又營養的膳食,據說肉食不利於內功復原。這花著雨是知道的,但是連吃了半個月,嘴裡部淡出鳥來了,終於有些受不住了。她忽然非常地懷念安小四,如若他在,肯定能幫著自己去山林裡獵幾隻雞,烤的香噴噴的。平老大她就不指望了,他是肯定堅決會讓他遵照軍醫的囑托。

這一日晚間,花著雨帶著虎嘯營兩個校尉,悄悄地鑽到了營地一側的樹林裡。其實這山上野物還是北較多的,花著雨坐在樹下盤著腿等著,不一會兒兩個校尉轉了回來,一人手中墊著一隻山雞,一人手中拎了一隻野兔,都已經在溪水邊拔毛洗淨宰殺好了。

兩人再拾了一些木柴,點燃了一堆小小的篝火,花著雨將從軍中伙房偷來的鹽巴調料一股腦塞入野雞和兔子的腹中,自己親手烤著。她以前看安小四就是這麼做的,烤好了味道肯定不錯。

不一會兒,肉已經半熟,肉香慢慢地漾了出來,花著雨忍不住咂了咂舌,終於可以吃到肉了。

「寶統領,烤熟了!你別吃太多,你可是記得了,只是嚐嚐的。」一個校尉小聲說道。

花著雨忙頷首微笑:「好的,嚐嚐,只是嚐嚐。」她嚐一嚐就能將一隻雞嚐完。她這話難得他們也信,要是平安康泰可是沒人會信得。

「要是讓相爺知曉了,我們倆就慘了,相爺凶起來非常可怕的……」一個校尉小心翼翼地說道。

「有多可怕呢,說來聽聽!」黑暗中,一道溫雅清冷的聲音驟然傳了過來。

花著雨手一抖,手中的烤肉差點掉到火堆裡。

兩個校尉驚得險些跳起來,臉上驚恐的神色更是精彩至極,兩人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誠惶試恐望著黑暗處的那抹白影,語無倫次地說道:「相爺,我們,再也不敢了!」

「還不快走,不然治你們個擅離軍營之罪!」姬鳳離的聲音又冷了幾分於是,兩個校尉就很不仗義地抱頭鼠竄了。

花著雨冷哼了一聲,抬首望黑影裡的姬鳳離,是她方才烤肉太專注了,竟然沒有注意到他何時過來的。

「相爺鼻子好靈啊,比蒼雲的鼻子還靈!」花著雨鄙夷地撇了撇唇,嘲諷道。

「蒼雲是誰?」姬鳳離枕臂悠然靠在樹幹上,懶懶問道。

「我家以前養的狗!」花著雨毫不客氣地說道。鼻子這麼靈,可不是狗鼻子麼?

姬鳳離倒也不惱,唇角微勾,隱現一抹顛倒眾生的醉人笑意。

好不容易將那隻雞烤熟了,花著雨食指大動,撕下一隻油光瀲灩的雞大腿,張口咬去。

黑暗中,姬鳳離雲袖一揚,一道疾風襲來,一根樹枝射到了雞大腿上,她的手微微一顫,拿不住雞大腿,於是,眼看到了口邊的香噴噴的肉啪地掉落在了地上。

花著雨怒了,殺千刀的姬鳳離,欺負她內力沒恢復?她壓下心頭的怒意,又扯了另一隻雞大腿,又一道疾風襲來,花著雨這次防備了。慌忙轉身,沒想到姬鳳離連她會躲開都已經算計好了。很不幸,這隻雞大腿同樣跌落在泥土裡。

「姬鳳離…你─────」花著雨恨恨地叫。

她猛然從地面上站起身子,拿著剩下的烤雞身子轉身就走。

姬鳳離慢悠悠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足下一動,身影如白色流光,轉瞬到了她面前。袖子一揚,澎辨的勁氣只襲花著雨手中的烤雞。

花著雨是徹底被激怒了,不待他袖子揚到,恨恨地一把將雞扔在地上,擰身朝著姬鳳離撲了過去。

兩人座火光黯淡的林子中游鬥,花著雨內力現在不濟,自然不是姬鳳離的對手。姬鳳離也根本沒有用全力,就是逗著花著雨玩一般。

花著雨更惱怒了,招式越來越猛,姬鳳離不欲與她打鬥,在她再次襲來時,足下一勾,花著雨身子頓時後仰,朝後面傾倒下去。

姬鳳離手臂一探,花著雨便倒在了他的懷裡。

她感覺到腰下的手臂有力而滾燙,她的心抖了抖,渾身倍直,不敢動彈,甚至不敢喘息。她凝了凝眉,臉上極力保持著雲淡風罷。她慢慢挺直腰桿,想要從姬鳳離懷裡站起身來,卻見姬鳳離微笑著俯下身,輕聲道:「好了,到此為止,你現在不能用內力,也不能吃肉!」

前後是幽藍寧靜的夜空,空中點點星辰,天地一片靜好。眼前一張俊美的容頓朝著她俯身而下,花著雨被迫得再次倒回了他的懷裡,她盯著面前之人鳳眸中那抹驚心動魄的笑意,她忽然吼道:「你又不是我老子和娘,你管得著嗎?我願意吃,我願意不恢復內力!」

姬鳳離還真管她上癮了,每日裡飲食都是他安排說,也不許她帶虎嘯營訓練,現在還來管她吃肉。

一句話吼完,身下的手臂頓時僵了起來,姬鳳離眸中的笑意好似水波瞬間凝結成了寒冰。他慢慢地放開花著雨的身子,轉身朝著林子外走去。清冷卓絕的白衣漸漸融入到林子的黑暗之中去。

他一身寥落的氣息讓花著雨納悶,她可記得姬鳳離的臉皮厚的很,不至於被她這麼一吼,就這麼傷感吧!花著而腦中忽然似有一道靈光閃過,但是,隨即她便搖了搖頭,怎麼可麼辦,她現在可是男人。

她轉身走到火堆旁,看到野兔也烤好了,將兔肉從木架子上取了下來,將林中篝火熄滅,也朝著林外走去。不一會兒便追到姬鳳離,手一扔,將兔肉扔了過去:「算了,我不吃了,送給你吃吧!」這一攪,她沒有一點吃肉的心思了。

姬鳳離袖子一籠,將野兔兜在衣袖裡,抬手撕下一塊兔肉,放入口中,慢慢嚼了起來。

「我烤的好不好吃?」花著雨瞇眼問道。

姬鳳離唇角漾著笑意:「自然好吃,沒想到寶兒的廚藝也這麼好!」

那是自然,廚藝方面,她可是安小二的徒弟。

姬鳳離站在那裡,臉色古怪,過了好久才勉強嚥了下去。

這一日午後,姬鳳離派侍衛過來叫花著雨過去弈棋。

花著雨早通過皇甫元雙知道姬鳳離棋藝精絕,她也多日不曾弈棋了,手也的確癢了。難得有這樣的對手,便答應一聲,隨著侍衛慢慢到了姬鳳離的軍帳中。

厚厚的氈毯上,擺著一張雕刻鏤空的黑檀木桌子,姬鳳離和藍冰正端坐在桌案兩側,桌上擺了棋盤。

藍冰手中正捏著一粒白子,濃眉深擰,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遲遲不能落下。和他對弈的姬鳳離,悠然的神色與藍冰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他斜靠在座椅上,手中還執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品著。

藍冰一側首看到侍衛領了花著雨進來,將一直拈在手中的棋子慢慢放下來,笑道:「童統領來了,相爺,在下閃一邊觀戰去!」

花著雨瞇眼笑了笑:「可是我想和藍大人對弈呢!」

藍冰幽怨地眨了眨眼:「我可不敢和你對弈,若是輸了,自個兒丟臉倒是沒什麼,萬一贏了呢,讓虎嘯營知曉我贏了他們的統領,那可不好,現在寶統領可是他們最敬佩的人了!」

花著雨緩緩走到桌畔,笑道:「藍大人真是多慮了,你怎麼知道自己能贏呢?」

藍冰黑眸一凝:「我怎麼就不能贏,雖然贏不了相爺,但,我的棋藝也是不錯的。你這麼說,我倒想和你來一盤,來來,坐下!在下讓你三個子。

花著雨搖了搖頭: 「讓子倒是不用!」

姬鳳離挑了挑眉,淡淡掃了花著雨一眼,唇角笑意隱現、他慵懶起身,坐到一側的椅子上觀戰。

花著雨慢慢地坐到姬鳳離讓出來的椅子上,笑吟吟地問道:「藍大人,先猜棋吧!」

藍冰淡淡說道:「在下與人對弈,除了相爺。素來是讓先,所以不必猜棋,你先請!」

好大的口氣,花著雨懶懶笑了笑,撚起一粒黑子,道:「既然藍大人如此說,那元寶我就不客氣了!」

啪地一聲,黑子落在棋盤上。兩人一來一往,黑子和白子在棋盤上星星點點密佈。

姬鳳離的眸光深沉地落在花著雨臉上,眸底灼灼生輝。

大約過了兩盞茶功夫後,藍冰拈起一粒白子,在手中緊緊捏著,沉吟良久,卻再也不知往哪裡放。

花著雨勾唇笑了笑,清麗的眸瞇了瞇:「藍大人,您慢慢想,不著急的!」

面前的棋局上,黑子已佔盡優勢。

藍冰捏著白子的手舉了良久,最終,他頹廢地輕歎一聲:「我輸了!倒是小看你小子了。」

花著雨伸指將棋面上的黑子一一拾了回來,微笑道:「藍大人,下次和元寶弈棋,用不用猜棋?」

藍冰坡羞愧地說道:「當然要猜棋了!相爺,您來收拾元寶。」

花著雨掃了姬鳳離一眼:「相爺恐怕是不會和元寶弈棋的,我這點微末棋藝如何及得上相爺!」

姬鳳離慵懶勾唇,將手中茶盞慢慢放了下來,修眉微揚道:「本相很想和元寶這微末的棋技較量一番。」他似乎是刻意加重了微末兩字,眸中滑過一絲促狹。

花著雨還是執黑子,姬鳳離執白子,兩人開始對弈。這一次花著雨第一子落在了棋盤正中央的天無上,藍冰瞧見,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花著雨明白他為何驚異,一般人弈棋都是從角起勢,再走邊,然後搶佔中盤。她這樣的下法,藍冰沒見過,所以驚異。如若不是花著雨方才和他對弈了一局,他可能就以為她不會弈棋了。

姬鳳離倒是沒有絲毫驚訝,只是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拈起白子應對。兩人一來一往,落子無聲。起初落子都很快,慢慢地都越來越慢,花著雨的第一子從天元開始落子,看上去這子天元並不利,但是,一子定中原而牽制四方,隨著黑子落子越來越多,黑子佔據的點也成倍翻多。

姬鳳離始終不緊不慢,他下的棋路也中規中舉,看上去並無出奇之處,然而,花著雨卻總感覺到,不管她怎麼折騰,姬鳳離都是從容應對,不動聲色。

一直下到一百三十手,每一次落子,花著雨拈著棋子考慮的時間也越來越久。黑白棋盤間,一子錯滿盤輸。所以她和姬鳳離都越來越慎重。

藍冰在一側緩緩站起身來,看得目瞪口呆,如癡如醉。

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可是誰也沒有察覺到一般。倒是一側的侍衛,起身將火燭點燃,溫暖的光暈立刻灑滿了整個帳篷。

花著雨雙眸盯著面前的棋盤,伸手將身側的的茶盞端了過來,慢慢品了一口。這是方才侍衛為她沏的茶,不過,茶早已涼了,入口讓她心中清明了一些。她蹙了蹙眉,將茶盞放下了。姬鳳離皺了皺眉,招了招手,身側的侍衛慌忙將花著雨杯中的涼茶倒了。

姬鳳離伸臂取過紫砂茶壺,端起茶壺斟滿茶盞,慢悠悠地推到了花著雨面前。

「不如,今日就到這裡吧,這盤棋明日接著下!元寶身子不適,早點歇息吧!」姬鳳離端著茶盞悠悠說道。

花著雨端起茶盞,品了一口茶。清眸始終凝在棋盤上,心中卻是暗暗悸心。姬鳳離的每一次落子,看上去漫不經心,似乎是隨意而下,可是此時看來,棋盤上的白子卻是處處照應,全盤面面俱到,幾乎沒有一顆閒棋或者廢子。

看來,今日要想勝過他,卻是不容易了。

她放下茶盞,起身告退道: 「相爺,明日元寶再來討教!」她起身退了出去。

姬鳳離一口飲盡杯中清茶,鳳眸微瞇,凝視著桌上的殘局,唇角邊勾起淺淡溫柔的笑意:「將棋盤搬走,別將棋子弄亂了!」

藍冰凝視著姬鳳離唇角那抹笑意,一顆心沉了又沉,直向無底的深淵沉去。

完了!

別說相爺了,他都覺得元寶和相爺很般配,只可惜……

他想,這件事他不能坐視不管了,他可不能任由相爺他了。

銅手在侍衛的引領下八了帳篷,向姬鳳離稟告道:「相爺,西江月運送糧草的隊伍已經到了襄魚關,不日便要到了。」

姬鳳離領首道:「銅手,你率兩萬人前去接應,朝廷的糧草我們恐怕指望不上。馬上就要入冬,這批糧草和冬衣對我們很重要。」

銅手依令出帳而去。

姬鳳離坐在桌案前,神色一斂,忽沉聲道:「藍冰,你告訴王煜,此次我們大勝北軍的捷報一定要壓住不發,向朝廷發一些戰事艱難,接連敗仗的軍報!」

藍冰神色肅穆應道:「還是相爺想的周全,那些探子和眼線已先行被我們除去,如今,朝廷那些人恐怕成了聾子。只不過,這樣一來,那小皇帝恐怕要每日裡擔驚受怕了!」

姬鳳離淡淡一笑:「無傷沒有你想的那般脆弱,不過,讓他擔心擔心也好。總好過讓那些人知悉我們連勝的消息,在京中舉事強!」如今邊關危矣,北朝人隨時可能攻破南朝,朝中那些人還不敢妄動。

「相爺,屬下告退了!」藍冰緩步從姬鳳離的帳篷內退了出去。他先到王煜的軍帳將姬鳳離的命令傳達後,便到虎盛營去尋虎盛營統領唐玉。

兵士們剛剛用過晚膳,營地裡不聞兵士的訓練聲,靜悄悄的。唐玉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擺著許多的瓶瓶罐罐,不知他又在研究什麼毒藥,見到藍冰走了進來,抬首掃了他一眼,便又忙碌了起來。

藍冰輕歎一聲:「你還有心思搞這個,相爺那邊都出事了。」

唐玉神色一震,停住了手中的話,驚詫地問道:「相爺出什麼事了?」

藍冰拍了拍唐玉的肩頭:「相爺快絕後了!」

唐玉聞言神色一凝,黑眸一瞇,瞬間便明瞭藍冰話裡的意思。

「先是不顧我們勸阻,到北軍中將元寶救了出來,自己因此而受了重傷,都差點丟了命。這一次,又親自出馬,隨著十萬大軍上了戰場。你見過這樣的相爺嗎,你說說,再這群下去,後果是什麼?你說!」藍冰攤開手,有些激動地說道。

「可是,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唐玉凝眉說道。

「我倒有個主意,但需要你幫忙!」藍冰湊到唐玉耳畔,悄聲說道。

唐玉聽了藍冰的話,忙擺手道:「這事我不能做!」

「你想相爺絕後?」藍冰抱臂問道。

唐玉長歎一聲,良久無奈地說道:「好吧!」

花著雨這兩日一直惦著一件事,那就是和姬鳳離下的那場殘局,那日的棋局就好似刻在腦海裡一般,沒事的時候,她就躺在床榻上想著後面的每一步,一直算到了後面許多步。各種路數都想了,還是想不到將姬鳳離的白子一舉擊潰的辦法。這是她首次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這一次算是徹底被激起了好勝心。況且,她一想到姬鳳離和她對弈時,那從容不迫的樣子,她便想著要將他殺個落花流水。

這日用了晚膳後,花著雨從軍帳中悄悄溜了出去。穿過營地一側的小樹林,向後面山上而去。她攀峰越溝,走了不多會兒,來到一處溫泉邊。這處溫像極其隱蔽,她無意間尋到後,便隔幾日來這裡沐浴一次。因為經歷了在青城山慍泉遇到姬鳳離的事情,她現在比較防備,幸虧這處泉水不大,她便布了比較複雜的陣法。

她緩步到水邊,輕解衣裳,解開纏繞胸間的布條,投入到清澈溫暖的泉水裡洗盡了身心的重負。迅速洗好後,花著雨披上放在岸邊的衣裳,這才發現纏繞胸間的布條被水沖走了。

花著雨極是懊惱,不過,夜已經深了,估計這樣不束胸也沒人看的出來。她穿好衣服,在溪邊石上坐著,將雙腳深入泉水之中,將長髮散下來,任由夜風將瀑布般得濕發吹乾。

已經是秋末了,這夜風還有有些涼的,不一會兒,墨髮被吹乾了,花著雨將青絲挽成一十小髻,又運了一會兒內力。經過選些日子的調養,她感覺到內力已經恢復了幾分。不過,還是不能隨意用內力,估摸再調養個半個月就應當能恢復了。

她站起身來,將溪邊的陣法撤了,趁著夜色,慢修悠地向山下踱去。軍服她刻意沒有束腰帶,穿在她身上十分寬大,這樣,胸前沒有束胸,也不至於被看出來。

山間的夜色極薑,星月淡淡,一切景物都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幽靜和純真。在選樣的夜色下,花著雨沉下心來,又將那日的殘局在腦中過了一遍,忽然就靈光一閃,想起了一步妙招。她頓住腳步,飛快地將接下來的每一步都算計了一番,發現,竟能將姬鳳離擊得落花滾水步步慘敗。

花著雨勾唇而笑,忍不住撮唇呼哨一聲,舉手打了一個響指,足下步伐加快,飛速向山下趕去。微風拂起幾縷青絲在眼前曼舞,寬大的軍服在風裡翻飛如雲。

不一會兒便到了山下的連天軍營,經過姬鳳離的軍帳時,看到姬鳳離的帳篷內還亮著燈,她快步走到帳蓮前,在門前的立柱上敲了敲。隱約聽到帳篷內傳來姬鳳離的聲音,她掀開皮簾子走了進去。如若可以,她想今夜便將姬鳳離擊敗,將枉傲的姬鳳離擊敗,她感覺比在戰場上將敵軍首領的頭取下來還有成就感。

姬鳳離的帳篷內只燃著一隻火燭,光線極是幽睹,隱約看到帳篷中厚厚的波斯氈毯上,還是擺著那張黑檀木桌案,而桌案上擺著的,是她和姬鳳離的那局殘局。

這麼看來,姬鳳離沒有睡,也是在研究這局殘局了,看來,他還沒有想出擊敗她的法子。

黑檀木桌子一側,放著一個酒壺,白釉酒杯裡斟滿了暗紅色的酒液,帳篷內飄蕩著悠悠酒香,飄飄渺渺好似一縷歎息,令花著雨無端感覺到悲涼。

花著雨忍不住感染了那種悲涼,清眸流轉,看到姬鳳離坐在檀木桌案一側的氈毯上,他背對著她坐在那裡,白衣如雲鍛散落在氈毯上,墨髮黑亮如緞般披散在身後。聽到她進來都沒有回首,周身上下瀰漫著一種寒意凜人的冷意。

花著雨蹙了蹙眉,看樣子姬鳳離是心情不好!不知是不是因為想不出棋招而惱怒。看來,她今夜還是別拍惹他了。「滾!」姬鳳離忽然冷冽開口,伸手抓住身側氈毯上的錦墊朝著花著雨扔了過來,他雖然沒有回首看,但是,倒是對她的位置感知的精準,那錦墊徑直向她當頭兜了過來,速度奇快,瞬間到了花著雨眼前,她忍不住「啊」了一聲,這一聲沒來得及掩飾,是女子的嗓音。

花著雨慌忙慌忙摀住嘴,身子下蹲,錦墊從頭頂上飛了過去,將她頭上剛剛挽好的髮髻擊鬆了。身子也被錦墊帶起的勁氣擊得倒退兩步,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花著雨低首一看,只見門口處,到處是被扔過來的物事,有錦墊,有棋子。而且,她忽然發現,方才她進來時,似於外面根本沒有侍衛,想必都是被姬鳳離趕走了。

她還是趕緊撒吧,誰知道姬鳳離犯了什麼病,溫雅如風的左相變得和皇甫元雙一樣暴虐,她可受不了。皇甫無雙只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姬鳳離的武功可是深不可測的。而且,更糟糕的是,她驀煞發現,自己方才只顧著想棋路了,忘記了胸間沒有束胸,她不走,今天就死定了。

姬鳳離聽到她的聲音,從氈毯上慢慢站了起來,伸袖將桌案上的燭火扇滅了。

帳內瞬間一片漆黑,花著雨快速向門口處退去,這個時候她也不敢說話了,方才不小心發出了女聲,還是別讓他知悉她是寶統領比較好。

一道沁冷的風疾速向她襲了過來,腰肢瞬間便被一支臂膀攬住了,姬鳳離的動作很快,快的猶如神話,只是一貶眼的功夫,她就在他懷裡了。

黑暗中,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腰間的手臂竟然也灼燙的好似著了火。沒想到,方才從背後看上在寒意凜人的姬鳳離身上竟然這麼火燙。

花著雨瞬間便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她沒有敢開口說話,因為姬鳳離的手臂就圈在她纖細的腰肢上,並不似那日在林間,只是墊在她的腰肢下。

她一說話,恐怕就會暴露寶統領是女子的身份。

姬鳳離摟著她的腰肢,俯身將她抵靠在背後的帳篷璧上,髮髻瞬間散亂,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垂落而下。

花著雨急了,她猛然伸手探去,去抓他擒在腰間的手臂,另一手伸掌就向姬鳳離胸前拍去。雖然,她現在內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是,這麼近距離拍他一掌,相信姬鳳離也會受不住。

掌風凜冽,轉瞬便觸到了姬鳳離的胸膛,卻在那一瞬,被姬鳳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

黑暗中,一段雪袖如雲般在眼前閃過,姬鳳離修長的手指忽地攥住了她的下頜,沙啞的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真沒想到,妳還是一個會武的!既然來了,怎麼又後悔了,走是不可能了,只要妳是女的,不管妳生的什麼樣子,我都會要妳!」

沙啞的充滿磁性的動了情的聲音,原本是慵懶魁惑的,但偏生他的語氣很是凜冽,好似自己本身也不願意似的。

花著雨有些糊塗了,她猛然醒悟,莫非,姬鳳離是吃了什麼催情的藥物?醒悟到這一點,花著雨掙紮的更厲害了。她拼了不能用內力的危險,用上了僅有的全部內力,但是,依然逃不開姬鳳離的一雙魔掌。

腰肢上被他一戳,渾身頓時軟了下來,卑鄙的姬鳳離點了她的穴道。天旋地轉間,她被他托著,向裡面走去。她高聳的前胸抵在他的胸膛上,腦中轟地一聲炸響,臉瞬間便紅了起來,有羞有怒,天啊,這可怎麼辦!?

她想著,自己若是說出自己就是元寶,這後果會怎麼樣?

她想他可能依然不會放過她!

這軍營裡大概除了她,沒有女人了。難道她就要吃這個暗虧?很顯然,姬鳳離現在不知道身下的人就是她元寶,大約以為她是被別人找來的女人吧。

但是,說出來她就是元寶,可能還有一絲生機。

「我………」嗓予裡一啞,剩下的話便頓時被扼住,再也發不出來。

「別說話,我討厭聽妳的聲音!」姬鳳離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了過來,沙啞而清冷。

他伸臂一會,黑暗中一道涼風襲過,床榻上的錦被已經被他鋪在了地面上。他甚至,不願意要地上他的床上去。似乎,準備在地面上和她顛龍倒鳳了。

誰來救救她?

平老大!指望不上了,他不知隱在軍中哪處!

姬鳳離的侍衛,軍帳外一個侍衛也沒有。

花著雨有一種叫天天不靈叫地地靈的悲涼。

她躺在那裡,感覺到姬鳳離伸手,將她的衣衫剝了下來,他剝得並不算有耐心,似乎並不善於做這個,但是,還是轉瞬之間,便將她剝得乾乾淨淨,好似先溜溜的泥鰍。

黑暗中,姬鳳離坐在她身側,背脊挺得很直,周身上下,滿漾著冰冷的寒意。過了好久,他才起身將身上衣衫褪下,翻身壓在花著雨身上。

其實,花著雨之前沒少跟著手下的將軍們逛過青樓,雖然她沒有親身觀摩過,但是,也從她的手下將士口中知悉,這件事,是男女雙方都很愉悅的一件事,據說是神魂顛倒妙不可言。

可是,她卻沒有一點妙不可言的感覺,當然,這種被人強迫的滋味誰也不會感覺好受。她心裡屈辱難受至極那自然不必說,她更痛苦的是,身子上的折磨。

姬鳳離俯身壓向她,哪裡都沒有碰,就徑直闖了進來,身子頓時好似被撕裂一般疼痛。
花著雨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姬鳳離的雙於撐起在她上方,沙啞的聲音冷冷說道:「妳忍一忍,我也痛!」

痛你個祖宗八代,你痛你還要?

這話她不會信!

她現在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一會兒起來將姬鳳離砍死。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4 22:2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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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夜很靜。

帳篷內更是一片死寂,沒有一絲聲響,除了……姬鳳離的喘息聲。

他的喘息聲,時而急促時而沉緩,在死寂的帳篷內,被無限地放大,聽在她耳中,竟是那樣清晰。

花著雨幾乎可以通過他的喘息聲,判斷出姬藥發作的程度。她聽到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忽促,她頓時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到了鼻端,她隱約感覺到姬鳳離是咬破了手腕,意圖來保持清醒。

花著雨心中一直繃緊的弦稍微鬆了鬆,她想她今晚或許可以保住直潔了。很顯然,姬鳳離並不想碰她,雖然,她親自撞見過他和女子歡好的場面,不明白他此刻何以如此克制。但,她還是非常慶幸他克制了。最起碼,這讓她有了一線生機。

但是,花著雨高興的太早了,似乎姬鳳離咬破了手腕,也並不能使媚藥的藥力稍減,他的呼吸反而前所未有的沉重急促起來。

黑暗之中,她感覺到迫人的男子氣息,緩緩地朝她壓了過來。

一點一點靠近。

直到,近在咫尺。

直到,身軀相貼。

直到,他灼熱如火的氣息噴到了她的臉頰上,讓她的臉頓時被火燙了一般。

臉上被他的氣息噴的燒灼,而內心深處,卻裂開一道絕望和悲涼的傷口,向外不斷地淌著血……

他開始解她的衣衫,但是,他似乎不善於做這個,後來,索性伸指一劃,指尖所到之處,衣衫被劃破,衣衫多散落而下,她淨白的身軀便暴露在幽暗的室內。

好冷!

身體冷,她的心更冷,彷彿被人挖了去,用一根線懸掛在冬日的半空裡,空落落淒慘慘冷冰冰的沒有著落、沒有依靠。

當日,當她坐著花轎被抬到了相府,當她蓋著蓋頭坐在喜床上等待,那個時候,她是打算將她交給他的!可是,世事弄人,顛顛倒倒幾番輪轉後,當她還恨著他,卻以這樣一種方式和他糾纏在一起,讓她想要反擾,也是不能!

她躺在地面上,唇角綻開一抹悲涼的笑意。

黑暗裡,她隱約察覺到他的眸光,似乎都是烈火燃燒一般灼烈。

姬鳳離終於再也不能忍,翻身將身上衣衫褪落,火燙的身子俯身壓向她,哪裡都沒有碰,就徑直地闖了進來。

一剎那,花著雨只覺得奇痛難忍,身子好似乍然被撕裂了一般。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姬鳳離聽到了,他的身子猛然頓住,沙啞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低低傳,過來:「妳忍一忍。」

他雙臂撐在她上方,好久都沒有再動。

出去!

出去!

出去!

花著雨憤怒地吶喊著,可是,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嘴唇無意識地開始著顫抖著,好似缺了水的魚兒,快要窒息而亡。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緩緩進出,動作雖然極力克制著緩慢,然而花著雨畢竟是初次,還是有些承受不住。身下,一朵暗紅之花,悄然綻開。

漸漸地,他的動作從溫柔慢慢地變快,似乎整個人的神志再次陷入到了迷亂之中,他越來越快,越來越激情。

花著而忽然張口,咬住了姬鳳離的肩頭,唇齒間滿是血腥,她卻不肯鬆口,像狼一般狼狼地咬著。

黑暗之中,情慾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合著瀰漫開來。

沒有情,只有慾,還是在媚花作用下極力克制的慾。

這是一場折磨,一場誰也沒有得到快感的折磨,一場她痛他也痛的折磨。

他始終撐著雙手,讓他和她的身子避免不必要的碰觸。

這種折磨不知持續了多久,黑暗中,姬鳳離的動作緩了下來。他似乎有些清醒了,她感覺到他低首望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黑暗中交匯。

一個冷厲鋒銳,一個疑感速亂!

這帳篷沒有窗,黑得就算是咫尺之間,也著不清對方的臉,但是,她還是直直地望著他。

他猛然停止了動作。

她感覺到了寒意,姬鳳離身上有濃濃的寒意混合著悲涼在慢慢溢出。

很顯然,他徹底清醒了,媚藥應該是解了,她的屈辱終於結束。可是,她和他之間的這筆孽賬,卻沒有結束。

姬鳳離,我會殺了你!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總有那麼一天的……

她在心中暗暗發著誓!

姬鳳主翻身下來,坐在她身側,良久地聽到一聲哽咽的呢喃,忽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寶兒……」

聲音很低,很輕,很小心翼翼,好似是心底深處的聲音,不徑意間從唇齒間溢出。

花著雨心中猛然一凜,難道,姬鳳離發現她是元寶了?可是,又不像是。

因為,那聲音是是那樣悲涼,那樣淒楚,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和沉重。

他憑什麼叫她的名宇,叫她的名字做什麼?

一串晶瑩的水珠,掉落在她的臉上,滾燙滾燙的,帶著燒灼人心的溫度。

這一瞬間,她好似被壓住。

好似有一道電光,將她混沌的腦海猛然劈開,有些事情,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但是,她兀勻不敢相信。

怒意,在胸臆間越來越鼓脹。

假惺惺地做什麼!她的清白都沒有了 。

「妳可以在這裡睡一會兒,也可以現在就離開!需要什麼,妳可以和找妳來的人說,什麼都可以滿足妳!」他低低說道。

她在地上僵硬地躺著,半晌沒有動。

他似乎這才意識到她被他封住了穴道,他伸指摩挲著找到她腰間的穴道,輕輕一點,解車開了她的穴道,又伸指解開了她的啞穴。

他轉身,緩步走到一側的床榻上,筋疲力盡地躺了下去。

花著雨躺在地面上,她很累,她覺得全身的骨骼好似被打散了,疼得儼然不是自己的。如若可以,她真的好想在這裡睡上一覺,然而,胸臆間滿漾的怒氣,又如何能睡得著?她又如何能在這裡睡?

過了好久,她才忍受著疼痛,慢慢地爬了起來,撿起地面上淩亂的衣衫,一件一件,慢慢地穿在身上。

腦中一片空白,思想似乎是停頓了。她無意識地走了出去,腳軟得打顫。

外面的夜,靜得如此寂寥。北地的夜風,冷得如此哀涼。她一步一步邁著沉重的步子挪到自己的帳篷內,將自己身上破碎的衣衫換下來,胸前,用長巾縛住。

帳內,燭光昏暗,清眸微瞇,在帳篷壁上掃過。看到了她的那桿銀槍。用銀槍太不解氣,可惜,沒有刀。

她掀開帳門走了出去,忍受著身上的疼痛,她在軍營間緩緩走過。轉過好幾個帳篷,才看到幾個兵士佇立在夜色之中。

幾個兵士笑著和她打招呼:「寶統領,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花著雨並不答話,逕直走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兵士面前,快速伸手,刷地一聲將他腰間佩戴的大刀抽出來。

很長很鋒利的一把大刀,在幽冷的月色下閃耀著鋒銳的光芒,映亮了她的眼,眼底深處,一片寒意凜然。

她扛著大刀,轉快性步向回走去,身後傳來兵士詫異的詫異的驚呼聲:「寶統領,你要做什麼?我的刀!?」

「借你的刀用一用!」花著雨頭也不回地說道,快步向前走去。她一步比一步走的凜然,怒火,讓她忘記身上的疼痛。

一步一步,她距離姬鳳離的軍帳越來越近,在快要走到他的帳篷前時,她卻乍然收住了腳步。

姬鳳離帳篷的大門敞開著,燭火的亮光從裡面透出來。

一道藍影從帳篷內飛了出來,噗通一聲撲倒在地面前幾步遠的草地上,哇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花著雨瞇了眼,拄著大刀,唇角勾著冷笑靜靜望著那個人。她現在對於姬鳳離乃至姬鳳離手下的任何人都沒有好臉色。

那個人是藍冰,他顯然不是自己從姬鳳離帳篷內飛躍出來的,而是被人一掌拍出來的。

藍冰趴在地上剛試圖爬起來,就見得屋內又有一個人影飛了出來,噗通一聲好巧不巧地撲倒在藍冰身上。

「嗷……」藍冰發出一聲類似於野獸的哀嚎。

撲倒在他身上的是唐玉,因了藍冰的墊背,受的傷沒有藍冰重。但縱然如此,他還是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從藍冰的身上爬了起來。

花著雨冷冷瞧著兩個人,瞇了瞇眼,提起大刀便要向帳內走去。

「你們不能這樣啊,說好了的事,怎麼就變了啊。唉,你們銀子還沒給我呢!」一個女子從姬鳳離的帳篷內快步追了出來。

花著雨頓住了腳步,藉著從帳篷透出來的亮光,看到此女子生的倒是姣好清純,打扮的也素淨,只是走路的婆勢一步三搖,脫不去青樓女子的風塵味。

「給!」唐玉從身上掏出幾綻銀子扔在地面上,女子蹲下身,將銀子一綻綻撿了起來。

女子將銀子搗在兜裡,慢幔站了起末,一眼看到花著雨拄刀立在那裡,睫毛貶了貶,嫣然一笑道:「這位元軍爺,您是不是有需要,本姑娘少收些銀子,如何?」

不待花著雨答話,藍冰趴在地上冷笑著道:「他才不會有需要的!哎,我說你,到底是不是請倌,怎麼臉皮這麼厚?」

「清倌就不能臉皮厚了,說好了今天讓我陪個人,你們卻反悔,這不是言而無信嗎?」那女子不甘心地回了一句,裊裊娜娜地走到花著雨身前,一把抱住花著雨的手臂,媚眼如絲地說道:「軍爺這樣的姿容,就是讓奴家免費伺候你也願意?

今晚的事情,她隱約清楚了。

姬鳳離的姬花應該是藍冰下的,唐玉配的。唐門在江湖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晚,他們以毒藥和暗器見長,配媚藥那不過是小菜一碟。唐門的藥,除了唐門,沒有人能解。這一次,唐玉配的媚藥,恐怕不僅無解怕還是克制不住的。

所以,他們才找了這個女子過來為姬鳳離解媚藥。花著雨任由那女子挽著她的胳膊,她想笑。事實上,她已經笑了出來,低低的笑聲從緊抿的唇間溢出,讓她有些遏制不住。

她不是笑這個女子,而是笑自己的背運。

這個女子,應該就是藍冰和唐玉找來的為姬鳳離解媚藥的,而她,竟然替了這個女子。

真是,讓她說不出得悲哀啊!

笑聲漸漸擴大,擴大到她自己都感到震驚。

已經多久沒有這般縱情大笑了,似乎,已經很大很大了,大到她都忘記了如何笑了。

而今夜,她笑,大笑,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笑得清麗的黑眸中沉澱出點點嘲諷。

仰天笑,容顏冰!

仰天笑,淚光寒!

仰天笑,心若焚!

她的笑聲,將挽著她胳膊的女子嚇得僵住了,她慌忙甩開她的手臂,快步退了幾步,瞥了瞥唇:「瘋子,都是瘋子,一群瘋子! 」

花著雨笑夠了,將刀插在地面上,轉身離開。衣袂翩飛,似乎連周圍的風也感染了她身上的寒意。

她現在忽然不想去砍姬鳳離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冷靜下來後,她想她還不能暴露她的女子身份。但是,這筆賬,她會記在日裡的。

她緩步離去,眼角餘光看到姬鳳離靠在帳篷門口的柱子上,她抬眸輕蔑地掃了他一眼,逕直離去。

姬鳳離靠在帳門前的柱子上,白衣廣袖迎風獵獵招展,容顏蒼白冰冷,墨瞳依然渾邃而沉靜,只是,眼底深處,卻無聲無息摻雜著穿心刺骨的疼痛。他的目光,一直膠著在花著雨身上,直到她走的再也看不見,他才慢慢闔上了眼眸,濃濃的眼睫,遮住了那一抹令人不忍去看的痛色。

藍冰和唐玉趴在地上,著了魔一般凝視著花著雨的背影,直到她一直走遠了,他們才回過神來。

藍冰捂著受傷的胸口,忽然瞪大了眼,問道:「唐玉,相爺的媚藥難道是元寶解開的?」

唐玉搖搖頭,凝眉:「不是,你以為我傻啊,配那樣的藥,這藥只有女人能解?」

「可是,元寶笑什麼?」藍冰愣然問道,」我怎麼聽著他的笑聲,很嚇人。

「那是悲涼的笑,我想,元寶可能對相爺也有情意,看到我們找來的女人,說不定以為是相爺找來的妓子,所以傷心了!」唐玉低聲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很有道理。這下更完了,相爺真完了,原來我以為,只是相爺一頭熱,沒想到,這個元寶也對相爺有睥睨之心!」藍冰幽怨地說道,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唐玉神色肅穆極其疑惑地說道:「可是,到底是誰給相爺解的媚藥?相爺方才以為是我們找來的女人,可是,這軍營裡怎麼會有女人呢?」

「就是啊,軍營裡可是沒有女人的!」藍冰也凝眉百思不得其解。

「誰說軍營裡沒有女人,眼下就有一個!「一道粗重的聲音傳了過來。

倆人抬首,看到銅手踏著夜色,風塵僕僕地走了過來。銅手這幾日不在軍營裡,率領人馬去接在西江月的進糧隊伍了。

「銅手,你回來了?糧草順利接應到了?」唐玉問道。

「接應到了,我說,你們兩個,在這裡趴著幹什麼,深更半夜的,難道趴在地上數螞蟻?」銅手不解地皺眉問道。

「你才數螞蟻呢,銅手,你看我們像是自願趴在這裡嗎,我們起不來了,受了嚴重的傷,侍衛們都被遣走了,你去叫幾個人,用擔架將我們抬回去。」藍冰道,「相爺下手還真狠,我想我得歇半個月了。」

「你們是不是辦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既然是被相爺罰的,我可不管!」銅手沉聲說道,氣的藍冰七竅生煙。

「什麼不可饒恕,我們都是為了相爺好。」藍冰嘟囔著說道。

「銅手,你方才說軍中有女人,是誰? 」唐玉從地面上慢慢地爬起來,捂著前胸,慢慢地問道。

「你們兩個不知道嗎,我今天去接應西江月的送糧隊伍,沒想到是四姑娘親自押送來的。我接應到她後,她便先行騎馬到軍營了,我都到了,她肯定早到了。你們兩個不知道,難道你們今夜不在軍營中?」銅手疑惑地問道。

「她,她來了? 」藍冰再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猛然從地面上爬了起來,一把抓住銅手的衣袖,問道,「她真的來了嗎?」

「我騙你這個作甚?千真萬確早就來了,你們不知道,莫非今夜不在軍營中,還是她沒有到,出了意外?」銅手疑惑地說道。

「快去派個兵士打聽一下。」藍冰焦急地說道。

銅手轉身去了,不一會兒大步流星地轉了回來:「我派兵士去了,說是早到了,但是沒來打擾相爺,被南宮絕安置了一個帳篷,早就歇下了。」

「真的來了,這麼說,這麼說,嗷……」藍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末了,嗷的一聲,眼睛一翻,仰面倒在地一上,昏了過去。

「他怎麼了?至於高興成這樣嗎? 」銅手彎下身,將藍冰從地面上撈了起來,放到兵士抬過來的擔架上,轉首朝唐玉說道:「走吧,我送你們回去,找軍醫給你們診怡診治。」

「不用了! 」唐玉好似石頭人一般一動不動,雙目無神,良久緩緩說道,」可能還會受傷,等一會兒在一起治吧!銅手,我去相爺的帳篷中一趟,你在這裡別走,一會兒記得來抬我。」

唐玉鼓了好大的勇氣,才再一次踏足到監軍帳中。

姬鳳離並沒有睡,他坐在桌案一側,垂首觀看著桌案上那盤殘局。修長的手指,緩緩摸過那一枚枚的棋子。

帳內微黃的燭火,映得他慘白的面容半明半睹。他坐在那裡,臉上沒有悲喜,眉眼間,是侵入骨髓的冷漠與無動於衷。

「相爺,」唐玉捂著胸口,邁著遲疑的腳步,緩步走到了他面前。

「走,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姬鳳離頭也不抬,瞇眼冷冷說道,他伸指拈了一粒黑子,放在手心中。昏暗的燭火下,白皙的手掌中,那粒黑子黑得驚心動魂,閃著幽冷的光澤。

「客四來了!銅手說,她早就來了。方才我派人去查探,聽說,南宮絕為她安置了一個帳篷,她早已經睡下了。」唐玉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姬鳳離猛然抬首,墨黑的眸中,閃耀著冷寒至極的幽光,他定定地看著唐玉,靜靜問道:「你說什麼?」

「阿容來了! 」唐玉定定說道。

「什麼時候來的?」姬鳳離的手抖了抖,瞇眼問道。

「入夜就來了,觀在早歇下來。」唐玉低聲說道。

咚…………

輕微的一聲響動,姬鳳離手中的黑子跌落在地上。
他怔了良久,忽然跌坐在氈毯上,身後的桌案被他撞翻,桌面上酒壺掉落在地上,鮮紅的酒液頓時傾灑了一地。

這紅色,讓姬鳳離想起方才那一瞬。

他點亮了燭火,乍然瞧見了錦被上的血,那麼多,那麼紅,那麼刺目。他從來不知道,女子的初夜,會流這麼多的血。

那血,讓他產生了深深的愧疚,縱然對方,只是青樓裡的清倌,縱然他們只是一場肉體的交易,縱然他對青樓女子原本是懷著鄙夷之心的,可是,他還是很愧疚。

可是,未了,更受打擊的是,她根本不是什麼青樓女子,她原來是……

「相爺……」唐玉擔心地叫道。

「走,不然,我怕我會殺人!」姬鳳離的聲音冷冷地傳了過來,帶著暴風驟雨爆發前的壓抑。

唐玉沒有動身,而是跪倒在地面上:「屬下甘願受罰!」

姬鳳離驀然抬首,黑眸中燃燒著獵獵怒火,袍袖猛然一揮,白光閃過,啪地一聲,唐玉的臉上多了一道紅印。

「來人!」姬鳳離嘶聲喊道,「把他帶下去!」

銅手早按耐不住地奔了進來,一把將跪在地面上的唐玉扯了起來,拽了出去。

花著雨病了。

清晨,當她醒過來,試圖要從床榻上爬起來時,竟然手臂一軟,渾身無力地跌倒在床榻上。額頭火燙,好似被火燒著了一般。

自有記憶以來,花著雨最多的是受傷,但很少病。就是有個小病,也不妨礙她練武,帶兵。

但是,這一次的病,來勢很猛,一下子就將她打倒了。

胸臆間,一陣陣抽痛,喉嚨裡,更是有一股腥甜遏制不住地湧了上來,一口鮮血毫無預防地噴了出來,觸目驚心地濺落在衣衫上。

她喘著粗氣,呆呆地看著那抹嫣紅絕艷,突然間心如刀刮,痛苦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地將她淹沒。淚水再也壓抑不住,爭先恐後從她眼眶裡奔湧而出,滾滾而落。

「爹,我已經撐不住了!」她趴在床榻上,任淚水磅礡而出,止也止不住。

帳篷外有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敲門聲:「寶統領,起來了沒有,該吃早膳了。」

是每日為她送膳食的伙夫,這段時日,她內力受損,一直都有伙夫專門為她做飯,每日裡進到帳篷中來。

「等一會兒! 」花著雨啞聲喊道,喉嚨裡也痛得難受。她掙紮著從床榻上爬起來,將地面上的血跡收拾乾淨,才撫著額頭,打開了房門。

伙夫徑直走了進來,將膳食放到了帳篷內的桌案上,回首看到花著雨的樣子,咳了一大跳:「寶統領,你是不是病了?」

花著雨輕輕咳了一聲:「可能是感染了寒症,你去軍醫那裡討點藥過來。這件事別告訴別人,行不行?」

「這……寶統領,你病了就該請軍醫為你診治,這樣亂開藥怎麼行?」伙夫是個憨直的漢子。

「我沒什麼大事,我也懂點醫術,知曉自己是怎麼回事,你快點去吧。

「多謝了啊! 」花著雨坐到床榻上緩緩道。

伙夫見狀,快步走了出去。

花著雨坐在床榻上,急促地喘氣,感覺到自己的出氣聲都是熱騰騰的。但是,她的情況她還是比較清楚的。她並不是醫者,不過,在軍中待的久了,通常的一些病症也都知曉。她知悉自己這是感染了風寒,外加昨日動氣太大,傷了肝火肺氣。

伙夫動作挺快,不一會兒就取了藥回來:「寶統領,我看你這個樣子,恐怕也熬不了藥,我去替你熬好吧。要不熬,和相爺說一聲,派兩個侍衛來伺候你!」

「好的,謝前你了,不過,還是不要告訴相爺了,他事情很多,我自己行的,不用人照顧! 」花著雨虛弱地笑道。

伙夫將無奈,皺了皺眉,將煎好的藥放在鍋裡,添了水,放到小爐子上熬。過了一會兒,藥鍋咕嘟咕嘟地響了起來,他將火關小了,回身笑道:「寶統領,再熬一炷香工夫就行了,我先回去了,終於送飯時再來看你。」

花著雨點了點頭,伙夫緩步退了出去。

花著面靠在床榻上好久,約莫著鍋裡的藥差不多了,她掙紮著下床,緩步挪到爐子前,將要端了起來。頭一昏,手忽然一軟。

『哐當』一聲,藥鍋掉落在地上,滾燙的藥汁四濺,濺落在花著雨的腳面上腿上,一陣燙人的疼痛。

身子軟,幾乎要倒下去,帳篷門忽然掀開,一道人影走了進末,忙走幾步,將花著雨一把撈住了,他皺了皺眉:「將軍,你怎麼了?病了?」

花著雨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之人是平老大,她啞聲說道:「病了,你幫我再熬一碗藥!」

平老大臉色沉沉的,將花著雨扶到床榻上,拿起一塊汗巾,浸了水,故在花著雨額頭上。手腳麻利地開始熬藥,不一會兒藥熬好了,涼了一會兒,端到花著雨面前:「怎麼弄戰了這樣子,病了也沒有熬藥的?前段日子,姬鳳離不是挺照顧你的嗎,讓伙夫專門給你做吃的,若非如此,我怎麼能這麼放贈。」

花著雨端起藥碗,仰頭一口氣喝了下去,喘息著說道:「平,我睡一會兒,你守在這裡,別讓人進來。」她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有平老大在這裡守著,她才能放心睡。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被敲門聲驚醒,她睜開眼睛,看到平老大守在床榻一側,衝著她笑了笑。有一個人守著,感覺真是好。

「阿平,我感覺好多了,你先回去吧,別讓人發現了。這裡距離姬鳳離的監軍帳篷很近,若是被發現就糟糕了。」花著雨低聲道。

「我知道,這就走,你也早點搬到虎嘯營去吧,好歹我也是虎嘯營的兵士。到那裡我找你也方便。」平老大皺眉道。

花著而點點頭:「好!」

「有一件事,我打探到,軍隊有一批軍糧運了過來,不過,不是朝廷運送來的,而是西江月籌集的。」

「西江月?西江月以為民做善事為己任,籌備點軍糧並不奇怪,而且,西江月富可敵國,這點軍糧只是九牛一毛。 」花著雨凝眉道。

「聽說,是南白風容洛親自出馬送來的。我也是無意間打探到得,軍營裡的兵士們並不知道。我覺得左相和西江月說不定有密切關係,不然的話,何以是容洛親自出馬呢? 」平老大悄聲道。

「容洛來了?」花著雨心中一滯,瞇了瞇眼,這倒是始料未及的,南白風容洛竟然悄然來到了軍營。

「好的,我知道了,你趕快走吧。」花著雨揮手道。

平老大緩緩起身,走之前,獨自不放心地說道:「你記著,早點搬回到虎嘯營!今日,要不是我來,你昏迷在這裡,都不會有人知道。」

花著雨點了點頭,平老大歎息了一聲,悄然從帳內退了出去。

她靠在床榻上,過了好久,感覺腹中有些餓,她這才撐著身子來到桌案前,想要用點早膳。但是,腹中雖然餓,但是看到這些姬鳳離親自給她安排的早膳,她頓時沒有了一點胃口。身上還是冷得很,額頭似乎又有些熱,她緩步走到床榻前,想再歇息一會兒。

可是腦子裡卻亂的很,容洛來了,這個消息,還是讓她極是震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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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4 23:16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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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 108樓
【第一百零六章】

天色晴朗,萬里無雲。但是,在這樣明媚的天氣裡,南宮絕卻感覺到陰沉沉的壓抑。

昨夜,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而他卻不知道。唐玉和藍冰都被相爺打了,他問他們原因,那兩個人一個垂頭喪氣。一個痛不欲生,無論他如何追問,他們都三緘其口,真真是奇怪。

相爺的帳篷外一片空寂,侍衛們都在幾丈遠外守衛,他疑惑地敲了敲帳門,緩步走了進去。

「有事嗎?」清冷而淡漠的聲音,悠悠從帳內傳來。

一股冰寒之氣湧來,南宮絕望著容顏冷漠如雪的相爺,難以相信,一夜之間,溫雅如風的相爺變成了這樣,如斯憔悴,如斯淡漠,如斯清冷。「有事趕快說?」姬鳳離揚眉有些不耐地說道。

「沒什麼,屬下是問相爺,您見過四兒了嗎?」南宮絕低聲問道。

「沒有!」姬鳳離怔了一下,艱難地開口說道。

「昨夜她來了後,先是找到屬下,屬下原本要來稟告相爺的,可是她說要給相爺個驚喜,說要梳洗一番再來見相爺,屬下就給她安排了帳篷,怎麼到了如今,她還沒來見您?」南宮絕有些奇怪地說道:「那屬下去看看她!」

「慢!」姬鳳離凝眉說道,他躊躇良久,最終開口道:「還是……我去吧!」

過了好久,姬鳳離才緩緩站起身來,慢慢走了出去。他穿過一排排帳篷,不一會兒來到一座小帳篷門前。他在門前站立了好久,都沒有進去,直到一個小廝開了帳門倒水,才看到肅立在門外的姬鳳離。 那小廝忙頓住腳步,朝著姬鳳離深深施禮:「奴婢見過相爺!」他自稱奴婢,顯然是女扮男裝的侍女。

姬鳳離冷冷點了點頭:「她呢?」

「在裡面呢,」小廝猶豫了一瞬,說道,「相爺,姑娘不知怎麼了,夜裡從外面回來,就沒有安睡,一直坐在外面垂淚,天亮了才剛睡著,這會兒剛剛起來。問她什麼事,她也不說!」小廝口齒伶俐地說道。

姬鳳離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寬袍中的手卻微微顫了顫,一言不發地緩步向帳篷內走去。一個身穿男裝的女子坐在氈毯上的小矮桌一側,她沒有束髮,長長的墨髮好似瀑布一樣披瀉而下,在光線黯淡的帳篷內,閃耀著流泉般的光澤。

姬鳳離瞇了瞇眼,昨夜的記憶淩亂而模糊,就好似水中一團亂影,讓他根本無法抓住。但是,這一頭秀髮,他卻記得甚是清楚。心頭一震,雙腿頓時如同灌了鉛一般,再也邁不動一步。

女子聽到他的腳步聲,轉身望向他,披散的黑髮映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這並無損她的美麗。蛾眉秀長,瓊鼻高挺,麗目深邃,這是一個略帶英氣的女子,整個人宛如北地的一股清風。只是,此時,她的眼角處,卻帶著一點晶瑩,一點濕潤,顯得她風姿楚楚,隱隱透出一種令人憐惜的嬌柔。

她的手中,端著酒盞,看到姬鳳離,神色頓時一震,原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慘白如雪。漆黑的眸中,漸有水霧凝聚,秀眉凝了凝,她忽然仰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她回身,伸手,再次執起酒壺,將酒杯斟滿,正要端起酒杯再次飲盡。

眼前驟然一段雪袖飛揚,姬鳳離的手按住了酒杯,瞇眼望著她:「為何飲酒?」

女子抬首,淒然笑道:「我只想一醉方休,這樣就能忘掉不該記住的事情!」

姬鳳離按住酒杯的手抖了抖,啪地一聲,白瓷酒杯因為他用力過猛,碎落。酒液和碎片一起四濺開來。

「昨夜……是妳?」他強自鎮靜著,嘴唇合羽動著,過了良久,這句話才顫抖著問出口。女子抬眸望向他,一雙水墨清眸中,神色複雜至極,她低聲呢喃著說道:「我原本是要給相爺一個驚喜,沒想到……」

兩行清淚從眸中淌了出來,沿著臉頰慢慢滑落。

「四兒………」姬鳳離遲疑了良久,終於顫抖著伸出手,將容四臉頰上的淚水一一擦去。長臂一展,將她摟在了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沒事了!」

他摟著她站在那裡,一瞬間,所有的僥倖和期盼都沒有了。他渾身的力氣好似乍然被抽乾,悲傷和絕望奔湧而出,在他胸口凝結成冰,徹骨深寒。

懷裡的容四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突然使力一把推開姬鳳離:「相爺別管我,我沒事,你走吧!」

容四轉身緩步走到帳篷內的床榻上趴了下來,心底深處,一片沉沉的哀涼。

昨夜,她原本是要偷偷去見相爺一面,給相爺一個驚喜的。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她滿懷欣喜地走到帳篷門口時,竟然聽到了裡面傳出來的曖昧的聲音。她捂著嘴,躲在帳篷外,過了好久,她看到一個身著軍服的男子衣裳不整地從帳篷內走了出來。她沒看到他的臉,但是,她卻從他淩亂的衣衫上猜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如同一聲晴天霹靂,電的她幾乎昏厥。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對她而言,皎皎如同明月的相爺竟然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那一刻,她寧願自己沒有來到軍營,沒有見到這一幕。她真的很想將那一瞬的記憶挖去,可是,就算飲了酒,她還是清清楚楚地記得。她甚至不可抑制地在腦中一遍一遍地想像著相爺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情景,她幾乎快要崩潰了。

她早就知道,他不喜歡她,可是,她依然喜歡他,總期盼著有一日,他會喜歡上她。可是,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夜化為泡影。

他喜歡的是男人,這一輩子,他永遠都不會喜歡上她了。

這樣的打擊,讓她痛苦至極。

姬鳳離在帳篷內凝立良久,才緩緩挪動腳步,走到床榻前,一字一句沉聲問道:「四兒,妳願意……還願意做我的夫人嗎?願意原諒我嗎?」

容四怔怔坐在床榻上,過了好久,都沒有反應。

相爺的這句他竟然要娶她了嗎?她對他的愛意,從來沒有隱瞞過,他一直知道。但是,他也堅決地回絕過她。話,比昨夜她看到的,還要讓她震驚。

可是,為什麼?現在他有忽然這麼說?他不是…

容四從床榻上抬起臉,有些懵懂地望著姬鳳離。看到他眸中那深沉的哀痛,她瞬間有些明白了。其實,相爺,恐怕也不願深陷這一段禁忌之戀中吧。

「我……我可以嗎?」她猶自不相信地顫聲問道。

姬鳳離沉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容四抹去眼角的淚,緩緩地走到他面前,投入到他的懷抱裡。

姬鳳離抱著她,心底深處卻好似破開了一個大洞,似乎有風灌了進來,又冷又空,空落落地沒個著落。

花著雨躺在床榻上,頭還有些熱,想要再歇息一會兒。可是,卻睡不著,腦中不時浮現平老大帶來的消息:容洛來了。

容洛此人,在世人眼中,那是很神秘的。

花著雨對他,也幾乎是一無所知。但是,從那幾次驚鴻一遇中,花著雨感覺此人,似乎有意無意對於贏疏邪是很感興趣的。

梁州城外,他帶著阿貴救了浴血奮戰的她,彼時,她是贏疏邪的身份。京陵的明月樓裡,他對她敵意很濃,破壞她和皇甫無雙的計劃。但,彼時,她是元寶的身份。後來,在青城,他又去競價要買所謂的丹泓。

這些,都令她不得不疑惑。

南白鳳容洛,為何要這樣做?

看來,這一次,得想辦法查一查這個人了。

花著雨躺在床榻上懨懨於睡,忽聽得外面有人敲門:「寶統領,你在不在屋內?」

花著雨揚聲問道:「何事?」

「相爺有令,命寶統領即刻收拾行裝搬去虎嘯營。」外面的侍衛高聲說道。

花著雨應聲說道:「我知道了!」

這倒省的她去請示了,方才平老大還擔心姬鳳離不肯讓她搬走,卻不料人家就來攆人了。

找來的女人沒有給他解媚藥,不知道他會不會懷疑到她身上。如今看來,肯定是沒有了!

這樣真好,她就不用再擔憂了。

她從床榻上撐起身來,開始整理東西。她其實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整理的,只有幾件屈指可數的軍服,默默地打了一個包,沒忘記將昨夜那件破碎的軍服也帶走。收拾完後,強撐著身子從帳篷內走了出去。

今日的天很晴,太陽掛在正當空,花著雨乍從帳篷中出來,被日頭耀得瞇了瞇眼,良久才定下神來緩步穿過營地。頭沉重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裡好像有另一個靈魂在代替著她,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輕飄飄地向前飄去。

從未想到過,她也會被病魔打倒。輕輕歎了一口氣,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便跌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侍衛忙伸手扶住她,關切地問道:「寶統領,你沒事吧?」

「我沒事。」花著雨有氣無力地說道,感覺到攙扶著她的兵士身子一顫,神色頓時肅穆。

花著雨身子僵了僵,有些不解地抬眸看去。

迎面姬鳳離帶著南宮絕緩步走了過來,他看到她,乍然頓住了腳步。

白衣映著燦爛的日光,竟是冰寒至極,好似三九寒天的白雪。他的容顏也冰冷幾如覆雪,只有望著她的目光中,幾分癡怔,幾分心痛,幾分悲傷……。

「相爺,寶統領病了,屬下能不能去牽匹馬過來?」侍衛忙施禮問道。

「好!」他淡淡應道,鳳眸中的一應情緒消失的無影無蹤,再次望向她,目光便好似隔了千山萬水一般,那麼悠遠,悠遠的令人再也看不清他眸中的情愫。

花著雨手扶著侍衛的臂膀,穩著身形,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一如之前每一次見到姬鳳離那般,只是寬袖中的手卻慢慢地握成了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幾乎陷到了肉裡,好久,才慢慢鬆開,抬眸說道:「元寶謝過相爺!」淡淡的語氣裡,盡量不帶任何情緒。

姬鳳離淡淡哼了一聲,艱難地將目光從花著雨身上慢慢移開,決然轉身從她身畔走了過去,衣袂飄飛,那清冷的白,落雪一般從眼前飄過。

侍衛牽了馬過來,扶著花著雨上了馬,馬蹄得得,馱著她慢慢奔了出去。

噠噠的馬蹄聲,好似鼓點,一聲聲敲擊在姬鳳離的心上,他驟然止步,遙望著那一人一騎。

「寶統領似乎病得不輕啊。」南宮絕凝眉說道,那蒼白憔悴的樣子,讓人真是不忍心看。

他轉首回望相爺,心忽然一凜,相爺眸中的心痛是那麼濃烈,好似決閘的洪水一般。然而,也不過轉瞬之間,那黑眸中便好似寒潭落雪,一片冰冷的死寂。

「帶兵打仗的人,怎麼會輕易被病魔打倒呢?」姬鳳離淡淡說道,快步走入帳內。

花著雨回到了虎嘯營。

虎嘯營的兵士們照顧她極是貼心。八個校尉自不必說,端藥熬藥不遺餘力。兵士們更是擠破了頭要來照顧她,尤其是當日在峽穀那裡,花著雨救下的那些兵士,為此還大打出手。

最後,還是虎嘯營的一個校尉生怕影響到花著雨養傷,指派了兩名兵士照顧花著雨,其餘的都轟了出去。軍營裡倒是不缺藥,好藥補藥都給她用上了。

花著雨這一病倒,纏綿床榻有半月有餘。半月後,當她從帳篷內走出來時,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她站立在小河邊,舉目遠眺,天空高遠,遠山蒼茫,落日渾圓,北地的景色讓人頓生一種雄偉壯麗的感覺。

天空中,一隻孤獨的鷹從雲層中展翅滑過,時而盤旋,時而俯衝,似乎在追尋什麼,又似乎在期望什麼。花著雨瞧著那孤高傲然的鷹,心中頓時瀰漫著一種蒼涼而蕭索的感覺。她感覺自己就如同一隻孤獨的鷹,翱翔在蒼茫雲海間。

病了半月,時令已經到了初冬了。北比的風越加凜冽,將她的軍服吹得獵獵作響,一場大病,她比之前又瘦了,軍服穿在身上,竟是更顯寬大了。

病了這麼久,這期間南朝和北朝又打了幾仗,不過都是比較小的戰事,雙方各有輸贏。軍營裡大大小小也發生了不少事,其中最令她驚奇的便是軍營裡多了一個女人,據說叫容四。

花著雨對這個容四很有興趣,但不知為何,她又極其排斥和這個女子見面。甚至排斥聽到她的消息,她隱約感覺,她之所以留在姬鳳離身邊,可能和她那夜解媚藥有關係。

不知道這個容四和容洛是什麼關係,她原本打算查一查容洛的,但是,無奈病重,且聽平老大打探來的消息,說是容洛在軍營待了不到兩日就離開了。

這讓她頗為遺憾。不過,南白鳳容洛那般神秘,要想打探他,恐不是那般容易。這件事,只怕要從長計議。

花著雨很快將所有精力投入到練武和訓練兵將上。

武功上,她還不夠強。

蕭胤不知練了什麼奇功,她不是他的對手。

姬鳳離武功深不可測,她也不是他的對手。

至於鬥千金,她沒有和他交過手,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那三枚大銅錢,似乎不好對付。

她想她之所以被並成為四大絕世男子,得益於她的赫赫戰功,而在單打獨鬥上,她還需要再加強。她除了拚命練武,還教導虎嘯營的將士排兵佈陣。似乎只有這樣忙碌起來,她才能將一些不願記起的事情暫時忘記。

曠野上,溯風獵獵。

幾十個騎兵排成一種箭矢形的隊形,兩側斜開,形成一種尖銳的箭頭形狀,後面一環防守另一環,疾速向前奔出。

這是一種利於突圍的隊形,軍隊中的兵士們常用的,但是花著雨在這隊形的基礎上,又結合了五行八卦,威力瞬間加強。戰場上,並非兵多將廣便可以取勝。有時候陣法是會起關鍵性作用的。

花著雨率領這五十個騎兵向前奔去,六個校尉率領幾百名兵士朝著他們圍了過來,一圈又一圈,圍得密不透風。

「寶統領,我們能衝出去嗎?」花著雨的左測右測也是兩名校尉,有些擔憂地問道。

花著雨鳳眸一瞇,冷喝道:「在戰場上,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她身體伏低,緊緊貼在馬背上,呈現疾箭般的姿態,這樣既可以避免被地方亂箭射中,又可以防止從馬背上摔落,並且還很利於疾馳。

手中的銀槍並不閒著,帶著凜冽的疾風,將疾刺而來的兵刃一一格開。

身後幾十名騎兵跟著她左轉,右轉,疾馳…………

幾十名騎兵的隊伍,在重重包圍中,左突,右突,最後,就好似一支利劍撕破了布幕一般,從包圍圈中勝利地衝了出來,帶著凜冽嗜人的攻勢,疾馳而出。

隊伍成功突圍,花著雨一勒韁繩,拔馬回身。

夕陽將最後的光影眷戀地照耀在她身上,將她蒼白的臉映照得添了一抹嫣紅,冷冽的鳳眸中,閃耀著一抹孤傲倔強的光芒。

「寶統領!我們也要練這個隊形!」兵士們舉著兵刃高呼道。

「對啊,我們也要練!」眾人齊齊喊道。

花著雨喘了一口氣,將額邊的汗水輕輕拭去,背後的軍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病了這些日子,身子虛了不少,還需要再練才行。

「相爺來督軍了!」不知哪個兵士忽然喊了一聲。眾兵士頓時神色一震,朝著遠處望去。

花著雨在聽到『相爺』兩個字時,整個人已經化身一支出鞘的利刃,鋒芒凜冽。她放下拭汗的手,在馬上側首,瞇眼朝著遠處望去。

遠處的高坡上,果然有兩道人影禦風而立。

其中一道白影,卓然而立,白衣飄逸,似乎在那裡站了好久。

花著雨冷冷笑了笑,正要將目光收回,忽然眸光一凝,停駐在姬鳳離身側那抹紅影上,毫無疑問那是個女人,這個軍營裡,除了女人,沒有人會穿紅色衣衫了,這應該便是那個叫容四的女子,沒想到,兩人竟然雙雙來督軍了。

花著雨瞇眼淡淡瞧著,心中有些五味陳雜,一如當日在陽關城外瞧著蕭胤身側的溫婉一樣。可惜,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樣。

自從她搬到虎嘯營後,聽說姬鳳離也從軍營裡搬了出來,搬到陽關城內居住。這個容四據說也隨著一起搬走了。

花著雨盯著那一白一紅兩道人影,心中愛恨情仇不斷翻湧。

她微微揚唇,一抹孤傲的笑意在唇角綻開。

姬鳳離,你與我之間。

要麼,你的鮮血,盛開在我的刀鋒之上。要麼,我的熱血,噴灑在你的素扇上!

她收回目光,一聲令下:「下一隊,列隊!」

立刻便有另外五十名兵士按照花著雨教導的隊形集結起來,花著雨策馬奔入到隊伍中,帶領著兵士們練習陣法。從利於攻擊的隊形,到便於防守的陣法,都一一練習。

她策馬在隊伍中疾奔,孤傲的身影恰如空中翱翔的鷹。

這一日,北風凜冽,天色陰沉。

南朝得到探子回報,蕭胤親率大軍向距離陽關百里的襄魚關攻去。襄魚關地形比陽關險惡,駐軍雖不多,但蕭胤要攻克卻也不易。

陽關城地勢雖平坦,但駐有南朝重兵,不管蕭胤攻打那裡,都是不易。

花著雨隱約感覺到,這麼久以來,蕭胤都沒有大肆攻打,這一次,不知是否有了良策,她隱約感覺到不安。

姬鳳離和王煜即刻調兵遣將,一方面派兵馳援襄魚關,一方面又派兵加緊守衛陽關,力圖這一戰,將蕭胤徹底打垮,斷了北朝南下的野心。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4 23:59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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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4 23:57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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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秋風漸盛。站在高坡上,南望,山巒染黃,雲淡風冷。北望,長空萬裡,一片蕭索。

花著雨一身甲冑從訓練場上策馬進了軍營,到了中軍帳前,騰身從馬上躍了下來。撫了撫馬兒的鬃毛,緩步向中軍帳走去。

她是被兵士從訓練場上喊回來的,兩日前,王煜已經派唐玉率領五萬兵馬前去襄魚關截擊北軍,餘下的十三萬兵馬在陽關訓練陣法。當然,不光是她在訓練虎嘯營,聽說姬鳳離也早就在秘密訓練陣法。

方才,她帶領著虎嘯營兵士們習練了一會兒陣法,背後的衣衫早已濕透,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她站在中軍帳前,抬袖榛了擦額前的汗水,才在兵士的帶領下緩步走入帳篷中。

帳篷內除了姬鳳離和王煜、藍冰,便是各個營的統領,其中包括南宮絕。

姬鳳離坐在桌案前正在埋頭看地形圖,聽到兵士稟告寶統領到了,握著地形圖的手微微顫了顫,卻並沒有抬頭。

王煜看到花著雨進來,笑道:「寶統領,這幾日你的陣法練得不錯。」

花著雨鋒銳的目光從姬鳳離身上掃過,淡淡凝注在王煜身上,勾唇笑道:「大將軍過獎了。」

「好了,人已經到齊了,本將就說一說,方才相爺和本將對於接下來的戰事研究了一番,決定走一步險棋。這一次,北軍聯合了西涼軍隊,肯定是要對陽關發出總攻了。我們和北軍已經僵持了不少時日了。這一次,相爺的意思是,派出一隊精兵,悄悄繞到北軍後方,抄北軍的後路,擾亂北軍的攻勢。南北夾擊,徹底退潰北軍。」王煜沉聲說道。

花著雨凝眉思索,這的確是一個好計策,只是卻是一步險棋,走得好,南朝兵士就能大獲全勝,若是走不好,這隊精兵就危險了,還有可能全軍覆沒。因為這是孤軍深入到北朝境地,一旦被北朝發現,那是沒有話路的。不過,想起來,似乎也就這個計策比較好用了。

「這個計策我們能想出來,北軍一定也會提前提防的,我們如何順利抵達北軍後方呢?」南宮絕問道。

帳篷內眾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在姬鳳離臉上。

姬鳳離負手從椅子上起身,示意南宮絕和藍冰將地形圖掛起來,他緩步走到地形圖面前,伸指從陽關到連玉山再到東部的戈壁灘一路劃過:「要想繞道北軍後方,必須經過連玉山,最近的路是直接翻過連玉山到北朝境地。但這條路北軍防守肯定很嚴,我們容易暴露。所以,只有走連玉山東部,繞道東燕的戈壁灘,再向北繞回到北朝境地。」

此言一出,眾人皆嘩然。

一個統領問道:「相爺,我們繞道東燕是不是太危險了,畢竟東燕的路連我們並不熟識,何況,那塊還是戈壁灘,沒有糧草補給,還要提防東燕和北朝發規。」

姬鳳離瞇眼道:「所以,必須是訓練有素的精兵,且人欺不能太多,否則容易暴露。」

「如此說來,本將覺得寶統領帶虎嘯營的精兵去最合適。他們習練的陣法,可以讓最少的人數發揮最大的攻擊力和防禦力。」王煜沉聲道。

「不行!」姬鳳離忽然抬首,臉上神色複雜深沉,鳳眸中神色冷凝,深無可測。

帳篷內一陣寂靜,王煜的目光從各個統領和少將臉上掃過,最終凝眉道:「若是讓其他營前去,怕得派上萬人,如此目標太大,若是讓別人帶領虎嘯營,恐怕很難發揮陣法的威力!」

這個陣法,是花著雨帶領兵士們演練好好多日才嫻熟了的。他的位置是最至關重要的,若是讓別人代替,威力肯定是大打折扣的。最怕的亂了陣腳,陣法一亂,就麻煩了。姬鳳離低斂的睫毛顫了顫,其實王煜說的對,軍營中若有一個合適的人選,那毫無疑問便是他了。可是……孤軍深入,確實凶險萬分。

「相爺,您三思啊。像寶統領這樣有勇有謀的將士,若是不用在刀刃上,那是暴殄天物啊,本將覺得,寶統領是最合適的人選。還請相爺思准。」王煜抱拳一步說道。

「是啊,相爺!」其他將士見狀也齊聲說道。

花著雨心中不知為何,竟是堵得難受。這是什麼狀況,這樣子好像是姬鳳離在護著她一樣,她用得著他護著嗎。姬鳳離背對著眾人站在地形圖面前,背景淡漠冷冽。

「寶統領,你是如何想的?」姬鳳離的聲音,淡然如風地傳了過來。

花著雨凝了凝眉,雙手緊抱成拳,向前邁了一步: 「本統領願意帶兵前去!」

雪亮的甲冑發出銼鏘聲響,一如她的話語,一樣的堅定決然,這個任務,以她的能力,她能夠完成。而且,她不需要姬鳳離護著她。姬鳳離再也無話,過了好久,他驀然轉過身,俊美的臉上如罩寒霜,冷冽鳳眸直直凝視著花著雨。

這是自從那夜以後,花著雨第一次近距離地和姬鳳離對面而視。她極力壓抑著內心情緒,神色淡然地瞧著姬鳳離。而姬鳳離也冷淡回視,眸中波平如鏡,一臉淡漠,眉間,是難掩的冷傲高貴。

「既如此,那便下令吧!」他一字一句,緩緩吐出。

王煜大喜,立刻拿起權杖,下了軍令。

接下來眾將又研討了一會兒戰略,便散了。

姬鳳離負手從中軍帳中走出,快步從軍營中走過。俊臉如罩寒霜,渾身上下散發著冰寒的氣質,軍營中的兵士見到他如見閻王,戰戰兢兢連招呼也不敢打。

他一路走回到自己的監軍帳篷,掀開帳門走了進去。

容四正彎腰左整理著姬鳳離桌案上的東西,聽到腳步聲,直起腰來見是姬鳳離,乍見他寒霜滿面的樣子,她嚇了一跳,唇角原本正漾開的笑意頓時凝住了。

「相爺,出什麼事了,可是北軍攻了過來?」容四擔憂地問道。

姬鳳離修眉揚了揚,神色頃刻間柔和了下來,他低頭掃了她一眼,道:「還沒有!」頓了頓,又說道,「這一戰十分凶險,妳還是離開這裡吧,我讓侍衛們護送妳回去。」

容四放下手中的東西,搖了搖頭,柔聲道:「我不走,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一定要隨著相爺,生死都要在一起!」

「不行!」姬鳳離冷聲說道,快步走到幾案前坐下。

「相爺,讓我留下吧!我不想離開你!」容四走到他身後,萬分期盼地說道。

「妳的武力不高,在這裡,我怕無暇分身照拂妳。這裡是軍營,馬上就會變成血腥的戰場,非常危險你知道嗎?妳一個女子,我不放心妳留在這裡。妳馬上收拾東西回西江月,容洛日後妳也不用扮了,你就好好在西江月等著!」

「那我,我到西江月等著你,等你來……」容四走到姬鳳離身前,慢慢偎在他懷裡。

「相爺,你也要保重!」容四抬首說道。

懷裡軟玉溫香,姬鳳離頓時渾身僵硬,他下意識去推,抬起的手,已經快要觸到容四的身子了,又強自抑制著停了下來。伸手拍上了她的肩頭,淡淡說道:「好了,回去收拾東西吧!」

容四點頭不捨地走了出去。

姬鳳離鳳眸微瞇,目光凝往在面前的幾案上。桌上原本擺放著的棋盤上的黑子和白子已經被都容四收拾了起來。那一局不曾下完的殘局,永遠成了殘局,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下完了。

是夜。月暗、星稀、風冷。

花著雨率領虎嘯營三千名精兵從東部翻越連玉山。深夜的山巒,黑壓壓猶若沉默的怪獸,似乎隨時都能將他們的性命吞噬。腳下道路險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跌下山崖。

眾人牽著馬兒小心翼翼趕路,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晨才翻過連玉山,到了東燕境內。

放眼是一大片茫茫的戈壁灘。剛到十月,這裡卻巳經是風如雷,砂若石,雪似鬥。天氣如此惡劣,行路更是艱難。更兼之這裡的地面礫石極多,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羊毛皮。

三千人的隊伍,在白茫茫的雪上,逶迤而過。走了沒多久,瞧見一大群黃羊從山坳裡竄了出來,就好似雪上行雲一般,向前面山坡谷裡散去。

眾兵士一陣歡呼,搭弓射箭,打了幾隻黃羊。

如此走了一日路程,在日暮時分,眾兵士整頓歇息,順便將打獵的幾隻黃羊生火烤了起來。花著雨蛾眉揚了揚,快步走到火唯前,命人將所有的火唯都熄滅,其實,戈壁灘距離東燕最近的城池還有百里呢!但,萬事還是小心為上。

她冷聲道:「這裡是戈壁灘,一望無垠,若是生火,會引人注意。萬不可存僥倖心理。」

兵士們慌忙起身將火堆熄滅,有些發愁地說道:「可是,這黃羊,我們要如何吃?扔掉真是太可惜了。」

好不容易獵了黃羊,如此就糟蹋了不成?

「生吃!」花著雨冷冷擲下兩個字。這些京師來的軍隊,還是吃苦太少,恐怕沒吃過生肉吧!若是她麾下的孤兒軍,這些事情自然便不用她操心。

「生……生吃?」一個兵士凝眉重夏了一遍,「這大塊的生肉,能嚼得爛嗎?」

花著雨走到他身前,將兵士腰間挎著的寶刀校了出來,示意兵士退後。她揮刀如風,沉沉的暮色中,看不清她是如何揮刀,只瞧見清冷的刀光冷芒在眼前跳躍著閃耀著。

眾人再看,黃羊一側的墊子上,堆滿了薄薄的肉片。這裡天寒,肉片一削下來,就凍成硬的了。一位兵士上前拈起一片來,放在眼前,透過肉片,隱約能看到西沉的夕陽。

兵士們爭先恐後地拈了一片放在口中吃了起來,連呼味道不錯。其他兵士也學著花著雨的樣子,將其他幾頭黃羊宰割了。

用罷飯,眾兵士啟程前,花著雨接到了信鴿傳來的消息,蕭胤已經率領兵士向陽關攻去。

當下,眾人疾速向北前進。但,就在快出東燕境內時,卻遭遇列一隊騎兵的追擊。

花著雨忙勒令眾兵擺陣,生怕是北朝兵士前來伏擊。轉瞬間,那隊騎兵已經到了眼前,只見為首之人,一襲大紅色妖艷紅袍在風裡獵獵獵舞,紅袍上面的金元堂在火把映照下,閃耀著金燦燦的光芒。

這身裝扮,除了東燕的瑞王鬥千金,再無旁人。他依然是華貴張揚,唯一的變化就是紅袍上銹的不再是金銅錢而是換成了金元寶,看上去更是財大氣粗了。

鬥千金勒馬掃了一眼,邪魅地笑道:「哪個是首領?」

花著雨定了定神,沒想到方才不過是生了一會兒火,就把鬥千金引來了。東燕的警戒性也真是高!

四國之中,東燕國最是崇尚和平,與其他三國關係都很友好。這一次,他們大膽地從東燕借道,也正是因為這點。但是,不免還是有些危險的。因為,鬥千金曾經到過北朝,有意和北朝聯姻,還和蕭胤一起到過南朝去尋贏疏邪。花著雨心中,感覺此人極不簡單。

如若,這十人是和北朝親近的,那麼他們的行蹤勢必要洩露給蕭胤了。她硬著頭皮,騎著馬兒,從隊伍中緩緩奔了出來。其實對於鬥千金,花著雨有些膽怯,說起來,她還算是他的逃嫁新娘。真要慶幸,他沒有見過她的面。

「是你?」鬥千金看著花著雨,明顯一愣。

「你……」鬥千金指著花著雨,「你不是皇甫無雙身邊的太監嗎,竟然來打仗?」

花著雨怪眸一瞇,冷聲道:「太監如何了,驅遂外虜,但凡南朝人,都有責任,還請瑞王殿下放我等過去。」

「好大的氣勢!」鬥千金手指忽然一勾,將塞在腰間的銅錢勾了出來。

手指探到銅錢的方空中,另一隻手輕輕一撥,那金銅錢便轉了起來,「本王若不放呢?」鬥千金桃花眼微瞇,衝著花著雨閒閒一笑。

花著雨執起銀槍,不緊不慢地說道:「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不放就硬闖,別無他法,現在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繞道北朝,去抄蕭胤的後路。

「好,本王奉陪,你們若是能從我這五千人的精兵中闖過去,那便放你們走!」鬥千金話音方落,桃花眼乍然一瞇,手中銅錢朝著花著雨擲來。

花著雨一伸槍尖,挑住了銅錢,銅錢沿著銀槍,兀自旋轉著。那股旋轉的力道,幾乎讓花著而拿捏不住手中的銀槍。

她清叱一聲,手中銀槍灌注真氣,猛然一陣堂啷的聲音,銅錢旋轉著沿著銀槍甩了出去。不得不說,這種看上去沒什殺傷力的兵器,對付著倒挺棘手。

鬥千金伸手一撈,將金銅錢接到手中,心疼地看了看,見到金銅錠被花著雨磕了一個小口。花著雨倒是未料到,鬥千金的銅錢還真是金子做的,不夠堅硬,這麼一磕,就磕了一個小口。

趁著鬥千金心疼的工夫,花著雨一聲清嘯,身後的兵士立刻排好了陣型,在花著雨的帶領下,朝著鬥千金帶來的兵士們衝了過去。

鬥千金手中銅錢一揚,三道金光在空中閃耀過,即刻便有三名兵士落馬。但是這並無損陣勢的變化,隨即便有一側的兵士補到了陣腳上。

這隊疾馳的精兵,如一般颶風刮過一般,從五千人的隊伍裡衝了過去,朝北疾奔而去。

「王爺,我們要不要追?」鬥千金身側的兵士頗為不甘地說道。

「不必了,他們願意打,就讓他們打去吧!」鬥千金把玩著銅錢淡淡說道。

其實,他也沒想著攔住他們,只是想試一試這些南軍的勢力,沒想到,倒真是不可小覷啊。

只是那個小太監,倒真讓他刮目相看。他招了招手,貼身的侍衛慌忙走到他身側,他輕聲吩咐道:「你去打探一番,看蕭胤對這個小太監的態度如何?」

「是!」侍衛雖然不明白,王爺何以忽然對這個小太監感興趣,但還是依令而去。

花著雨帶領這隊精兵,一路向北。夜裡尋到一處山坳,紮營歇息了。算著路程,應當能在第二日的清晨恰巧趕到北軍後方。

夜靜靜的,隱約有馬蹄聲遙遙傳了過來,花著而心中一驚,莫非是鬥千金率軍追到了這裡?哨兵快速奔了過來報到:「稟寶統領,前方發現北軍!」

眾兵士都很警戒,聽到馬蹄聲,都快速爬了起來,埋伏好了,準備迎戰。

花著雨瞇眼瞧著前方,淡淡的月色下,隱隱出現了一隊人馬。聽馬蹄聲,和隊伍的長度,大約有千人眾,是朝著北方而去的。

這隊人馬中間,擁簇著一輛馬車。

這隊人馬趕得很急,似乎是急著要回北朝。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動,馬車中的,莫非是溫婉?大戰在即,蕭胤要將她送回北朝?

隊伍離他們越來越近,終於,對方也發現了他們,立刻警戒地將馬豐圍在正中間。

「前方是何人的隊伍?」一道粗豪的聲音傳了過來。

「下令吧!我們已經被發現了!」一直在虎哺營隱著的平老大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在她耳畔低聲道。

花著雨瞇了瞇眼,眸中閃過一絲冷絕,她一聲清嘯,眾兵士馳馬朝著前方奔去。

「是南軍!」一個北朝兵士大喊道。
聲音方落,北軍中的號手拿起了號角,花著雨藉著濛濛月色,一眼瞧見,來不及拉弓搭箭,手一揚,銀槍劃起一道冷光,飛速刺向了號手胸前。

號角尖利的嚎聲,瞬間好似被扼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這裡距離北軍的大部隊不遠,若是號角一響,今夜,他們恐怕就要暴露了。

「以最快的速度,擊敗這部分北軍,絕不放走一個人。」花著雨冷冷命令道。

這是花著雨帶兵多年以來,耗時最短,卻最慘烈的一場戰事。不到半個時辰,千人的隊伍,已經被他們全部剿滅。

血腥味在空氣裡瀰漫開來,那麼濃烈。

花著雨再無力去看一眼戰場,她伸手撈起馬鞍前的酒囊,將酒囊中的酒一飲而盡。烈酒熱辣辣地順著喉嚨灌了下去, 或許是喝得太猛, 或許是酒太烈,或許是空氣裡的血腥喙太濃,她「哇」地一聲,剛飲下的酒水又全部吐了出來。

平老大在馬上俯身,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微微長歎一聲。

「寶統領,溫大小姐怎麼辦?」一個兵士忽然問道。

花著雨從馬背上直起身來,瞇眼看去,只見幾個兵士押著一個女子走了過來。坐在馬車中的,果然是溫婉。溫婉是南朝人,大家都知道,但上次在陽關城外,她一曲殺破狼,為蕭胤扼琴,眾人都已知,她已經完全站在北朝那邊了。

花著雨冷眼望著被押過來的溫婉,只見她雲鬢高挽,玉釵斜簪,眉黛黑如墨染,眼清澈若秋水。縱然是在戰場上,溫婉還是那麼美麗婉約,一如她的名字。

她凝立在馬上前,北脊梃得筆直,杏日圓瞪,朱唇微抿,冷冷地凝視著花著雨,眼神倨傲不屑。

「捆住了,不要傷她,帶走!」花著雨迎視著溫婉傲慢不屑的目光,淡淡說道。

「妖孽!」溫婉咬住下唇,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個字。

「堵住她的嘴!」花著雨一拉韁繩,冷冷說道,看也不看溫婉,策馬奔了出去。

身後的兵士得了令,卻不知如何去堵住溫婉的嘴,想了想,覺得點穴太便宜她了,「撕拉」一聲,從衣袍上撕下一條帶著北軍鮮血的布條,塞到了溫婉口中。一股血腥氣和汗味從口中衝了過來,只灌頭頂,溫婉氣得幾乎昏死過去。

花著雨帶領著兵士們在黎明時分趕到了北軍後方。遙遙聽到前方戰鼓隆隆,號角長鳴,喊殺聲震天。

戰事,正是激烈之時。

花著雨帶領著三千精兵,闖到北朝軍隊的軍營裡,在北軍營中放了一把火。這一日,北風狂飆,火勢立刻蔓延開來,北軍的連天軍營瞬間便淹沒在熊熊的火光裡。

花著雨長槍一舉,高呼道:「殺!」帶領著隊伍衝了過去。他們排成易於攻擊的簫矢隊形,從北軍後方斜插了進去。就如同一把利箭,一瞬間射到了北軍的心臟裡。

戰場上,南北朝兵士正在酣戰。

忽見得北朝後方濃煙四起,蕭胤大驚,回首望去,只見己隊後方的號角齊鳴,知曉是有敵從後方襲來,心中頓時大驚。

正在疑感之時,就見得一個銀甲將領,率領著幾千人從己方後方闖了過來,為首的將領,手中一桿銀槍,上下翩飛,所到之處,北朝兵士人仰馬翻。

蕭胤紫眸一瞇,手中旗子一揮,冷喝道:「擋住,擋住他們!」便在此時,一直以防禦戰為主的南朝兵士忽然也衝殺了過來。

雙方大軍在曠野上展開一場激戰。

風聲、鼓聲、號角聲、喊殺聲、呼痛聲……

這就是戰場上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成一曲悲壯慘烈的奪命之曲。

酣戰良久,北軍軍心大亂,加上遭受前後夾擊,死傷無欺。蕭胤心中清楚,如此打下去,北軍必敗。他知悉,大勢已去。方才己方後營中火光沖天,看來是糧草也被燒掉了。但是,他偏偏不甘心!看來,最後這一招不得已要用上了。

原本,他是不打算用的,因為這樣的手段,很顯然不太光明。然,今日卻不得不用。

他忽然命今身側旗手揮旗,號角長鳴,一輛車攆從隊伍中緩鍰駛了出來。

這輛車攆正是當日溫婉坐的那輛車攆,只是此刻,車攆上坐著的人,卻不是溫婉,而是另一個女子。

這個女子可沒有溫婉當日風光,她是被捆的嚴嚴實實,綁在車攆上的。身上一襲白色羅裙沾柒了大片大片的鮮血,好似盛開的鮮花。頭上髮髻散亂,披垂在腦後。一張臉蒼白至極,秋水般的黑眸中一片死寂。

「左相大人」蕭胤運起內力,高聲喊道疆場上數萬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女人,聽說是你未過門的夫人!昨夜很不巧,被蕭某請來作客。不知道她的命夠不夠讓左相大人打開陽關城門,放我軍進去。」

蕭胤一語出,如同激起千層浪。

南朝兵士停止了攻擊,姬風離白袍毒艮甲,策馬從南朝軍隊中慢慢驤了出來,銅手提刀在左,南宮絕恃怙在右,身後一干將領相隨。

姬鳳離身婆梃拔,俊眸灼灼生輝,他催動胯下的『遂陽』,如一團紅雲裁著一朵白雲,瞬間行列件前。輕勒僵純,跡蘆日四蹄同收,嘎然凝立。

戰場上的腥風拂起他潦象段的墨髮,在他腦後獵獵飛揚。他的目光從車攆上的女子身上掠過,畔底,閃過一絲悲怒恕。轉瞬之間,他已勾唇笑道:「堂堂北帝,也要用這種方式取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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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5 00:07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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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花著雨率領著虎嘯營從北軍陣營中衝了出來,於南朝兵士匯合。策馬佇立在兩軍陣前,她一勒韁繩,回首朝北軍陣地望去。

天上烏雲蔽日,只從層疊烏雲中瀉出些許肅殺微光。

對面烏壓壓的北朝軍隊中,鑲著金邊的黑色中軍帥旗下,幾個將領簇擁著北帝蕭胤策馬而立。一身黑鐵寒甲,流曳著暗沉沉的寒芒。手中一桿長鈞槍,懾人寒光由槍尖折射,映入到冷峻的紫眸中。

花著雨的目光和過他身側的車攆上,幾個兵士擁簇著那輛車攆,將車攆上的人遮擋的嚴嚴實實。雖然,從她這個角度看不到那人女子,但是,從蕭胤方才的話裡,花著雨已經聽出來,被抓住的人,應該便是那個和姬鳳離在一起的女子 - 容四。

未過門的夫人!

原來,這個容四已經是姬鳳離未過門的夫人了。

一直跟在花著雨身後衝殺的校尉低聲問道:「寶統領,現在要不要將溫大小姐帶出來,和北帝交換救回相爺的夫人!」

花著雨擺了擺手:「看看再說!」她倒是要看看,姬鳳離這一次要如何去救她的未過門的夫人。

「如何?左相大人可是想好了?」蕭胤直視著姬鳳離,紫水晶一般的眸子微微一瞇,冷然說道。

姬鳳離策馬前行了幾步,唇角再度勾起一抹笑意來,那笑狂狷至極,「本相的女人,她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不過,你們誰若是敢動她,那也要好好掂量一下後果!」明明是淡然如風的聲音,卻帶著令人驚心動魄的沉沉壓力。

蕭胤朗聲一笑,下巴一揚,氣勢逼人地問道:「後果,不知是什麼樣的後果?」姬鳳離依然是唇角含笑,淡淡說道:「也沒什麼,不過是讓你們全部陪葬而已!」他說的輕描淡寫,聽著像是開玩笑,然而,不知為何,戰場上之人,卻無一人敢將他的話當做玩笑。

蕭胤仰天長笑,朗聲道:「左相大人好大的口氣,本帝能遇到左相大人這樣文韜武略的對手,真是不枉此生。」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沒有絲毫動怒,誰也不輕易在大軍面前輸了氣度。

「本相和北帝一筆交易如何?」姬鳳離俊面含笑,朗聲問道。

蕭胤揚眉道:「哦?不知左相大人用什麼籌碼來和本帝談交易!」

姬鳳離鳳眸微瞇,唇角含笑道:「籌碼便是令你們北軍安然撤退。今日戰事打到此番境地,想必北帝也想清楚了,便是我軍讓出陽關城池又如何?日後一樣還可以收回來,徒增兩國傷亡而己。」

蕭軋冷然揚眉: 「本帝若不答應這筆交易呢?」

「那也沒什麼,只不過,你們便不是安然撤退而是慘敗而歸了。」姬鳳離語帶慵懶,漫不經心地說道。

眼下的戰事,北軍很明顯已呈現敗局,不然,蕭胤也不會將容四押出來。可是,若想要,北軍慘敗而歸,卻也不容易。所以,姬鳳離這番於話說出來,不光蕭胤不相信,就連花著雨也不相信。

蕭胤向身側的侍衛使了一個眼色,那侍衛便舉起了手中的大刀,架在了容四的脖頸上。刀刃,緊緊貼著容四白皙的脖頸,刀光,映亮了她眸中的光芒。她並沒有懼怕,只是深情地凝視著姬鳳離,黑眸中一片不捨。姬鳳離淡定沉寂的眸底閃過深深的波動,他緊緊握著韁繩,凝聲道:「原來北帝終究不信本相的話,既然如此,本相就言是於此,只是,一會兒,北帝請不要後悔。」

姬鳳離話音落下,南朝兵士的隊伍中,緩緩駛過來一輛樓車,姬鳳離縱身從馬上下來,緩步登上了樓車。

他在樓車上卓然而立,一身清華如水,不染纖塵,依然是一如既往的風姿。靜冷無波的鳳眸瞇了瞇,眸光映著天邊微光,漾出瀲灩鋒芒。

他伸手,從面前的幾案上摘下一支令旗,揮了幾揮,號角便隨著他旗幟的揮動,幾長幾短,在戰場上悠悠響徹。

蕭胤紫眸微微一瞇,只見南朝兵士的隊伍隨著號角聲開始挪動,一會兒就好似水的漩渦,不斷地旋轉著,一會兒,又好似一條龍,龍頭一擺,龍尾一甩,也不知是如何變幻的。

蕭胤看得眼花僚亂,心中暗睹一凜,身側的左尉將軍張錫暗叫不好,輕聲道:「皇上,南朝開始擺陣!」

蕭胤心中微沉,面上卻絲毫沒有絲毫波動,他冷聲問道:「可是看出來是什麼陣法?」

張錫臉上微凝,細細觀察著陣法,忽道:「不好,我軍被包圍了。」

花著雨早就知曉姬鳳離也秘密帶領兵士操練陣法了,不想這陣法倒是威力極大,看上去像熟知的九宮陣,但又似乎有極大的不同。

北朝兵士人數本來就此南朝兵士相差數萬,方才一番廝殺,人數上又有了懸殊。原本,憑著北軍的悍勇廝殺,就算是敗退,也不至於慘敗。如今,陣法啟動,數萬人的隊伍,竟然被困在了陣中。

花著雨回首望了一眼姬鳳離,只見他一抬手一舉旗,動作不緊不慢從容淡定,然而,便是如斯舒緩優雅的動作,似乎便將天圓地方朗朗乾坤操縱在手中一般。

「怎麼樣,本相方才說的那個交易,北帝考慮的怎麼樣了?」姬鳳離在樓車上朗聲問道。

「張錫,你不是研討過陣法嗎,可能看出來是什麼陣?」蕭胤低聲問身側的張錫。

張錫臉上神色微凝,沉聲答道:「末將看上去像是常見的九宮陣,但是卻又似乎有大不同,這個陣比九宮陣威力要大得多。恐怕我軍很難安然撤退。皇上,不如就考慮一下姬鳳離的交易,眼下,我們若是不放此女,他絕對不會放我們出陣。若是在陣中耗得久了,不知會折損多少兵力。」

「這個女子還不要動,我們暫且帶著她衝一衝。本帝就不信,衝不出這個陣。」蕭胤冷冷說道,一身冷冽的霸所和狂傲,他抬首揚聲朝著姬鳳離喊道,「本帝不想淡!」當下,便調兵遣將要衝殺出去。

「皇上。」右尉將軍達奇策馬奔馳到蕭胤身側,高聲說道,「這麼美貌的嬌娘,不如將她賜給末將吧,本將就要在左相大人面前動他未過門的夫人!」達奇刻意將聲音揚高了,加了內力,將自己的聲音在兩軍陣前清晰地送到了每個人耳畔。

「是啊,是啊,哈哈哈……」笑聲,從北朝兵士的隊伍中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蕭胤眼皮跳了跳,紫畔微瞇,皺了皺眉頭,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姬鳳離。

姬鳳離在樓車上猝然站直了身子,墨瞳中一片深深的冷冽。

花著雨聞聽此言,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傷感,她再不能平靜,握著韁繩的手忽地緊了緊。就在此時,一聲裂帛聲響,似乎是達奇撕壞了女子的衣衫。

戰場上原本就沉重的氣氛,因為這一道裂帛聲響,好似繃緊的弦,再也承受不住壓力,即刻就要崩裂。

姬鳳離絕美的鳳眸乍然一瞇,眸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痛色,握著令旗的手緊了緊,緩緩將令旗放了下來,慢慢從樓車上漫步走下。

「慢!」一道清澈的聲音,如一泓清泉,乍然響徹。

花著雨策馬從兩軍陣前慢慢走了出來,唇角掛著懶懶的笑意:「你們不能動她!」

姬鳳離和蕭胤皆轉首看她,看到她,兩人俱是一驚!

「是你?」蕭胤紫眸瞇了瞇,冷哼一聲道,「你說說,為何不能動她?」

花著雨凝視著眼前這張分明很熟悉,但卻讓她感到萬分陌生的臉,勾唇笑道:「你不防見一個人!」她朝身後的校尉使了一個眼色,校尉會意,招了招手,五花大綁的溫婉趴在馬上,被幾個兵士擁簇著從隊伍中帶了出來。

「北帝對溫小姐情深意重,難道也捨得讓溫姑娘遭受同樣的羞辱?」花著雨黛眉揚起,痛聲問道,「不如,換人,如何?」

蕭胤凝了凝眸,紫眸緩緩凝注在溫婉的身上。他挑了挑眉,忽然朗聲笑道:「本帝以為是什麼事,這個女人,本就是你們南朝人。你們若是要帶走,直接帶走好了,要殺要剮也不用告訴我。況且,我聽說,她之前可是愛慕過左相大人,左相大人對她也是情深意重,難道,你敢對她下手?」

「拿你們自己人來要挾我們,也虧你們想得出來!哈哈哈………」達奇一聲狂笑,北朝的軍隊中,更是恥笑聲連連。

花著雨眉頭凝了凝,似乎,蕭胤根本就不將溫婉放在心裡,可是,花著雨那夜在北朝可是親眼所見,蕭胤對溫婉呵護備至,極是珍愛。所以,此刻蕭胤的話,她根本就不信。

她命兵士將溫婉從馬上帶了下來,手中銀槍一揮,槍尖直直指著溫婉的心口處,冷聲道:「北帝若是真的不在乎,也別怪我的槍快。」說著,手中使力,槍尖便慢慢地刺入了一分,嫣紅的血順著槍尖從溫婉的胸口處淌了出來。

蕭胤的紫眸冷然瞇了瞇,花著雨看在眼裡,一把堵著溫婉的嘴的破布一把拽了下來,瞇著眼冷聲道:「溫小姐,妳可以呼救,知道嗎?」

溫婉「啊──」地一聲發出嘶啞的一聲呼叫,張口叫道:「你不要殺我!」聲音微弱至極。

「如果,有人肯救你,我自然不殺你!」花著雨的手一把抓住溫婉的頭髮,向後一帶,溫婉痛得嘶呼一聲。

「大點聲!」花著雨冷冷說道。叫得起慘越好,方才蕭胤很明顯已經動了情緒。

「救我,相爺救我!」溫婉使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

花著雨一聽相爺,心抖了抖,拿起破布又飛快地將溫婉的嘴堵住了。

「北帝,你瞪大眼睛看看,看我的槍尖已經沒入了幾分,是不是快要觸到了她怦怦而跳的心?」花著雨抬眸笑著問道。

蕭胤的禮線頓時凝往在花著而手中的槍尖上,槍尖的長度,他是知道的,現在很明顯已經沒入了二分之一,若是再使力,只怕……

蕭胤的呼吸忽然史得急促起來,臉上神色卻是冷漠如霜。

花著雨定定凝視著蕭胤,其實,方才她在刺進去之前,已經將槍尖頒得快斷了,方才刺進去時,使了一個巧勁,槍尖在裡面是斜的,就算再使力,也是觸不到心的,她並不想殺死溫婉。但是,在外面確實看不出來。只能看到花著雨那長長的槍尖已經沒入裡面一大半,只能看到鮮血順著槍尖一滴滴滴落。這種境況,人人都以為,花著雨是真的要殺掉溫婉。「北帝既然捨得,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花著雨慢慢地說道,一抬手,手中的槍作勢就要刺進去。

就在此時,蕭胤冷聲喝道:「慢,本帝……」

與此同時,花著雨手腕上微微一麻,似乎是被什麼打中了。手腕頓時一酸,拿捏不住手中的銀槍。

蕭胤看得清楚,那個吐出口的『慢』字便換成了冷冽的笑聲,他轉首瞇眼瞧了瞧樓車的上的姬鳳離。

花著雨心中一怒,殺氣騰騰地回首瞥了一眼樓車上的姬鳳離,隱約看到了他微揚的雲袖。

原來,溫婉和容四,姬鳳離是一個也捨不得啊!

這一刻,她知道,已經前功盡棄。

溫婉不再是他們的籌碼了!蕭胤已經知道了姬鳳離不捨得讓溫婉死,所以用溫婉去換容四那是不可能的了。

其實,或許,姬鳳離根本就沒有想用溫婉去換。因為,畢竟溫婉也是他喜歡的女子吧,不然當初,怎麼會為了她棄了自己。就算溫婉跟了蕭胤,就算溫婉背叛了南朝,他依然不捨得殺她。

她慢慢地長槍收回,命令身後的兵士看護好溫婉。

蕭胤一伸手將坐在車攆上的容四拽了下來,將五花大綁的容四扔到了侍衛輕雲的馬背上,冷喝道:「左相大人,這個女人,我們先帶走了。你的陣法,本帝很有興趣闖一闖!」

姬鳳離站在樓車上,重新拿起了幾案上的各色令旗。

天空中濃雲翻滾,淒冷的風呼呼吹來,似乎在哀悼這塵世間一切的淒慘。

就在蕭胤將容四扔到輕雲前上那一瞬間,淒風揚起了容四披散的頭髮,無法翻捲著,一張臉龐慢慢地顯露了出來,下巴,塞了布條的嘴,高挺的鼻架,淒清的雙眸,微揚的帶著英氣的眉,飽滿的額頭……

花著雨的呼吸忽然凝滯。

過了那麼一瞬,她才乍然明白,讓她呼吸凝滯的原因,是容四的臉。這張臉,花著雨覺得有些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這張臉和夢裡常常夢見的錦色的臉很相似,這是錦色的臉………

錦色!

花著雨的鳳眸一瞬間瞪大了,轉瞬又微微地瞇起。

這是真的,還是在做夢?

難道說錦色沒有死?

也或者,是她眼花看錯了?

她想再看一眼那個女子,可惜的是,那一頭散亂的發再次遮住了她的臉,她被輕雲擒著已經伏在了馬背上。

馬蹄噠噠,蕭胤已經帶著他的兵馬開始在陣中衝殺!

花著雨的心不可遏制地狂亂跳動起來。

她沒有看太請楚,只是那麼一瞬間,所以,她迫切地需要再看清楚那張臉。

非常迫切地……所有這些驚愕和疑問,在她腦中不過盤旋了一瞬間,電光石火間,花著雨動了。她策動胯下的駿馬,噠噠地疾馳了進來。

此刻,花著雨的腦中是空白的。

戰事激烈的戰場,在她的眼中只是一片虛空。眼前廝殺的兵士,化為那一夜那皚皚白雪上的刺目紅血,眼前的戰鼓號角,化為錦色那一晚的慘呼。眼前,只有那個被輕雲帶走的背影。

她多麼希望,那就是錦色,就是錦色。

身後傳來一聲大呼:「危險啊,寶統領!」。她卻並沒有聽見,只是策馬向前衝去。

錦色,如果真的是錦色,她從來沒想到,她還會活著,她更沒有見想到,她們竟在戰場上以這樣一種方式見面。而且,這樣的場面,和那一夜是何其相似。

那一夜,她被姬鳳離的毒逼得全身無力,根本無力去援助。而今日,她再不能眼睜睜看著錦色有任何意外。

迎面一桿銀槍刺來,槍尖微顫,耀眼寒芒凝成流線,晃花了人的眼眸。花著雨漆黑的眸色已經轉瞬變得血紅,或許那個女子,只是一個和錦色長得稍微像的女子。那臉上畢竟滿是血污,她根本就看不太請楚的。但是,但有一分希望,她也願意希望她是錦色。

花著雨槍尖一轉,長槍在空中一掃,劃出一道圈,只一招橫掃,如夾風雷之勢,十數人慘叫著落地。

再看時,花著雨已經一人一馬,身影猶若流星,直直衝向了敵方軍隊之中。

姬鳳離遙遙看到花著雨單人匹馬闖到了敵陣之中,心中頓時一沉。他猛然揮動手中旗子,號角聲起,號令花著雨退回。但是,花著雨卻好似聾了一般,竟是毫無反應。

姬鳳離無奈,再變旗令,南朝兵士的陣法轉變,上百名南朝兵士湧上,想要將花著雨圍住。

花著雨瘋了一般,連著受傷了好幾名己方的兵士,依然策馬追了過去。

姬鳳離伸手將手中的令旗交給身側的藍冰,冷聲道:「一定要設法將北軍困住,唯有這樣,才能救出容四。」

藍冰一向沉靜的臉上,滿是哀痛,他紅著眼圈點了點頭,接過姬鳳離手中的令旗,鄭重點頭道:「相爺放心,我會全力指揮!」

姬鳳離縱身從樓車上躍了下去,直接躍到了遂陽背上,朝著花著雨的方向追了過去。

近了近了,就快近了。

花著雨衝破重重包圍,追到了抓著容四的馬匹後面。

她一路狂奔,南朝兵士不敢去攔她,北軍攔不住她,她這一衝,將南朝兵士的陣法都衝亂了。

手中長槍夾帶著風雷之勢接住了花著雨的襲擊,一側的兩名兵士看到輕雲根本不是花著雨的對手,眼眸瞇了瞇,揮劍便向錦色胸前刺去。顯然,之前已經得了蕭胤的命令,若是實在護不住,決不能讓她被救回去。這一瞬,女子頭上的髮絲再次被風揚起,花著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女子的臉龐。

眉眼口鼻,清清楚楚,確實是錦色,而她,顯然已經被這一劍刺得有些昏迷。

「不要……」花著雨一聲冷喝,就在此時,輕雲手中的長槍已經到了花著雨面門上,花著雨根本顧不上躲閃,伸左手一把抓住直直刺向面門的槍尖,槍刃刺破了她的手掌,鮮血順著槍尖慢慢地滴下。花著雨鳳眸微微一瞇,手臂順勢一震,一股內力沿著槍身直遞過去,輕雲執槍的虎口一震,手中的槍已經落地。

而她的右於長槍,同時向那兩個兵士刺了過去。

就在這時,姬鳳離一襲銀甲的身影也趕了過來。

浩瀚黃沙,凜冽無盡。

銀甲之外的白衣上,已經佈滿了點點血跡,煞為猙獰。然而,選猙獰都絲毫沒希掩蓋他一身清冽如雪的氣質,一對黑眸掩映在濃濃眉睫下,閃耀著冷凝的寒光。

白影所到之處,北朝兵士紛紛落馬。

左相姬鳳離,終於在這一戰,將自己隱藏數年的武功,展露了出來。

這一次的戰事,是南朝和北朝史上最激烈的一次戰事。也是這一戰,北朝兵士終於敗走,南朝兵士一直將北朝兵士追過了清明河,北朝兵士沒有在清明河再做任何停留,便直接班師回朝。

糧草已無,且天氣已經到了冬日。最起碼,最近一年內,蕭胤是再沒有南下的實力。
陽關。

冬天是真的到了,塞北的風越來越冷。

花著雨站在容四,不,應該說是錦色的帳篷外。現在,她已經完全確定容四不是別人,就是她以為已經死去的錦色。

原來,上天還是慈悲的。

花著雨簡直不知該如何形容她的心情。

軍醫從帳篷內漫步走了出來,花著雨慌忙幾步便奔到他面前,急切地問道:「怎麼樣?她怎麼樣?」

軍醫抬眸看了她一眼,歎息一聲:「傷勢有些重,能熬過今日便沒事了」。

花著雨的心陡然好似沉到了深淵中,不會的,上天不會這麼殘忍,錦色不能再有事!她起身便要往裡面衝,站立在門口的侍衛持槍一架,攔住了她。

「相爺吩咐了,寶統領不能進去!若是一定要進去,就別忙我們不客氣!」侍衛冷冰冰地說道。

花著雨抬眸冷冷一瞥,眸中寒意忨攝人。

兩個侍衛見列花著雨這般決絕,嚇得連退兩步。

帳門忽然掀開,姬鳳離冷著臉走了出來:「她不會有事,你不用再擔心。跟我來,到中軍帳開會!」姬鳳離冷然說道,負手離去。

中軍帳內,王煜坐在大將軍的位子上,姬鳳離一襲白衣,坐在一側的監軍位子上。

帳篷內氣氛極是肅穆,陸續趕來的將領們頓時心中一凜,忙按照軍職高低一次肅容站立。

打了勝仗,就要班師回朝了,卻不知又因何要議事。眾將心中疑惑,卻是誰也不敢問一句。

花著雨進到帳篷內,也是心中一驚,起步站到統領的位子。

「我軍終於打敗北軍,收復了我們失去的城池,這是可喜可賀之事。回朝後,相爺和本將一定會符各位的戰功親明聖上,論功行賞。」王煜朗聲說道。

眾人心中慢慢地舒了一口氣,都覺得心中稍微輕鬆了些。姬鳳離冷然坐在椅子上,面上神情猶如冰雪覆霜,又若有烈火在燃燒,忽冷聲問道:「王煜,如有陣前違反軍令,不聽號令指揮者,按軍規該如何處置?」

王煜知悉姬鳳離指的是花著雨,他有些為難,說起來,他是非常欣賞花著雨的,苦著一張臉,非常為難地答道:「相爺,陣前最忌諱違反軍令,不聽從指揮,凡有犯者,斬無赦!可是,若是有特殊情況的……」

「好!」姬鳳離截斷了他的話頭,修眉凝了凝,再問道,「若是違反此軍令的人, 恰好有軍功在身呢?」

王煜心中頓時一鬆,方才他嚇了一跳,還以為姬鳳離有斬花著雨之意呢。如此看來,並沒有,他刻意將懲罰說得盡量輕些:「那看立得功如何打,如果,對於戰事的大捷有決定性的軍功,那便最多打三十軍棍!」

花著雨聽著姬鳳離和王煜的話,唇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她向前跨了一步,直視著姬鳳離:「末將今日有違軍令,且誤傷了幾名自己的弟兄,還害得姬夫人差點喪命,就連溫小姐也因此受傷,生死不明。末將肯定王將軍軍法處置。」

【第一百零九章】

此番大戰,花著雨確實立功不小,若非她帶著虎嘯營潛入到北朝後方,這一戰絕對不可能這麼快就大勝。但是,花著雨也確實違反了軍規,因為她的不聽從號令,導致了整個陣法不能完全發揮作用,讓蕭胤又將溫婉劫走了,還使北軍大多數兵士安然撒退了。

花著雨做過將軍,自然知曉戰場上違反了軍規是多麼嚴重的過錯,要罰她,她一點怨言也無。只是,由姬鳳離親自提出來,她心中隱約有些不平。

眾將領也清楚花著雨犯了軍規,但是,誰都不願去提。卻沒想到,相爺卻突然提了出來。

「相爺,寶統領此番立得大功,這三十軍棍,不如讓本統領代罰吧!」一個統領上前幾步跪下說道。

「讓我等代罰吧!」另一個統領也上前一步說道。

這兩人都是上次大戰和花著雨在戰場上同生共死,不忍看花著雨受罰。

「莫非,寶統領就受不住這三十軍棍?」姬鳳離冷聲說道,帳中氣氛原本就極是肅穆,頓時又更加冷凝了起來。

花著雨清聲說道:「你們不用這樣,三十軍棍我還是受得起的!」她趨前一步,冷聲道,「請將軍下軍令吧!」

王煜猶豫不決地皺了皺眉,朝著姬鳳離看了兩眼,緩緩道:「相爺,還是您來下令吧!」

姬鳳離低首凝視著花著雨,一雙黑眸如水似墨,深不見底,俊臉上如罩了一層寒霜。帳內空氣沉如凝滯,過了好久,他才緩緩吐出三個字:「寶統領!」

「在!」花著雨抱拳單膝跪著,聲音淡漠而平靜。

「寶統領無視軍令,擾亂軍心,本應以軍觀處置。但念在他帶領虎嘯營深入敵後,襲擊了北軍軍營,和我軍前後夾擊,立了大功。所以,大懲可免,但小戒難逃。」姬鳳離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言罷,他沉吟了一下,方說道:「三十軍棍暫時先記下,但是,要綁其示眾兩日,以儆傚尤。」

她終究是沒有逃過懲罰!但眼下這個懲罰已經是所有懲罰中最輕的了,對一個男予而言,真的不算什麼。但是,她畢竟是女子,雖說這比打三十軍棍要輕很多,但是,還是今她有些難堪。

「末將甘願受罰!」花著雨斂眸淡淡說道。

姬鳳離拂袖站起身來,緩緩走到花著雨面前,深邃的目光從她臉上淡淡飄過,再凝注列王煜身上,負手快步走了出去。

王煜和其他的將領都微微鬆了一口氣,那兩個要代花著雨受罰的統領快步走到花著雨面前,笑道:「終於免了那三十軍棍了,方才相爺的樣子可是嚇壞我等了。」

王煜輕輕咳了一聲,冷喝道:「還不依令行刑!」立刻便有兩個兵士走過來,將花著雨帶了出去,綁在了中軍帳外的木樁上。

花著雨昨夜一路馬不停蹄從東燕繞道北朝,後來又同北朝大戰一場,方才又在錦色帳篷外站了好久,兼之她身上還有多處傷口,被鄰上木樁後便感覺全身酸楚疼痛,苦不堪言。此時,花著雨倒是慶幸沒有被打三十軍棍,她如今這樣子,還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那三十軍棍。更慶幸如今不是夏日,否則被這樣曬在日頭下,只怕她的命就要喪於此處了。

花著雨被綁在這裡,時不時都虎嘯營的兵士陪她。這些日子,花著雨在戰場上身先士卒,戮力殺敵,又帶領著虎嘯營習練陣法,在戰場上又拚死護著自己的部下,那些兵士早已對花著雨極是欽佩。雖然,對於她今日違反軍規,有些不理解,但是,還是對花著雨極是敬重的。

花著雨剛從戰場上下來,又在錦色帳篷外待了好久,沒有用午膳,不一會兒便感覺有些口乾舌燥,腹中饑俄。虎嘯營一個校尉悄悄過來給她遞了些水,但是,花著雨只喝了幾口就沒敢再喝,如今她是被綁著的,萬一喝多了如廁可不方便得。

這日天本不算晴,到了午後,北風開始呼呼刮了起來。

花著雨忽然感覺到額上有些濕濕涼涼,抬首朝空中望去,只見層雲密佈的空中,一片白茫茫的,原來,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起先,是那種細細的小雪粒,一粒一粒,砸在臉上,因為太小,被臉上的溫度融化,化為一片濕潤。漸漸地,雪粒越飄越大,慢慢幻化成一片片六角雪花,如一隻隻玉蝶,在空中飄舞著。她揚起面龐,任憑風夾雪片飄在身上,落在臉上,心底豫處,涼得砌骨。

塞北的第一場雪,不期而至。

她的髮上,身上,不一會兒,便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雪。低頭望去,四處一片白茫茫地再看不見地面。冷意,隨著寒風,一絲絲沁入到身體裡,花著雨忍不住冷得抖了起來,牙齒也格格打顫。她只得運起真氣,才忍住寒意入侵。

有虎嘯營的兵士拿了雨布搭在花著雨身上,進去求王煜放了花著雨。王煜本也不願罰花著雨,可是如今軍令巳下,卻不好再收回了。

烈風雪片簌簌吹上臉頰,冷、累、睏,就連身上的傷口也來湊趣,疼得厲害。

花著雨冷冷瞇眼,便要運真氣將身上純索掙開。反正已經違了一次軍規,再違一次又如何,她可不想凍死在這裡。

正欲使力,身前一陣腳步輕響,她瞇眼望去,一雙黑色官靴慢慢出現在視野之內。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終於到了她面前十步遠,駐足而立。

「相爺來做什麼?莫非是來看末將是如何被凍死的?」姬鳳離就好似一齊猛藥,所有的冷、累、睏、疼,一瞬間似乎全都消失,身體內似乎充斥了無窮的鬥意。

她勾唇想要扯出一抹燦爛的微笑,不知是臉龐被凍得僵住了,還是怎麼的,竟然笑不出來。只是抬起沾滿了霜花的睫毛,淡漠地凝視著姬鳳離。

他披著一件深色雪氅,長身玉立在雪中。他並不答話,只是淡淡地定定地看著她,眸深似海,含著她看不懂的情愫。那種目光,冷麗的令人幾乎窒息,讓人失了魂丟了魂猶不自知。

花著雨心中一凜,劃過一絲莫名的慌亂和茫然,在他的目光透視下有些手足無槽。

他一言不發地從袖中掏出來那把素扇,刷地展開,朝著花著雨扔了過來。

花著雨心中大驚,姬鳳離要做什麼?難道要殺她?

素扇在空中飛旋而過,蕩起的疾風將雪花激的隨著疾風盤旋著飛旋著,煞是美麗。身上捆綁的繩索瞬時一鬆,已經被素扇頂端的尖利扇骨挑斷。

姬鳳離收扇在手,忽然解開開身上雪氅,隨手一扔,雪氅精準地罩在了花著雨的身上。

狐皮做的雪氅,尚帶著姬鳳離的體溫,極是溫暖地包裹住她。

這種溫暖,就像是她夢裡尋了好久的溫情,令人忍不住想要依戀。

可是,花著雨卻淡淡一笑,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眉角眼梢,看上去燦爛至極,卻也冰冷至極。

姬鳳離這樣一言不發地解車捆綁她的繩索,又拋給他這件雪氅,這算什麼意思?施捨?

「你可以回帳篷了!」他冷冷拋下一句話,轉身欲走。

「你的東西,我不需要!」花著雨伸手一揚,雪氅蕩起一股疾風,飛旋著落到了雪中。

姬鳳離沒有回身,駐足靜靜站在她面前不遠處。

天地一片靜好,白茫茫的世界,雪花悄然墜落。

他靜默!

她也靜默!

漫天雪花,無聲飄落。

他頎長修雋的背影,好似要和漫天飛雪溶在一起。

撲面而來的寒風裡夾雜著滲人的冰涼,而花著雨,臉龐早已麻木的感覺不到了。她直起身子來,抬足便要離開。卻忘了,在這裡綁了兩個時辰,兩條腿早巳麻木了,腳下一軟,竟然撲倒在雪地裡。

姬鳳離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欲要扶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那雙手僵直著撒了回去。他猝然轉身離開,就連雪地裡的雪氅也沒有去拾。

花著雨眼見他要走,忙從雪地裡爬起來,追過去問道:「她呢,醒過來沒有?」已經好久了,錦色應該已經醒過來了吧!只要她沒事,她就放心了。

姬鳳離的腳步猛然頓住,回身凝禮著她,目光灼灼,好似要將她燒灼一般。

「你喜歡容四?」他的聲音,清冷的好似漫天飛雪。

花著雨怔住了。

他沒有問她,她是否認識錦色,也沒有問她她是如何認識錦色的,而是問她是否喜歡錦色!

她知道,方才在戰場上,他早已看出來她違反軍規,發狂地奔往北軍,就是為了救出錦色。狡詐如他,如何還會認為她和錦色是陌路?肯定以為他對錦色有愛慕之心。

她不知錦色是如何到姬鳳離身邊的,她也不知姬鳳離是否清楚錦色的身份,這個問題,她要如何回答?如若再答不喜歡不認識,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片片雪花撲面,帶來冰涼沁冷,花著雨心頭一片空茫。

北風漸急,他佇立在她身畔等她回答。

她終於淡淡一笑,道:「我喜歡她!」她自然是喜歡錦色的。

「為什麼?」手臂一緊,已經被姬鳳離狠狠扣住,他的語氣清冷而沉重。

為什麼?!這用問為什麼嗎?

花著雨幾乎失笑,她抬眸朝著姬鳳離冷然笑道:「我早說過,我不是斷袖!」

姬鳳離如同被燙到一般甩開花著雨的手臂。

漫天飛雪裡,他一張俊美容顏慘白如雪,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清冷的好似冰雪雕就的花,冷極、寒極。

好一個不是我斷袖啊!

姬鳳離望著花著雨,一身的冰寒之氣,那目光深涼而哀痛。

他說他不是斷袖,可是他卻招惹的他……

這一瞬間,他有一種要掐死花著雨的衝動。

姬鳳離渾身散發著冰寒的戾氣,驀然轉身離去。

「她醒了沒有?」花著而冷聲喊道,問了半天,他還沒有告訴她。

「別忘了,你的懲罰還沒有完。改為禁足兩日!」始風離冷厲的聲音,從風中悠悠傳了過來。

兩日, 不算短也不算長。這兩日花著雨差不多是睡過來的。到了第三日,她便迫不及待地出了帳篷,去尋錦色。

這一次,門一的侍衛倒是沒攔她,只是進去稟告了一聲,便過來傳了她進去。

錦色的帳篷,簾卷流蘇,銅鏡妝台,羅幔紗帳,佈置的極是清雅,很有女兒味。住久了男兒住的帳篷,花著雨一瞬間有些不適應。

帳篷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極是清苦澀然。一張簡潔的床榻上,緋色煙羅素帳垂掛著,姬鳳離正斜坐在床榻邊上,凝視著床榻上的人,不知在說些什麼。他看到花著雨進來,皺眉起身吩咐道:「退下去吧!」一個圓臉大眼的侍女正端著藥,聽到姬鳳離的話忙施禮退了下去。

姬鳳離拂袖從床榻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花著雨面前,淡淡說道:「你可以見她一面,不過,也只能見這一面。日後,她便是本相的夫人了,你們,恐怕再不能見面了。」

他淡淡掃一眼花著雨,深邃的黑眸中一片清寂,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帳篷內,瞬間寂靜無聲。

花著雨凝立良久,才緩步走到床榻前,掀開垂掛著的緋色羅帳。

床榻上的人,斜靠在錦被上,她雲鬢低挽,斜插一支玉簪,素面雖因失血而蒼白,但氣色卻是極好。

她抬眸望向花著雨,頓時僵住了。

「小姐!?」錦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花著雨,「妳───妳還活著?妳真的還活著?」錦色慢慢撐起身,伸手抓住了花著雨的手。

「錦色!」花著雨含淚點了點頭,「我們都還活著,真好!」

兩人抱頭緊緊擁抱在一起,流下了喜極而泣的淚。兩人都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對方。都以為對方已經不在人世,卻不料竟然乍然相逢。

「小姐,為什麼,妳這麼一副裝扮,難道,妳一直在軍營中?妳就是相爺說的,那個在昨日戰場上,將我救回來的將領?」錦色棒去臉頰上的淚珠,疑惑地問道。

「一言難盡,錦色,妳告訴我,妳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在姬鳳離身邊?還成了容四?」花著雨低聲問道。

「是相爺救了我。當夜,我……」錦色一開口,眼圈又紅了紅,「當夜那幾個人想要對我不規,我拚死抵抗,受了極重的傷,奄奄一息中,眼看著清白即將不保,便看剄一道白影閃過,後來,我就昏迷了過去。醒來後,已經是十日後了,而我,已經從連玉山回到了南朝。我從丫鬟口中知悉,說是和親的花小姐已經身死,南朝和北朝因此而大戰一場。那時,我以為小姐已經不在了。」

花著雨握了握錦色的手,她又何嘗不是以為錦色已經遇難了呢。兩人都憶起了當日之險,依舊心有餘悸。沒想到,兩人終究都逃過一劫。

「當時,我對姬鳳離恨之入骨,而他們以為我是小姐,我就將計就計,說自己是小姐您。他們給了我一個新的身份——容四,讓我留在了他們身邊。我原本是要查出相爺害花家的證據,可是,沒想到,這些事情,根本都不是相爺做的。小姐,相爺真的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好官。」

「妳怎麼知道的,又是怎麼查出來的?」花著雨凝眉問道。

「小姐,相爺是有很多不得已的。他其實從來沒有想要傷害小姐您。當日洞房之夜的那杯喜酒,是他下的,毒卻是炎帝賜的,為的是怕小姐在和親時拒絕吵鬧,不肯去和親。炎帝給的毒奴婢不知是什麼毒,但是,奴婢猜想一定很厲害的毒藥。相爺給小姐下在合巹酒裡的毒,是他特地換了的。他給,小姐的毒,是讓唐玉專門配的,相爺說,隨便一杯酒就能解去的。當日他救我時,就以為我自己已經將毒解了。」錦色生帕花著而不信,顰眉細細說道。

花著雨凝眉想了想,當日,她的確只是喝了一杯蕭胤灌下的奶子酒,就將身上的毒解去了。當時,還覺得疑惑,沒想到,原來,酒真的是解藥。如若,和親一路上,她早一點飲一杯酒,事情是不是就會完全不同呢?

花著雨掩不住心底的驚濤駭浪,過了好久,她才定了定神,瞇眼說道:「縱然你說的是實情,縱然他是個好人,可是,也不能說明花家的案子和他沒有關係。都說官場險惡,他年紀輕輕就身為左相,他的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不可能兩袖清風。他的心機和手腕,恐怕是你我都對付不了的。錦色,妳所知道的,都是從他口裡聽來的,妳不能輕易相信他的話!」

「可是,小姐,他確實是救了奴婢啊!他原本是不知道南朝拿我們做棄子,要中適捨棄的。後來知悉後,他便晝夜兼程趕了過來,親自從那些人手中救下了奴婢。只是,奴婢當時昏迷了,不然的話,便可以將小姐一道救下了。」錦色急急說道,因為怕花著雨不信,說得太爭,竟然猛烈地咳了兩聲。

花著雨輕輕拍了拍錦色的後背,擔憂地問道:「妳的傷,怎麼樣,還疼不疼,不礙事了吧?」

錦色點了點頭,笑道:「奴婢沒有事,聽說是一個年輕將領將奴碑拚死救回來的,奴婢還納悶是誰呢,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小姐。聽說,方才相爺還因為違反軍規罰了小姐,一會兒,我就告訴相爺,妳才是真正的花小姐!」

花著雨顰眉道:「錦色,千萬不要!日後妳還是花小姐,我還是軍營裡的一名將領。」

雖然,這個將領,有可能姬鳳離已經開始懷疑她是贏疏邪了。但是,就算是洩露了贏疏邪的身份,她也不願洩露花著雨的身份。她一點也不想讓姬鳳離知道是女子,永遠不想!

「錦色,當日在連玉山,追殺我們的那些殺手,妳可知曉是誰派的?」花著雨問道。

「那肯定是炎帝派去的!」錦色低聲道。

花著雨搖了搖頭。

炎帝有可能,但不肯定。姬鳳離雖然救了錦色,但顯就能說明那些人不是他派的嗎?

「錦色,日後再不要說什麼奴婢的話,我們是姐妹。而且,錦色,妳還記得,當日妳給我的那個掛墜嗎?」花著雨忽然歎息一聲說道。

錦色瞪大眼睛,問道:「小姐,難道,妳找到我的家人了?」

花著雨點了點頭,昨日,若是早一點認出錦色,錦色就不會受傷了。只是可惜,一開始她沒有看到她。

錦色一把抓住花著雨的手,嘴唇哆嗦著,滿眼期盼地問道:「小姐,那我……我的家人,在哪裡?」

花著雨拍了拍錦色的手,緩緩說道: 「那個掛墜,現在在北帝蕭胤手中,他說他的妹妹是自小失散的,耳後還有一顆痣。他的妹妹是卓雅公主,錦色,妳是北朝的公主!」

錦色不可置信地摀住了嘴,良久都沒有說話。北朝!公主!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是北朝的公主。而她,卻自小生話在南朝,北朝在她的心中,就是敵國。這一次,她還送了糧草助南朝來攻打自己的國家。

花著雨望著錦色悲淒的側臉,她的心也隱隱酸澀。其實,她知道,錦色知悉了身世會難過的,畢竟,她剛剛在戰場上被北朝的刀劍刺傷了,還被蕭胤拿來要挾南朝,更要命的是,她被達奇撕壞了衣衫,差點就要當著那麼多兵士的面要侮辱她。錦色雖然自小就很堅強,可是一個女子,兩次面對這樣的事情,她心中,肯定是難以承受的。

可是,她卻不能隱瞞她了。錦色的身世,她是有權利知道的。

「我知道妳聽了會難過,可是,戰爭不是妳的錯。經過這一戰,我想,南朝和北朝應該會平靜一些年。如果妳願意,還可以留在南朝,我不會說出妳的身世的。」花著雨擔憂地說道。

錦色點了點頭,含著淚笑道:「其實,我心裡還是很高興的,謝謝小姐幫我找到了家人。只是,我太震驚了,我真的沒想到,我會是北朝人,小時候的事情,我一點也不記得。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南朝人的。」

花著雨苦澀一笑,「妳什麼時候想開了,就回北朝去看妳的大哥。他若是知道妳是他的妹妹,肯定會非常疼愛妳的。以前,他以為我是他的妹妹,就對我極好極好!」

「真的嗎?那他是什麼樣的人?小姐,妳是不是喜歡他?」錦色忽然笑著問道。

花著而愣了愣,一時之間,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笑著點了點錦色的額頭:「妳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姬鳳離的?」

「我!」錦色蒼白的臉頓時嫣紅了起來,「以前在禹都時,我就見過他。」

花著雨望著錦色漲的通紅的臉,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錦色,原來早就喜歡姬鳳離了。當初,她在花府,一直是以花著雨的身份存在的。左相姬鳳離當初是禹都多少懷春少女的夢想情人。錦色,大約就是那時候,便喜歡上他了吧。如此說來,當日姬鳳離答應炎帝的賜婚時,肯定也偷偷去看過錦色,不然不可能就答應了婚事。這麼說,姬鳳離和錦色,他們有可能是兩情相悅?

原來,兜兜轉轉,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了!

「小姐,妳……喜歡相爺嗎?」錦色躊躇著問道。

花著雨勾唇笑道:「怎麼可能,我從未見過他,當初答應嫁他,也是因為炎帝的賜婚。後來,經過那麼多事情,我對他恨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錦色鬆了一口氣,凝眉道:「不管小姐是不是喜歡相爺,我都不要再嫁他了!小姐,他怎麼說,也曾經是妳的夫君!」

花著雨淡淡笑道:「錦色,你們的親事,妳自己考慮,妳若是願意,就嫁,若不願意,就不嫁,不用顧慮我。」

「小姐……我……」錦色握著花著雨的手抖了抖,顯然心中也是極其激動的。

「錦色,我現在的身份還不能洩露,還有很多事情,我還要繼續去查。所以,你若還願意做花小姐,就繼續做。若是想回北朝,就回北朝。錦色,妳為了我,差點丟了命,日後,再不要為了我而為難。」 花著雨慢慢說道,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們之間的事情,妳不要和姬鳳離提起,就說我們是以前認識的。」

「我……好的……」錦色慢慢地點了點頭,「可是,小姐,這樣妳不是太苦了!」

花著雨挑眉笑道:「我哪裡苦了,我在軍營裡挺好的,有好多生死弟兄。前兩日,姬鳳離要罰我,還有好幾個弟兄站出來要替我受罰呢。妳不要多想了,來,我來餵妳吃藥!」

花著雨端起桌上的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了錦色唇邊。

便在此時,帳篷的帳門打開了,姬鳳離邁著凜然的步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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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5 15:31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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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 112樓

【第一百一十章】

花著雨端起桌上的藥,摸了摸藥碗已經涼了,便拿到爐子上熱好了,再端著過來喂錦色。她剛舀起一勺,送到錦色嘴邊。

便在此時,帳篷的門打開了,姬鳳離邁著凜然的步子走了進來。

看到花著雨正要喂錦色藥,他面上神色一滯,薄唇緊抿,深邃的墨瞳中頓時湧起無盡的黯然神傷。

他邁著浩瀚淩厲的步伐,快步向床榻走來,如雲衣袂因步伐淩厲而翻捲如雲,寒意四溢。轉瞬間,他已經走到床榻前,凝立在花著雨面前。

「本相的夫人,不敢勞駕寶統領。把藥碗給我!」他抬袖朝著花著雨伸出手來,狹長鳳眸中隱隱跳動著灼灼怒焰,卻也暗隱著一抹深不可察的悲涼。

花著雨凝望著他伸來的手,猶記得,當日,他坐在逐陽馬上,向她伸出手來。彼時,在火箭紛飛的戰場上,那一句『把手給我!』曾讓她一顆心極是震動。

而今日,同樣的寬大白袖在她眼前漫捲如雲,寬袖之上,卻覆滿了風雪,寒意四溢。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卻又何其不同。

這一次,他要的不再是她的手,而是他手中的這碗藥,給她未婚夫人的藥。

「把藥碗給我!」姬鳳離長眉微擰,黑眸中冷若霜華,有些不耐地再重複了一遍。話氣冷,似乎沾染了外面的雪氣一般,周身上下的氣質也是冷的。

花著雨臉色微變,清眸中霎時掠過絲絲自嘲。

怎麼回事?不過是在錦色口中聽到他幾句好話,再面對他,就有些不冷靜。就是真如錦色所言,那又怎樣?

花著雨收攝心神,唇角慢慢勾起一絲笑容,冷澈卻也清苦。她抬手,舀起一勺子藥,遞到唇邊,撮唇輕輕吹了吹,待到不燙了,才遞到錦色唇邊。

錦色似乎是嚇得呆住了,一時之間,不知是喝還是不喝,花著雨朝著錦色微微笑了笑,錦色這才張口慢慢地將藥喝了下去。

花著雨這才將勺子擱在藥碗中,慢慢站起身來,伸手將藥碗遞到了姬鳳離面前。

「那便請相爺來喂吧!」花著雨淡淡說道。

姬鳳離淡淡哼了一聲,伸手來接碗。

不經意間,兩人的手指相碰,彼此都好似被燙到了一般,急忙縮回了手。

『咣噹』一聲,藥碗摔落在地面上,渾褐色的藥汁四濺橫流,有幾滴藥汁在藥碗墜落之前灑落在花著雨的手背上。

雖然不如剛熬出來那般燙,不至於燒起一串泡,但還是將花著雨手背上灼出一片紅印。

姬鳳離的目光從花著雨手上掃過,又望了一眼地面上的狼藉,鳳眸中一片冷凝。

花著雨凝了凝眉,輕輕俯身蹲下,伸手去拾地面上的藥碗。

錦色極是不安地欠起了身,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讓絮兒來收拾吧,你退下吧!」

「妳好好躺著!」姬鳳離上前一步坐在床榻邊,一把將錦色按了回去。

錦色無奈,只得慢慢躺回到床榻上。

姬鳳離伸手為錦色掖了掖被角,溫雅笑了笑,輕聲道:「小心傷口崩裂。」

花著雨將藥碗一片一片拾了起來,一不小心,手微微顫了顫,手指被劃破了,滴了幾滴嫣紅的血球。大約是耍刀弄槍久了,這些活計,她總是手腳笨拙,做得不夠好。姬鳳離深邃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花著雨淌血的手指,便匆匆轉開臉去。

「四兒,傷口還疼不疼?」姬鳳離衝著錦色淡淡笑了笑,聲音低沉柔和地問道。

姬鳳離風華無雙的笑容讓錦色心中瞬間凝滯,臉上隱隱浮地出兩樣嫣紅,嬌羞無限:「不……不算很疼了!」她低低答道,眼光頓時不知往何處看了,待到不經意和到花著雨手指上的嫣紅,心頓時一顫。

花著雨手指上的傷口雖不大,但鮮血還在淌,她伸手在身上才摸索半天,也沒找到任何要以包紮傷口的布條,正要作罷。錦色見狀,從枕頭下抽出一快錦帕,輕聲道:「用這個吧!」

花著雨勾唇苦笑,扮男子久了,她身上就連這樣女子必備的錦帕都沒有。

她起身接了過來,將手指麻利地纏繞了一下,彎腰將藥碗的碎片捧起來:「左相大人,末將告退了!」

姬鳳離沒有看花著雨,揮了揮手,凝眉道:「去吧!」花著雨施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屋外依然是亂雪飛揚,冷風飄零。

乍然從溫暖的帳篷內走出來,這撲面的冷風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花著而將手中的瓷碗碎片扔在角落裡,便迎著撲面而來的雪片,緩步走向了雪中。

風,吹吧,狠狠地吹吧!將我的眼淚和軟弱都吹走!將孤獨、冷硬和無情留給我。

雪,飄吧,將這世間所有的野心和隨謀統統都掩埋,還一個暫時純淨無暇沒有爭端的世間,讓她好好地喘息一下。

花著雨在風雪中疾步而行,她輕輕仰著頭,風掠過鬢邊,送來一份凜冽,雪撲在臉上,帶來一片沁冷。

原本,她打算從姬鳳離身邊查探一些事情,然而,不巧地遇見了戰事。如今,戰事已停歇,擱置下的事情,現在改去辦了。回京後,她恐怕是無法在姬鳳離身邊待下去了。

花著雨走後,姬鳳離命錦色的丫鬟絮兒,再熬了一碗藥,呈了上來。他端起藥碗,舀了一勺藥,送到了錦色面前。

眼前,不知為何,便飄過她撮唇輕輕吹藥的動作,那一夜,那唇的溫軟混合著藥的清苦便好似柔軟的蔓籐,穿越了時日的障礙,再次在他心頭蔓延生長,纏纏繞繞。

他心不在焉地喂完了藥,將空碗交給絮兒,再細心叮嚀了錦色幾句,便快步出了帳篷,向中軍帳走去。

召集了王煜和一些重要將領商議班師回朝之事。

「陽關地勢平坦,需要重兵防守,王煜,你和南宮絕統領五萬精兵在陽關鎮守。北朝這一次雖敗北,但也不能說明北帝再沒有南下之心。」姬鳳 離坐在椅子上,緩緩說道。

王煜點了點頭,「相爺說的對,這幾日本將便將兵力分配一下,不過……」王煜頓了一下,忽然說道,「相爺,不知您打算如何安排寶統領,他可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將才,本將想將他和虎嘯營都留在邊關。」

姬鳳離凝了凝眉,緩緩說道:「這件事情,你可以事先問一下他的意思,如若他願意,留在這裡自是最好。但若不願,你也不用強迫他!」

「相爺,你原本不是說寶統領是一個人才,要陪你到京中委以重任嗎?為什麼要將他留在北疆。」南宮絕凝眉問道。

姬鳳離鳳眸瞇了瞇,畔中閃過一絲不可測:「本相現在改主意了,他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留在哪裡都可以,只要……」只要,他不留在我的身邊,不要讓我日日看到他,他在哪裡都可以。

當初,姬鳳離把花著雨從內懲院中帶出來,讓他到相府,便是存了惜才的念頭。可如今,他卻不想再重用他。不僅不會重用,也或許,自此就會放他自由。

他從不是拖泥帶水之人,有些事情,當斷則斷,否則心受其亂,是該到了了斷的時候了。

天高海闊,自此後,他走他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天涯海角,上天入地,再不相見。

或許,再不相見,便會遺忘。痛或許便會少一分。

「留在即關最好了,京城也不缺他一個人才!」藍冰在一側低聲說道。

這些日子,藍冰變得少言寡語,清減了不少,眉角眼梢都是絲絲縷縷的愁緒。

唐玉抱臂坐在一側,沒有說話,一時間心中有些迷惑。他不知,那一日的事情,到底是做的對了,還是錯了。

雪斷斷續續下了三日,在第四日夜間,天色終於放晴。

北軍已退,陽關城得保,那些流離逃亡的陽關百姓,陸陸續續牽兒攜女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園,這個遭受了戰火洗禮的城池頓時有了煙火人氣,散發出一種頑強的生機。

或許,北疆的百姓早就習慣了這樣連年征戰的日子,不過半月的光景,陽關城就重新熱鬧了起來,恢復了盎然生機。

東街的早市和夜市也重新開市,晚間,還有百姓燃放煙火,映得北地天空亮如白晝,極是熱鬧。

朝廷大軍即將返回京城,陽關百姓特地在城東的湘水河畔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民間節目,為朝廷大軍進行。

這一日,天剛入黑,虎嘯營的幾個校尉便陸續過來,邀了花著雨一道去陽關城湊熱鬧。

花著雨原本沒什麼心情去湊熱鬧,但架不住幾位校尉的輪番遊說,最後被強行擁簇著騎馬到了即關城。

這一日是十月十五,天空格外晴朗,一輪皓月當空,散發著明亮清輝,寒星都在皓月的光芒下隱遁了。

幾個人從東街夜市走過,所到之處,百姓都紛紛讓路,對他們這些保家衛國的兵士報以敬重的目光。夜市上多是賣小玩意的,幾個人走走停停,不一會兒便到了湘水河畔。河邊,已經被百姓佈置的花團錦簇,流先溢彩。岸邊光禿禿的大樹上,掛滿了百姓自己製作的花燈,形狀各異,各個不同。

北地冬日的風有些冷,但是,這點冷對於北疆的百姓並不算什麼,他們穿著棉衣,傾城而出,在河邊忙碌著。搭起了一處高臺,披紅掛綵,看上去霎是熱鬧。

台下擺了百來張桌椅和條凳,這些都是百姓從各家各戶湊來的,長短高低不太一樣。一切都顯得有些寒酸,但是百姓們的熱情高漲,節目演的極是精彩。

他們到得有些早,自有人引了他們到前排長凳落座,花著雨這個寶統領如今在北疆早已不是無名之輩,誰都知晚她深入敵後,立了大功,作戰又極其英勇,都對花著雨極其仰慕。這些人又不知花著雨是太監,見她生的俊美不凡,一些姑娘們不斷跑過來向花著雨獻著慇勤。

花著雨笑吟吟地坐在那裡,對這些似乎視而不見。當初,他在梁州,對這些事情早已經習以為常。

身側一個姓劉的校尉小聲問道:「寶統領,不如就別跟著相爺回京城了,留在北疆如何?這裡的姑娘們可都是極熱情的!」

花著雨挑了挑眉,笑道:「劉校尉莫非看上了哪位姑娘,如若真這樣,那你便留在此地,成就家業也不錯!」

劉校尉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倒是看上了,不過人家姑娘看的可是你!」

「看我有什麼用,你告訴她,我是絕不娶妻的!」花著雨淡淡說道。

劉校尉神色一暗,猛然想起了花著雨本是太監,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話來安慰花著雨。

花著雨卻沒料到人家想到了此事,詫異地望了一眼他。

「左相大人來了,左相大人來了!」就在這時,有百姓高呼道。

劉校尉正在尷尬不知所措,立刻一拉花著雨的手,跳起來說道:「相爺來了!」

花著雨隨著他從凳子上起身,目光穿過眼前湧動的人潮,看到前方河岸邊,十餘人緩步而來。

當先一人正是姬鳳離,今夜,他著一身玄色雲紋織錦官服,深沉低調的玄色也難掩他卓絕無雙的高貴溫雅,他長身玉立,氣度雍容,漫步之婆,從容優雅。

他唇角眼梢掛著溫文的笑意,在河畔光線各異的花燈映照下,顯得愈發俊薑無儔,風華無雙。

這一夜,陽關城無數一睹「左相大人」風采的年輕船娘們,於這一夜後,再不能安然入眠,度過了無數個相思之夜。

姬鳳離身後尾隨著王煜、藍冰、銅手、唐玉、南宮絕等一眾將領。緊挨在他身側的,卻是一位女子——錦色。

自從那一日在帳篷中互訴衷腸後,花著雨再沒有見過錦色,自然是因為姬鳳離不允許她去見他的未婚夫人。而今夜再次相見,她忽然發現,錦色原來也很美。

或許,錦色的容貌在帝都那些鶯鶯燕燕中不算出眾,但是在這北疆的風雪下,她忽然發觀錦色也有一種別樣的美,身材高挑婀娜,容貌清爽俏麗,如同生長在懸崖上的一株寒梅。

今夜,錦色穿了一襲雪白色狐襲,纖細的狐毛圍在她脖間,為她平添了一股婉轉的氣質。

花著雨看到錦色伴著姬鳳離前來,便知晚她傷勢已好,心中一塊大石落了下來。

一行人越行越近,人群中「相爺」,「左相大人」的呼聲四起,聲音中包含著濃濃的崇敬和仰慕之意。

左相姬鳳離,在北疆人心目中,無疑已經成了護國的良相。

姬鳳離微笑頷首,顧盼間俊目瀲灩生輝。

花著雨不待姬鳳離走近,便自行坐在了凳子上。

不一會兒,姬鳳離一行人被府尹領著坐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花著雨恰好坐在錦色身後,錦色身側便是姬鳳離。從花著雨這個位置恰好能看到兩人的背影。

錦色發現了身後是花著雨,悄然回首望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花著雨也勾唇回了她一個笑容。

就在此時,一陣鑼鼓聲傳來,前面高臺上的花燈次第熄滅,只餘下一塊白色幕布被映照的一片明亮。

看樣子是要演一齣皮影戲了,果然不出所料。

就見得鑼鼓銼鏘聲中,一撥小人策馬領兵奔了出來,翻山越嶺,策馬前奔,後來便和另外一撥小人辟裡啪啦戰在一起,不一會兒便將那些另一撥戰敗,凱旋而歸。

這齣戲,卻是說的花著雨深入敵後那齣戲。

花著雨坐在凳子上,心卻不在戲上,空中一輪皓月,將濛濛月華籠在身上,清幽而渺然。花著雨覺得自己的心彷彿也融在這月色之中,揉合著淡淡的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傷感。

皮影戲後,便是一些姑娘們編排的戲曲,還有一些民間的舞。雲袖曼舞,絲竹裊裊,眾人面前的桌子上,擺上了一些清淡的小菜和水酒。

兵士們拍開酒罈的封泥,將酒水傾倒在大碗公中,大口喝了起來。不知不覺中,花著雨便也飲下了幾碗,隱約感覺自己有了幾分醉意。抬首望月,暗月那樣皎潔,那樣明亮,月圓人團圓,而她這一生,註定是無法和親人團圓了。

突然間便覺得心痛如割,痛苦就像洪水,似乎轉瞬便要將她淹沒。在這個人人歡騰的日子裡,唯有她永遠是寂寞的。

高臺上,百姓們堆備的節目已經演完,一些兵士們自行上去獻歌獻藝,歌聲鑼聲霎時喧鬧。忽然就聽得有人高呼道:「誰會群銅琵琶!」

「我來!」花著雨舉起手中酒碗,仰首飲下最後一碗酒,刺鼻的辛辣直衝上眼睛,一雙清澈美目瞬間染上一層水霧。

她從凳子上站直了身軀,整個人沐浴在水銀一般的皎潔月光裡,清麗絕艷的面上散發著一種罕見的豪氣。

一翻手,手中的酒碗扔在了地面上,揮得粉碎。她一個翻身躍向高臺,伸手從一個人手中接過銅琵琶。坐在凳子上。身上衣襟沾染了些許酒漬,額前散下幾縷亂髮,她卻是不管,只管坐在凳子上調了調弦,一副狂放頹敗的樣子。

「誰來擊鼓相和?」花著雨瞇眼問道,清畔中一片水波瀲灩。

底下兵士和百姓一片寂靜,唐玉忽高喝道:「我來!」言罷,快步躍上高臺,拿起鼓槌,站立大鼓前。

「聽說相爺的笛子吹奏的不錯,不知可否讓我等也飽飽耳福!」一個兵士酒喝得也有些高了,朗聲喊道。

他的喊聲,引起了百姓和兵士們此起彼伏的邀請聲。

姬鳳離坐在凳子上紋絲不動,過了好久,他才緩緩站起身來,修薄的唇角掛著一絲慣常的優雅笑意,水墨黑瞳中,卻是冷凝一片。

他負手走上高臺,在花著雨身側不遠處凝立,手中執著一管玉笛。

「相爺,奏哪首曲子?」唐玉低聲問道。

姬鳳離凝立片刻,黑眸中閃過一絲黯淡,他語氣沉重地說道:「就奏一曲出塞曲,獻給此番戰事英雄犧牲的將士們!」

唐玉點了點頭。

花著雨撥著琴弦,心中也是一片傷感。

底下的兵士和百姓一片鴉雀無聲,眾人無聲地將碗中的水酒潑灑在地面上,莫死難的英雄。

一片寂靜聲中,笛聲起,長長的前奏,帶著難以拂去的傷感與滄桑。

花著雨輕擊琴首,五指疾輪,琵琶曲如鐵騎突來,唐玉的鼓聲忽起,鼓聲摧殘,萬眾奔走呼號。

笛聲咽, 琵琶泣,鼓聲細細相和。
妻離子散的哀傷,國破家亡的憤恨,令人瑩然欲泣,肝腸寸斷。
鼓聲忽起,笛音拔高,琵琶轉急。
疾風驟雨,金戈鐵馬出,烈烈的樂音令人忍不住握拳而立,奮身殺敵。
琵琶銼鏘中,似刀劍相擊,似鐵騎狂奔,如雷如霆,氣勢淩厲。

唐玉只覺得琵琶聲越加凜冽,自己操鼓幾乎跟不上,只有琵琶聲如同穿雲而出的長輪,期間夾著笛聲若甫似無的悲涼。

底下兵士忍不住隨著樂音哼起了《出塞曲》: 「金戈鐵馬土一坯,憔悴了誰,成就了誰。回味江南綠色,怎敵他塞外狼煙。馬蹄急催,停杯還醉,醉眼望月月迷離,仰天長笑笑含淚。多少英雄塚,天空歸雁鳴,牡士啊,何時歸家還。…………」

這一夜,陽關城的百姓記住了這一首《出塞曲》,以及那一瞬的慷慨縱情,和豪情萬丈。

一曲出塞,多少男兒淚,多少英雄歎!

錦色坐在下面,仰面瞧著高臺上。

月光混合著淡淡的燈先照亮了她半邊素顏,俏麗的臉上慢慢地籠上了一層愁緒。

一曲而終,無數聲歎息。

高臺下一片死寂。

花著雨悄然躍下高臺,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百姓都知姬鳳離親民和善,膽子大了些,都朝著姬鳳離湧了上來,有的熱心地指著錦色問道:「相爺,聽說這位姑娘是相爺未過門的夫人,不知相爺何時完婚,也好讓我們討一杯喜酒喝!」

姬鳳離依然是俊面含笑,嗓音低醇地說道:「還早還早!」

「為什麼還早,相爺不如就在陽關完婚,也好讓我等討一杯喜酒喝。若是回了京,我們可是就喝不到喜酒了!」

花著雨瞧了一眼被百姓擁簇的姬鳳離,走到河邊,牽了綁在樹幹上的馬匹,策馬回了軍營。

姬鳳離在人群中,遙遙瞥了一眼那策馬而去的身影,唇角笑意漸漸凝住,墨瞳中,湧過無窮無盡的惆帳。

天上一輪皓月,在地面上映出她一人一騎孤單的影子。夜風徐來,那淡淡的酒意已經消失殆盡,心中一片清明。她大喝一聲「駕!」,胯下駿馬疾速向前奔去,呼呼的冷風撲面而來,心頭一片沁冷。

錦色坐在馬車中,一路顛簸回了軍營。剛一從馬車上下來,就覺得胃裡一陣不適,忍不住扶著馬車吐了起來。

姬鳳離一驚,從馬背上縱身躍下,快步走到錦色面前,拍了拍她的後背,凝眉問道:「怎麼好端端的吐了起來?」

錦色掏出錦帕擦了擦嘴,朝著姬鳳離笑話道:「今晚在外面吃的東西可能有些涼,兼之又一路顛簸,難免不舒服了。我沒事,相爺不用擔心!」

姬鳳離皺眉道: 「不如叫軍醫過來看看吧!」

「還是不要了,我真的沒事!過一會兒喝點熱水就好了,相爺你不用擔心,早點去歇著吧。四兒告退了!」錦色乾脆地拒絕道,扶著絮兒的手,快步走向了帳蓮內。

姬鳳離在軍營中佇立良久,回首看去,只見藍冰和唐玉跟在自己身後,似乎也凝立了好久。

藍冰的身子,為不可察地輕輕顫抖,清俊的臉上,一片哀傷的絕望。

姬鳳離掃了藍冰一眼,歎息一聲,轉首對唐玉道:「唐玉你去叫軍醫過來為四兒診脈,看看她到底怎麼回事?」

唐玉答應一聲,正要去請軍醫。

藍冰卻忽然伸手阻住了他,抬眸對姬鳳離道:「相爺,還是不要去請軍醫了!」

唐玉不解,問道:「為何,難道有病不看!」

藍冰動了動嘴唇,好久才說道:「女人有時候並非得病才會吐,如果……如果……,讓軍醫診出來,那豈不是讓她一個姑娘家名譽掃地,」話音方落,藍冰轉身快步離去。

姬鳳離心中狠狠一震。

他知悉藍冰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也知道,女子但凡有孕,便常有孕吐。難道說……

他不敢再想下去,風朔朔掠過,冷嗎,他已經感覺不到冷,因為他的心,在這樣一個寒意,已經淒淒冷凝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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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5 15:51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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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爺我要搶親

一場雪,帶來了滿目蒼茫,也帶來了寒冷料峭,秋天的最後一絲餘溫早已在雪的飄落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花著雨在營地外的河岸邊一塊青石上坐著,河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幾隻覓不到食兒的鳥雀在冰面上啾啾跳躍著。

軍營裡最近很安靜,沒有戰事,且因為這場雪,正常的訓練也暫時取消了。

王煜經過幾日的調配,已經確定了留在陽光鎮守的兵力。王煜自然是留在邊關,南宮絕升為少將軍,協同王煜留在北疆。花著雨的虎嘯營也在留守之列,王煜原本也是要花著雨留下的,但花著雨懇求隨軍回京,她自然不能留在這裡,不過,王煜倒是沒有強留,很爽快地答應了。

冰面上的鳥兒一不小心踩碎了薄薄的冰層,驚恐地忽閃著翅膀飛了起來。朔風起,吹起地面上的雪沫,撲上花著雨厚重的軍服,冷意似乎能隔著厚重的軍服,沁到身體裡。

花著雨彈了彈衣上的雪沫,起身緩步向營地走去。一輛寬大的馬車停在監軍營帳的空地上,深藍色紋理的幕簾輕垂而下,遮住了車身,兩匹拉車的駿馬在車前昂首肅。

姬鳳離的監軍帳篷正在拆除,錦色的帳篷也在拆除,看樣子,他們是要離開軍營了。只是,大軍五日後才開拔,他們莫非是要提前走?

花著雨遙遙掃了一眼,披著輕裘的錦色在絮兒的攙扶下,緩步向馬車走去,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映照在錦色俏麗的面龐上,為她白皙的面容添了一抹暈紅,使她的臉看上去更加嬌媚鮮艷,如同被春風催開的花苞,乍然綻放。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滯,便腳步不停地穿過營地,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帳篷內一片幽暗,暗得令人壓抑。花著雨摸到了火摺子,將燭火亮起,心隨著跳躍的燭火隱隱亮了起來。

帳篷外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帳門被推開,呼呼冷風夾雜著暖膩馨香撲了進來。

花著雨放好火摺子,抬眸朝著漫步而來的錦色笑了笑:「我就知道妳會來向我辭別的,怎麼,你們這是要先行回京嗎?」

錦色提著裙袂在花著雨面前的凳子上慢慢坐了下來,方才還嬌媚鮮艷的臉龐如今有些蒼白,她坐在凳子上欲言又止,「小姐…我……」

花著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調侃道:「妳何時變得這般吞吞吐吐了?到底什麼事?」

錦色忽然低下了頭,良久才抬起頭,美目微沉:「小姐,我們不是先行回京,而是要到陽關城去住幾日,相爺方才……」錦色猛然頓住,銀牙咬了咬下唇:「方才說,要在回京前娶我!」

花著雨驟然一驚,手心倏然握緊,握在手中的火摺子將手心咯得微微一痛,她慌忙鬆開了手,抬手將火摺子輕輕放在幾案上,笑語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們要提前回京內容,卻原來是要到陽關城辦喜事。喜事定在哪一天了?」

錦色望著花著雨平淡如風的面容,猝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小姐,妳不怨我?」

花著雨唇角的笑意凝了凝,她斂下睫毛,掩住了眸中難言的失落,抬袖執起錦色的手,輕聲道:「這些日子我細細想過,或許姬鳳離真的如妳所言那麼好。妳能找到這樣的如意郎君,我怎麼會怨妳。雖然,我是覺得你們的親事辦的有些突兀倉促了些,如若能待我查清一切再辦才好。只是,既然妳已經決定,我也絕不會攔妳!只要妳能過得好,我就很高興!」

「小姐,我……我……」錦色嘴唇翕動著,眸中水霧裊裊,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要說,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還有什麼事?」花著雨淡淡笑道

帳篷門忽然咚咚被拍響,丫鬟絮兒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姐,天色已晚,相爺催著走呢。」

「那,那天妳一定要來。」錦色抬眸滿是期盼地說道。

「好的,我會去的!」花著雨燦然一笑,語氣堅定地說道。

錦色這才展顏微笑。「那,我去了!」錦色緩緩說道,轉身走了出去。

花著雨靠在帳篷門口,凝眸瞧著錦色越走越遠,她的離開,似乎是帶走了最後一抹斜陽晚照,暮色鋪天蓋地降臨。

帳篷內雖燃著爐火,但寒意,還是無所不在,四處瀰漫。

花著雨從包裹裡掏出來一盤棋搬到了爐火旁邊,這是那日到陽關參加百姓夜宴時,在夜市上順便買來的,無聊時,她便一個人左手和右手下棋。這虎嘯營裡的兵士們棋技都太差,和他們實在是沒法對弈,她只好,自己和自己下棋。

爐火的微光,照亮了她半邊側臉,水墨色清眸微瞇,專注地凝視著面前的棋盤,清澈而波光粼粼的眼底,如鏡子般倒影著黑子和白子,似乎,這世間,除了這棋盤,再沒有別的。

寂靜的帳篷內,只有落子聲,清脆而寂寞。

黑子,白子,白子,黑子………

不一會兒,方寸棋盤上,已經落滿了黑白子。

花著雨再抬起手,素白纖指間捏著的黑子便再也落不下去了。眼前的棋局,竟然不知不覺中下到了當初她和姬鳳離的那一盤殘局。

她凝了凝眸,唇角勾起一抹飄渺的笑意,慢慢地將黑子輕輕放下,伸袖一拂,將黑子白子盡數打亂,一粒一粒捏起,慢慢地收到了棋匣中。

不知為何,忽然,就再也沒有了下棋的興致!

陽關城戰後的繁華俱在初冬的某一天發揮到了極致。

左相姬鳳離娶妻,這對陽關城的百姓可是一件大事,確切說,對於南朝應該也是一件大事。但是,令陽關城百姓不解的是,左相的親事辦得極低調,消息幾乎沒有外傳。

百姓們猜測著,或許是因為當初左相婉拒了炎帝的賜婚,稱其三十歲之前不欲娶妻,是以,才如此低調吧。

人們對於左相要娶的女子,是說不出的艷羨,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能讓風華絕代的左相打破自己的誓言啊!

原本,陽關府尹原本是要將府邸讓出來的,但是姬鳳離婉拒了。只在陽關城北買了一處臨時居所,很是簡陋。這一夜被披紅掛綠一番佈置,看上去也是煥然一新喜氣洋洋。

姬鳳離大婚,花著雨原本是不欲參加的,況且,姬鳳離也根本就沒有給她發請柬,倒是別的營的統領都收到了請柬。但,就算沒有請柬,她卻還是來了。

她來,不為別的,為的只是錦色。

錦色是她的好姐妹,錦色因為她尚且隱瞞著自己的真實身份,如若錦色恢復到北朝公主的身份,她的親事一定會辦的很隆重,也會有很多親人來送嫁。可如今,也就只有她來送她了。

夕陽西下,幕藹沉沉。姬鳳離的臨時宅院內,卻已經燈明燭耀,鼓樂聲聲。

花著雨和其他營的幾位統領一起到了宅院門口,唐玉看到他們過來,微笑著迎了上來,卻看到花著雨時,神色明顯一愣。

今日,左相大婚,他們這些前來道賀的都沒有穿軍服,戰場上,一樣的軍服軍帽,每個人遙看都好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般,如今都褪下軍服,瞬時都顯出了自己獨特的風姿。

花著雨今日著一襲煙色輕袍男式長衫,這是她特地到陽關城內的成衣店買的,因並非量身定做,是以,穿在纖瘦的她身上大小雖合適,卻是偏於寬大,襯得她越發如一桿修竹般挺拔飄逸。迷離的光影搖曳著灑落在她肩頭,她整個人看上去高雅如出塵明月,又寒冷似孤寂流霜。

唐玉怔怔望著那個揮舞著長槍的寶統領轉瞬化身為清雅絕麗的公子,一瞬間有些驚愣,直到花著雨笑著從他身側掠過,他才記起,相爺這次特意吩咐過,不要給寶統領請柬的。可,如今,人已經來了,他卻無論如何不好再將人轟出來了。

花著雨尾隨著幾人穿過掛滿燈籠的院落,緩步來到了內堂。廳內已經坐滿了人,大多都是軍營中的將領。

「末將恭賀相爺大婚!」

「恭喜相爺,賀喜相爺…」幾位統領朗朗開口祝賀道。

花著雨眸光流轉,人影濟濟的大廳內,左相姬鳳離卓然而立的身影映入眼簾。

華光流轉的,是他的玉冠,上面鑲嵌著一棵南珠,珠光與燈光相互輝映,在他俊美無暇的臉上投下一片溫潤璀璨的輝光。然而這輝光卻不及他濃密長睫掩映下,那雙絕美鳳眸中的那抹灼亮,那灼亮在掃向她時,驚心動魄的令人心顫。

華麗錦簇的,是他的吉服,繡著繁複的花紋,在燈光下流曳著富麗明媚的幽光,耀目輝煌地好似能灼傷她的眼睛。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似隔著千山萬水一般,花著雨和姬鳳離的目光觸在一起,彼此便好似蜻蜓點水一般,迅速轉開。

「恭喜相爺……」花著雨勾唇淡淡說道,睫毛低斂,隨著幾位統領一起坐到了下面的席位上。

姬鳳離優雅從容地笑了笑,驚心動魄艷光流轉的墨瞳轉瞬便好似寒潭覆雪,一片冷凝。

吉時還未到,廳內的人都在忙碌著,鼓樂喧天,人聲噪雜,花著雨忽然感覺到頭暈,胸口處有些悶悶的不舒服。

「你,你這個…你怎麼也來了?」身前一道結結巴巴的聲音帶著憤恨帶著沖天的怨氣毫無預兆地傳了過來,伴隨著這一道酒氣熏熏的聲音,還有一根手指朝著她指了過來。

花著雨微微一驚,側首望去,目光順著指著她的手臂一直向上,便看到了藍冰的臉。

喜宴還沒有開,藍冰顯然已經是醉了,披在外面的藍色衣襟半敞著,如水似墨的墨髮隨意披散在腦後,額前跳動著幾縷淩亂的發,那發被他嘴裡噴出來的酒氣吹得在額前跳動著,清俊的臉上浮著不正常的紅,他手中還掂著一個長頸酒壺。

「你……你來做什麼?你還想搗亂嗎?出去,你出去……」藍冰指著花著雨吼道,手臂還不斷地揮舞著,試圖將花著雨從這裡趕出去。

大約是太忙碌,誰也沒有注意到藍冰已經喝醉了酒,幾個將領見狀,慌忙湧上來將藍冰拽住了。

「怎麼了?今日可是相爺大喜的日子,你怎麼喝醉了?」一個將領拉著藍冰的手臂問道。

藍冰撫著額頭嗚嗚哭了起來。

「不是酒品一向很好的嗎?」一個將領疑惑地說道。大約藍冰從未發過酒瘋,這次見到花著雨忽然爆發,令眾人極是詫異。

幾個人試圖將藍冰拉走,但是他手中提著酒壺揮舞著,忽然將手中的酒壺一扔,朝著花著雨這個方向擲了過來。

花著雨清眸微瞇,腳跟微轉,不動聲色地轉身,酒壺擦過她鬢邊,『匡當』一聲,掉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一瞬間,滿室酒香裊裊,伴隨著藍冰醉意熏熏的怒喝,「要不是因為你,四兒她不會……」

「放肆!」姬鳳離的聲音,淡若清風般傳了過來,聲音不大,但卻壓倒了廳內一切喧鬧之聲,就好似滾沸的鍋裡,忽然投入了一塊冰塊,一瞬間再也沸騰不起來。

「帶他去醒酒!」語氣輕淡如風,卻帶著如冰霜一般的氣息緩緩凝了過來,冰寒刺骨。

藍冰的臉色頓時一白,迷濛的雙眸中乍現片刻的清明,他的酒意似乎已經醒了幾分,任由眾人拉著朝外面走了出去。

花著雨凝立在廳內,撫了撫有些隱痛的額角,苦澀地笑了笑。如若,她猜的不錯,藍冰應該是喜歡錦色的!

「寶統領,不如你也早點回去吧,或者出去轉一轉!」唐玉快步走了過來在花著雨耳邊低低說道。

這樣也好。說起來,她也算來過了,一會兒悄悄看一眼錦色便走吧。

她凝眸,輕笑,絕美的容顏華貴優雅,波瀾不驚,「好的,我出去走走!」她斂眸悄然無聲地從人群中擠了出去,不去看後面那抹紅衣吉服的身影。

她出了喜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院子裡清新的氣息讓她胸口的壓抑好受了些。

夜色降臨,天邊一勾新月散發著皎皎清輝。她穿過掛滿了紅燈籠和喜字的院落,緩緩朝門外走了出去。

她在門外的街巷內緩緩走著,隔壁屋簷下忽傳來三長兩短的低低鳥鳴聲,花著雨微微凝眉,回去牽了自己的馬兒,策馬從街巷中奔了出去,來到了大街上。

戰後的陽關城還有些蕭條,大街上只有一處酒肆開著門,花著雨策馬奔了過去,將馬交到小二手裡,快步上了二樓雅間。

要了一壺清茶,坐了沒多久,一道人影便悄然坐在了她面前。眼前之人,正是一襲軍服的平老大。

「你怎麼來了?有急事?」花著雨凝眉問道,除非有急事,否則,他一般是不會輕易見她的。

平老大神色肅穆地點了點頭,伸手從衣襟中掏出來一封信箋交到了花著雨手中,「剛收到的,我就急忙策馬趕了過來,這裡我們恐怕不能待了。」花著雨接過信箋,展開,在店內昏黃的燭火下,細細看完,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凝滯起來,拿著信箋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抖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雪。

她兀自有些不敢相信這信上的內容,可是,她又不得不相信這信上的內容,這不正是她一直以來就猜測的嗎,當真正得到了證實,何以,她竟然不敢相信起來?

為何?

這信上的字字句句,每一個字都好似利鑿生生釘在了她心裡。她只覺得渾身冰冷,一股血氣撲面而來,煎得她骨骼欲裂肝腸盡斷。

「查了這麼久,都沒有消息,這一次是如何查出來的?」花著雨捏住手中的信箋,強自鎮靜著,緩緩問道。

「是丹泓查出來的,她……」平老大欲言有止,長眉深深地擰了起來,黑眸中劃過一絲淒楚。

「丹泓她怎麼了?」花著雨鳳眸一瞇,冷聲問道。

「她原本隱了身份到宮裡選秀,後來便做了宮女,原本,我以為她會一直做宮女的。後來,最近,她為了查出來真相,便接近皇甫無傷,做了皇甫無傷的妃子……她有一次隨著皇甫無傷到了炎帝的御書房,偷出了那封我們一直在查的告密信。那封告密信雖然寫的極是隱晦,廢了安好久的時日,才終於查出,確實是出自左相手下的人。」平老大一字一句輕輕說道。

平老大的聲音,雖然極是輕,然每一個字卻都好似驚雷一般從花著雨心頭壓過。

丹泓做了皇甫無傷的妃子,丹泓偷出了那封告密信……丹泓……。

花著雨坐在凳子上,只覺得遍體生涼,心中好似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靜。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丹泓為了她,終究是犧牲了自己的身體。原本,當初,她知道丹泓進宮選秀後,打算讓皇甫無雙選中她,為她保住清白之身的。卻沒想到,皇甫無雙出事,後來她自身難保。可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丹泓竟然…………

花著雨緩緩閉上眼睛,四周一片死寂。眼前,漫過無邊無際是血色,那樣紅,紅的哀涼悲痛。

過了良久,她緩緩睜眼,眼前,是隨風搖曳的燭影,她抬袖,將手中的信箋放到燭火之上,慢慢點燃。

火焰的亮光,映亮了她清眸中絲絲寒意和血色,那血色就好似妖精的羽翼,泛著透明的紅色,冷艷神秘,卻也讓人一看不寒而慄。

她的手不知覺地一探,伸手握住了平老大腰間的劍柄。今夜,參加喜宴,她沒有帶兵刃。劍鞘在她手中咯咯作響,不知是她的真氣帶動了劍身,還是戾氣撼動了劍鞘。

她緩緩地將劍抽了出來,寒劍出鞘,利刃刺穿空氣的聲音如同冤魂的悲鳴。窗外的樹頂上的殘雪,似乎被這悲鳴所震,忽然爆下一捧積雪,帶著寒意四散而飄。

「將軍,安信裡面問這邊戰事究竟如何?看來,京裡都不知我們已經大敗北朝,姬鳳離恐怕已經將大勝的消息按壓不動了!」平老大低聲說道。

花著雨點了點頭,瞇眼道:「這說明朝中的情況他並不能完全掌控,京中還有十萬京畿軍,這個兵權有一半不在他的手上。」

「將軍,我們不如將消息傳回去。」平老大凝了凝眉,思索良久,說道。

花著雨頷首道:「先不急,今夜,我還要帶一個人走!」

「誰?」平老大低聲不解地問道。「錦色!」花著雨淡淡說道。

「她又是誰?」平老大只知道花著雨是贏疏邪,卻並不知她便是花穆的千金花著雨,對於錦色自然也是一無所知。

花著雨凝了凝眉道:「她就是容四,姬鳳離要娶的夫人,她是…………我的故交,既然姬鳳離如此奸詐,我再也不能讓她嫁給他。」

平老大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一向不多話,對於花著雨不願意講的事情也從不多問。對於她的決定,也從來只有服從。

「那要如何救?今日他們大婚,那座宅院裡全部都是軍營裡的將領,就算我們帶了孤兒軍衝了進去,恐怕也很難將人從他們眼皮底下救走?」平老大擔憂地問道,此番軍中,不光是有他暗隱,還有孤兒軍的一些兵士們。

花著雨思緒良久,慢慢地將平老大腰間的寶劍送了回去,緩緩站起身來,淡淡說道,「唯今之計,只有搶親!」

「搶親?!如何搶親?」平老大一驚,如何搶,這豈不是比偷著劫人還要難。

「你不用管,我自己去就行!」為了不引起懷疑,她只有去搶親。因為之前,她在戰場上,曾經不顧生死前去相救錦色。軍營中其實已經有人在猜測,她是喜歡錦色的。

如此,姬鳳離娶了錦色,她若去搶親,就不會引人懷疑。

當然,花著雨並沒有指望自己能從姬鳳離手中將錦色真的搶過來。她只是希望,錦色能夠從她搶親的舉動中,知悉她的意圖,不再答應嫁給姬鳳離。

這樣,便是最好。

夜色漸濃,月華皎皎流瀉而下,灑落一地的璀璨。姬鳳離的臨時宅院中,絲竹喜樂聲聲。

花著雨腰間挎著平老大的佩劍,踩著鋪在地面上的紅毯,漫步向喜堂內走去,那聲聲喜樂,聽在耳中尤為刺耳。那滿目的喜字,似乎已經化作了那無邊無際的血色,向著她淌了過來。

喜堂內人影憧憧,歡聲一片。喜官的唱喏聲,穿過人群,悠悠地傳了出來,送到了花珠雨的耳畔。

「吉時已到,請新人叩拜天地…………」

「一拜天地…………夫妻…………」

「慢!」一道清冷的聲音乍然在喜堂外響起,很淡,卻很冷冽,喜官的唱喏聲頓時好似被扼住了一番,再也喊不下去了。

滿座頓時皆驚。

所有的喧鬧聲和鼓樂聲,好似瞬間消失了一般,連空氣彷彿也一下子都凝固了起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只見花著雨踏著紅毯,踩著柔和的光線,邁著舒緩的步子慢慢走了進來。

喜堂內燈光流曳璀璨迷離,映照在她慢慢走近的身影。

她著一襲煙羅色長衫,黑鍛一般的發似一根同色的綢帶綁著,素衫羅袍,難掩一身清越的光華。

夜風忽來,樹上的雪沫紛紛灑落,撲上她隨風漫捲的衣袂,好似為她籠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她從霧氣裡徐徐走入,一雙清澈的瞳眸含水瀲灩,閃耀著犀利的波光。她薄唇緊抿,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笑容,像罌粟般美麗而危險。

「寶統領,你要做什麼?」王煜王大將軍慌忙搶上前去,有些不解地問道。

花著雨慢慢駐足,眼波一掃,在廳內流轉一圈,嫣然笑道:「爺我來搶親!」

話語淡淡的,吐出的字卻帶著魅惑的磁力和沉沉的壓力。

原本就已經寂靜的喜堂頓時更加的幽靜了,眾人瞬間都呆住了,過了好久,似乎才反應過來。

寶統領竟然來搶親?來和相爺搶親!更令人驚異的是,有的人是知道花著雨是太監的,太監也來搶親!

怎能不令人震驚!

「寶統領是不是也喝多酒了,呵呵…………好了,既然喝多了就下去醒醒酒,來人,帶寶統領下去!」王煜慌忙招呼人過來要將花著雨帶出去。

花著雨冷冷一笑,廣袖下的手指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劍鞘,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她撮唇在劍上輕輕吹了吹,「王將軍,你叫大家退下,我的劍可不想見血!」

王煜頓時愣住了,如果,原本他還以為花著雨是開玩笑,現在他卻清楚地知道,她是來真的。

「都退開!」姬鳳離的聲音淡淡從喜堂內傳了出來。

眾人慌忙退開,喜堂內,一對新人紅衣似火,出現在花著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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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條中間綰成同心繡球的大紅綢緞將一對新人連在一起。

姬鳳離執著綢緞一端,在喜堂內卓然而立,迷離的燈光映得他完美側顏猶如冰雕,冰封鏡湖一般的寒眸眸光淡淡地掃過花著雨,似是漫不經心,但,花著雨卻感到一種猶若實質般的針刺,刺得讓她幾乎要忍不住移開目光。可是,她又豈肯在他的目光中示弱?

她迎視著他犀利冷冽的目光,突然微笑,這一笑,讓滿屋眾人頓覺眼前繽紛搖落,華光流轉。秋水雙瞳一彎,眸光猶若柔而無形的風一般,盈盈地落在姬鳳離的身上。

「相爺,得罪了!」她抱著寶劍,笑吟吟地說道。

姬鳳離鳳眸微瞇,唇角慢慢漾起一絲笑意,淡淡的,風華無雙,然而,絕美瞳眸中卻不見絲毫笑意,而是只餘淩厲冷凝,深無可測。

「搶親?」他的眸光冷峻而深邃地盯著她,那眸底黑得彷彿能將人的魂魄吸附進去。

「其實,說我搶親也不準確。我想大家都已經猜到了,您要娶的夫人是在下的意中人。而且,你們不知道,我們多年前早就定過親了。所以,在下今日來,只是要將自己的未婚夫人要回去而已!」花著雨笑得溫柔,聲音也是柔柔的,但尾音卻輕輕一挑,分明又是挑釁。

她的話令氣氛沉悶的喜堂內更加寂靜。原本她就是來搶親,這樣子倒像是姬鳳離搶了她的妻子一樣。

「寶統領,你…………縱然如此,你也不能來搶相爺的親啊,還是快回去吧!」負責司禮的喜官見狀又要去勸花著雨。

花著雨挑了挑眉,抱著寶劍緩步穿過眾人,迎著喜堂上一對新人,緩緩走了過來。一直走到錦色面前,方立定。

喜堂內安靜的似乎連呼吸也不聞,周圍的氣氛是那樣冷凝,無數道目光凝在她身上。花著雨就在眾人目光凝視下,笑意淡淡地一把拉住錦色的纖手。俯身。薄唇輕輕擦過錦色頭上那紅色的喜帕。低低地曖昧地說道:「跟我走!」

她說話的語氣,神情,語調,甚至動作,都是那樣溫柔至極,看在一眾人眼中,卻成了曖昧。喜堂內一眾人忍不住抽氣,看來,這個寶統領或許真的是相爺這位夫人的相好。不過,寶統領也著實太大膽了些,一時間,形形色色的目光更是如網一般交織在花著雨身上。

花著雨輕笑著,只見眼前繡著鴛鴦戲水的喜帕上垂著得串珠金線流蘇微微顫了顫,錦色抬袖,便要揭開喜帕。

姬鳳離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錦色的手腕,將錦色的手包裹在掌心,一把攬在身側。

「既然來搶親,當知道這搶字意味著什麼!」姬鳳離瞇起狹長的鳳眸,眸中,不知名的情緒翻湧著,就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黑雲,越來越濃。

花著雨挑了挑眉,「我自然知道!」

「知道?!」他微微勾唇,目光更見淩厲,「既如此,甚好!你們都退下!」姬鳳離忽然揚手,血色寬袖飄若流火,映得他烏髮如墨,面色如玉。

一眾將領依然呆楞著不肯離去,姬鳳離忽冷哼一聲,伸足勾起一把椅子,一陣疾風掃過,椅子朝著喜堂門口砸了過去。

眾人還從未見姬鳳離這般動怒過,一時間嚇得魂飛魄散,頓時衝出了喜堂,就是在院內也不敢停留,穿過院內的樹木,一直出了院門。

「四兒,妳先下去!」鳳眸中的淩厲冷寒瞬間化作清雅笑意,他低首對身側的錦色低低說道,聲音醇厚低柔。

一直在一側攙扶著錦色的絮兒見狀攙著錦色就要走。

花著雨趨步上前,伸手去抓錦色的手臂,「妳不能嫁給他!跟我走!」

然而指尖還不曾觸到錦色的衣衫,『刷』地一陣疾風襲來,姬鳳離的素扇好似優曇一般綻放在錦色身前,阻住了花著雨伸出去的手。

花著雨頓住腳步,伸出的手慢慢撤了回來。她退後一步,伸指慢慢地撫上了手中的寶劍,清澈如水的劍身,被廳內的喜燭和紅綢映得一片朦朧的紅。

「你們要做什麼?」錦色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扯下頭上的喜帕,露出神色複雜的面龐,顫聲問道。

「絮兒,帶夫人走!」姬鳳離的目光依然黏在花著雨身上,頭也不回地對丫鬟絮兒說道。

花著雨眸光流轉,凝注在錦色臉上。

錦色神色複雜地望了一眼花著雨,轉而對姬鳳離道:「相爺,我可以下去,不過你們兩個絕不能打。我不會跟他走,但是,今夜的親事也就此作罷,可以嗎?」

花著雨心中一震,難道錦色還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也或許,她明白了根本就不想跟她走,只是,她若還留在姬鳳離身邊,就算是不嫁給姬鳳離,那也無疑是危險的。

「我已經決定了,你們誰也不必再爭!」錦色伸手,去摘頭上的鳳冠。頭上釵環繁複,她拔了一個又一個,寂靜的廳堂內,只聞釵環的叮噹聲。或許 是心情太過波動,錦色的手微微顫抖著,

始終無法將鳳冠摘下。絮兒見狀,走上前去,幫她將腦後的釵環一一拔下。錦色這才抬手,將鳳冠慢慢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喜堂內的幾案上。

「四兒先下去了!」她的目光從花著雨的臉上流轉到姬鳳離臉上,薄施胭脂的臉龐上,浮起一抹飄渺的笑意,很弱很淺淡,似乎風一吹就會散去。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緊,她忍不住朝前邁了一步,千言萬語卻在姬鳳離面前,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錦色緩緩朝著姬鳳離施了一禮,便帶著絮兒快步從喜堂內退了出去。

兩人望著錦色翩然而去的身影,同時收回了目光。

喜堂內瞬間一片寂靜。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看住他的眼睛。

深邃如子夜,黑得令人心悸,再沒有一絲溫雅和淡定,而是怒意肆虐。大紅吉服上,那金線繡就的紋飾,一如他眸中的烈焰,火焰一般燒灼著她的眼睛。

置身在喜氣洋洋的喜堂內,花著雨的眼前,浮現的是當日梁州刑台下,那斑斑血跡。她不自禁地握緊劍鞘,任由劍鞘,將她的手心硌痛。

「姬鳳離,希望你讓四兒跟我離開!」花著雨壓下胸臆間的波濤洶湧,冷然說道。

「為什麼?」姬鳳離低低開口,向前跨了一步。

花著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冷然說道:「你知道的!」

姬鳳離再向前跨了一步,鳳眸瞇了瞇,眸中風雲際會。花著雨再退了一步,身子抵住了後面的幾案,再無可退,她索性坐在幾案上,勾唇冷笑道:「姬鳳離,我早說過,我喜歡她…………」

姬鳳離忽然仰首而笑,打斷了花著雨的話

為什麼?

之所以娶妻,他只不過是想要從這一場禁忌荒唐中脫身,可為何這樣也不允許。他盯著花著雨絕美的側臉,眸中怒意漸消,只餘下一片無邊無垠的痛色。深黑沉的墨瞳中,閃耀著一絲灼亮的光,好似針,刺痛著花著雨的眼。

他忽然俯身,身子一左一右撐在幾案上,將花著雨圈在他胸前的方寸之地,低眸向下看著她。幽花著雨一偏頭,姬鳳離似水涼滑的錦袖擦過她的臉頰,心中頓時一驚,冷聲道:「姬鳳離,你說的要決鬥的,莫非是怕了不成───」

餘下的話,瞬間淹沒在他弧線優美的唇中,這一切發生的疾如電閃,她忽然被他吻住了。如同被驚雷劈過,花著雨呆住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姬鳳離會吻她,而她此時是一個男子。

那唇上柔軟,溫熱的觸感,好似電流一般傳遍全身,瞬間的怔愣後,花著雨意識到他的唇似乎不滿於這一瞬的碰觸,想要輾轉深入。她好似驀然被蟄了一般,連想也不想,張口便狠狠咬下去,一股血腥氣息頓時便充斥縈繞在彼此的唇齒之間。

姬鳳離似乎還不打算放過她,花著雨用盡全力猛然拍在他的胸膛上。同時藉著這力道的反衝,身子向後迅速仰了過去。

『嘩啦』一聲巨響,幾案摔倒在地的聲音,花著雨的身子也隨桌幾案,仰倒在地面上。

姬鳳離撫著被推的胸口,踉蹌了兩步,便穩住了身形,他瞇了瞇眼,伸足跨過幾案,便要去扶花著雨。花著雨猛然一翻滾,伸掌在地面上輕輕一按,整個人借力彈起,飄然在地面上立定,她側首,刀子一般的目光掃向姬鳳離,冷聲道:「滾開!別讓我噁心!」

姬鳳離的腳步猛然頓住,如若說先前喜堂內只是寂靜,那麼現在就是死寂。這死寂的氣氛猶如弓弦繃到了極致,似乎瞬間就會斷裂。

姬鳳離冷冷看著花著雨,四目交撞氣流激盪。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巨石,似乎轉瞬便會濁浪翻湧。

他的目光,耳畔,不知為何,竟然響起多年前的那句告戒『情之一物,最是害人。唯有薄情寡性,大事方成!切記切記!』

切記切記!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好似有回音,不斷的迴盪。切記!可是他卻忘了。以至於如今,他不再是他,倒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絕美的瞳眸微微瞇起,眸底的波濤洶湧漸漸化為一潭深水,幽深的再令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緒。唇角輕勾,一抹譏誚的笑意在唇角漾開。

他向湖退了幾步,扶著身後的桌子卓然凝立。

「好!你不是要搶親嗎,今日你若勝我,准你將容四帶走,不然,你便離開軍中,再不要出現在本相的視線內!」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間卻是殺伐決斷,沒有一絲猶豫。

「一言為定!」花著雨冷冷說了一聲,快步從室內走了出去。

雖然,花著雨並沒有一絲把握能夠勝過姬鳳離,但是,胸臆間湧動的熱血叫囂著,要她試一試。

院子裡,同樣是一片寂靜。不遠處別人家的屋頂上,隱約看到一些晃動的人影。那些參加喜宴的人,不敢在院子裡待著,索性躲到遠處悄悄看著這邊的動靜。

滿院的枯樹上,掛滿了紅燈籠,旖旎的紅光映得院子裡一片光怪陸離,美好的好似夢幻。
花著雨挽起一道劍光,有雪花飄落在兩寸寬的雪亮劍身上,隨即便融化成水珠,沿著劍身順流而下。

清冷的夜風灌滿了她煙色長衫,獵獵飛揚著。一片又一片越來越多的雪花飄落下來,劍光便在雪花飛揚時,乍現。

雪花飛揚,劍氣沖天,一招『落花無情』綿密的劍網鋪天蓋地朝著姬鳳離網了過去。

姬鳳離站在那裡,明明是處處光影搖曳,但是,似乎所有的光亮漫天的月華都聚攏到了他眼睛裡,他忽然隨意一笑,卻似斂盡了世間所有的芳華。手中素扇「啪」地一下打開,一瞬間,扇影無處不在,將花著雨虛虛實實的劍招全部阻住了。

殺意,在兩人之間慢慢瀰漫開來。

花著雨的劍招,快,恨。准。一招招直直向姬鳳離刺了過來。

姬鳳離的目光,在她一招招襲來的凜冽劍光中,寒得駭人。

一招,兩招,三招…………

一直鬥了幾十招,姬鳳離一扇掃來,花著雨閃身避過,一劍刺了過去,劍身卻忽然一滯,一招未盡卻已經成了殘招。利劍徒留在半空中,姬鳳離已經閃身避過,側身繞到她前面,手中素扇直直指著她的前胸。

素扇前端,每一根烏金扇骨之上,都伸出來一根尖尖的匕首,一排匕首,讓整個扇面大了一圈,若非這匕首,這一扇是觸不到她的,若非這匕首,她的劍會實現刺上他的胸膛。而今,所有的一切,那一根根匕首卻恰好抵到了她胸前,稍一用力,就可能刺破她的衣衫,刺入她的胸膛。

她抬眸,發現劍光之後,姬鳳離那雙如同閃爍著月華星光的眼睛中流淌著溫雅卻淡漠的笑意。姬鳳離,似乎又回復到初識之時,任她如何,也看不透他的情緒。花著雨脊背一涼,寒意叢生。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姬鳳離的扇面還有如此玄機,就算是面對蕭胤那麼強大的敵人,他也沒有露出這一招。

或許是在姬鳳離的身邊待得久了,或許是看慣了他溫雅如風的樣子,她竟然忘記了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十五歲科舉及第,十八歲位居左相,疆場上殺伐決斷,朝堂上運籌帷幄,這樣的人,他的武功,又怎麼可能讓她那麼輕易看透?!

自從看了他和蕭胤的比試,她原本以為,她可以和他過上數百招,卻沒想到還是在百招內就敗了,看來,他比她想像的還要難對付。今夜,他顯然不想和她過多遊鬥,是以才不耐煩地用了扇上的玄機吧!

「你— 輸 —了 。」一字一頓,從他口中,慢慢吐出,寒意凜人。

花著雨輕輕一笑,瀲灩的笑終於化作一聲歎息!她終究還是輸了!

「好,我認輸!」敗在他手下,她認輸。但是,必有一日,她會勝過他!今夜,從方才錦色的反應看,她遍知曉,自己恐怕是很難帶走錦色了。既然如此,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她若是強迫她恐怕不太好。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她便自己走吧!

姬鳳離勾唇淡笑,琉璃燈下風華惑人,他緩緩收回手中素扇,『唰』地一聲,扇上匕首全部歸位元,那柄繪著優曇的素白扇面一如此刻他的人,優雅無害。

「你可以離開了,以後,再不要出現在本相視野內,否則…………」姬鳳離一點點合住摺扇,餘下的話被風吹散在風裡。

「否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嗎?」花著雨將姬鳳離的話接了過來,淡淡說道:「我等著那一天!」

她將寶劍收回,『嘡啷』一聲插入到劍鞘之中,回首朝燈火璀璨的屋內望了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北疆的雪,在夜色中鋪天蓋地灑下,地面,原本就積了雪,此刻,卻越加厚了起來。街道上清冷無人,花俎雨策馬奔過一條條街道,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小客棧內。

她回眸朝著來時的路上望瞭望,緩步走進了客棧。她和平老大在二樓碰面,細細合計了一番,決議連夜趕回禹都。雖然,姬鳳離確實放過了她,但是,她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改變主意,屆時派人來追殺她!

她隱隱感覺到,姬鳳離說不定早就懷疑她是贏疏邪了。之前不殺她,或許是因為惜才,或許是為了讓她統領軍隊和北朝大戰,而此時,戰事已歇,再不走,恐怕就危險了。

只是,錦色!想起錦色,她心中又是一痛!

錦色對姬鳳離的感情,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夜色之中,清冷無人的官道上,兩匹駿馬踏雪疾馳而去,驚起路旁樹上的飛鳥,振翅高飛。

姬鳳離佇立在燈影瀲灩的院內,亂雪撲滿了一襲紅衣,為耀眼的紅色增添了一抹淒楚的白。夜風一吹,衣衫漫捲。

唐玉,銅手和南宮絕早已經將其他的將領打發走了,在暗中看了好久,見姬鳳離依然沒有動身回屋的打算。三人心中極是焦急,最後銅手終於大著膽子走到姬鳳離身側:「相爺,就這樣放寶統領走?相爺,您不怕…………不怕…………他將北疆的勝的消息傳出去嗎?難道相爺就如此信任他?」

姬鳳離淡淡瞥了一眼銅手,負手進了屋。一伸臂,將身上覆雪紅袍褪落而下。

唐玉斟了一杯茶遞了過來,姬鳳離接過茶水,緩緩說道:「傳出去也好。」

銅手皺了皺眉,「相爺千方百計壓著所有軍報,難道不是怕禹都有人知道?相爺不是一直怕禹都生變嗎?」銅手有些不解地問道,當初,姬鳳離就是為了怕大勝的捷報傳回帝都,所以,才牙下了所有軍報。

姬鳳離坐在椅子上,勾唇笑了笑,鳳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鋒銳。

是不是當你遠離了某個人,自此便可以不再聽到他的消息?

花著雨原本以為是這樣的,可是回禹都的一路上,她卻幾乎崩潰。沿途聽到最多的,都是關於百姓對於姬鳳離的交口稱讚。雖然,有些地方甚至不知道戰事已經勝了,但是姬鳳離親自到戰場監軍,已經在百姓心目中地位極高。

花著雨在酒肆中,要了一碗飯,和平老大兩人一邊用著,耳畔聽著百姓對姬鳳離的議論聲,她忽然凝了凝眉。

在她心中,一直將姬鳳離看做扶植少帝,企圖謀權的臣子。此次,北征,姬鳳離就是為了將兵權攬到手中,再意圖逼宮。可如今,聽到百姓如此議論,她忽然感覺不妙。

姬鳳離如今在百姓中口碑如此好,他是絕不會謀權篡位的,自毀名譽的。

「阿平,你已經將北疆大勝的消息傳給安了嗎?」花著雨忽然問道。

平老大點了點頭。

花著雨豁然起身道:「我們盡快趕路,務必早日趕回朝中!」

日夜兼程,一直到了一月後,風塵僕僕的花著雨和平老大終於趕回了禹都。這一路上,已經有源源不斷的密報從安小二手中傳了過來,整個朝野的情況,她已經知悉的很清楚。

花著雨到了禹都,馬不停蹄,換了一身宦衣,便在安小二的引領下,進了宮。安小二現在已經晉陞為皇宮侍衛總統領,若非他的引領,她恐怕是連皇宮都進不去。

巍峨宮闕沉默佇立眼前,殿宇深深,屋簷重重,依然是不變的巍峨雄壯。然而,這其中卻已經皇權更替,物是人非。

他們沿著抄手遊廊,轉過太液池,漸漸行到勤政殿前,花著雨低頭方要抬階而上。眼角餘光瞥見高臺之上站立著一個人影。

她抬眸望去,只見白玉長階盡頭,一個男子身著黑色繡著錦色紋飾的華衣,他正憑欄迎風而立。

花著雨沿著台階一步一步朝上,一點一點地看清了這個男人的面貌。

依然是飛揚的眉,看上去卻不再嬌縱,依然是黑白分明的漂亮瞳眸,眸底卻少了許多戾氣,多了一絲沉穩持重。依然是漂亮的臉龐,看上去卻再不是以前仙童一般的少年,而是,已經蛻變成

一個真正的男子。

廢太子皇甫無雙!

他不再是之前的皇甫無雙,不再是通身的飛揚跋扈和嬌縱。

牢獄生涯,似乎是一注催化劑,將這個年少輕狂,飛揚跋扈的少年迅速催變成一個沉穩高貴的男子。

他的肆意飛揚的少年時代,已經結束了。

皇甫無雙看到了安小二,看到了安小二身後的花著雨,唇角一勾,朝著花著雨揚起一抹華貴凜然的笑意。

當花著雨終於站在皇甫無雙面前時,她知曉方才所見並非自己的錯覺,不過短短數月,皇甫無雙確實是長高了不少,再也不是以前試圖和她比個頭的少年了。

花著雨慌忙走到他面前,見了禮。

皇甫無雙站在比她高兩個台階的地面上,從上而下,俯視著花著雨,良久,緩緩說道:「小寶兒!你瘦多了。」

花著雨頓時心中一暖。她方才也一直在想,再次見到皇甫無雙,他會和她說什麼?會不會怪她留到姬鳳離的身邊,會不會又命人給她五十大板,所有的都想到了,卻完全沒料到,他會說:你瘦了!

被北疆的風雪肆虐下,她確實是瘦了,也黑了,臉上肌膚也粗糙了。當這樣的她置身於皇宮深處的太監之中時,恐怕更不會有人懷疑,她是一個女子了。「殿下,您也瘦了!」花著雨輕聲說道,皇甫無雙確實也同樣瘦了,牢獄的生活並不是那麼好過的,縱然他是廢太子,是皇親貴族。

「小寶兒,這一次你立功不小,本殿下登基後,即刻冊封你為從二品的總管太監。」皇甫無雙的聲音,從頭頂上沉沉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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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世事如棋局,棋局新。

不過數月,這座皇宮已經連番易主,從炎帝到皇甫無傷,再到現今的皇甫無雙。皇權更替,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當初,皇甫無雙敢廢掉太子之位,關到了內懲院。右相聶遠橋和聶皇后也曾試圖相救但都未曾成劫,後來只得任由皇甫無雙在內懲院關著。而如今,他不僅安然從內懲院中出來,還聯合右相控制了皇甫無傷,把持了南朝朝政。

花著雨從安小二那裡得到這個消息時,尚有些不可置信。或許,是她之前將皇甫無雙想得太過頑劣無能了。

沿著白玉石鋪就的石階,花著雨尾隨在皇甫無雙身後,緩步到了勤政殿內。勤政殿肅穆瑞莊擺設華麗而沉穩。鑲金雕龍的龍案上,三鼎青白釉熏爐裡演香裊裊。

皇甫無雙負手逕自走到金器龍案後坐下,年輕而俊美的臉龐在淡淡煙霧後有些檬雕,或許是煙霧的緣故,那雙黑眸不再像以前那樣,或充滿戾氣,或清純無邪,而是有些深不可測的味道了。

「小寶兒,當日知曉你離開內懲院去了左相府,本殿下難過了好久。但我相信你是絕不會背離我的,果然是這樣。這次,若非你提前傳回了北疆大勝的消息,本殿下是萬萬不敢動手的!」 皇甫無雙微笑著說道。

這一次,北朝入侵,炎帝纏綿病榻,左相親到北疆迎戰。對於皇甫無雙,本就是絕好的機會。但若是前方戰事不明,他是絕不敢輕舉妄動的。一得到北疆大勝的消息,他便知曉,若是再不行動,待兵權在握的姬鳳離率兵回京,恐怕炎帝就再也護不住他了。

「殿下可是打算近日登基嗎?」 花著雨淡淡一笑,問道。

「本殿下己命司天監看好了日子,本月二十六是一個好日子,怎麼,小寶兒可有何異議?你剛回禹都,便急急趕來見本殿下,可是才什出事?」皇甫無雙抬眸打量著花著雨,低聲問道。

花著雨凝了凝眉心中不斷盤算。姬鳳離出兵迎戰北朝,趁勢將南朝兵權握在手中,原本,他以為他是要趁勢起兵。但如今看來,他恐怕不會那麼做。因為南朝剛剛驅除北朝入侵,大戰初定,民心思安,絕不是起事的時機。更何況,姬鳳離如本聲名日盛,他若是起事,豈非禍國之賊。

但若是皇甫無雙此刻登基,姬鳳離卻可以直接揮兵回朝,以皇甫無雙謀害康帝禍亂朝政為由,趁機起事。所以,眼下並非皇甫無雙登基的好時機。

「殿下此番逼宮,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實力,若是姬鳳離揮兵回朝,不知殿下可有勝算?」 花著雨淡淡問道。

皇甫無雙負手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他的舅父聶遠橋之子聶寧掌管著京城五萬萬禁軍,但另外五萬禁軍由溫太傅的學生趙元掌管,此番若非經過一番周密計劃,他舅父和他也不會這麼容易扳倒皇甫無傷。現在雖然禁軍兵力已經掌握在聶寧手中,但是,要想勝過班師回朝的大軍,卻可以說並無勝算。

皇甫無雙搖頭道:「恐怕絕無勝算!」

「既是如此,那殿下萬萬不可登基,否則姬鳳離勢必趁勢領兵起事。殿下可以稱皇甫無傷病倒,暫時由你代管朝政。」

皇甫無雙低首沉吟片刻,緩緩歎了一口氣,「小寶兒說的是,此事確實不可操之過急!」

他坐在龍案後沉吟片刻心情似是大好,起身將左古隨侍太監摒退,大步走到花著雨面前,勾唇笑道:「小寶兒,這麼久不見本殿下,可曾想念本殿下!」說著,伸手朝著花著雨肩頭捶了一拳。

花著雨『哎呦』 一聲後退兩步,捂著被打的肩頭道: 「殿下的力道見長了!」

「那是!」皇甫無雙扭了扭手腕,睜著一雙晶亮的眼睛加細打量著花著雨,不再像初見時那麼白了,但是,還是那麼好看。

見到她,不知為何心中總是蕩漾不己。

「小寶兒……」 他忍不住叫著花著雨的名字。

「嗯!」花著雨輕輕答應一聲。

「小寶兒……」 皇甫無雙又叫了一聲。

「什麼事?」 花著雨側首看他。

皇甫無雙靠在龍案一側,瞪著又圓又亮的眼睛有些委屈地說道:「沒事就不能叫你啊。」

花著雨忍不住勾了勾唇,笑道: 「當然……可以。」

「給我講講戰場上的見聞吧!」 皇甫無雙道。

兩人一言一笑,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在東宮時的日子。

「殿下,不知康帝的嬪妃現今都在何處?」花著雨輕聲問道,她心中很是憂心丹泓的處境。

皇甫無雙似乎未料到花著雨會問起此事,微微一愣道:「小寶兒何以有此一問?」

花著雨記得丹泓進宮所用的身份是清遠府尹的千金宋綺羅,聽安小二說皇甫無傷做皇帝後,原本她並未被選中做妃,只是留在宮中做宮女的。後來丹泓主動接近無傷,被封為昭儀。

「聽說清遠府尹的千令宋綺羅被康帝封為昭儀,奴才以前流浪江湖時,曾和宋昭儀有過兩面之緣,她曾救過奴才一命。當日,在青江行宮奴才便從秀女中認出了她,但礙於身份,奴才不敢和她相認。這個.......奴才很想見她一面。」 花著雨緩緩說道。

「哦?」 皇甫無雙桃眉,有些疑感地道:「宋昭儀?清遠府尹的千金?」

「就是當日為殿下撫琴的秀女!」

「想起來了!」皇甫無雙靠在龍案上,伸指敲了敲龍案,笑道:「她的琴技倒是不錯,當日,本殿心情不好,原本要罰她的,是你稱讚她彈得好,本殿便放過她了。原來,你是認識她的!」

花暮雨笑了笑,道:「是的!」

「莫非,小寶兒喜歡宋昭儀?」 皇甫無雙瞪大眼睛驚異地問道。

花著雨乾笑一聲道:「殿下說笑了,她只是奴才的救命恩人,所以,奴才想見她一面。」

「既然你們是舊識,見一面無妨。好了,你叫吉祥帶你去吧!」 皇甫無雙揮手說道。

花著雨施禮從殿內退了出去。

花著雨隨著吉祥,穿過一道道宮門,來到後宮一處素雅幽靜的院落。高高的門楞上,大書著三個字:紅梅宮。門口站著數十個禦林軍的侍衛,看上去守衛甚是森嚴,很顯然,這座宮殿已經被封閉,裡面的人都已經被禁足了。

「元寶,你自個兒進去吧,我到殿下那邊伺候了。」 吉祥將花著雨送到紅梅宮,便回去了。

花著雨拿著皇甫無雙的權杖得步進了院,這處院落很大,有一處主殿,兩處偏殿。院中栽種著幾棵老梅,開得正艷,紅梅孤傲,幽香暗飄。可見,這裡的主人昔日也是受寵的。

聽吉祥說,丹泓是住在主殿的,花著雨便快步,向主殿而去。

剛走到門前,一個小宮女正好端著盆子出來倒水,看到花著雨楞了一下,小臉上閃過一絲驚惶。可見,皇甫無傷下臺後,皇甫無傷的妃子處境過的並不好。

「宋昭儀在不在?」 花著雨一面問,一邊拾階而上。

「 在,在的。」小宮女丟下盆子,快步向屋內退去。

花著雨尾隨著小宮女快步進了廳內,只聽得一道清淡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小梅,是誰來了?」

屋內屏風後轉出來一個人,緩緩她走近。面若芙蓉, 目如秋波,雲鬢輕挽,膚如凝脂。丹泓本是艷麗明媚的女子,但是,自從花家出事後,每一次花著雨見她,她的眉宇間都是夾雜著點點輕愁。今日也是,此時她輕斂眉目,也不看她,只是淡淡說道:「這位公公裡面請。」

花著雨輕歎一聲,負手進了屋內。

「梅兒,去看茶!」丹泓低聲吩咐道。

花暮雨頓時覺得心中淒婉,丹泓怎麼說也曾是昭儀,但如今卻對她一個太監如此恭敬,令人不得不心酸。

「不用忙了,雜家不喝茶!就是有幾句話和昭儀聊一聊!」花著雨淡淡說道。

丹泓聽到花著雨的話後猛然一震,抬眸詫異地凝視著花著雨,嘴唇介動,良久才對左右隨侍的宮女道:「你們都退下吧,我有話和公公說。」

待宮女們退出去後,丹泓側首凝視著花著雨,美目中情緒翻捲,片刻後復又垂眸斂下一切情緒,朱唇輕啟道:「不知公公有什麼事?」

「丹泓,是我!」花著雨歎息一聲說道。很顯然,丹泓方才已經感覺到她的聲音熟悉,但是,她沒才見過她面具下的容顏,所以,根本就不敢認她。

「將軍,真的……是你!」丹泓震驚地再次抬眸,沉靜的黑眸眸底好似燃了火一般瞬間灼亮,「真的……是你?」

花著雨頷首笑了笑,眸中漾起裊裊水霧,「丹泓。」

「原來,你的模樣是這樣的……」 丹泓的目光好似粘在花著雨臉上一般, 看了好久,她突然微笑,那雙秋水雙瞳中的欣喜是那樣的濃烈:「將軍沒事就好,丹泓日日都在擔憂你的安危。

「這此日子苦了妳了,為什麼,妳不和我商量一下,就這般輕易的進了宮!還真的做了康帝的嬪妃!」花著雨嗔道。

「將軍,我不苦, 為將軍做事,丹泓心甘情願的,可是……難道你,你真的做了太監?」丹泌似乎猛然意識到花著雨此時的身份是太監,她撫著額頭連連向後退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中,美目中滿是淒楚和心疼。

廳內有些暗,冬日午後的日光透過稜窗慢慢她浸了進來,映照在丹泓的臉龐上。幾滴淚珠順著臉頰慢慢滑了下來,被日光一映, 晶瑩而剔透。

丹泓的眼淚讓花著雨心中糾結極了,她想這一生,無論如何,恐怕都彌補不了對丹泓的傷害了。

她現在不能將女兒身向丹泓說明,就只能讓她認為自己是太監。如此,她才會徹底斷了念想。但是,未料到,她竟是這樣傷心。

「 丹泓,妳對皇甫無傷有沒有感情?」 花著雨在廳內凝立片到,緩緩問道。

丹泓忙擦去臉頰上的淚水,搖了搖頭。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鬆,如此甚好,康帝皇甫無傷已經被皇甫無雙幽禁起來,若是丹泓對皇甫無傷真的有了感情,倒是麻煩了。

「既是如此,妳不能再待在宮中了。這幾日妳先在紅梅宮好生待著,過幾日,待我安頓下來,我便想法求了無雙殿下,讓他放妳出宮去!」

「我不出宮!」丹泓猛然站起身來,蓮步輕移走到花著雨面前,「我不會走的!若說以前我還想出宮,現在你來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不行!」花著雨背過身去,不再看丹泓傷心欲絕的臉,「妳必須出宮!」

她必須盡快讓丹泓出宮去,出了宮,她會將她是女兒身的事實告訴丹泓,她,再不能欺瞞她了!


宮中的日子,比之戰楊上要平靜。然而,這平靜只不過是表面上的。朝中群臣本就分為幾派,如本, 皇甫無雙打著炎帝的命今, 以皇甫無傷重病為由,暫時接管了朝政。

朝中一些大臣幾次要求去探望康帝皇甫無傷的病情,都被皇甫無雙以此病容易傳染婉拒。但是,這些大臣依然故我,每日都有幾個跪在勤政殿門外懇求。

若是以往的皇甫無雙,恐帕早氣急了將大臣們趕了回去,不過,如今,他例是沉得住氣,也不怒不睬。

花著雨再次回到皇甫無雙身畔,做了隨侍太監。對於丹泓出宮之事,花著雨向皇甫無雙提了幾次,他都不予答應。這讓花著雨心中極是煩憂,考慮著能不能將丹泓偷偷送出宮去。

這一日,花著雨服侍著皇甫無雙在勤政殿看完奏章,便聽外面有軍報送了過來,說是左相姬鳳離的大軍已經回到禹都,在禹都五十里外安營紮寨。

皇甫無雙疊眉一桃,將手中的奏章放在龍案上,負手在屋內不斷地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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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寂靜的室內,皇甫無雙的腳步聲時緩時急,一如花著雨此刻的心跳,時快時慢。

終於,便要再次相見了。

這一次相見,不再是戰場上並肩禦敵的戰友,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敵了。

花著雨知曉,姬鳳離在朝中的勢力,絕對不可小覷,要扳倒他,並不容易。然而,縱然,前方是無邊無垠的黑暗,不見一絲光明,她也依然要一步步堅實地走下去。

「小寶兒?」皇甫無雙的聲音突然響起,花著雨猛然回首,看到皇甫無雙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前,正靠她面前的龍案一側,瞇著眼睛打量著她:「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花著雨心中微滯,定了定心神,低首道:「沒什麼,殿下,左相帶大軍回朝,殿下打算如何做?」

皇甫無雙回身坐到身後的龍椅上,雙腿交疊,向後一仰,說道:「幸虧小寶兒提醒,現在本殿下沒有登基,左相他想反也師出無名。所以,本殿下現在倒是不怕他了。」

花著雨躬身笑了笑,凝眉道:「殿下幽禁了康帝,這件事恐怕早就傳到了左相耳中,只不過,他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殿下還需小心行事,否則,一旦被他獲得確鑿的證據,恐怕就麻煩了。」

皇甫無雙頷首沉吟道:「小寶兒說的極是,看來,此番得以太上皇出面。」

花著雨躬身道:「如此甚好。」只要炎帝出面,便可穩住姬鳳離。其實,一直以來,花著雨都認為炎帝對皇甫無雙其實還是給予厚望的,當初,將皇甫無雙打入內懲院,不過是不得已。

「左相大人此番大敗北軍,這一次倒是真該好好慶賀一番。」皇甫無雙凝眸道,言罷,宣了禮部的官員,將慶賀之事吩咐下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左相姬鳳離率領北征大軍浩浩蕩蕩凱旋而歸。大軍在距禹都五十里外暫時安營駐紮,辰時,收到宮中傳來的聖旨,此聖旨乃臥病在床的太上皇炎帝所書,令大軍暫時駐紮,命姬鳳離攜帶三品以上將領進宮覲見。

臨時搭就的帳蓬內,姬鳳離率領一眾將領焚香接旨。待宣旨的太監離去後,唐玉和藍冰皆是神色凝重。

藍冰沉吟道:「相爺,原以為皇甫無雙會趁勢登基,卻未料到他竟然按捺住了。如今,恐怕一切都得從長計議了。」

「皇甫無雙臨時改變了注意,恐怕是和元寶有關係的!」唐玉低低說道。姬鳳離斜倚於案旁,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唇角輕勾,冷冷笑了笑。終於,如他所言,再見面,便是要鬥個你死我活了。

「相爺,我們何必聽老皇帝的旨意,我們直接帶兵……」銅手上前兩步說道。姬鳳離聞言,一記冷冽的眼風掃來,銅手即刻噤聲不語。

唐玉沉吟道:「相爺,若是只帶將領,不帶兵進就,是不是危險!」

藍冰淡淡說道:「不會吧,現在兵權還在我們手中,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姬鳳離負手而起,漫步走到帳篷外,目光極其深涼地望向遠方,淡淡說道:「備馬!」

「相爺,四兒也跟著去」錦色從一側的帳篷內急匆匆走過來,揚聲說道。

姬鳳離眉心微擰,回道朝她淡淡一笑,「不行,妳先留在這裡。待入宮覲見太上皇後,本相派人來接你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行事!」錦色不放心地走近,伸手拉了拉姬鳳離披風的束帶。

姬鳳離溫雅地笑了笑,侍衛牽了馬過來,他翻身上馬。

禹都城郊外,離水上,架起一座長橋,此橋是離水之上七橋中最大最高最寬的拱橋,連接兩岸大片梅林。

一大早,虹橋之上,便遍佈了漫天的旌旗和華蓋,文武百官在皇甫無雙的帶領下,迎接凱旋而歸的左相姬鳳離和眾位將領。

花著雨凝立在皇甫無雙身側,她身著一裘朱紅色宦衣,寬袍玉帶,身姿挺拔,俊美絕倫。

今日的天色極其晴朗,萬裡無雲,兩岸梅海紅梅怒放,暗香被風輕輕吹送。遙遙地,拱橋之上,十幾騎馬兒飛快奔馳而來。當先一人,正是左相姬鳳離,他一裘雲紋白衣,外罩雪色輕裳,修拔身姿被冬日暖陽籠上一層淡淡金光,他策馬不徐不疾而來,背後是無垠的湛藍天色和燦爛如火的梅海。

花著雨的目光在姬鳳離的身上遙遙忘了一眼,便遊離到了身後的梅林之中。

梅花如火,開得正是燦爛,似乎能將人的眼睛灼傷。

皇甫無雙在華蓋下張望片刻,看到那十幾騎越行越近,便負手從華蓋下走了出來,一眾 官員也尾隨著皇甫無雙按照品級緩緩前行。

姬鳳離策馬到了近前,看到眾人迎來,從馬上翻身下來,優雅前行。

皇甫無雙微笑著迎了上去,姬鳳離目光凝了凝,頓住腳步,朝著皇甫無雙施禮道:「臣姬鳳離叩見殿下。」

皇甫無雙的太子之位早在關進內懲院時,便已經被廢除。眼下,他既非太子,是以,眾臣只是稱呼他殿下,而非太子殿下。

皇甫無雙俯身將姬鳳離攙起,黑白分明的瞳眸笑得彎彎的:「左相大人不必多禮,左相大人此番大敗北軍,保我山河,護我百姓,真乃國之棟樑。」

姬鳳離淡淡笑道:「殿下言重,臣不過任監國一職,王煜王大將軍勞苦功高,只是他不放心北軍,現在留在北疆鎮守。」

皇甫無雙笑了笑:「如此甚好!」

姬鳳離目光灼灼地凝視著皇甫無雙,忽挑了挑眉,神色黯然道:「臣聽聞聖上身體欠佳,不知聖上患了何病?」

皇甫無雙輕輕歎息一聲,「傷弟自小身子便體弱,此番病情來勢很猛,隨待的宮女和太監也俱都感染了此病,御醫至此還說不清為何病!」

姬鳳離眉頭微凝:「即是如此,就該讓民間醫者來看一看,說不定倒可醫好。」

「左相所言極是!」皇甫無雙微笑道。文武百官齊齊上前向姬鳳離道賀,姬鳳離頷首微笑著應答,眸光不經意間深涼淡漠地從花著雨身上輕輕掃過,便隨著皇甫無雙和眾臣一道沿著長橋漫步而下。

姬鳳離先到宮中探望了太上皇炎帝,原要去探望康帝皇甫無傷,被炎帝和皇甫無雙婉拒,遂不再強求。

當夜,宮中設宴慶賀凱旋而歸的將士。這一場慶功夜宴,聲勢很是宏大。

康寧宮內,燈光迷離,玉壺光轉,絲竹聲聲,流光溢彩。大殿內百官雲集,案席上瓊漿玉液,百味珍餚。

大殿正中,鎏金龍椅在琉璃宮內的照耀下,耀眼而奪目,龍椅上端坐著,赫然是多日不見的炎帝。自從那一夜在青江行宮被人熊所傷後,他便臥病在禢,再不理朝政,甚至將帝位傳給了皇甫無傷。炎帝的面容比之以前削瘦了很多,面容肅穆地凝視著舞池中的霓裳羽衣,以往犀利的目光此時有些沉冷如霜。

炎帝身側坐著一個紅衣女子,是炎帝之前的嬪妃,封號劉嬪,康帝登基後,她便是太妃。但,看年紀也不到三十多歲,正是如花似玉般的年紀,好容貌嬌美,笑容嫵媚,不斷慇勤地為炎帝斟酒,巧笑嫣然地在炎帝耳畔說著話。

花著雨侍立在皇甫無雙身側,側首悄悄打量了一番炎帝,原本,炎帝便是神色肅穆,極其嚴苛之人,如今病中,更是不苟言笑了。就算是姬鳳離大勝回朝,他的臉上也不見絲毫喜色。

皇甫無雙代炎帝宣讀完褒獎北征將士的頌詞,再對姬鳳離和一眾將領進行了一番封賞。所有將士都晉陞三級,更是賞賜了姬鳳離黃金千兩,明珠千斛。

姬鳳離和一眾將領謝恩領賞後,宴便正式開始。

大殿正中的紅毯上,歌舞宮奴踩著縹緲的樂音粉墨登場,霓裳羽衣,翩然起舞。纖腰搖曳,環珮叮噹,雲袖翩躚間富貴似錦,繁華如夢。

絲竹聲聲,舞姿翩翩。

花著雨的心卻飄到了浴血戰場上,這繁華,這富貴,卻是將士們用血換來的。

一番觥斛交錯,姬鳳離忽站起身來,舉杯道:「太上皇前段日子身體染恙,如今看來並無大礙,這實乃天下萬民之福,太上皇又為微臣等設這麼隆重的宴會,微臣感激不盡,謹以此杯酒恭祝殿下福壽延年。」

花著雨聞言朝姬鳳離望去,只見他著一身官服,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向著炎帝舉杯。

炎帝身側的劉太妃微笑著在炎帝耳畔正說著什麼,炎帝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姬鳳離的話,良久才微微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杯子,面無表情地一飲而盡,冷然道:「愛卿此番平北有功,實乃國之柱石,孤乏了,眾臣自可慢慢享用。」

劉太妃微笑著將炎帝扶起來,攙扶著炎帝向宮外退去。

眾臣起身跪拜,恭送炎帝太上皇。

殿內一番威世韶華,花著雨心中卻一片惆悵哀涼。

「小寶兒怎麼了?」皇甫無雙似注意到花著雨的不快,側首低聲問道。

花著雨垂首笑了笑,俯身低語道:「殿上,奴才胸口有些悶,想出去走一起。」

皇甫無雙眉頭一凝,極是擔憂地問道:「別是病了,不然待會兒酒宴散後,宣御醫過來看看!」

花著雨躬身道:「殿下,不用了,奴才出去走一走便好。」

皇甫無雙還是不放心,不捨地說道:「好吧,那你去走走。今夜禹都也有煙花,不如一會兒本殿下陪你出去逛逛?」

「不用了,殿下還是朝事為重,奴才自己去即可!」花著雨低聲道。

皇甫無雙無奈地歎了歎氣,揮手讓她去了。

花著雨淡笑著退下,不經意間抬眸,看到幾道目光深深淺淺地朝她射來,眸中神色不管曖昧譏誚。

她這才驚覺,方才和皇甫無雙一番低語,在旁人眼中,卻是曖昧異常。若是換了其他太監,或許眾人也不會作此想,自從當日出了妖孽禍主的謠言後,似乎只要涉及到她和皇甫無雙,便總會遭到這樣那樣的一番猜測。

花著雨心中冷笑,抬眸冷冷迎視著那幾道目光回望了過去。清冷犀利的目光逼得那幾位大臣目光轉走,花著雨轉身方要離去,眼角餘光卻感知到了道更深冷的目光射來,她抬眸望去,只見姬鳳離睫毛輕斂,仰首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花著雨心中微微一滯,快步從大殿內退了出去。康寧宮外,夜色初臨。清涼的空氣迎面撲來,將胸臆間的不快和憋悶蕩盡。

花著雨孤身一人沿著長廊漫步而行,廊下侍立著的宮女正在悄悄說著什麼。隱約間,花著雨依稀聽到一個宮女似乎是在說:「今日威宴,倒是不亞於當日花穆老將軍回朝那一次!」

花著雨的腳步猛然頓住,風迎面撲來,似乎比塞北西疆的風還要淒冷。

多久了!

這宮中甚至軍中,再沒有任何人敢提起『花穆』這兩個字,那兩個字便像瘟疫一般。很久很久,不曾有人提起了。

今夜,這兩個字從這兩個小宮女的口中悄悄吐了出來,她們,似乎也未料到殿內會忽然有人走出,看到花著雨,嚇了一跳。

花著雨面無表情地從她們面前走過,她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殺氣騰騰地跳動著,那兩個字就像驚雷,將她血液中的利刃轟得脫鞘而出。

白茫茫的夜霧瀰漫,在她眼中,似乎也沾染了血色。

轉過長廊,沿著宮中小徑緩緩前行,前方樹影下,一個人悠然立在那裡。

花著雨生生剎住前行的腳步,唇角,輕勾上一抹淡淡的冷笑。

「寶公公真是悠然,如此大宴,也不用隨侍,真是羨煞旁人啊!」姬鳳離的聲音,隨著冷風悠悠傳來,似乎被冷風感染,也是那樣的深冷沁骨。

「左相大人立得大功,一身榮耀,這才令人艷羨!」花著雨淡淡掃了一眼樹影下的姬鳳離,冷冷說道。

她的聲音,也同樣冷得如冬日落雪。

姬鳳離漫步從樹影中走了出來,修長身形臨風而立,風拂起衣衫,只覺得淩厲氣息在空氣中悠悠流轉。

他邁著散漫的催步子淡淡從花著雨身側掠過,擦肩而過的瞬間,耳畔,一道低沉冷然的聲音隨風飄入花著雨耳畔:「本相今日方知,寶公公原來是男女通吃!」

花著雨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男女通吃?

她真想仰天長笑!喉嚨內忽然一陣翻滾,她生生忍住嘔吐的感覺,回眸笑道:「相爺今日方知,也太過遲鈍了!」

姬鳳離的背景腳步頓了頓,沒有再回道看她,只是冷冷『哼』了一聲,那聲音帶著幾分不屑,幾分自嘲,幾分譏誚……他快步離去,修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著雨回身扶小徑一層的樹幹,嘔吐了起來。晚宴上,她這個隨侍的自然是什麼也沒用,這一番嘔吐,便將午膳全部吐了出來。胃裡如翻江倒海一般,最後似乎連膽汁似乎都吐了出來,唇中,一片苦澀難言的味道。

花著雨扶著樹幹撐著身子站起身來,喘息了好久。

好端端的為何吐了呢?

腦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她好似被魘住了一般,驚得臉色煞白。

她曾經在戰場上救過一個婦女,彼時那婦女有孕兩月,每日裡都是吐啊吐的。聽那婦女說,女子懷孕,大多會有孕吐。那婦女說,她懷上一個孩子,就吐得分外嚴重,每日裡幾乎不能用膳。這一次還是好的。

花著雨想起那女子的話,心中頓時懷疑。難道說,那一夜,那荒唐的一夜,她因此有了孩子?花著雨細細一想才乍然發現,自己這個月的月事似乎已經過了好久都沒有來了。

一顆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一直沉了下去,就好似沉到了冰窖之中,冷得發抖……

但願不是真的!花著雨迅速定下心神,沿著小徑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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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禹都的百姓並不清楚朝堂內的暗濤洶湧,他們只知道左相日姬鳳離大敗北軍,阻住了北軍鐵蹄南下。

漫天煙火,滿城燈火,鑼鼓喜慶,彩綢飛揚,這一切,都是為了歡迎北征回來的英雄。花著雨在街上緩緩走著,身側是湧動人潮,喧鬧的聲浪。似乎人人都很歡喜,只有她是悲傷的。

天色愈晚,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花著雨感覺自己幾乎不用走,就被人潮推動著向前而去。曳她的衣擺被誰踩了一腳,花著雨踉蹌了一下,扶了一下身側的人,才穩住了身形。久不穿女裝,還真有些不習慣。

「哎呦,佳人投懷送抱啊!」身側一道醉醺醺的聲音傳來。

花著雨側眸,只見身側之人瞇著酒意熏熏的眼睛,仰頭笑著說道。顯然,這是一個喝醉酒的登徒子。她多年男裝,倒是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冷冷瞇眼,扭身避過撲面而來的酒氣。她不欲惹事,待要抽身離開,發現裙角還在此人腳下踩著。

那人身後還有幾十同樣酒意熏熏的男子,看樣子都是世家子弟。一看這邊情況,都笑著湧了過來。街上行人看到這邊情況,都不敢惹事,紛紛繞道而行。

男子踩著花著雨的衣袂不放,一手拽著花著雨的衣袖不放,另一隻手抬起試圖去掀開花著雨臉上遮面的絲巾。

「慢,要不要打個賭,是上貨、中貨、還是下貨?」

「下貨!戴著面紗遮遮掩掩不敢見人的,肯定是下貨!」幾十醉酒的男人發出-陣轟笑聲,七嘴八舌地嚷道。

「我看中貨,別的不說,瞧這身條,比醉仙坊裡的小梨妖一點也不差!

「我猜上貨,賭不賭,五十兩銀子!」

「我押五十兩賭下貨!」

花著雨冷然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瞇眼聽著身側幾人的爭執,唇角勾起-絲冷笑。

「爺兒,你們今夜不能惹事啊,一會兒相爺的車攆從這裡過!」一個家僕趨步上前,規勸道。

可歎,這幾個人醉得有些糊塗了一把將家僕推開,將花著雨團團圍在中間,其中一人伸手去揭花著雨的面紗。

花著雨心中早已怒了,眼見此人伸手朝著面門抓來,她微微側首,躲過了伸來的手。足下暗暗用力,正要將幾人齊齊撂倒。忽聽得不遠一陣騷動,就聽得有人歡呼道:「相爺來了!」

一時間,煙花威放,火樹銀花,將暗夜點染。街上百姓奔相走告,鑼鼓齊鳴,好不熱鬧。

身側幾人也愣了愣,花著雨抬眸望去,只見面前的人潮瞬間分開一條道路,幾匹相府侍衛騎著馬緩援奔過,其後是一隊持著長槍的將士,再後面,一輛華麗的豐攆緩緩駛來。

這是姬鳳離的車攆,不過此刻,姬鳳離卻並未坐在車攆之中,而是騎在馬上,在幾位將士的擁簇下,越行越近。

百姓紛紛向他歡呼,他唇角掛著笑意,領首從人流中穿過。

他的笑容,雖然很淡,卻也足夠顛倒眾生。

花著雨凝視著他唇角那株笑意,待眸中冷光乍威。

憑什麼,當她如此狼狽悲涼的時候,他卻可以笑得如此淡定優雅。說剄底,她今日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尤其,是她腹中的這個孩兒!

可是,當她為此痛苦糾結之時,這個罪魁禍首卻如此逍遙自在。

憑什麼?

姬鳳離後面,華麗的車攆輾藍而來,車攆窗子上的布簾被一雙纖纖玉手掀開,一張嬌俏的面客出現在窗釁,神色淡淡地掃過外面的人群。

花著雨心中乍然一滯,那車攆中坐著的,是錦色。

花著雨萬萬沒想到,錦色也隨著姬鳳離回到了禹都。原來以為,她說不嫁姬鳳離,不會再隨著他回禹都的。她覺得自己當日搶親的行為,足以讓錦色明白她的意思了。為何,她還要跟著姬鳳離來到禹都,將自己置身在這龍潭虎穴之中?

花著雨凝立在人群中,心潮起伏。身側原本意圖調戲花著雨的幾個醉鬼看到姬鳳離策馬而來,似乎也不願被左相看到他們調戲美人,擁簇著拽住花著雨的衣袖想要將她拉到旁邊一側的巷子裡。其中一個醉得比較厲害,噴著酒氣說道:「美人,我猜妳是上貨,若是對了,今夜妳便陪小爺共度春宵」說道,也伸手來扯花著雨。

花著雨看到姬鳳離,胸臆間的烈火正無處發洩,她冷笑著揚於扯回衣袖,可是那人拽的太緊,只聽得一聲裂帛聲響,衣袖競被扯下來一塊,露出了皓白的雪腕。

一瞬間,寒意侵膚,冷意滲人。

幾個人齊齊朝著她裸露的手腕瞧了過來,花著雨心中頓時大怒,眼角餘光瞧見姬鳳離似乎也朝這裡望了過來。她清眸冷冷一瞇,絲絲鋒銳從眸底掠過。

這邊的騷動引姬鳳離勒馬駐足。

他側道朝著這裡望了過來,只見幾個世家子弟圍著一個女子,那女子的衣袖都已經被扯壞了。他唇角的笑容一凝,正要揮手讓身側的侍衛過去,就見得那女子忽然伸足一施,衣袂飄飛如夜花初綻,就在眾人被她一旋身的風致所迷醉時,只聽得接連幾哀嚎,身側圍著她的幾個男子便被她踢倒在地,摔得四腳朝天好不狼狽。

在那些人還沒有爬起來時,她便一閃身擠進了人群中。

姬鳳離的目光從那幾個哀嚎的男子臉上掃過,勾唇輕勾超一絲笑意,倒是未料到那女子竟然還會武功。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中,卻見熙熙攘榱的人群中,那女子早巳淹沒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他一甩疆繩,座下馬兒噠噠奔了起來。

花著雨人群中回首,盯著他愈行愈遠的身影,寬袖之中,玉手已經不自禁握起。當他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視線內,她攏起身上衣衫,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夜色已深,冷風撲面,愈發寒烈。

姬鳳離回到相府,卻並未回他的鳳園,而是漫步去了馨園。

馨園一切還是走時模樣,只不過走時尚是秋日,回末,卻已經是寒冬。

最重要的是,這裡再沒有那一個人的身影。

他在屋內枯坐良久,眼前浮現出不自禁浮現出宴會上她倚在皇甫無雙身側,言笑晏晏的樣子。胸臆間只覺得憋悶的難受,他起身,快步出了馨園。

吩咐姬月和姬水道:「你們兩個,日後就住到罄園。」

姬月和姬水嘴裡答應著,心中其實著實不情願的,怎麼也想不明白,相爺何以忽然要他們住到那個元寶住過的屋中。

姬鳳離摒退下人,一個人漫步向後園而去。

已是十一月底,空中無月, 只有繁星滿天。

湖中心水榭的亭簷上,掛著一盞風燈,暈黃的光暈從湖面上掃過,新結的薄冰被光亮一映,閃著幽冷的亮光。姬鳳離在湖畔凝立片利,漫步穿過九曲欄杆,來到湖中心的水榭之中,緩緩坐在冰涼的石椅上。

他在石椅子上塵了很久,終從袖中掏出玉笛,放在唇邊,吹了起來。

淒冷的夜霧在他身畔繚繞,讓他的身影在夜色之中越發朦朧。

他一遍又一遍地吹奏著《弱水》,漂緲動聽的曲子,在薄冰覆蓋的湖面上飄過,不知是否因為這冬夜的寒冷,這吹了多年的曲子,在今夜聽來不知為何,競是分外孤苦。

遠處夜空中,偶爾有煙花盛放。那一瞬間的絢爛,將夜空映得璀璨而美麗。

只不過,那美麗終究是那樣遙遠,又那樣虛無縹緲,讓他,永不能觸及不遠處傳來-串輕巧的腳步聲,如鳳離執著玉笛的手微微顫了顫,笛音也因此變得淩亂起來。

他傾聽著那腳步聲穿過丸曲欄杆,越來越近。

「相爺。」一聲低低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姬鳳離的手一頓,笛音乍然變得凝噎起來。

「妳來做什麼?」他慢慢放下笛子,淡淡問道。

錦色唇角的笑意慢慢凝住,她將手中的披風披在姬鳳離身上,柔聲說道「相爺,這裡風涼,別凍壞了身子。」

「本相無事,妳早點去歇著吧!」姬鳳離把玩著玉笛,淡淡說道。

「我想在這裡陪著相爺!」錦色慢慢走到姬鳳離身側,悠悠說道。

「妳這是何苦呢,這裡風涼,妳不宜吹風,若是凍壞了身子,感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回去吧!」他負手起身,和錦色一道從水榭中走了出去。

兩人結伴從後園子回了鳳園,到了鳳園門口,姬鳳離才驚覺,他還未給錦色安排住處。好在府中多的是閒置的院落,忙命侍女收拾了一處院落。

「四兒,你暫時到香雪園居住。」姬鳳離慢慢說道。

錦色施禮道:「園兒知道了,一路勞頓,相爺也早點歇著吧。」

姬鳳離朝著錦色淡淡笑了笑,便漫步進了鳳園。他方在床榻上坐下,宮中的密報,便由下人一個接一個地傳了進來。

姬鳳離在琉璃燈下淡淡掃了一眼,便命姬水和姬月去傳了藍冰、唐玉和銅手過來議事。

藍冰、銅手和唐玉進來時,姬鳳離已經在幾案上擺好了棋局。藍冰慢慢走到姬鳳離對面的座位上,緩緩坐下,說道:「屬下以為自從相爺和元寶對弈後,再不會和屬下對弈了。」

姬鳳離神色一僵,眸中劃過一絲銳寒,他抬手放下一粒白子,冷然道:「日後,再也不許提這個人的名字。」

藍冰緩援頷首,心中一番感慨,或許,他做的那件事,終究還算起了作用。

「方才得到宮中密報,雷霆騎果然在聶相手中,此番,若非有雷霆騎秘密參與,皇甫無雙也不會這麼順利的奪宮!」姬鳳離緩緩說道。

雷霆騎是當年炎帝征戰天下時,秘密訓練的一支奇兵,這只軍隊勇猛善戰,因此得名雷霆騎,天下安定後,炎帝特許這支隊伍不歸於南朝軍中編製。從此後,這支雷霆騎便銷聲匿跡了,但是,姬鳳離卻相信,這麼一支隊伍,炎帝會輕易放棄。經過幾年查訪,終於查到這支隊伍隱在南部水島之上,多年裡秘密徵兵,實力不可小覷。

「果然是在這個老狐狸手中,這麼多年,他也果然能隱忍。」銅手說道。

藍冰執子落棋,搖頭道:「我猜,這雷霆騎在聶相手中,沒有那麼多年。應當是近兩年相爺勢力大漲時,太上皇才交給聶遠橋的。最多兩年!」

姬鳳離拈著一粒在手中把玩片刻,『啪』地一聲落入局中,慢慢道:「不錯,太上皇絕對不會那麼早放權,更何況,聶相的妹子還是皇后。」

「接下來,廢太子恐怕就要登基了!」唐玉低聲道。

藍冰點了點頭:「相爺,我們的日子只怕不會好過了。不過,想來他也不敢動相爺,相爺此番聲名正盛,除非他能找到罪大惡極的理由,否則,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何況,北境的兵權如今在王煜手中。」

姬鳳離點了點頭,低首看著幾案上的棋局,只見榧木棋盤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錯,似乎是狼煙四起的戰場,兩軍奮戰,互不相讓。

這朝野之戰,似乎比戰場上還要凶險,一步錯,有可能便全盤皆輸。

他執起黑子,且攻且守。

藍冰的白子已經穩紮中宮,其形已然如龍,似乎馬上就能破雲騰空而起。

姬鳳離手執黑子,一路殺入中局。

藍冰托腮沉吟,一眼便看出黑子欲搶子奪位的意圖。他淡笑著執起白子,吃掉姬鳳離的數枚黑子。同時,布白子,斷黑子後路,將黑子團團圍困。

唐玉和銅手瞇眼瞧著棋盤,大氣也不敢出,眉頭俱都皺得緊緊的,看上去黑子敗局已定。姬鳳離不慌不忙拈起黑子,靜靜說道:「銅手,你傳信給宮中,命人查一查太上皇的病情,還有,那個劉太妃,是何時得寵的,何以換了她服侍太上皇。康帝那邊,派人加緊盯著。」

銅手點頭應是。

姬鳳離的目光凝注在棋盤上,視線寸寸在棋盤上掠過,側手放下一子,破入白子中腹。

窒內一片靜悄悄的,唯有落子聲清脆動聽。

最後一枚黑子,姬鳳離重重落在棋盤上,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道。只聽得叮然一聲,他負手站起身來,衣袂掠過,一片清寒。

藍冰低眸看去,只見黑子不知何時,已經斬斷了己方白龍。

他重重歎息一聲,也站起身拳:「看來,屬下終究還不是相爺的對手,若是──────」感覺到姬鳳離身上有寒意瞬間滲出,他慌忙住了嘴。

花著雨回到皇宮時,天色己經過了三更,想必皇甫無雙己經歇下了,且今日不是她當值。於是,她便徑直朝太監居住的北六所而去,此番回到皇宮,倒不再如先前那般,同吉祥一個屋子,而是獨居一室。雖然說之前她和吉祥都是輪流值夜,並沒有同屋夜宿過,但還是不自在。

推開虛掩的門,點亮燭火,她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腹部,輕輕摩挲著,她到了此時,還覺得自已是在做夢。這裡有了一個孩子了嗎?

似乎,是為了打消她的可疑,胸臆間一片翻騰,她翻身下床,沖剄門邊,一手扶著牆面, 彎腰嘔了起來。可是,晚宴沒用,午膳也早已在方才那次吐完。此時,只是乾嘔,但卻是更加難受。

她想起那婦人的話,她說她上一胎就吐得厲害,幾乎不能用飯,後來還是用了藥,才慢慢地減輕了。

花著雨喘息著,難道說,她這一次,也同那婦人一樣,反應很厲害?

她抖著手,取出懷中的藥方,正要看一看,就聽得房門外傳來叩門聲,

「小寶兒!」

花著雨一聽是皇甫無雙的聲音,頓時嚇了一跳,怎麼沒想到,深更半夜,他怎麼跑列太監居位的地方來了。她慌忙將手中的藥方放入袖中,定了定心神,方慢慢地打開。

「殿下,天色不早了,你怎麼還沒歇下?怎麼、到這裡來了?」花著雨微笑著施禮道。

「你出去了,本殿下怎麼能睡得好,真後悔早點沒派人跟著你出去。一聽你回來了,本殿下就更睡不著了。怎麼樣,在外面玩的可高興?」皇甫無雙一身便服,也不待花著雨請他進未,就自行跨入到屋內。

皇甫無雙這才背著手,在屋內轉了一圈,黑溜溜的眼睛四處打量著,笑嘻嘻道:「小寶兒,你這裡倒是比本殿下住的地方還要清靜舒適!」

花著雨抿嘴笑了笑,「這裡哪裡比得上殿下的宮殿舒適?」這孩子怕是在內懲院待得久了,看到她這樣簡陋的屋內,也覺得舒適了。

「本殿下說的是實話,總覺得,越是奢華反倒越是抓不住,而這樣的簡樸寧靜,倒是令人心中踏實。」皇甫無雙瞇眼笑著坐到了花著雨的床榻上。

「咦?這是什麼?」皇甫無雙一把撈起身後的一個包裹。

花著雨心中『咯登』一下,隨即想起那件流崗色女子衣裙在進宮前她便已徑扔了,這包裹裡只餘一件菱花銅鏡。這才慢慢地舒了一口氣。

皇甫無雙看到花著雨臉色煞白,挑了挑眉,關心地問道:「小寶兒,你怎麼了,胸悶還沒好?」

花著雨掩飾性地笑了笑, 「已經沒事了,謝殿下惦記!」

「小寶兒,你怎麼去了一次戰場,就對本殿下這麼客氣了?」他帶著一絲叨唸,不甘地說道。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打開了包裹,見到裡面的菱花銅鏡,笑吟吟地取出來,斜了一眼花著雨道:「小寶兒,你怎麼買起女子的銅鏡了,難道,你真的如眾人所說……」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緊,連呼吸也乍然變得急促起來,難道,自己露出了破綻, 皇甫無雙懷疑自己是女子了?不能吧,自己和姬風離在一起這麼久,都沒有人看出來,皇甫無雙怎麼可能,更何況,還是他親自下令將自己淨身的,他不該懷疑的。

「難道……寶兒真是如別人所說,是……是斷袖?不然怎麼買這些女子所用之物?」皇甫無雙小心翼翼地問道。

花著雨這才鬆了一口氣,笑吟吟地說道:「殿下誤會了,這個銅鏡,是奴才買來送人的。」

「哦! 寶兒莫非是有心上人,只是……」皇甫無雙這才恍然大悟,隨即臉色一黯,俊臉上一片懊悔之色:「當初,本殿下真不該讓你淨身,倒是害了你了。」

他坐在床榻前,瞪著一跌烏黑晶亮的眼睛,望著銅鏡的鏡面,看似在照鏡子,視線卻左銅鏡中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花著雨。

那一個小太監,經過了戰場的洗禮,不再似先前那便白晢,但是卻更有一種旁人沒有的風姿。瞇眼望向他時,濃翼的睫毛撲閃著,清澈的雙眸在長

睫、映下,閃著粼粼波光。她仰頭時,那優美朱紅的唇,就好似花樣綻開一般,帶著令人難以抵擋的魁惑。

就是這個人,這樣皎花照水一般的少年,在戰場上作戰勇猛。

若非今日聽到有人回報,他幾乎不敢置信。

他盯著銅鏡裡的花著雨,忍不住說道:「小寶兒,你真漂亮!」

花著雨呆了一瞬,毫不客氣地說道:「殿下,你也很漂亮!」

「哦,這是整個南朝的共識!」皇甫無雙倒是毫不臉紅地笑納了花著雨的稱讚。

「小寶兒……我怎麼總是覺得,我們很像是天生一對?你要是女的就好了。」皇甫無雙幽怨地說道。

花著而心中一滯,面不改色地笑道:「我們確實像是一對!」

「你也這麼想?」皇甫無雙雙眼一亮道。

「嗯! 」花著雨點了點頭:「假如殿下是才指臉皮厚度的話!」

皇甫無雙頓時仰首大笑,指著花著雨道:「小寶兒,這樣說話才像你嘛!」末了,在花著雨床榻上仰身一躺:「小寶兒,本殿下今日在這裡睡如何?」

花著雨毫不客氣地說道:「殿下這麼懷念內懲院裡的日子?」

皇甫無雙唇角的笑意頓時凝住了,他起身坐起道:「好吧,那就不打擾小寶兒了,本殿下回去了,明日記得早點來當值!」

花著雨點了點頭, 皇甫無雙怏步走了出去。

花著雨將房門關好,將那張藥方再次拿了出來,在燈下細細看了一遍,待到將藥方中的藥物爛熟於心後,將藥方放在火燭之上,慢慢地點燃。

血蓮!

這藥方中有一味血蓮。

她聽康小四說起過,知道血蓮是一味極其珍貴的藥材,得來非常不容易。這主要是因為這血蓮花期甚短,且一年只開一次花。所以,屬於千金難買的一味藥材。怪不得醫館的大夫說,若是她要在他那裡抓藥,需要提前知會他一聲,因為藥物珍貴,需要提前去購。恐怕,那醫館此時並沒有這味藥材。

她竟然要用到這麼珍貴的藥,難道她的胎像這麼不穩?

她撫著小腹,心中一片酸澀。

人有時很奇怪,起初,她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的。可是,如今,在面臨著隨時可能失去時,她忽然就覺得捨不得了,心中充滿無限憐惜。

這血蓮,皇宮裡應當不缺!

只是,要如何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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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5 16:47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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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 118樓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這日,花著雨又出了一趟宮,去醫館抓了保胎藥,那味血蓮外面醫館果然奇缺,一時都沒貨,她只得作罷。回宮時,因為提著東西,被看守宮門的禦林軍檢查盤問了一番,雖被她矇混過去,但覺得這樣出宮抓藥實在不是長久之計。

花著雨無奈,便擊了一趟丹泓的水棠宮。如今,唯一的法子,恐怕也只有藉著丹泓的庇護 才能順利的服用保胎藥了。

丹泓看到花著雨過來,極是歡喜。她摒退左右隨行的宮女,起身親自為花著雨斟茶,笑意盈盈地捧了過來。

花著雨伸手接過茶盞,望著丹泓素顏上綻放的花一般喜悅的笑意,心中極是不忍,她棒著荼盞,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慢慢放在桌案上,緩緩說道:「丹泓,我對不住妳,有件事我瞞妳很久!」

丹泓從未聽過花著雨如此沉重艱難的放氣,唇角笑意慢慢凝住,有些詫異地問道:「將軍,什麼事?」

花著雨極是艱難地說道:「丹泓,我是女子!」

丹泓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美目瞪得圓圓的,眸中全是不可置信。她搖著頭,淒然一笑道:「將軍,就算是你做了太監,就算你不能娶妻。可是,你也不能阻止我喜歡你,我願意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可是,你不能為了讓我死心,就說自己是女子吧!」

「我沒有騙妳,是真的。」

花著雨看到丹泓猶自不相信,歎息一聲,舉手將頭上箍髮的髮簪拔了下來,一頭烏髮瞬間披垂直下,宛如山間清泉一群淌至腰間。

丹泓的身子搖了搖,她幾乎昏倒在地,好不容易扶住身側的幾案,才穩住了身形。她扶著桌案,一遍一遍地喃喃說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轉為悲泣。

花著雨知道丹泓終究是信了,她緩緩走到丹泓面前,伸手撫上她的肩頭,緩緩說道:「丹泓,我不該瞞妳這麼久,當年,因為爹爹特意吩咐過,要我決不能暴露女兒之身,否則便是欺君之罪,會連累整個花家。所以,我才瞞了你們所有人。我應該早點告訴妳的,妳就不會為了我,陷入這深宮之中。」

「將軍........」丹泓抬首望向花著雨,美目中一片淒然,她慘然一笑:「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好嗎?」

花著雨點了點頭,伸手將髮髻綰好,緩步從屋內退了出去。院子裡靜悄悄一絲人聲,她負手凝立在長廊上,仰望著院內一棵光禿禿的大樹出神。

她知道這件事對於丹泓打擊極大,唯有給她時間,讓她慢慢接受了。但是,她又不放心離開。

在廊下不如站了多久,天色都漸漸暗了下來,她終於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她緩緩回首,只見丹泓紅著眼睛慢步而來,走到她面前,慢慢頓住了腳步。

「我忽然覺得將軍是女子真好,這樣我就不用再執著於將軍為何不喜歡我了。看來並非丹泓沒有魅力,是不是?」丹泓望著花著雨,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淚珠,唇角卻揚起一抹苦澀而清傲的笑意。

「丹泓。」花著雨心中一熱,抬袖緊緊握住了丹泓的手。

己是深冬,一場雪紛紛揚揚飄了兩日,整個九重宮闕一片玉樹瓊花,銀裝素裹。

一大早,不到卯時,花著雨便自行醒了過來,這日是她當值,她是宿在皇甫無雙外殿的臨時臥榻上的。其實,作為值夜的宮人本不能歇息的,但是,皇甫無雙特意准她在外間臥榻歇息,花著雨便也沒有推辭。

她看了看天色,聽到內室傳來皇甫無雙起身聲音,便披上外衫,到內殿門前等候。不一會兒,便聽得皇甫無雙低聲喚人的聲音,噪音醇厚低啞,不再是之前那樣粗噶的公鴨嗓了。

她勾唇笑了笑,便緩步走入內室 看到皇甫無雙已經穿好內衫,正坐在床榻上打哈欠。

花著雨掃了他一眼,逕直走到衣櫥前,將內廷司依制新作的冬衣朝服取了出來。皇甫無雙伸手接過,懶懶披在身上,花著雨慢慢走過去,伸手為他束帶理衣。

花薯雨以前做皇甫無雙的太監時,這些事也沒少做過。而今日做來,卻總覺得和以前感覺不太一樣了。

這小子真是長高了,站直他面前,她都得仰首踮著腳才能為他扣上最上面的一個盤扣。真不能再拿他當小孩子看了。

室內靜悄悄的,除了衣衫的窸窣聲,就是彼此間或急或緩的呼氣聲。穿好衣衫,花著雨後退了兩步打量了他一眼,看到少年長身玉立,貴氣凜然,忍不住感歎了一句:「殿下,原來你都長這麼高了。」

皇甫無雙束好腰帶,長睫毛忽閃了幾下,無限委屈地說道:「你才看出來啊!」

終於是意識到他長高了,真是不容易啊!

他不知道為何,竟是分外地期盼元寶知到自己長高了長大了。

「以後,不能再當本殿下是小孩了!」他笑吟吟地說道。

花著雨勾唇笑道:「奴才哪裡敢將殿下當小孩看啊!」

有宮人端了水過來,皇甫無雙自行去洗漱,這要是從前,恐怕得讓別人動手服侍他了。花著雨靠在屏風前,低聲問道:「殿下,不知這宮裡的御藥房,可有血蓮這味藥?」

「血連,比雪蓮還要珍貴的藥?應當是有的,怎麼,誰要吃這味藥?」他洗漱完畢,拿著錦帕擦去臉上的水珠,望著花著雨問道。

花著雨幽幽一聲歎息,蹙眉道:「是宋昭儀,她原本就體寒,如今又是冬日,就病倒了。聽御醫說,需要有血蓮做藥引。奴才想著,她總歸救過奴才一命,實在不忍眼睜睜看著她被病痛折磨。」

皇甫無雙皺了皺眉頭,剛洗過的臉龐帶著-股清新的氣息,沾著一絲水汽的長睫輕揚著,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黯淡,他隨手將錦帕丟給身側的宮女,不經意地說道:「小寶兒,,你對宋昭儀倒是很上心啊。」

「知恩,自然要圖報。」花著雨輕聲說道。

「准了,禦藥房的藥你可以隨意去取,不用再回我,」皇甫無雙言罷,負手大步走了出去。

花著雨心中如釋重負,終於不用愁藥了。

雪後初霽,整個皇宮被落雪覆蓋,猶如廣寒仙境,巍峨而壯麗。兩人踩著碎雪,一路到了勤政殿。

這些日子,皇甫無雙並未稱帝,只是代替康帝監國,是以每日裡也不用上早朝,只命小太監到金鑾殿將大臣們的奏摺帶過來,在勤政殿批閱。

今日,兩人一到勤政殿,便看到外面的雪地上,跪著十幾名大臣。此時正是卯時三刻,天色將明未明。在往常,正是皇帝早朝的時辰。而今,皇帝病重,這些大臣每人手中都拿著一個摺子,看到皇甫無雙過來,都伏地叩頭道:「請殿下讓微臣等前去探望康帝病情。」

皇甫無雙劍眉一凝,快步走到大臣們面前,冷笑道:「本殿下說了多少次了,傷弟的病情是傳染的,本殿下是顧慮到你們的安康,你們怎麼還這麼固執!」

花著雨站在一側,瞇眼掃過那些大臣。只見其中並無姬鳳離,據說自從回到京中,他便稱病沒有上朝。但,花著雨卻明白,他雖然沒有到,但是,這些鬧事的大巨卻無疑是得了他的授意。花著雨冷眼看著那些大臣互遞眼色,很顯然是見不到康帝皇甫無傷是不會罷休的。」

「殿下!」花著雨趨前一步道:「既然各位大人心繫康帝病情,不如就讓大人們去探望也好,如此冰天雪地,大人們若是凍壞了身子,豈不是我南朝之禍。」

皇甫無雙凝了凝眉,驚異地掃了一眼花著雨,皇甫無傷眼下是被他囚禁的,自然是不能見人的。

花暑雨微笑著朝皇甫無雙做了一個手勢,皇甫無雙心領神會,回首冷然道:「既然各位大人一定要去探望康帝,那便隨元寶去吧。不過,本殿話說在前面,不管是哪位大人,但凡前去探望了康帝,需在宮中隔離幽禁一段日子 。」

那些大臣原來是要起身的,但是聽到皇甫無雙後面的話,臉上頓時一僵。誰都明白,在宮中幽禁一段時日代表看什麼。那豈不說明有去無回,皇甫無雙自可對外放出,他們探望了康帝,也同樣感染了病情,甚至於病重而亡。

「哪位大人要隨小寶兒前去,請了!」花著雨淡淡說道。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臉上俱都閃過思量之色。

「傷弟的病,可並非尋常之病。眾位大臣還是回去和家人商量一番再來吧。」皇甫無雙輕快地笑道,言罷,負手漫步進了勤政殿。

「這些個老東西!」皇甫無雙一進到勤政殿,便坐在龍椅上,拍了一下桌子,憤然說道:「當日本殿下要登基,沒幾個敢出來反對的,如今左相回了禹都,一個個都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一會兒要見什麼康帝,一會兒什麼若是見不到康帝本殿下就不能登基。哼!本殿下偏要八日後登基。」

花著雨慢慢擰緊了眉。姬鳳離從十五歲入朝為官,到如今已有多年,在朝中根基很深。今日這些鬧事的臣子中,也不知有多少是被姬鳳離唆使。

皇甫無雙若要順利登基為帝,光有太上皇炎帝的詔書恐怕還不行。

「殿下,沒有康帝的讓位詔書,殿下登基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但是,這個死瘸子就是死也不寫詔書,本殿倒是未曾想到,他的骨頭竟是這樣的硬,以前倒是小瞧他了。而且,他還不信父皇的詔書是真。 皇甫無雙咬雅說道。

花著雨思量片刻,緩緩道: 「不如,讓奴才去試試!」

皇甫無雙點了點頭道:「小寶兒,你能勸動他?」

「奴才並沒有十分把握,但是,如果殿下能寫一紙詔書,言明日後登基絕不傷他,奴才覺得此事便十有八九能成!」花著雨緩緩說道。

丹泓無論如何也是皇甫無傷的妃子,不管丹泓是否對他有情意,花著雨都覺得有必要暫時留下他的性命。

皇甫無雙聞言笑道:「小寶兒,傷弟是本殿下的皇弟,本殿怎會傷他,你磨墨,本殿來寫。」

花著雨抬袖磨墨,皇甫無雙執起狼毫,蘸墨在宣紙上揮灑自如,片刻書好。

花著雨掃了一眼,只見皇甫無雙威念了康帝皇甫無傷讓位之賢,並封皇甫無傷為康賢王,賜封地南詔頤養天年,並承諾有生之年定護得皇甫無傷周全,絕不傷他。

皇甫無雙將詔書卷起來放入衣襟中,淡淡道: 「今夜,你便隨我去見康帝!」

花著雨點了點頭。


左相府,鳳園。

姬鳳離自從回京後,便稱病末去上朝,然而朝中局勢他卻瞭如指掌,宮中的密報更是由銅手每日裡送呈。

此時,他塵在臥榻上,伸手接過銅手的最新密報,慢慢翻閱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相爺,今日一幫老臣們都敗在元寶手下了,她一句話便讓他們打消了去探望康帝的主意。」藍冰在一側緩緩說道。

姬鳳離將手中密報放在燭火上慢慢點燃,火光映得他狹長鳳眸中一片幽寒他勾唇冷冷一笑:「他的確做的很好,不過,本相猜他和皇甫無雙也應該明白了一個事實,沒有康帝的詔書,皇甫無雙是不會順利登基的。如若本相猜得不過,今夜,他們必定會去見康帝。你命人盯緊皇甫無雙和元寶,看今夜他們去哪裡。務必,將關押康帝的地方尋到,一有消息,立即派人送回來。」

銅手點頭稱是,匆忙下去佈置了。

夜色渾濃,寒星不倦,皇宮內萬盞燈火通明。

花著雨去了一趟水棠宮,將裝扮成太監的丹泓帶了出來。兩人和一眾小太監,簇擁著皇甫無雙的車攆,一路向前走去。

皚皚白雪覆蓋著金瓦紅牆,綿延不絕的九重宮闕在夜色中呈再出冷漠的線條。寒氣撲入鼻尖,冷意沁人。

皇攆一路向前,花著雨以為會向後面偏僻的冷宮方向,亦或是內懲院的方句而去,比竟那裡是適合關押人的地方。卻未料到,皇甫無雙的車攆竟是一路向著太上皇炎帝居住的玄承殿而去。

花著雨心中雖略有穎惑,但想著或許皇甫無雙是打算先探望太上皇,再去探皇甫無傷,便沒有在意。

到了玄承宮,皇甫無雙從車攆上下車,早有小太監迎了上來,領著他們幾人朝著玄承殿一側的偏殿而去。偏殿內以前似乎是太上皇的書房,裡面有一座極大的書架,小太監手腳麻利地書架推開。底下現出一個黑幽幽的台階來,一路蔓延而下。

花著雨再也未曾料到,玄承宮內竟然也有這樣一處密窒,而康帝皇甫無傷竟然就關在這裡。這,恐怕是誰也難以想到的。

他們沿著台階,緩緩走了下去。密室內光線幽暗,環境倒是和他們曾經居住的內懲院相差無幾,一樣的陰冷。裡面擺放著一張簡陋的床榻,上面鋪著棉被。

康帝皇甫無傷正蜷縮在床榻上打盹,被小太監的犬杷一照,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似乎是難以適應火把的光亮,他睜開眼睛一瞬間,又再次閉上了。過了一會兒,終於又慢慢睜開。視線從皇甫無雙的臉上慢慢掃過,再掃過花著雨的臉龐,最後凝往在花著雨身側的丹泓臉上。宛若靜水深潭般的黑眸剎那間似乎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但,也不過一瞬間,便再次歸於平靜。

他將目光再次轉到皇甫無雙臉上,冷然道:「我早說了,你說的,我是不會同意的!」

皇甫無雙負手走到皇甫無傷面前,居高臨下笑道:「傷弟,到了今日日,你還要固執嗎?你還等著誰來救你呢,這是父皇的詔書,就算沒有你的讓位詔書,我也一樣能登上寶座。只不過,為了讓那些大臣少流些血而己。」

皇甫無傷冷然笑了笑,並不說話。

花著雨漫步走上前去,藉著火把的光亮打量著昔日的康帝。這些日子的幽禁,讓他憔悴不少,看上去極是清瘦。很顯然,他也受過刑,裸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有一道鞭痕。不過,一雙眼睛卻是分外的灼亮深冷,暗含著一絲不屈。

花著雨倒是從未料到,看似柔弱的皇甫無傷竟然也有幾分骨氣。

花著雨望著皇甫無傷凝了凝眉,心內輕輕歎息一聲。不論皇甫無雙還是皇甫無傷,若是不生在皇家,他們或許會是一對互敬互愛的好兄弟,然而,在這皇家,他們卻成了兄非兄,弟非弟的對手 定要鬥個你死我活方肯罷休。

這兩個人,要說誰適合坐上那個皇位,無疑是皇甫無雙。因為皇甫無傷,只會是姬鳳離手中的傀儡。所以,今夜,無論如何,都要說服皇甫無傷,她凝了凝眉,將皇甫無雙親筆所書的那個詔書交到丹泓手中,朝著丹泓點了點頭,便隨著皇甫無雙和幾個小太監一起退了出去。

眼下這種狀況,皇甫無傷恐怕是誰的話都不會聽在耳中。而丹泓,畢竟是他的嬪妃,如今,或許只有她才能和他說上話。而他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玄承宮的偏殿內,燭火搖曳。

等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丹泓終於從地室中走出來。

「怎麼樣?」 花著雨問道。

丹泓點了點頭,從袖中將皇甫無傷親筆所書的讓位詔書拿了出來。花著雨接過詔書,交到了皇甫無雙的手中。

皇甫無雙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接過詔書,掃了一眼丹泓,微笑道:「宋照儀身患有病,還為本殿奔忙,此番立功不小,回去好好歇著。從今日起,妳宮裡的幽禁本殿下便解去,妳可以自由出入了。水棠宮所需藥物,自可拿著本殿下的牌子到御膳房去拿。」

丹泓唇角輕勾,扯出一抹笑意,朝著皇南無雙施禮謝恩。

幾人出了偏殿,花著雨忽然心中一動。想必姬鳳離也在尋找幽禁康帝的地方,若是被他知道皇甫無傷關在此處,依姬鳳離的實力,恐怕會來此救人。今夜,難保他沒有派人盯著他們。

花著雨頓住了腳步,回首對皇甫無雙道:「夜色如此美好,殿下要不要在宮由轉一轉?」

皇甫無雙愣了一瞬,隨即微笑道: 「既然小寶兒想轉一轉,那本殿下便奉陪到底。」

皇南無雙棄了車攆,帶著花著雨和丹泓,吉祥悄悄出了玄承宮,沿著宮中的青石路,穿過嬪妃居住的後宮,繞過清之宮,到了後宮的御花園,他們在假山群中轉了良久,出了禦花園,又直奔後宮的冷宮地界,後來又到宮中的內懲院去了一趟。

一直轉到三更的更漏聲傳來,他們才才悄悄回到了居住之地。

醉仙坊。

雖然已經過了三更,然而醉仙坊內依舊熱鬧非凡。

樓下的大廳內,琉璃宮燈光線迷離,燈下,人影憧憧,裘衣翩翩。戲臺上一名美貌的歌姬懷抱琵琶,纖手輕撥,奏出美妙動聽的《醉花間》。

二樓雅室內,左相姬如離一裘白色輕裘,神色慵懶地斜倚在幾案旁,透過垂柱在門上的珠簾,神色淡淡地凝視著外面。

身側為他倒酒的醉仙坊的頭牌小梨妖見他始終神色淡漠慵懶,笑吟吟道:「相爺,可是有想要聽得曲子,梨妖為您彈一曲?」

姬鳳離仰首將杯中酒瀟灑飲盡,飲畢手執琉璃盞隨意把玩著,「不用了 !」

小梨妖抿唇笑道:「相爺,梨妖最近新譜了一個曲子,您就賞臉聽聽吧!」

姬鳳離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也好!」

小梨妖頓時笑靨如花,將手中酒盞放下,掀開珠簾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取了一架瑤琴過來,放在地面上,錚錚鮮起來。

一曲未終,珠簾審被掀開,銅手快步走了進來。

「相爺,銅大爺來了。」小犁妖按住琴弦,笑道。

銅手肅然站在姬鳳離面前,低聲稟告道:「相爺,今夜皇甫無雙和元寶先是去探望了太上皇,在那裡逗留了兩盞茶的工夫,然後就去了清之宮,在那裡之逗留了三盞茶的工夫,後來就去了禦花園,在禦花園的假山群裡又待了三炷香的工夫,後來去了冷宮,在冷宮又待了三炷香的工夫,後來就去了內懲院,這次待得時候長點,有半個時辰的工夫,然後,就回去了,這一夜,他們快要交整個皇宮走一遍了。」

姬鳳離執著酒盞,正在飲酒,聞言黑眸一凝,唇角勾起一抹淩厲的笑意「皇甫無雙平日裡去太上皇那邊多不多」? 姬鳳離淡淡問道。

「挺多的,聽說這一次從內懲院出來後,便對太上皇的病情尤為關心。」

「白日裡沒時間去請安,一般晚上都會過去,」銅手道。

姬鳳離端著茶盞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看來,需要走另一步棋了!」

丹泓從皇甫無傷手中得到讓位詔書後,皇甫無雙的登基也算是名正言順。經過幾日籌備,終於定在十二月初舉行登基大典。

十二月癸未日,這一日天氣晴朗,空中飄蕩著淡淡的雲氣。

這一日,是南朝新皇皇甫無雙登基的大日子。不到寅時,皇甫無雙便在宮女的侍奉下沐浴完畢。按照南朝貫例,新皇登基前必須前往謹身殿去更換龍袍,等待寅時的即位大典。

花著雨如今已經是從二品的太監總管,今日大典,便是她司禮。她身著一襲新做的絳紅色太監宮衣,腰間束著黑色繡著雲紋的玉帶,髮髻高束,頭上戴著官帽,手中揚著拂塵,看上去有和說不出的翩翩風致。

謹身殿內一片燈火通明,宮女太監數不勝數,但每個人雖然忙忙碌碌,但卻都是鴉雀無聲,緩步進雲,竟好似入無人之境一般。

紫檀木桌上擺著新皇的明黃色流彩錦緞如意團龍盤領的龍袍和雙龍戲珠紋金絲翼善冠。

「離登基大典還有半個時辰,請皇上更換龍袍,」花著雨高聲喊道。

立刻,一眾宮女匆忙湧了過來,捧起紫檀木桌上的龍袍便要為皇甫無雙更換。

「慢!」皇甫無傷忽然冷聲喝道。

聲音雖不大,但這宮裡的宮女們哪個不知皇青無雙的脾氣,頓時嚇得一哆嗦,手拿著龍袍,齊齊跪倒在地,個個雙手篩糠似地抖個不停,生怕自己不知哪裡得罪了新皇。

皇甫無雙卻不理這些宮女,唇角一揚,朝著花著雨笑道:「小寶兒,你來為本殿下穿這龍袍!」

花著雨微微一愣,今日登基大典,她是司禮總管,這龍袍本不該由她服侍著穿的。但,皇甫無雙提了出來,她只得慢慢地走了過去,從宮女手中接過龍袍。

「你們都下去!」皇甫無雙冷冷說道。

一殿的宮女太監如蒙大赦,瞬間退了個乾乾淨淨。

花著雨勾唇笑道:「皇上,這服侍穿衣的話,日後可不是奴才的活了!」

皇甫無雙勾唇微笑,「小寶兒,這龍袍一定要你為本殿下穿,本殿下才踏實。」花著雨服侍著皇甫無雙穿上了龍袍,戴上了雙龍戲珠紋金絲翼善冠。一瞬間,那個飛揚跋扈的少年,成了『肩挑日月、背負星辰』的九五之尊。

那一襲明黃色龍袍,首襟繡有十二條團龍,後面用金縷絲線繡有日月星辰、海水江牙、火珠雲紋等十二章紋樣,簡直是富麗堂皇,華貴至極。

擁有逾百年歷史的太極殿上,在京六品以上的官員皆身著朝服,手持笏板,按品階站立在太極殿前等候。

辰時一刻,隨著黃門官一聲高喝: 「皇上登基!」

一時間,鐘鼓齊鳴。

百官齊齊拜倒在地。

珠簾微動,一襲龍袍的皇甫無雙緩步走出。

身著絳紅色從二品宦官服的花著雨手捧聖旨隨著皇甫無雙漫步了出來。

深冬的日光,暖暖的從稀薄的雲層中射出,照在花著雨身上,籠著她挺撥的身姿。她緩步走到百官面前,展開聖旨,高聲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望兄皇甫無雙賢德仁孝,今繼承大寶,改無宏武……」

「朕上承天命,下順民心,今日得承帝位,為謝上蒼之厚愛,並施恩於萬民,諭大嘻天下,免全國上下一年賦稅……」

御前總管,南朝內監第一人花著雨手捧黃綾聖旨在禦街下宣讀,清澈無塵的聲音猶如日的一縷清風,撲面而來。「欽此!」

花著雨靜靜站在禦階上,修長身姿站得筆直,一襲絳紅色的錦袍被冷風啖得獵獵翻舞,恍若謫仙欲飛。

姬鳳離一襲朝服站在百官之中,他袖色淡淡地凝視著花著雨,兩人都目光無意間對視,眸光俱都冷然猶如刀鋒上泛起的光澤。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5 16:4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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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5 17:35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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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咚── 咚── 咚── 咚── 咚………………』

就在百官要俯首稱臣,三跪九叩時,太極殿外的鳴冤鼓驀地響起,整整十幾下,沉悶渾厚地在太極殿上空迴盪。

花著雨感覺事情不好,她回首望了一眼皇甫無雙,只見他眸中也閃過一絲驚愣。她的目光靜靜瞥向姬鳳離,只見他臉上神色不變,望著花著雨的目光淡定從容,唇角掛著一絲溫雅的笑意。

花著雨心中驀煞一凜,姬鳳離此人,怕是笑得越溫雅,出手越狠辣,她頓感棘手。

早有小太監匆匆忙忙地奔了過來,花著雨緩步從台階上走下去,低聲問道:「何事?」

「寶總管,冷宮裡的於太妃不知怎麼跑了出來,左前面擊鼓,說有重要事情要面稟太上皇。」小太監悄聲說道。

花著雨心中一沉,這個於太妃是康帝皇甫無傷的生母,多年前便被炎帝打入冷宮,聽說這麼多年來一直是瘋癲的。前段日子,聽說康帝皇甫無傷登基為帝,要將她從冷宮接出,她都瘋癲地將康帝打走了。今日,卻如何來這裡鳴鼓了?莫非,此人是裝瘋?

「派人攔住她,別讓她上殿,我去稟告皇上。」花著雨悄悄說完,轉身拾階而上。

「出了何事?」皇甫無雙沉聲問道。

「稟皇上,是冷宮裡的於太妃,恐是宮女們沒看好,逃了出來。此人一向瘋癲,難免做些癲枉之事。」花著雨淡淡稟告道。

皇南無雙點了點頭:「好,既如此,那便繼續大典。」

花著雨回身拉長聲音道:「百官跪拜,參拜新皇!……」

「慢!」姬鳳離一聲冷喝,語音清冷,如同水濺玉盤,泠泠通透。

花著雨的話話頓時好似被斬斷一般,停了下來。

她冷眼望去,只見姬鳳離漫步從朝臣之中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得優雅沉穩,不一會兒便凝立在禦階之下。他行動間優雅從容,神態間又是閒適自得,但卻偏偏給人一種好似遠在天邊卻又近在眼前的威脅感。他躬身朝著太上皇炎帝的方向說道:「太上皇,今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有冤伸冤。於太妃雖然瘋癲,但也說不定此時已好,還請太上皇准其上殿。」

溫太傅聞言也從朝臣中緩步走出,隨聲附和道:「左相大人所言極是,請太上皇准其上殿!」

姬鳳禹和溫太傅此言一出,一眾朝臣中有半數也跪拜在地,山呼道:「請太上皇准其上殿。」比山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還要響亮。

坐在御座上的太上皇頭上戴著冠冕,珠簾擋住了他的面目,誰也看不透他在想什麼。身側,凝立著一身華服的劉太妃,聞言她低首左太上皇耳畔說了什麼。

太上皇朗聲說道:「准!」

不一會兒,於太妃便被帶了上來。

這是一個素衣簡飾的女予,她低頭而行,到了台階前,屈身跪了下來,朗聲道:「臣妾參見太上皇。」聲音票和淡定,根本不似瘋癲之人所說。

「平身,因何鳴鼓?」太上皇炎審的聲音刻板地從御座上傳來。

「臣妾有大冤!還請太上皇為臣妾做主!」於太妃緩緩抬起頭來,淒然說道。

花著雨目光一凝,這於太妃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容貌娟秀,雙目清澈,根本沒有一絲瘋闐之態。

她隱約猜測到,這於太妃的冤屈定是和皇甫無雙有關。而且,她雖然不清楚其中利害,但絕對可以確定,這對於皇甫無雙而言,絕對會是致命一擊。

花著雨側首望向姬鳳離,只見他恰好朝她看了過來,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向她,她卻感覺到猶如實質般的針剌。

她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頓時被提了起來,袖中手腳也漸感冰涼。如果,今日,皇甫無雙一旦登基不成,被姬鳳離打倒、那麼自己便徹徹底底的敗了。

她眼睜睜看著於太妃將袖中寫滿字的染血布帛掏出,由太監呈了上去,眼睜睜看著太上皇炎帝接過布帛,緩緩掃了一眼,一顆心緊張地提了起來。站在太上皇身側的劉太妃望了布帛一眼,也神色劇變。

「好,妳退下吧。孤都知道了,一定會為妳做主的。」

太上皇炎帝的聲音威嚴地傳了過來:「大典繼續吧!」

於太妃頓時呆若木雞,她尖聲喊道:「太上皇,那可是先皇后親筆寫的,句句是真。太上皇,你怎麼還能讓這個逆賊登基,他幽禁了傷兒,他…… 他不是……」

皇甫無雙忽然冷喝道:「堵住她的嘴!」

早有太監上前,掏出汗巾塞列了於太妃口中。

姬鳳離神色一驚,怏步上前說道:「太上皇,請聽於太妃說完。」

炎帝一字一頓道:「瘋言瘋語!」

一眾朝臣頓時愣住了。

花著雨也有些意外,姬鳳離既然讓於太妃上殿,勢必是有十分把握的,那布帛上,寫著的必定事關重大,足以讓今日大典無法進行。何以,火帝會作此反應。無論是誰,都能看出,於太妃絲毫不瘋。姬鳳離目先一凝,抬眸朝太上皇望了過去,目光犀利好似要刺破珠簾。隨即,他忽然笑了,眸中卻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

於太妃被拖了下去,大典繼續進行。百官臣服,朝著皇甫無雙三拜九叩,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花著雨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這才察覺後背一片涼意,不知何時已經出了冷汗。

她抬首遙望皇宮,九重宮闕在日光下蜿蜒綿長,那樣巍峨華貴。在這幽幽渾宮中,明裡刀光劍影,暗裡虎豹環伺,一著不慎,便有可能全盤皆輸。

看得見的九重宮闞,看不見的血流成河。

皇甫無雙的登基,為花著雨帶來的,是烈火亨油的榮寵。但是,這並不能帶給花著雨心中絲毫喜悅。她知悉,自從皇甫無雙登基那一日,她便踏上了和左相一派爭鬥的征程,無論前方是黑暗和光明,她都再也沒有了退路。

新帝登基後,便是祭祖大典,待到一切忙碌初定,已是臘月十五,眼看著年關將至,宮中自然是一番忙碌。

花著雨除了當值,便是每日晚間偷偷去一趟永棠宮,在丹泓那裡熬藥服藥。對於有孕之事,她還不知如何向丹泓提起,是以丹泓並不知,她所服用的藥物是保胎藥。御藥房那裡,每次取藥都有記錄,為防止被人識破是保胎藥,她只敢拿其中幾味,其餘的還是想法從宮外買來。

這一夜,月色深涼如水,暗夜幽長無邊。

花著雨不當值,她在皇宮的通道內緩步走過,冬日的寒氣清冷的似乎能沁入列骨子裡,遙望著皇宮,九重宮闕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層層隱沒。

她朝著東北邊而去,那裡有個角門,平日裡都是倒夜香的馬車從此進出,此門看守的正是安小二手下的禦林軍,花著雨走到門邊,安小二從暗影裡緩步走出,朝著她招了招手,兩人便一起閃身從門縫裡出去。

兩人出了皇宮,既不乘馬車,也不坐轎,只管施展輕功,從隱蔽的街道飛縱而過,一直到了安和巷一處院落門前。

安小二止住腳步,回首掃了一眼花著雨的太監服,道:「我看,你還是換身衣服,再戴上面具,不然恐怕會將老三和老四嚇到?」安小二依然毒舌不改。

花著雨撫了撫臉龐,冷哼道:「我有那麼恐怖嗎?」安小二和平老大甚至丹泓都已經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她沒必要在康和泰面前掩飾了。

兩人四處看了看並無人跟蹤,便閃身翻牆入院,院內早有看守的護衛發現了動靜,提刀迎了上來,看到是安小二,低低說道:「三位爺正等著您。」

安小二點了點頭,帶著花著雨緩步向室內而去。

暈紅的燭火下,平、康、泰三位兄弟以及一個護衛正圍坐左桌前打馬吊,安小二一出現,替補的護衛欣喜若枉地跳起來對安小二說道:「二爺再不來,屬下的銀子怕就輸光了。」

康老三掃了一眼安小二,不以為然地哼道:「他來一樣輸。」

花著雨閃身從安小二身後踱出,笑靨如花地說道:「那若是我來呢?」

康老三捏著骨牌的手哆嗦了一下,有些瞠目結舌地指著花著雨道:「你……你是什麼人?」

泰小四聞言抬首和了花著雨一眼,眸光頓時時一凝。

三人之中就數平老大淡定了,他在戰場上剛見過花著雨的,見到康老三驚詫的樣子,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花著雨笑意吟吟她地走過去,自行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坐在護衛剛讓出來的椅子上,端著茶盞『滋溜』飲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猜!」

「你……」康老三看了看安小二又看了看花著雨,「你不是太監嗎? 安,你讓個太監來這裡做什麼?」

泰小四靜靜望了一會兒花著雨,眸中情緒翻捲,聽到康老三的話,唇角輕輕勾起一抹笑意:「將軍,在宮中當差,銀子肯定沒少賺,今夜可莫怪泰不客氣了。」說著,慢悠悠地扔了一張牌。

花著雨微微笑了笑:「銀子確實沒少賺,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從我這裡賺走。」

康老三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骨牌『啪』地一聲落到桌面上,他滿面驚愣地從席間俐落閃出,怏步走到花著雨面前,上上下下一番打量:「你真是將軍?」

花著雨也不看康老三,掃了一眼自己的牌面,慌忙喝道:「吃!三四五!」

康老三指著花著雨,哈哈笑道:「果然是將軍,就知道吃。慢!先別吃,我要碰!」他慌忙又閃了回去,再看時,安小二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他的座位上了。

他無限懊惱地跺了跺腳,平安康泰四個人打馬吊正好一桌。在戰場上閒得很了,他們便打馬弔取樂。偏每次將軍都要硬加進來,而每次,他們四個人都要被踢出來一個人。今兒,輪到自己被踢出來了,他愁眉苦臉地搬了張椅子,坐在花著雨身側觀戰。

「將軍,你最近身體不好?」泰小四打出自己手中的牌,端詳著花著雨的臉色,緩緩問道。

泰在四衛中,是性子最慍和無害的,平日裡都似大始娘一樣,所以,他也是最細心的。

花著雨心中一凜,笑語道:「哪裡,天冷凍得!」

康老三咧嘴笑道:「將軍的身子能不好嗎?」

安小二掃了一眼花著雨,問道:「將軍,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姬鳳離,必除不可,然後再是太上皇,昏庸無道,被姬鳳離蠱惑,害了花家。」

「我感覺太上皇有些不對勁!大典登基那日,他看了先皇后那封血書,竟然毫無所動。姬鳳離做事,不至於這麼沒把握。安,你去查一查,太上皇出了什麼事?」花著雨凝眸道。她也得去查一查,到底,那封血書寫了什麼?

安小二點頭稱是。

平老大輕歎一聲:「姬鳳離的勢力極大,王煜在北疆屯兵,皇甫無雙若是動了姬鳳離,怕王煜會揮兵乓南下。

「如此說來,需要有兵力和王煜抗衡才行!」安小二緩緩說道。

花著雨點了點頭,「你們,迅速將孤兒軍召集,人數雖然不多,但總能擋上一陣。吃!六七八。」

康老三撒了撒嘴,咕噥道:「就知道吃!將軍就是肚子大,要是能將王煜的十萬大軍吃掉就行了。」

「未嘗不可!」一直不說話的泰忽然說道。

「怎麼講?」花著雨挑眉問道。

「侯爺早知朝廷會忘恩負義,早就派屬下借了五萬兵馬,只不過,侯爺怕你造反,所以,才沒敢交給你。如今,看來是到了用的時候了。」泰小四溫言說道。

花著雨一下子僵住了。她想起,當日,花家軍被斬時,泰小四和安小二是不在梁州的。當時安小二是被爹爹派回了皇宮,去調查陷害花家之時。而泰小四也被派走了,她一直以為他是和安小二一起到了皇宮,卻不想,他竟然去借兵了。

「借兵?借誰的兵?難道是翼王的?」縱觀南朝,也只有東詔的翼王手中還有兵。但是,這個翼王遠居南朝東南部的東詔,歷年來除了向南朝進貢,諸事不理。他的兵就連朝廷北征都借不來,泰又如何能借到。

泰頷首稱是。

花著雨凝了凝眉,依然不可置信。

「他如何肯借給你?不會是侯爺留下的兵吧!」花著雨疑感地問道。

泰瞇眼笑道:「哪裡,侯爺哪裡能有兵?南朝若是大亂,他東詔還能安寧?」

「如此一來,就好了。」安小二扔下一張骨牌道:「京師有我,泰再帶兵前住北疆截擊王煜的大軍,如此,將軍在宮中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花著雨心中如釋重負,趁著幾人悄悄說話,偷偷換了張牌出去,一看是自己心中所求,心下暗自歡喜。見平、安,泰猶自爭執,並未發覺,不禁沾沾自喜。

「將軍,你……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樣打牌的?」身側傳來康老三驚訝的聲音,他指著她,虎目圓瞪,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怪不得將軍總是贏,原來她偷牌換牌。

花著雨一愣,忘記了康老三在她身側了。她慌忙說道:「我怎麼打牌了?」一面用口型威脅他,不許說出去。

在花著雨的淫威下,康老三哀歎一聲,住了口。

平老大望了一眼花著雨,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夜,雖然幾人商量著戰事,期間不乏驚心動魄,然而,幾人久未聚齊,這一玩,卻是花著雨幾個月來最是暢快的一日了。

勤政殿,皇甫無雙將手中摺子一把拍到龍案上,站起來冷聲道:「這個,溫太傅,別以為朕不敢動他!」

花著雨挑了挑眉,看來溫太傅又上了惹怒皇甫無雙的摺子了。

「你看看,這都寫的什麼!」 皇甫無雙將手中摺子扔到花著雨手中,氣憤地說道。

花著雨掃了一眼,唇角也勾起一絲冷笑。要說,這溫太傅也是一位剛正不阿的大臣,不過這摺子裡面的話,卻說得有些偏激了。說什麼皇甫無雙找一此妖言感眾的宦官隨駕,說什麼宦官專權,矛頭是直指她。

「你說吧,朕不過是和你下下棋,怎麼他們就這麼看你不順眼了。」皇甫無雙冷然道。

「皇上,你真的想除去溫太傅?」要說溫太傅是姬鳳離的左膀右臂,除去他,倒是除了姬鳳離的左膀右臂。

皇甫無雙點了點頭,「這個老匹夫,當初,朕喜歡婉兒,他便諸多阻攔,總是看姬鳳離順眼,想要將女兒嫁給姬風離。不過,這個老匹夫表面上甚是剛正,兩袖清風,要朕無從下手。」

「皇上,您還想著溫小姐嗎?」花著雨想起溫婉已經和蕭胤在一起,緩緩問道。不知皇甫無雙可知曉溫婉在戰場上為蕭胤彈奏殺破狼。

「想又如何,她如今遠在北朝。」皇甫無雙在屋內緩緩踱步,皺眉說道。

花著雨淡淡說道:「皇上,溫婉已經完全投入了北朝,在戰場上,她曾在大戰前撫琴助北帝。溫太傅的千金相助北朝,不知這個罪名溫太傅會有多大的罪。」

皇甫無從面色一冷,緩緩說道:「婉兒,她……她可能是恨我們將她嫁入到北地。」

花著雨輕歎一聲,看來皇甫無雙並不想溫婉扯上叛國的罪名,遂慢慢說道:「皇上,你剛登基,不是要查軍中和戶部的虧空嗎,你自可將這件差事交給他辦,他若是清白便好,雖然和聖上政見不同,卻是社稷大臣。但若是他不清楚,趁機貪汙,皇上便可趁機定他的罪名。」

皇甫無雙黑眸一亮,微笑道:「如此甚好,就依小寶兒。」溫太傅的清查虧空做得順風順水,一些貴胄子弟和朝臣不少被牽連其中。花著雨感歎溫太傅果然清廉,這一日,花著雨奉命前去將查抄的錢款和銀兩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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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5 17:39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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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溫太傅的清查虧空做得順風順水,一些貴胄子弟和朝臣不少被牽連其中。花著雨感歎溫太傅果然清廉。

這一日,花著雨奉命前去將查抄的銀款和銀兩入庫。

戶部的人員正忙得熱火朝天,溫太傅正指揮人入庫。花著雨手棒聖旨,緩緩走入,奉命督查入庫。溫太傅看到花著雨進來,冷哼一聲,繼續指揮著大宗忙碌。在他的眼裡。花著雨縱然有萬般才能,那也是一個妖言惑主的宦官。縱然權利再大也根本不將她放在眼裡的。

花著雨倒是不以為然,看到兩個戶部小吏正抬著箱子過來,她命隨行御林軍撕開封條,將箱手打開。頓時,箱子裡面的珠寶全部露了出來。

花著雨快步走上前去,抓了一把,看了看,眸光忽然一凝,這些珠寶都是次品,並非上好珍玩。

「溫太傅,這些東西都是你從別人家查抄出來的?」 花著雨瞇眼問道。

溫太傅冷哼一聲道: 「不錯!」一邊說一邊踱步到箱子前。伸手撈了一把,臉色頓時一白,愣然道,「這怎麼回事?」

「把所有箱子打開。」花著雨掃了一眼溫太傅,冷聲命令道。

隨即,裝珠寶銀兩的箱子全部被打開了,裡面的銀兩早已都被換成了次品,價值根本不逾十萬兩,別說幾十萬兩了。

「怎麼回事?這應該雜家問你吧!」花著雨驀然回身,凝視著溫太傅慢慢說道。

她原本還以為溫太傅真的廉潔,卻不想藉著查抄虧空,中飽私囊,將查抄出來的珠寶珍玩都換成了次品。

「你以為本官會做這樣的事精?你有何證據?」溫太傅氣的吹鬍子瞪眼道。

花著雨瞧著溫太傅慘白的臉色,慢慢說道:「既然說不是,那我也希望不是。既然如此,那就來人,到溫府去查抄,還太傅一個清白!」

花著雨當即派隨她而來的刑部官員張牧帶人去溫府查抄,過了不到兩個時辰,張牧回來稟告道: 「下官奉命查抄太傅府邸,查到金元寶三十個,金銀子二十萬兩,查到白銀元寶三十個,估銀八萬兩,房屋地契,珍寶首飾,估銀四十萬兩……」

「住口」溫太傅氣得手指哆噪著說道:「胡說,你們這是污蔑……」

安小二奉命上前,帶領禦林軍將溫太傅拖走了。

「妖孽啊,妖孽,你迷感皇上,誣陷老夫,你會有報應的……」溫太傅一邊被帶走,一邊不斷地高喊著。

花著雨坐在木箱上,聽著那一句句的妖孽,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她從溫太傅那慘白的臉,顫抖的話語中,隱隱感覺到事情不對勁。莫非,真的是誣陷?

「張牧,你真的從太傅府查抄出來那麼多東西?」 花著雨緩緩站起身來,慢慢踱到張牧面前,淡淡問道。

「下官所說句句是真!」張牧垂首說道。

花著雨撲吭一聲笑道:「你又何必瞞我,皇上的手段我還不知道!」

張牧垂首連連稱是。

「是什麼!」花著雨黛眉一凝,忽然冷喝一聲。

張牧嚇了一跳,直覺眼前的寶公公剎那間就好似出鞘寒刀一般,鋒芒忽盛,他腿一軟,額頭頓滲出了汗珠。他躬身說道: 「寶總管……這個……確實是皇上,您可以直接去問皇上!」

花著雨心中一滯,瞥了張牧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到了戶部大門外,她翻身上馬,沿著朱雀大街,逕直向宮中奔去。她確實向皇甫無雙提了這個法子,卻想不到皇甫無雙會誣陷。

花著雨騎術極好,將身後尾隨的一眾侍衛甩到了後面老遠,走到安寧巷時,迎面一匹馬從斜裡衝出,一勒韁繩,阻住了她的去路。

花著雨吃了一驚,慌忙拉住韁繩,身下駿馬長嘶著,四蹄揚起,半晌後方落下來。

她抬眸望去,左相姬鳳離端坐在面前的馬上,他所騎的駿馬重重噴著鼻息,在原地極蹄。馬背上的他卻神色淡定,唇角噙著一絲冷冷的笑意,白衣羽髦,在風裡緩緩飄蕩。

然而,他這種淡定的神情卻有股洶湧的力量,將花著雨的思緒攪得天翻地覆,她慢慢地抽了口冷氣,一撥馬頭,向旁邊空蕩衝去,便要從姬鳳離馬側過去。但是,姬鳳離也同樣一撥馬頭,所騎駿馬再次橫在了花著雨面前。

花著雨微微冷哼了一聲,再一撥馬,不想姬鳳離再次撥馬,依然將她阻住了。

花著雨勒住韁繩,悠然一笑,笑容如新月清暉,說不出得清新嫵媚:「左相大人,不知攔住本公公可有事?」

日光輕淡,在姬鳳離身上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在光影裡緩緩勾唇,唇畔劃過一絲淡笑,眸光驀然一轉,直直落在花著雨臉上。鳳眸睥睨,眸光冽洌。

「寶總管這麼急著回宮,是要去邀功嗎?」他的語氣悠然,帶點慵懶,帶點嘲諷,帶點冷冽。那聲音,像是帶了無數魔力,一點一滴,滲入到花著雨心中,寒意如霜,透膚而入。

很顯然,姬鳳離已經知悉了溫太傅之事。這件事是她經辦的,他大概以為是她誣陷溫太傅的。此事,花著雨確實理虧,因為清查虧空確實是她提出來的。但是,別人都可以質問她,姬鳳離這樣奸詐的人,又憑什麼質問她。

花著雨指尖驀然發冷,心頭一悸,胸口在這一剎那,好似燃起熊熊大火,手心卻又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她強自鎮靜著,緩緩笑道:「很抱歉,動了溫小姐的父親,倒是讓左相大人心疼了。不過,證據確鑿,雜家也沒辦法。還請左相大人讓開路,不然可別怪雜家不客氣了。」

「哦?」姬鳳離修眉一挑,在馬上抱臂問道:「不知寶公公要如何對本相不客氣!」如水泫然的聲音,彷彿濯濯清流,隨波盪開冷冷的漣漪。

花著雨唇角勾著爛謾的笑意,伸手撫了撫手中的鞭子,嫣然笑道:「左相大人,你以為你阻住去路,雜家就過不去了嗎?」言罷,她忽然舉起手中鞭子,朝著姬鳳離狠狠抽了過去。

長鞭劃空,帶著尖利的呼嘯,向著姬鳳離兜頭而去。

姬鳳離坐在馬背上紋絲不動,冷眼看著鞭梢攜勁風掃至眼前,一揮袖,白袖鼓風,修長手指從袖中探出,向著鞭梢迎去,眼看著就要將鞭梢夾住。

花著雨猛然變招,鞭子向姬鳳離的手指抽去。姬鳳離猛然撤手,長袖帶著淩厲的真氣向鞭子迎去。

蛟皮鞭如同蛇一般纏住了姬鳳離的白袖。

黑鞭白袖,纏纏繞繞,竟有那麼一絲纏錦的味道。

然而,酣戰的兩人誰也不覺得纏綿,只是覺得肅殺!

兩人又過了幾招,姬鳳離忽然勾唇一笑,真氣猛然一收,筆直的衣袖忽然變得柔軟。花著雨心中一凜,電光石火間,姬鳳離的長指已經從袖中探出,花著雨只覺眼前一花,只聽『啪』地一響,三尺長鞭竟被他手指夾住,以真氣生生震碎,碎屑紛飛。

勁力反彈回來,花著雨只覺得虎口一麻,有些收勢不住。她慌忙伸手扯韁繩。力道極大,身下坐騎受驚,前蹄人立而起,長長嘶鳴一聲方才重重落回原地。

馬蹄落地,無數塵土飛揚。

就在塵土謾天之時,姬鳳離撥馬從她身側疾奔而過。耳畔,飄過他如水清冽的聲音:「你說的很對,再見面,便是你死我活!」

剎那間,空氣裡漾滿了危險的氣息。

待到塵土散盡,花著雨回首望去,只見姬鳳離一騎一馬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長街盡頭。

花著雨抬袖緩緩擦去唇角滲出來的血絲,衣袍在風裡獵獵飛舞,一雙寒眸卻沉靜猶如深譚。

「寶總管!你怎麼樣?沒事吧!」尾隨而至的侍衛小心翼翼地問道。

花著雨勾唇扯出一抹笑意:「沒事!回宮吧!」

皇甫無雙即位以來,歲寥寥幾日,但也算得上明達政事,簡賢任能,諸事都是親力親為。倒是和以前那個飛揚跋扈的東宮太子截然兩人一般。

正是因為如此,當花著雨知道,溫太傅之事,是皇甫無雙耍的手段時,她覺得很不能接受。

勤政殿內,皇甫無雙生在龍案後,正在批奏摺,一身明黃袞龍皇袍,金冠束髮,襯得眉目俊美如畫,更透著一絲威嚴,看到花著雨慢步走了進來,他抬眸問道:「小寶兒,事情辦得怎麼樣?」

「如皇上所願,溫太傅己經下到牢裡了」清澈的聲音透著一絲冷和寒。

皇甫無雙抬眸瞥了一眼花著雨,放下手中的奏摺,起身緩步走到花著雨面前:「誰又惹我們小寶兒生氣了!」

花著雨斂下睫毛,良久說道:「皇上,溫太傅真是你設計陷害的?」

皇甫無雙劍眉微微凝了凝,若是旁人和他這般說話,他早就惱了。但是,不知為何,都和元寶生不起氣來。

「小寶兒,自我登基以來,朝堂上,那此朝臣對朕諸多非議。這些日子,朕承受了多少的壓力,尤其是溫太傅和姬鳳離一黨。你也說過,左相不除,朕的江山便坐不穩,而溫太傅不除,朕也不好對姬鳳離下手。有些時候,權術是不得不用的。朕已經想好了,溫太傅今日下獄,他日,朕還會放他出來,重用他的!」

花著雨凝眸笑了笑,她倒是小看皇甫無雙了,才登基不久,帝王權術已經玩的很嫻熟了。

「皇上打算動左相嗎?」著雨淡淡問道,雖然說,姬鳳離此次北征,主要是藉機拿北方兵權,但不可否認,他也確實立了大功。在百姓心中,聲名正威。且,景關鍵的是,姬鳳離的把柄很難拿到,根本就不好動。

皇甫無雙抬陣笑道:「朕也想啊,但是,還沒想到萬全之策。不過,應該也快了,小寶兒,你不是向翼王借了兵嗎,只需屯兵在北方阻住王煜的兵馬即可。」言罷,他回身坐到龍案前,開始繼續扯奏摺。

日光透過窗欞,映照在他的衣衫上,明黃色袖飾在日光照耀下凜洌奪目。

臘月二十二,年關將近。


這一日上朝,右相聶遠橋上了一道摺子。

花著雨從聶遠橋手中接過摺子,呈到了皇甫無雙手中。

皇甫無雙接過摺子,打開,慢慢掃了一眼,臉色忽然變得凝重。他將摺子向龍案上一拍,冷然道:「右相,你這完全是誹謗、左相為了南朝,親至軍中監軍,將北軍驅逐我朝。左相對我南朝忠心耿耿,是國之柱石,你竟然說左相大人有謀逆之心。退朝!」

皇甫無雙的話一說完,當朝群臣頓時一片嘩然。

花著雨心中也一凜,抬眸瞥了一眼聶遠橋,只見一向板著棺材臉的聶遠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高聲喊道:「臣並非誣陷,臣有證據!」

「 說!」 皇甫無雙原本已經站起身來,要退朝了,聽到聶遠橋的話,又慢慢坐了下來。

花著雨站在皇甫無雙身側,已經猜到這是皇甫無雙和聶遠橋早就定下來的計謀,如今兩人不過是在演戲。只是,皇甫無雙這麼快就對姬鳳離下手,難道已經有了萬全之策?紅口白牙說人謀逆,哪裡有會人相信!

她抬眸朝姬鳳離望去,只見他站在群臣最前面,著一身玄色雲紋朝服,冷眼看著聶元橋和皇甫無雙的一唱一和,唇角無自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左相大人此番北征,明裡將北軍擊退,實際上私下已經和蕭胤達成了協議,所以北軍佯裝敗走。左相姬鳳離趕北征將兵權拿在手中,意圖回兵,圖謀南朝,屆時和北朝瓜分南朝。」

「皇上若是不信,臣有證據,因為左相大人的未婚夫人便是北帝失散多年的親妹妹卓雅公主。陛下想想,若是左相沒有和北帝達成協議,北帝如何會將自己的親妹妹嫁給左相?」

聶遠橋此言一出,群臣更是嘩然。

皇甫無雙也慢慢地抽了一口冷氣。

花著雨心中卻是大驚。

聶遠橋如何得知,錦色是蕭胤失散多年的妹妹?

當日,自己帶著錦色的掛墜到了北朝,被蕭胤認出,以為自己是他的妹妹。那時候,她才方知,錦色是蕭吼的妹妹。按說,她是第一個知道的!蕭胤是第二個知道的,如今蕭胤已經失憶,他又已經不知道了。那麼,這世間也就剩下,她和錦色知道了。

那麼,聶遠橋是如得知的呢?

難道,是錦色說的?

這似乎是不可能,若真是錦色所說,那出其實,她也等於將自己的命搭進去了。再說,錦色對姬鳳離明明已經深愛,怎麼可能去害姬鳳離!

姬鳳離薄唇微微一勾,忽然冷笑道:「右相對本相倒是很關心啊,只是不知右相從何知曉,本相的未婚夫人是北朝公主?」

聶遠橋轉首對姬鳳離說道:「本相起初也不信,左相怎會做出謀逆之事,可是,事情由不得不信啊。這件東西,相信你們可以看出來這是哪國的東西。」言罷,聶遠橋從袖中取出一個物事高舉在頭頂。

花著雨緩步下去,將那物事拿在了手中。

縱然花著雨身經百戰,遇事極是淡定,但是,看到這個物事,頭腦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這是一個掛墜,是錦色帶在脖子上的掛墜。

花著雨拿著掛墜,手微微地抖了起來。

這個掛墜,當日在陽關,她被蕭胤抓走後,彼時,她以為錦色不在人世,便將桂墜交到了蕭胤手中。而蕭胤此番,正在北朝,這掛墜又是如何跑到聶遠橋手中的?

花著雨壓下心頭的驚詫,慢慢她走到皇甫無雙面前,托著掛墜,交到了皇甫無雙手中。

皇甫無雙瞇眼查看了一番這個掛墜,好奇她說道:「這不是女子常用的掛墜嗎?有何特別?」

「皇上,這個掛墜可並非一般的掛墜,皇上可以看看上面鐫刻的圖騰,這可是北朝皇加祖傳下來的圖騰,只有皇室中人才可以佩戴。而這個掛墜,正是左相大人未婚夫人佩戴的。」

「笑話!聶遠橋,你拿出一個破墜子,就說是左相夫人的,如何能證明呢,我還說是你女兒的呢!」 一個大臣在後面冷冷說道。

「這件事,寶公公可以作證。」聶遠橋忽然轉首對花著雨道:「這個掛墜是不是左相未婚夫人的?寶公公據說是認識左相的未婚夫人的!」

花著雨凝視著掛墜,心中一陣波濤洶湧。

她有此說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覺來。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濃似乎在興奮地叫囂著,終於可以扳倒姬鳳離了,她終於做到了,終於可以為花家軍復仇了。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隱隱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很不對勁,她感覺到自己似乎陷入到了一團迷霧之中,有些事情,越來越著不清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原本喧鬧的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眾人齊齊望向花著雨。

這一瞬間,花著雨腦中心思急轉,無數個念頭閃了上來。

大殿內明明溫暖如春,可是花著雨心中卻被那些念頭擊得生出無邊無垠的冷以來。這冷意似乎順著肌膚,一直滲入到心底,讓她幾乎要忍不住顫抖。她極力克制著,寬袖中的手緊緊握著,才保持住面上的淡然不驚。

她揚起頭,黛眉輕佻,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得意至極的笑容來。她慢悠悠地說道:「不錯,雜家確實認識左相的未婚夫人,而這掛墜,也確實在左相的未婚夫人身上見過。」

「你......」有幾個大臣怒聲喝道,無數道目光集中在花著雨身上,有嘲弄的,憤怒的,還有憎惡的......

花著雨微著回望了過去,清眸中帶著一絲倡狂,但當她的目光從姬鳳離身上掃過時,唇角的笑意凝住了。

他在笑!

很淡很淡的笑意,還是那樣溫雅,那樣風華無雙,然而,他的目光卻一分一分地涼了下去,那種涼比冷還要令人心悸,就那樣隔著不遠的距離,慢慢滲透了過來,涼透了花著雨的心胸。

「元寶,這件事事關重大,你可不能胡說啊!你怎麼會認識左相的未婚夫人呢?」皇甫無雙眉頭一擰,沉聲問道。

花著雨轉首稟告道:「稟皇上,奴才並非胡說,奴才在戰場上還曾經為了救左相夫人,違反了軍規,左相大人甚至為此事罰過奴才。這件事,軍中將領都曾親眼所見,皇上一問便知。」

皇甫無雙聞聽此言,凝眉道:「此事可是真?」

幾個上過戰場的 將領答道:「寶公公認識左相夫人確實不假,但,這也不能說明,這個掛墜就一定是相爺的未婚夫人的。請問,寶統領是男,相爺夫人是女子,怎麼會讓他看到這種貼身之物。」幾人一番慷慨陳詞,極是憤怒。

「好了!」皇甫無雙忽然一拍龍案,冷哼道,「這件事朕會查個清楚的。來人,去左相府,傳左相夫人進宮!」

「皇上,奴才願前去傳旨!」花著雨眉心微微一凝,轉身跪下說道。

「元寶,朕這裡還需要你伺候,派別人去吧。吉祥,你去相府傳旨!」

吉祥答應一聲,率領幾名禦林軍前去相府宣旨。

等待!

大殿內鴉雀無聲。

在場的一眾大臣,有的面色焦灼,有的暗自欣喜,有的心驚膽戰......唯有姬鳳離,冷然站在大殿內,自從花著雨說認識錦色後,他始終一言不發,面色平靜猶如湖面,似乎,天大的事情也驚不起半分波瀾。

花著雨站在大殿內,她隱隱察覺到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這種壓抑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吉祥執著拂塵,急匆匆步入殿內。眾人的目光頓時深深淺淺地落在吉祥的身上。

「皇上,左相夫人不在府中,奴才問過左相府邸下人,說是一早便去上香了,可是奴才派人尋遍了京城各處的庵堂,均不見左相夫人的影子。」吉祥附身跪拜後,細細稟告道。

吉祥尖細的聲音在大殿內靜靜迴盪,然而,就是這樣的聲音,讓花著雨感覺到了驚心動魄的震動。

錦色失蹤了!?

如此,恐怕,姬鳳離的罪名便要糊裡糊塗地確定了。

「哦!不在府中?繼續尋找!」皇甫無雙冷然下令道。

「皇上,這分明是知道自己掛墜丟失,怕事情敗露,所以逃走了!」聶遠橋高聲道。

「姬愛卿,你可還有話說?」皇甫無雙一字一頓緩緩問道。

姬鳳離上前兩步,卓然凝立,那種天地一人的風華氣度,似乎這世上獨他一人所有。

他的目光,極其冷峻地從聶遠橋的身上移過,再轉到皇甫無雙的身上,眸光收斂,轉為惶恐和悲涼,他躬身道:「微臣既沒有和北朝串通,也沒有謀逆,至於微臣的未婚夫人,雖然她身世不明,但微臣相信,她絕對不會是北朝公主。此事,還請皇上查明,還微臣一個清白!」

皇甫無雙長長歎息一聲,沉聲道:「好,左相大人不必驚惶。此事朕一定會徹查,不過,這段日子恐怕要委屈左相大人了。禦林軍何在?」

殿外早有禦林軍在恭候,聞言一隊金甲兵士疾奔而入,為首一人正式聶遠橋之子聶寧,他抱拳跪在地上道:「禦林軍統領聶寧在此聽令!」

「將左相姬鳳離拿下收監,待事情徹查清楚後,再行判決!」皇甫無雙冷聲命令道。

「末將聽令!」聶寧揚聲說道,站起身來,帶領一眾禦林軍便向姬鳳離走去。

「慢!」幾名大臣聞言,快步上線,將姬鳳離團團圍護在中間。還有幾個武將甚至快步上前,擋住了聶寧等人。

一時間,殿前寒光爍目,殺意逼人。雙方皆是怒目相對,殿內氣氛凝滯,猶若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大膽!你們要造反嗎?」聶寧冷聲質問道。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寂靜下來。

花著雨靜靜立在皇甫無雙身側,垂眸望向殿堂下。一殿的寂靜無聲,龍案上的七寶塔漏水聲清澈,一滴一滴,越發顯出大殿內的寂靜來。

「你們都退開,此事,相信皇上一定會徹查清楚,還本想一個清白的!」姬鳳離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響起,語氣不徐不疾,輕若熏風,卻分明帶了一絲威嚴。

一眾大臣聞言,不甘得退了回去。

姬鳳離抬眸朝著皇甫無雙望了一眼,朝著皇甫無雙跪拜施禮。驀然回身,朝著大殿快步而去,自始自終,再沒有看花著雨一眼。

聶寧帶領禦林軍快步跟了上去。

花著雨靜靜地站在殿內,站在皇甫無雙身畔,這裡是殿內最高的位置。不知從哪裡吹進來的風,將衣擺揚起,衣抉清冷如寒霜,在這殿內凝滯的氣氛裡帶出深深淺淺的寒意。

她遙望著姬鳳離那襲選色朝服的身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眼前。

奇怪地,當看到姬鳳離被帶走時,她心底,竟然沒有一絲欣喜或者快感。相反,一種濃濃的空落落的感覺就好似一把鋒利的彎刀,在胸口一刀一刀剜出了巨大的空洞。那是,悵然若失的空洞。

那空洞如今正一寸寸地將她淹沒。面對這種即將滅頂的空落感,她無力反抗,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想反抗。

「退朝!」皇甫無雙的聲音在耳畔靜靜響起,花著雨猛然一驚,抬眸時,看到一殿大的大臣三三兩兩地退走了。

大殿之上,只剩下皇甫無雙和花著雨。兩人一坐,一立。四周一片寂靜,花著雨靜靜地凝視著龍案上的七寶塔,那裡面寶塔巍然,淡淡霧氣升騰,一片空濛。

「小寶兒,朕終於可以除去姬鳳離了,你高興嗎?」肩頭忽然一緊,皇甫無雙伸手拍了拍花著雨的肩頭,唇角噙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意。

花著雨淡淡一笑,凝眸道:「奴才實在沒有看出來,皇上手段如此高明。姬鳳離如今聲明正盛,原本不好定罪。卻不想,他的夫人竟是北朝公主,這是他自取滅亡,也怪不得旁人!只是,那女子是北朝公主之事,定是極其機密的,皇上是如何得知的?」

皇甫無雙勾唇笑道:「小寶兒,你真的很想知道?」

花著雨緩緩笑道:「奴才自然是很想知道,皇上也知,奴才和姬鳳離原是有舊仇的,奴才早就想扳倒姬鳳離了。對於那個相助之人,奴才也是極其感激,很想知道了。不過,皇上若是不想說,奴才就不問了。」

皇甫無雙仰首哈哈一笑,「你呀,明明很想知道的。也罷,此時,也沒必要隱瞞你,我這就帶你去見一見這個人!」

月華如水,寒氣如霜。

花著雨尾隨著皇甫無雙沿著結滿了薄冰的太液池湖畔,穿過虹橋,來到了後宮之地。

皇甫無雙登基不久,所納嬪妃並不多,除了丹泓因為花著雨的緣故尚且自由外,其餘幾個沒有身家背景的被皇甫無雙貶到了冷宮,有幾個是朝中官員的千金,已經被遣送回家。而皇甫無雙剛剛登基,還沒有選妃,所以,這後宮基本就是形同虛設。尤其是夜裡,層層屋宇一片黑幽暗沉,但是有一處宮殿,卻是燈火通明,一片輝煌。比之聶太后所居住的慈寧宮還要明亮幾分。

花著雨不明白,皇甫無雙何以要帶她來後宮,難道說,他說的那個人,是女子?

皇甫無雙負手徑直朝著那處宮殿而去,花著雨緊隨其後。

到了宮苑門口,花著雨抬眸朝著宮殿匾額上望瞭望,只見上面書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字:「棲鳳宮。」

看到這三個字,花著雨心中猛然一跳。

棲鳳宮,歷來君王的皇后所居住的宮殿。

那麼,能夠居住在這裡的女子,必是皇甫無雙認為的可以做他的皇后的女子了。而那個女子,就目前花著雨所知,只有一人──溫太傅的千金溫婉。


花著雨心中猶疑不定,看到宮門口有小太監在侍立,她揚著拂塵,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殿門口的小太監立刻跪了一地,皇甫無雙淡淡哼了一聲,負手走了進去。

花著雨尾隨著皇甫無雙,快步道路宮院內。院子裡,一眾隨侍的宮女太監聽到皇上駕到,黑壓壓跪了一地。花著雨倒是未曾料到,這裡會有這麼多隨侍的宮人。

原子彈長廊屋簷下,皆掛滿了琉璃宮燈,將院子裡照的一片明亮。

梅樹下,一個女子正踏著落雪娉婷起舞。

她一檸身,一旋轉,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分外動人,一襲粉色裙抉在風裡飛揚著,衣袖盡情地舒展著。

那一樹的梅花,似乎也及不上她一分風姿。

這個女子,正是溫太傅的千金溫婉。

花著雨怔怔地望著她,心頭有些迷亂。

溫婉應當是才回來不久,不然她不會一點風聲也聽不到。

這麼說,錦色那個掛墜,是溫婉帶回來的了。她將掛墜交到了蕭胤手中,溫婉就在蕭胤身邊,那麼,她知道蕭胤有個散失的妹妹應該很容易,而得到這個掛墜應該也不難。

但是,溫婉是如何得知錦色是北朝公主的?她明明記得,自己和蕭胤見面時,就連自己尚且以為錦色已經死去,她並沒有告訴蕭胤,錦色便是他的妹妹。

溫婉應該聽到方才她喊的那聲:「皇上駕到了」,但是她似乎已經沉浸在舞中,既沒有過來見駕,也沒有停下舞姿。

一個小宮女低低說道:「皇上,奴婢去稟告溫姑娘!」

皇甫無雙擺了擺手,輕輕噓了一聲,「不用!」

花著雨陪著皇甫無雙站在院內等著,夜風冷冷吹拂著,衣衫上儘是寒意渺渺。

溫婉纖柔的腰肢扭動著,忽然好似力竭一般摔倒在地,似乎是消耗盡最後一縷生氣,她跌到在蒼白的落雪上。粉色衣裙鋪開,好似在寒夜裡綻開的一朵花。

皇甫無雙面色微變,踏著落雪,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將跌到在地的溫婉扶了起來,低聲問道:「婉兒,怎麼了?」

溫婉依偎在皇甫無雙懷裡,慢慢地抬起偷,端莊溫雅的臉上帶著一抹淺淺的驚詫。他緩緩推開皇甫無雙就要施禮跪拜,皇甫無雙忙攔住她,輕聲道:「婉兒不必多禮!」

溫婉朱唇輕啟,淡淡說道:「請皇上恕罪,婉兒一直在跳舞,竟然不知皇上何時到的。」嬌美的聲音低徊優雅,婉轉如鶯。

皇甫無雙呵呵笑道:「婉兒,妳怎麼想起在雪地裡跳舞了,凍壞了吧,不過,白雪,紅梅,翩舞,真的很美啊。無邊風雪莫相攔,翩翩舞姿耀清寒,艷色乍開疑似夢,階前卻步醉心間。」

花著雨挑了挑眉,倒是第一次聽皇甫無雙吟詩,倒是未料到這小子竟然也有詩才,吟詠的還像那麼回事。

「小寶兒,朕這首詩做得如何?」皇甫無雙轉首問花著雨。

花著雨心內哼了一聲,這句話是不是應該問他愛慕的人,做什麼問她。

「此詩配上溫姑娘的舞姿,甚是應景!」花著雨躬身答道。

皇甫無雙得意地揚了揚眉,牽著溫婉的手,眉開眼笑地說道:「婉兒,我們進屋吧!朕烹爐暖酒為妳暖暖身子。」

溫婉柔柔笑著答道:「好!」

她臨去前,抬眸瞧了一眼花著雨,剪水雙眸中隱含著一絲冰冷的怒意。

這一眼看得花著雨心中寒意陡生。

上一次,在北朝,她擒了溫婉,將她帶到了兩軍陣前。她還用槍尖刺入到她的胸膛,以此來要挾蕭胤放過錦色。雖然,槍尖在之前已經被她故意掰彎了,雖然她是手下留情,故意沒有傷她性命。可是,她又如何能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恐怕還是恨她的,畢竟,她的確實實在在是傷了她。

她一定是恨她的,這毋庸置疑。

花著雨忍不住苦笑,她似乎得罪的,越來越多了。尤其今日在朝堂上,恐怕把姬鳳離一黨得罪全了,那些在戰場上和她同生共死的虎嘯營的弟兄,恐怕此事都會恨她的。

「這不是戰場那個上叱詫風雲的寶統領嗎,寶統領當日在軍前的悍勇風姿,婉兒如今還銘記在心刻骨難忘啊!」溫婉慢慢地一字一句說道。

「哦?」皇甫無雙興味盎然地揚眉,一邊攜著溫婉的手漫步向殿內走去,一邊問道:「小寶兒在戰場上有多麼悍勇,婉兒你同我說說!」

溫婉嫣然一笑,「好啊,皇上想聽,婉兒就給你說!」

花著雨隨著兩人進到殿內,撲面的暖意迎面而立,暖和的和屋外簡直不是一個世界,一冷一熱猛然交替,花著雨的身子忍不住一陣戰慄。她替皇甫無雙揭下狐裘,一側小宮女接過去,掛在屏風後的衣架上。

皇甫無雙漫步走到爐火邊的軟榻上做下,溫婉也緩步走了過去,兩人靠著爐火絮絮交談,小宮女捧著茶水糕點在一側隨侍。

花著雨站在屏風一側卓然凝立。

眼前的情景,總讓她感覺到不真實。

她可以肯定溫婉以前是喜歡姬鳳離的。這從當日在康王府的夜宴上,她和姬鳳離琴笛合奏的曲子裡,便可以聽出來。況且,她為了姬鳳離,曾經多次拒絕了身為太子的皇甫無雙的求親。

如若,不是被蕭胤擄到了北朝,估計溫婉十有八九會嫁給姬鳳離的。可是,現在,溫婉卻從北朝帶回來錦色的掛墜,將姬鳳離推入到了刑部天牢之中。

本帖最後由 pilijeanyam 於 2013-12-5 22:2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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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花著雨很明白,自己對姬鳳離的恨,已經深入骨髓,她一心一意想要扳倒他。但是,溫婉不同,她畢竟是喜歡姬鳳離的,怎麼會故意陷害他?

要知道,謀反,那可是驚天大罪,是必死無疑的。雖然說,如今姬鳳離還沒有被定罪,但皇甫無雙如何會放過他?就算溫婉再不愛姬鳳離,難道就忍心曾經深愛之人,身陷囹團,身首異處?

花著雨感覺到胸臆間一股寒意慢慢升騰出來,漸漸瀰漫到四肢百骸,縱然屋內溫暖如春,她卻冷得徹骨!

「啊?這是真的?」皇甫無雙的聲音乍熬拔高,顯然極是驚詫。

花著雨心中一驚,挑眉望去,只見皇甫無雙神色肅穆問道:「婉兒,那妳的傷好了沒有?」

溫婉黛眉輕顰,淡淡說道:「早就無礙了,勞皇上費心了。不過,當日,寶總管也真是狠心啊,一點也不留情,那桿銀槍刺到婉兒心口處,疼得婉兒,當時就暈了過去。寶總管到了戰場,就像一頭嗜血的狼,一點都不手軟的,當時,她以為婉兒投靠了北朝,命人用髒布塞到婉兒嘴裡,害的婉兒後來好幾日都吃不下飯。」

花著雨忍不住挑了挑眉頭,神色淡定地聽著溫婉訴說著她的暴行。

溫婉,這是要整她啊!

皇甫無雙的劍眉慢慢地糾結了起來,他挑眉看了看花著雨,幾分驚詫幾分不信地問道:「小寶兒,婉兒說得可是真的?」

花著雨蹙了蹙眉,緩緩走到皇甫無雙面前,「是真的,奴才確實傷了溫小姐。」

皇甫無雙貶著一雙濃密的睫毛,目不轉晴地看著花著雨,眸色黯沉,帶著沉沉暮靄,充滿了懾人的壓迫感。

花著雨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發寒,她猶記得,當初,她在醉仙坊做琴師,溫婉無意問聽了她的琴曲,回去練琴將手指練得流血了。皇甫無雙便為此將她抓到了東宮,並且殘忍地讓扮成男子的她做了太監。而這一次,她將槍尖刺在溫婉的心尖上,真不知,這個小魔王會不會一氣之下,要了她的命?畢竟,溫婉可是他心尖上的人。

花著雨並不怕皇甫無雙,但,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和皇甫無雙鬧翻。

她抬眸迎視著皇甫無雙,目光幽邃靜逸:「不過,皇上可能並不知當時形勢,奴才實在是因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奴才知道溫小姐是皇上的意中人,所以奴才並沒想要溫小姐性命!」

過了良久,皇甫無雙才重重地歎息一聲,瞇眼道:「小寶兒,若非你立了大功,朕絕不會輕易饒你。現在,你退下吧,朕和婉兒都不想見到你。」

花著雨聞言,唇角一勾,臉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皇甫無雙果然成長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暴虐和嗜殺了。

「還不快滾!」看到花著雨還沒走,皇甫無雙忽然冷喝一聲。

花著雨忙施了一禮,躬身便要退出。剛退到屏風處,便聽到皇甫無雙的話悠悠傳了過來:「最近幾日,你都不用來當差了,朕這幾日都不想見到你!記住,日後,你若再動婉兒,朕便不會再留情!」

花著雨唇角輕勾起一抹苦笑,淡淡說道:「奴才遵命!不過,也希望溫小姐大人大量,不要再嫉恨奴才。」言罷,她轉身退了出去。

屋外,寒氣逼人。

花著雨大步大步地向前走著,腳步越來越急促,到後來,終於忍不住奔跑了起來。走出了「棲鳳宮」,一直到身後那燈火輝煌的宮殿離她越來越遠,她才慢慢地緩下了腳步。

不知為何,有些心痛。

是在為誰難過呢?

眼前,一忽爾是刑場上滿地的鮮血,一忽爾又是戰場上你死我活的廝殺,一忽爾又是這深宮中不見血腥的爭鬥………

絳紅色衣擺隨風獵獵飄起,耳畔是飛速掠過的凜冽的空氣,冷風順著寬大的袍和灌進來,冷氣沁入手臂上的肌膚,寒到了心裡去。

她不知順著皇宮的路走了多久,才驟然停下了腳步,抬眸一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丹泓的永棠宮。她慢慢地推開門走了進去,示意守門的太監不用去通報,便徑直進了屋。

屋內,一室的藥香裊裊,丹泓正坐在爐火前扇著火為花著雨熬藥,屋內藥香四溢。看到花著雨來了,丹泓瞥了她一眼,笑道:「這兩日,妳沒過來吃藥!」

花著雨慢慢塵在椅子上,淡淡笑道:「這兩日實在是忙,沒顧上。」

丹泓嗔怒地看了她一眼:「藥是要及時服用的,不能想不用就不用,不然,將軍的病怎麼能好?」

花著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等著丹泓將藥熬好晾涼了,端起來一飲而盡。那苦澀的味道一直沿著喉嚨流了下去,她顰了顰眉,丹泓早已經將一顆蜜棗遞了過來。

花著雨接過放入口中,一股蜜甜頓時壓住了舌尖的苦澀,她仰靠在椅子上,憊懶地笑道:「丹泓,我若真的是男子,就娶了妳做夫人。真是貼心啊!」

丹泓微微笑了笑,眸間劃過一絲苦澀,有些夢囈般地說道:「是啊,將軍若是男子就好了。只是……就怕將軍若真是男子,恐怕依然不會娶丹泓。」

花著雨臉色頓時一僵,她沒有想到,丹泓似乎還沒有放開心中的糾結。她輕輕歎息一聲,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緩緩走到丹泓面前,「丹泓,將來,我一定為妳找一門最好的親事,一個最如意的郎君。」

「將軍…… 」丹泓眼圈頓時紅了,垂首不再說話。

花著雨負手站在屋內,望著幾案上跳動的燭火,忽然問道:「丹泓,當日,那封姬鳳離手下寫的告密信,妳是如何得到的?」

丹泓凝眉道:「是我偷偷潛入到以前炎帝的禦書房拿到的。」

「得手得很順利嗎?」花著雨淡淡問道。

丹泓頷首道:「防守很嚴密,不過,所幸沒被人發現。將軍,難道說,那封信有問題?」

有問題嗎?

花著雨負手走到窗前,靜謐的夜空中,冷月遊移,被厚重的雲層遮掩著,似乎要躲避著人世間的紛紛擾擾。

她雖然不肯確定,但是,她卻忽然發現,事情或許並非她們查到的那樣了。她感覺到似乎有漫天白茫茫的霧氣正在向她鋪天蓋地籠罩過來,模糊了她的視野,迷離了她的心靡…

就快到除夕了,皇宮裡一片樣和。每一處殿宇都開始披紅掛綠,張燈結綵,處處光影流轉,喧囂浮華,一片喜慶的氣象。

花著雨獨自漫步在結了薄冰的太液池邊,將皇宮的熱鬧和喜慶都拋在身後。似乎也只有這裡還寧靜一些。

她已經兩日沒有去皇甫無雙的宮殿當差了,他說不想見她,她也樂得清閒。小魔王現在在氣頭上,她去了,反而會平白挨罰。更重要的是,她最近不知為何,也沒有心情去當差。

遠處,太液池的橋上有燈籠朝這裡走來,越來越近,燈籠的淡淡幽光照亮了為首一人身上明黃色龍袍,一隻描金玄龍騰雲欲飛。

想不到,竟然是皇甫無雙來了。她想著,要不要躲開他,畢竟,皇甫無雙可是說過不想見她的。

念頭一起,她便向一側的小徑走去。

「元寶!」聲帶著怒氣的冷喝,花著雨忙止住了腳步,緩緩迎了上去。

「奴才沒有看到聖駕經過,請皇上恕罪!」花著雨忙施禮跪拜道。

「沒看見?」皇甫無雙的聲音從頭頂上悠悠傳來,帶著幾分玩味和幾分壓抑的怒氣。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凜,小魔王怕是真的怒了。

「奴才記得皇上說不想看到元寶,所以才躲開,生怕皇上看到奴才生氣!」花著雨垂首慢慢說道,明明是他說不想看到她的。

皇甫無雙不悅地哼了哼,凝眸緊緊盯著花著雨,薄唇抿的緊緊,良久拂袖道:「你倒是巴不得朕不想見你。」

花著雨黛眉蹙了蹙,都說君心難測,件君如件虎。她依著他的話做,倒是不和他意了。

看少年天子的臉越來越陰暗,犀利的眸光帶著懾人壓迫感盯著她。花著雨只覺得寒意漸漸從脊背上升起,心中暗自斟酌,這小魔王該不會是要對自己下手了吧。都說,飛鳥盡,良弓藏。她幫他登了帝位,如今,姬鳳離也被絆倒,他會不會………

就在氣氛越來越緊張時,只聽得『撲哧』一聲,皇甫無雙憋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花著雨詫異地抬眸看他,看到他咧嘴笑得開心,心中頓時有些惱。

「小寶兒,你在戰場上,真的如一頭嗜血的狼?真的那麼悍勇?」

花著雨這才想起這句話,是那夜溫婉對自己的評判。她忍不住皺了皺眉,緩緩說道:「戰場之上,若不悍勇,就隨時被殺。」

「說的對,小寶兒。其實朕沒有生氣,朕對你,不知為何生不起氣來,好了,這兩日你繼續來當差吧。沒有你,朕覺得很不適應。」皇甫無雙緩緩說道。

「是!」花著雨頷首道。

皇甫無雙忽然拂袖道:「你們都退下,朕和小寶兒有話說!」

一眾內侍頓時都退得遠遠的,皇甫無雙走到花著雨身側,立定,忽然低聲問道:「小寶兒,有句話朕早就想問你了。」

「什麼話?」花著雨有些納悶,皇甫無雙何時也這般吞吞吐吐了。

「朕隱約聽說,左相對你甚好,你不會也對他有什麼心思吧!本來,朕是不相信的,但是,這幾日,感覺你似乎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為左相之事?」

「不是!」花著雨斬釘截鐵地答道,沒有一刻猶豫:「皇上,這件事你是從誰口中聽到的,這絕對是謠言,想要加害元寶的。元寶和姬鳳離之仇不共戴天,怎麼會對他……。再說,元寶雖是太監,可卻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是有人見不得皇上對元寶恩寵有加,這是要挑撥離間!」

皇甫無雙聽剄花著雨義憤填膺的話語,心中頓時一鬆,揚了揚眉,「小寶兒,朕相信你,起來吧,既然不是,明日,你陪朕到天牢一趟。有你這頭小狼陪著,朕就不怕了!走,隨朕回宮吧!」

花著雨聞言臉色一僵,她淡淡一笑,緩步追上皇甫無雙。

刑部天牢,是京師最戒備森嚴的牢獄,據說這裡,就是飛進來一隻昆蟲,也插翅再難飛出去。

一入刑部大牢,便感覺到陰森幽暗的氣息撲面而來。長長通道中,燃著數盞昏黃油燈,黯淡的光亮,憧憧猶如鬼燈。縱然外面是青天白日,這裡面卻猶如鬼蜮。大約也因為關押了姬鳳離,這裡戒備更加森嚴。

看守牢獄的刑部官員顯然沒料到皇甫無雙今日會來,嚇得戰戰兢兢命牢中獄卒將甬路上每隔十尺插上一支火把。頓時,通道上亮堂了起來。

皇甫無雙冷哼了一聲,沿著通道負手向前走去,花著雨緊隨其後。

火把的光亮,照的石壁上森森然全是寒色。這裡終年日夜不分,比普通的囚室更加森冷,比之花著雨和皇甫無雙曾經住過的內懲院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一路行來,鼻端漾滿了腐臭腥味,令人幾欲作嘔。

終於,走到了一間囚室前面,透過厚重鐵門上的暗窗,藉著通道上火把的亮光,隱約看到牢內牆角的石榻上躺著一個人。

「開門吧!」皇甫無雙冷聲命令道。

牢官忙取出鑰匙,將厚重的大鐵門打開,皇甫無雙緩步走了進去,花著雨尾隨其後,也緩緩走了進去。

燈籠的亮光,照亮了牆角上的石榻。

只見妞風離一身囚衣躺在石榻上,身上垂掛著一條細細的金屬鏈子。花著雨的目光順著金屬鏈子流轉一圈,才看到那鏈子鎖住了四肢,並且穿過兩肩胛的琵琶骨,最後釘在了胸前的膻中穴上。

膻中穴是練武之人修煉內功的重要之穴。這個穴道用來走氣運氣,一旦被封,全身真氣便被塞滯,無論多強的內功高手,也要任人宰割。而且,這個穴道被人打傷一拳,便會受傷,更不要說被刀劍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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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釘住膻中穴,這是封住了內功,再鎖住兩肩琵琶骨,這是限住了外功。他的蓋世武功,已經毫無用武之地,如今的姬鳳離,就相當於一個廢人。

江湖人一生習武,全身功力若被毀掉,比被殺還更讓人痛苦。若非極深的仇怨,鮮少有人下此辣手。

花著雨從未料到, 皇甫無雙會這麼狠辣無情。

她尚記得,當日,自己初進宮,皇甫無雙和自己對弈,當時,自己說,觀棋識人,說他殺伐精妙,決斷雷厲風行,心胸深廣,極有氣魄,將來必是一代明君。她本是誇皇甫無雙,不想他用的是姬鳳離的招數,是以,她一番誇讚竟是誇了姬鳳離。

彼時,皇甫無雙聽了,一臉暴虐拾起一粒棋子,將棋盤上僵局攪得七零八落,冷笑著道:任你再好的棋藝,也躲不過我的致命一擊!

從那時,花著雨便知,皇甫無雙恨姬鳳離。如今,這便是他的致命一擊吧?

他這麼對付姬鳳離,顯然是知道姬鳳離武功甚高。

這一刻,花著雨也突然明白,為何當初姬鳳離要隱瞞自己的武功,或許,他早就想到了自己有今日這一日,所以才隱瞞武功,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以防備被抓後,對手對他內功武力封鎖。

這樣,他或許會有機會逃出生天。

可以說,姬鳳離確實思慮周全。

如若,他沒有在戰場上救自己,就不會暴露武功,或許,他此刻就不是這樣子的。說起來,他眼下這種狀況,多多少少,和她關係甚大。

這樣想著,花著雨的目光在姬鳳離身上流轉一圈,忽然,就不知道眸光應該落在哪裡了。他全身上下,實在是讓人有些慘不忍睹。囚服上,斑斑駁駁全是血跡,腳上,沉重的鐐銬在暗影中閃耀著鐵青色的光芒。

這種光芒,好似針一般,一霎間,刺痛了花著雨的眼眸。

花著雨將目光飛速挪開,凝注在牆角處的一個點上。

牢房內寂靜如死,她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慢慢急促了起來,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是疼痛,似乎是難過,在心底,一點一點慢慢地瀰漫開來。

不想看,卻終究忍不住,過了一會兒,她又將目光慢慢地轉了回去。

虛弱昏黃的光暈在室內緩緩流轉,姬鳳離側躺在石榻上一動不動,長髮淩亂披散而下,遮住半邊面容。

「姬鳳離,皇上來看你了!還不起來見駕!」牢官冷聲喝道,氣勢淩人,若是當初的左相,恐怕他絕不敢這般呵斥的。

躺在石榻上的姬鳳離長睫微揚,慢慢地睜開眼晴,露出一雙清華的眸子來。如今,他全身上下,似乎,也只有這一雙眼晴能讓人凝住目光。

他緩緩側首,昔日俊美無暇的面龐在昏暗的光線映照下,蒼白到極致,額角全是細密的汗珠,似乎在忍受著劇烈的痛楚。他的眸光,波瀾不驚地掃過皇甫無雙,唇角慢慢漾開一抹笑意:「原來是皇上駕到,我說呢,這幾日這裡還沒人敢來。皇上駕到,請恕姬某不能施禮了。」

他緩緩地動了動手臂,身上鐐銬頓時窸窣作響,那是鐐銬互相撞擊的聲音,也有鐐銬和骨骼摩擦的聲音。花著雨聽著,感覺到自己的琵琶骨似乎也疼了起來,不過,姬鳳離除了修眉微凝,除了額角滲汗,唇角依然勾著風華無雙的笑意,倒好似自己的血肉之軀是木頭一般。

「哦?原來,寶公公也來了。」姬鳳離的聲音,溫雅如風地傳了過來。

花著雨艱難地轉過臉,目光凝往在姬鳳離唇角那抹笑意上,嘲諷的不屑的笑意。他似乎早就猜到花著雨肯定會隨著皇甫無雙一起來,也斜著眼,似笑非笑地望著花著雨:「姬某如今這樣子,不知是否讓寶公公分外滿意?」

他的語氣,從未有過的淡漠和疏離,再也不是當初輕輕喚她寶兒的語氣。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疏離的氣息,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味,讓人 ——— 無端感到恐懼。

花著雨只覺得胸臆間氣息一滯。她攥了攥拳頭,緩緩扯開一個笑容,慢慢道:「是啊,能看到左相大人也有這一日,我自然是高興至極。」

她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可是為何,她的心中,卻有萬種心酸,好似有蟻蟲爬過心頭,輕輕噬咬?

姬鳳離忽然仰首大笑,花著雨從未看過姬鳳離大笑,他的笑容,極其燦爛,就好似優曇在暗夜裡乍然開放,絕美到極致,似乎要挑起夜的嫵媚,月的清華。

皇甫無雙有些惱了,冷喝道:「姬鳳離,你笑什麼?」

姬鳳離笑意一凝,睫毛一挑,緩緩道:「沒什麼,笑自己而已。」

皇甫無雙臉色微沉,劍眉凝了凝, 負手走剄姬鳳離面前不遠處站定,瞇眼道:「小寶兒,左相大人似乎還沒有給朕施禮,你去幫幫他!」

花著雨心中一凜,她知道皇甫無雙會折磨羞辱姬鳳離,卻沒想到,他會讓她來。她強壓著內心的洶湧,慢慢地走了過去。

姬鳳離側眸看著花著雨一步一步走近,鳳眸微瞇,冷冷注視著她。被這樣的目光一盯,花著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頭慢慢升起。

她走到他面前,唇角勾著邪邪的笑意,伸手,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四目相對,在這樣近的距離,彼此的情緒都能一目瞭然。

姬鳳離的相貌,本是俊美高雅的,眉目分明,鳳目在濃濃長睫掩映下,幽深如夢。花著雨冷冷凝視著他幽豫的眼眸,片刻有些失神。這深不見底的瞳眸,好似有一種洶湧的力量,瞬間能將她吸進去一般。

「小寶兒………」 皇甫無雙淡淡哼了一聲。

花著雨心神一凝,冷冷地殘忍地說道:「姬鳳離,你也會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啊!」

她忽然猛力一扯,妞鳳離便從石榻上跌了下去。

手足上的鏈環窸窸窣窣作響,鏈子一拉扯,姬鳳離勢必忍受刮骨磨筋之痛。他慢慢地抽了一口冷氣,額角冷汗涔涔而出。他躺倒在地面上,直直凝視著花著雨,就連眼皮連貶都不曾眨一下。

「好………好………」他瞪著花著雨,目光瞬間沉靜如死水。

花著雨迎視著姬鳳離的目光,唇角一直掛著殘忍的笑意。

姬鳳離胸口劇烈起伏著,唇角淌下一抹觸目驚心的紅,而肩胛的琵琶骨處,也有血在慢慢滲出。他凝了凝眉,唇角一直勾著笑。

花著雨望著他,再次慢慢走了過去,扯住他的後領,將他從地而上提了起來。在挨近他的那一瞬間,那淡淡的血腥味,那鐵鏈摩挲的聲音,讓她眼前一件恍惚,胸臆間忽然一陣翻江倒海。

這麼長時日來,自從開始服藥,花著雨已經不曾再吐了,今日卻是無論如何也掩不住胃裡的洶湧,她忽然轉身衝了出去。扶著牢房的牆壁,彎腰乾嘔了一會兒。

「小寶兒,你怎麼了?」皇甫無雙隨後跟了出來,疑惑地望著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花著雨的後背,為花著雨順著氣,一邊擔憂地問道。聲音極是溫柔,看在旁人眼裡,好一副情深意切。

花著雨一手撐在牢房裡的牆壁上,一手按住胸口慢慢地將胸臆間的洶湧壓了下去,慢慢直起身道:「這牢裡氣息太難聞,而且………太………血腥……… 」

幽暗的牢房內,傳來姬鳳離似笑非笑的聲音:「怎麼,見慣了血腥的寶公公也有被血嚇著的一天。」

「皇上………這裡太悶,奴才要出去透透氣!」花著雨低低說道。一張臉慘白如雪,胸口那點不適也強行被她壓了下去:「皇上,不如您也回去吧!」

她不確定,再在這裡待下去,會不會再嘔吐。而且,她實在不想再看下去了。

皇甫無雙凝眉道:「好,依你。 既然小寶兒不舒服,那朕這就陪你回去!」

「你們,好生看守著,若是出了意外,朕要你們人頭!」皇甫無雙冷狠地嚇著命令,回身攙扶著花著雨慢慢沿著通道走去。

「皇上,不用了!奴才自己能走!」花著雨凝眉道,緩緩地避開皇甫無雙的攙扶。

「朕偏要扶!」皇甫無雙開始耍小孩子脾氣,執拗地說道。

花著雨輕輕歎息一聲,隱約聽得身後牢房的大鐵門『咣』地一聲被關上了,這聲撞擊讓她的心輕輕一顫。她任由皇甫無雙扶著,夢囈一般地走了出去。

姬鳳離側躺在地面上,一直看著花著雨和皇甫無雙慢慢地沿著通路遠去,直到鐵門被關上,唇角一直勾著的笑意方緩緩地凝住,修眉豫豫地糾了起來。

進天牢時,尚是黃昏,一出來,竟已經是夜幕降臨。

皇甫無雙登上了馬車,花著雨騎著馬在馬車一側隨行。皇甫無雙這一次是微服出宮,是以排場並不算特別大,隨行的禦林軍雖然不是很多,但個個都是高手,眾人擁簇著護在馬車前後。

一行人出了刑部天牢的地界,不一會兒便到了繁華的朱雀大街。

臨近除夕,街上夜市極是熱鬧喜慶,處處燈火輝煌,笙歌瀰漫。

猶記得,那一日,姬鳳離從北疆凱旋而歸,從大街上走過,百姓夾道歡迎,是何等榮耀,而不過才短短幾日,他便已經身陷囹圄,從天堂跌到了地獄。

禹都的百姓,不知朝堂變幻,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之中。

一行人馬左人潮擁擠的大街上慢慢走著,迎面而來的每一張面孔似乎都掛著欣喜的笑容,可是花著雨眼前,卻總是浮現牢房裡的陰森可怖。

心中有些迷茫恍惚,她忽然覺得,她或許不應該恨。

恨,只會讓她的心變得鈍重,變得冷硬,變得無情,使得不明是非……

一輛馬車迎面緩緩馳來,就在和花著雨的馬兒擦肩而過的瞬間,馬車上的車伕忽然縱身躍起,一抹淩厲劍芒如蛟龍騰空。

「保護皇上!」花著雨驚聲喝道。

然而,那劍卻是衝著花著雨而來。

耀眼糾芒伴著凜冽的殺氣,那劍好快,好利。

刺客武功甚高,劍芒轉瞬便到了花著雨的咽喉前。

一眾侍衛想要上前阻攔,卻被來人的渾厚內力輕易彈開。

刺目的劍芒在一霎間晃花了花著雨的眼睛,花著雨身子一仰,若非女子的腰身柔軟,這雷霆一劍,恐怕她有可能就躲不過去了。避開這一劍,緊接著另一劍又疾刺而來。

街上行人見此情景,紛紛奔走避開,剎那間街上一片騷亂。

花著雨伸手從腰側將寶劍抽出,舉劍迎上,『嘡啷』一聲,兩劍相撞,寒芒四濺,花著雨看到對方的劍上,泛著藍幽幽的光芒。

有毒!

刺客的劍上淬有劇毒,很顯然,這人是要置她於死地了。

花著雨迎視著刺客蒙面黑巾下的眼睛。

唐玉!

果然是唐玉!

在戰場上生死禦敵的戰友,如今,終於要來奪她的性命了。唐門的毒世上無解,花著雨後背頓時泛起一股寒意。若是剛才那一招躲不過,此時恐怕她已經命喪九泉。

她不敢大意,舉劍和唐玉戰在一起。電光石火間,兩人已經過了數招。

花著雨連連避讓,唐玉卻步步緊逼,帶著凜然的殺意,似乎今夜不將花著雨手刃劍下,誓不罷休。

「快點,你們都是死人啊,去保護寶總管!」皇甫無雙已經從馬車上下來,在禦林軍的護衛下,站在馬車邊冷喝道。那些禦林軍,生怕刺客對皇甫無雙不利,是以都圍在他身前。

得了命令,一眾禦林軍蜂擁而上,將唐玉團團圍困在中間,暫時抵擋住了唐聖的凜冽攻勢。

花著雨策馬奔到皇甫無雙面前:「皇上,我們快走!」若是晚了,恐怕那些人抵擋不住唐玉。

皇甫無雙點點頭,翻身躍上一匹馬,帶領著餘下的大內高手,快速向皇宮奔去。

後面的廝殺聲越來越遠,花著雨策馬在夜色中狂奔,風在耳畔呼呼刮過,路邊的迷離燈火一閃而逝,心頭,卻起來越沉甸甸的……

夜色如墨,更露聲聲。

花著雨從丹泓的永棠宮喝了藥出來,便逕自向東北角的後門而去。今夜,她沒有帶安小二,而是一個人悄悄出了宮。看到後面無人跟蹤,便施展輕功去了安和巷的宅院。

屋內,燭火跳動,暖黃色的光暈將平老大的影子印在牆上。平老大正在看書,屋裡很靜,除了燈花爆起的聲音,再沒有其他聲音。聽到動靜,平老大猛然抬起頭來,看到是花著雨,長眸中劃過一絲驚喜,溫聲說道:「這夜深路滑的,將軍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可以讓探子傳達。」

花著雨怯步走到他面前,環禮一周,問道:「康呢?」

「在裡屋歇著呢!」平老大放下手中的書卷,到裡屋將康老三楸了出來。

康老三正在睡覺,被平老大突然叫醒,怒氣甚重,看到花著雨,黑眸頓時一亮:「將軍來了?」言罷,又嘟起了嘴:「可惜阿泰不在,不然剛好打馬吊!」

花著雨冷冷哼了一聲:「到生死關頭了,還記得打馬吊?」

康老三神色一僵,「不是將左相打入天牢了嗎?」

平老大瞥了一眼康老三,淡淡道:「這才是開始。」

花著雨緩緩點了點頭,對二人說道:「平,孤兒軍已經召集齊了嗎?」

平老大點了點頭。

「今日我交代給你們的任務,不能傳給任何人,包括宮中的安和泰。平,你盡快派人去一趟東詔,看泰帶的兵馬是否是翼王的兵。康,你親自去一趟梁州,當日,我將侯爺的屍首葬在荒郊野地,原本待大仇得報時,要遷回來的。你替我去一趟,將侯爺的骸骨暫時遷回到梁州,記住,侯爺的右臂骨骼斷過,莫要弄錯!」

兩人極是驚詫地點了頭,康老三猶疑著問道:「將軍,為何現在要去做這些事?」

「不光這些事,還有很多事要做。平,你留下來,派人秘密尋找左相的未婚夫人,記住,一旦有她的消息,即刻前來報我。」花著雨神色凝重地下了命令。

平老大和康老三頓時感覺到那個指揮著千軍萬馬的少將軍又回來了。

「將軍,為什麼用孤兒軍,何以不讓安悄悄帶禦林軍去查?這樣也不怕孤兒軍暴露。」康老三疑惑地問道。

花著雨搖了搖頭:「禦林軍雖然不怕暴露,但目標太大,更何況……」

平老大聽到花著雨一番安排,長眉一凝,緩緩地抽了一口氣,「將軍,你是懷疑,事情並非我們所查出來得那樣,而是………」

花著雨緩緩地點了點頭:「平,近段時日,我會悄悄安插幾個孤兒軍的人進宮,現在朝廷中,我也收買了幾個做事的官員,有些事也好辦。記住,日後,除了安的人來向你傳信外,我還會派孤兒軍的前來。」

兩人齊齊點頭,花著雨又交代了一些別的事情。看到夜色已深,便悄然回到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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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夕陽沉沒,西天雲捲雲舒。九重宮闕在夕陽的照映下,巍峨佇立。暮色四合,皇宮各殿中的琉璃宮燈依次點亮,燈燭輝煌,照徹霄漢。

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因為,今日乃是除夕之夜,是萬家團圓的日子。

白日裡,皇甫無雙偕同百官在皇城外舉行了一次祭祀大典,以此來慶賀自己登基以來的第一個新年,並祈求上蒼保佑南朝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入夜,又在康寧宮設宴君臣同慶。

『宮腰裊裊翠鬟松。夜堂深處逢。無端銀燭殞秋風。靈犀得暗通。身有限,恨無窮。星河沈曉空。隴頭流水各西東。佳期如夢中。』歌舞宮伎們舞動手上的輕紗長袖,款款起舞,一邊曼舞,一邊輕啟朱唇,淺吟低唱一曲飄渺動人的歌聲。

康寧殿內,絲竹管弦,美酒佳人。

康寧殿外,遙望夜空,無數朵煙花在夜空乍然綻放,美麗而璀璨。伴著大殿內鑼鼓笙簫、歌舞昇平,真是說不盡的喜慶樣和、繁華富貴。

花著雨一直侍立在皇甫無雙身側,看著這個年輕的帝王身著龍袍,舉杯暢飲;看著百官齊齊舉杯,說著祝酒佳話;看著這一切的繁華奢靡,威世繁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在那個人常坐的位置上,此時坐著的是一個年老官員。這座華麗的宮殿內,再不見那個人的身影了。

宮伎的歌聲鏢緲無邊地在耳側縈繞,咿咿呀呀淡然卻高亢動聽,好似將她緩緩引進一個空寂深遠的境界。

無數遊離的音律在空氣裡聚攏又瀰散開來。

她微微一歎,好一個隴頭流水各西東…………

各西東…………

「小寶兒,你怎麼了?」皇甫無雙手中握著白玉骨瓷杯,杯中早已無酒,他正握著空杯子慢慢旋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翻捲著不可名狀的情緒,悄悄地打量著她。

花著雨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思緒縹緲,忙勾唇笑了笑,走到親案前,執起酒壺,為皇甫無雙盛滿了美酒。

半杯醇酒兩盈盈蕩蕩,清冽醇香。

皇甫無雙執起酒杯,抬手送到花著雨面前,微笑道:「小寶兒,這杯酒朕賜給你!」

花著雨黛眉一凝,皇上賜酒,對於內侍而言,是何等榮耀。可是,她如今的狀況,卻不適合飲酒。那一日,和唐玉激戰一番,胎像更加不穩,萬萬再不可飲酒了。

「皇上,奴才最近不能飲酒,請皇上恕罪!」花著雨低低說道。

皇甫無雙微微一愣,微笑道:「那便朕飲了!」言罷,仰首飲盡了杯中之酒。

坐在皇甫無雙不遠處的右相聶遠橋看到這番狀況,刻極沉靜的臉上慢慢地閃過一絲波動。

皇上賜酒,縱然是鴆酒,也要笑著接過,飲下去,焉有拒絕之理。這個小太監真是膽大包天,而皇甫無雙對其恩寵的也有些不像話。

「皇上,姬犯罪名已定,不知皇上要如何處置?」聶遠橋忽站起身來,朗聲問道。

花著雨聞言,黛眉微凝,側耳聆聽。

原本歌舞裊裊,熱鬧非凡的大殿,因為聶相的一句話,在這一瞬間,氣氛凝滯,沉寂如死。百官臉上閃過各種紛繁複雜的表情,人人都凝神望向皇甫無雙。

皇甫無雙背靠在桌案一側,手中執著酒杯,輕輕旋轉了一圈,目光淩厲地從杯沿上方掃過眼前百官,淡淡問席間的刑部尚書呂定之:「謀逆大罪,不知該如何處置?」

刑部尚書呂定之忙從席間起身,躬身走上前,緩緩說道:「謀逆大罪,依律當誅,滿門抄斬!」

皇甫無雙挑眉道:「滿門抄斬?左相大人似乎也沒有親人,也沒有姬妾,滿門抄斬就免了。只是,左相大人犯如此大罪,按律當如何誅殺?」

刑部尚書呂定之半晌沒有說話,額頭冷汗涔涔。

「呂定之!」皇甫無雙瞇眼問道。

呂定之躬身低低答道:「按律當處淩遲極刑,只是此刑極其殘忍……」

殿內眾人頓時抽了一口冷氣。

淩遲!

淩遲俗稱千刀萬剮,受刑者要身受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才死,多一刀少一刀都不行,受刑者要忍受無盡的折磨,是最殘忍的刑罰。此刑罰因其殘忍,故已多年不用。但,南朝律法上,卻還是明丈規定著,叛國謀逆者,淩退夕死。

花著雨一聽到淩遲兩個字,腦中頓時「嗡」地一聲,好似小時候她捅了馬蜂窩,無數個馬蜂扇動著翅膀朝她飛了過來一般。雖然,她臉上還極力保持著冰封鏡湖的沉靜,但握著酒壺的手卻不可控制地顫抖了起來,讓她想要止住都止不住。

壺蓋和壺身碰撞,發出「叮叮」的清脆聲響,壺身傾斜,酒水瀉出,灑了她一身。

這一夜,接下來的盛宴,與她而言,都好似夢中一般,飄飄忽忽的,她幾乎不記得宴會是如何結束的,也不記得後來皇甫無雙再說了什麼,她似乎並沒有聽清,她只記得『淩遲』,兩個大字。

這兩個大字,好似錐子,猛然就刺到她心中,讓她生出無邊無垠的疼痛來。

盛宴結束,眾臣退去,花著雨陪同著皇甫無雙走出大殿。

朔風撲面,無盡冷意襲來,遙遠的夜空有煙花乍開,美麗至極,燦爛至極。

「小寶兒,朕知道你恨姬鳳離,那一日,朕允你前去監斬!小寶兒,可願意?」

皇甫無雙站在廊下,耀眼的琉璃垂晶燈下,這個秀麗到不可思議的少年帝王身著一襲龍袍,髮髻上的殊冠鑲著顆夜明殊,溫雅璀璨的光芒映得他眸光那樣純真無邪,唇角笑意那樣柔和。甚至於,他說出來的話語,都帶著一副向花著雨撒嬌的意味,可是,說起殺人來,他卻是連眼睛都眨也不眨的。

花著雨望著他,心底深處,漸漸感覺到了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花著雨揚眉勾唇笑道:「皇上,原本奴才就要討這個差事的!只是怕朝中官員不答應,既然皇上允了,那小寶兒當然樂意之極。能親眼看著仇人死於刀下,這是奴才很久以來一直是想的。就是不知道,那些官員們怎麼看,奴才畢竟是一個宦官!」

皇甫無雙嘟了嘟唇,劍眉微顰,俊秀無暇的容色純真得近乎無邪,他有些苦惱地說道:「這樣吧,明兒聯就升小寶兒為一品太監,你的品級淩駕到他們所有官員頭上,就是右相見了你,也要比你低一等,如何?」

「真的?」花著雨眸光頓時一亮,笑吟吟地說道:「皇上其實是知道的 ,奴才並非在意什麼高官。不過,能壓一壓那些老頑固們,奴才是很願意的。」

「好,那就說定了!」皇甫無雙勾唇笑道。


剛過了除夕,家家戶戶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慶中,一個沿息傳遍了禹都的大街小巷。

權傾天下的左相大人,素有南朝第一公子之稱的相爺,俊美、溫柔、優雅,專情的姬鳳離,有驚天之才、傾世之貌的姬鳳離,竟私下和北朝聯姻,意圖謀反稱帝,和北朝蠻夷瓜分南朝萬裡江山。聽說,她的未婚夫人,便是北朝的卓雅公主。

這個消息,好似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京城禹都,傳遍了南朝大地,無論是塞北江南,還是西疆東詔,都在議論著這一件驚天大案。

這件案子,比之去年平西侯花穆的案子還要驚天動地。

很多人都難以想像這是個事實,難以相信這個將北朝敵軍趕出南朝的相爺,所作的一切都是偽善之舉。

左相姬鳳離,不光是南朝未婚女子心中的最佳情郎,更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心目中當之無愧的英雄,他整頓史治,他治理水患,他抵禦外敵………

他任左相期間,做了數不清的利國利民的好事。

如何,一夕之間,就成了叛國之賊呢?

然而,這件事,容不得人們信或者不信。

朱雀門外御詔高貼,黃陵黑宇,千鈞之筆,寫的清清楚楚,未了一句:定於正月初六,東市校場口,淩遲處死!

欽此!

欽此後面,蓋著朱紅的印章,鮮紅鮮紅的,像血!


正月初六。

往時的每一年,在這一日,都是百姓走親訪友拜年的日子。住時的每一年,在這一日,禹都都會有很多民間曲藝表演,或鑼鼓,或雜耍,或走馬燈,或皮影戲………總之,整個禹都定是熱熱鬧鬧,喜樂歡天。

而今年,卻和往年大大的不同了。

禹都城內再沒有舉行任何的曲藝雜耍,再沒有人喜樂歡笑,每個人臉上都是神色凝重。臉色,和這一日的天空一樣,都有些陰沉。

校場口搭起了行刑的高臺,全城百姓蜂擁而至,甚至有的是從遙遠的州縣提前就趕來的,為的,就是送左相大人一程。

校場外,方圓十幾畝的空地上,竟然是人頭濟濟。

禦林軍執著刀劍驅散了一批,又迎來一批,這些人都像是瘋魔了一樣,非要衝到最前面去。大多數手中都拿著一壺酒,打算要呈給姬鳳離最後的送行酒。

花著雨乘著馬車,從皇宮裡徑直行到了刑場上。

她推開車門,快步走了出來,迎面一股寒風襲來,臉頰上冰涼點點,她抬眸望去,空中有鵝毛般的雪片開始飄落。

禹都位於江南,一般過了年天氣多會轉暖,下雪更是少見。她有些驚異地仰首,看著無數個雪花如蝶翼般飄落在她的臉上,身上,天地之間,一片靜謐。

雪漫天旋舞,那簌簌落地的聲音是那樣空靈美妙,絕美曼妙到無可抵擋。她喜歡雪,這樣無垠的潔白,是任何人都會喜歡都不忍破壞的美好。

她仰面望著天空,什麼也看不見,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花飄落在眼角,被臉頰上的溫度化作一滴水,逶迤淌下。

風過,杏黃色一品宦官的服飾在寒風中,獵獵飛揚,身後,皚皚雪片翻飛。

她目光森然地掃過刑場上聳動的人群,緩緩拾階而上,登上了監斬台,身後,尾隨著一眾小太監和刑部的官員。她在監斬臺上臨風而立,衣帶當風,宮服在寒風裡飄蕩如雲。一個小太監小順子舉著一把繪墨油紙傘為她擋住飛揚的雪花。

她目光流轉,輕輕地環視一圈,只見校場方圓十幾畝,全部是空地,左右根本就沒有可以遮身隱藏的地方,禦林軍統領聶寧帶著數萬禦林軍早已經將校場周圍圍得水洩不通。

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禦林軍執著刀劍將人群生生逼出一條通道來,人群中,忽然有女子的聲音嗚嗚地哭了起來,這種聲音好似會傳染一樣,漸漸地由低到高。

「怎麼回事?」花著雨凝眉問道。

「稟寶總管,是姬犯的囚車到了,那些禹都的女人們在哭!」小順子輕聲稟告道。

花著雨凝了凝眉,姬鳳離不愧是禹都女子們的夢中情郎,縱然他犯了滔天大罪,也癡情不改啊!她轉身緩緩退了回去,慢慢地坐在了監斬臺上。她垂眸望向台下,面容清寂,無波無瀾。

囚車,穿過人群,到了行刑台前,她瞇眼望了過去,只見姬鳳離一襲囚服,被禦林車從囚車裡帶了出來,琵琶骨上的鎖鏈尚存,手腳上的鎖鏈倒是撤去了。不過,縱然撒去,因為鎖著琵琶骨,姬鳳離還是等同一個廢人。

墨髮左身後披散著,那樣長,好似墨黑色流瀑一般。墨髮襯得他一張臉分外的蒼白,一雙風眸含著淡淡的笑意從人群中掠過,忽然側首,凝視在高臺上。

似乎,姬鳳離根本沒有料到,監斬官會是花著雨,一瞬間,他有些怔愣。不過,片刻後,他便瞭然地笑了笑,目光移開,慢慢地登上了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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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花著雨的目光直直看入到姬鳳離的眼眸中。

純黑的,深幽的眼眸,如流水赦明澈的眼眸,似乎隨時都能將她的心吸附進去的眼眸。此時,他正有些錯愣地望著她。似乎,完全沒有料到,她———— 會做監斬官。

隨即,他的眸中便閃過瞭然的神色,他慢慢地轉過身,沿著台階一步步登上了行刑的高臺。

行刑的時辰還沒有到,花著雨和刑部尚書呂定之、右相聶遠橋一起在監斬臺上落座。

禦林軍執著刀劍,將臨近刑台四周方圓兩丈清場,數千禦林軍將刑台四周圍成了水洩不通的大鐵桶。

作為監斬官的花著雨拿起文書,將姬鳳禹的罪名念了一遍,又將皇甫無雙的聖旨和官文念了一遍。刑場上靜悄悄的,除了落雪飄零落地的聲音,便是她清澈無塵的聲音,一字一句念著姬鳳離的大罪。

謀逆,造反,把持朝政,甚至陷害康帝……罪名數都數不完。

花著雨越念心越寒。這就是朝廷內的爭鬥,當你倒下時,所有的罪名都向你壓了過來。

「定於正月初六午時,淩遲處死。」當花著雨念完幕後一句,她覺得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耗盡了,手軟軟的幾乎抬不起來。

她將文書放下,緩緩朝著姬鳳離望了過去。

寒風凜冽,飛雪迷離,他在風中央,他在雪中央。

他在看她。

目光滿帶著穿心刺骨的疼痛,就那樣隔著漫天飛雪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不知是他憔悴,還是囚服寬大,在風裡招展著,獵獵作響。烏黑長髮斜落眉前,薄唇緊抿,鳳眸微瞇,面容有些許憔悴,卻依舊那般俊美無儔,攝人心魄。

修薄的唇角忽然懶懶一勾,一字一句說道:「嗓音很雅,只可惜唸得卻不是姬某想聽的。其實啊,寶兒,一直以來,都很想聽你為我唱一首曲子呢,只可惜,這一生,卻是永遠無法聽到了。」他故意懶洋洋地拉長了尾音,帶著一絲調侃。

因為花著雨剛才宣讀文書時刑場上很是寂靜,姬鳳離的聲音傳得很遠。就連台下的百姓都聽到了,花著雨所在的監斬台和姬鳳離的行刑台很近,更是聽得清清楚楚,花著雨隱約聽見身後的官員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眸光淩厲地掃了一眼姬鳳離,冷然喝道:「大膽,死到臨頭了,還敢口出狂言調侃監斬官!」

姬鳳離凝視著她,聲音嘶啞地說道:「就是因為快要死了,所以才敢將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啊。」

花著雨身形一僵,心中頓時有些五味陳雜,臉上竭力保持著波瀾不驚,翩然轉身回到了監斬臺上。

行刑時刻未到,高臺下一件又一件的騷動聲,就在這時,一陣裊裊的琴聲突然傳了過來,琴聲極清澈,飄飄蕩蕩而來,騷亂聲漸漸被琴聲壓了下來。

眾人循著琴聲望去,只見刑台不遠處的人群裡,停靠著一輛華麗的馬車,馬車前面,垂著重重帷慢,琴聲,便是從馬車的扉窗中傳出來的。透過扉窗,隱約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雲鬟高髻的纖影,正在撥動著琴弦。

泠泠琴音流瀉而出,錚錚淙淙,纏纏綿綿,低回而輕柔,緩慢而傷感,帶著不可言喻的憂傷,透露出無奈的悲愴,就那樣綿綿不絕,蔓延成曲。

漫天的飛雪,在琴音裊裊下,好似漫天瓊花綻放,朵朵帶雨,片片隨風。琴聲,勾起人無邊的傷痛,令人幾乎悲從中來。

這是辭別之曲!

雖然悲傷,卻也充滿了淡泊寧靜,將刑場的肅殺陰冷之氣一一驅遂,讓人的心頭感到了一絲溫暖。

撫琴之人,琴技極是高超。

「何人在撫琴?」坐在花著雨身側的刑部尚書呂定之為身側的官員。

那官員低低說道:「本官也並不清楚,應當是一些貴家小姐前來為姬犯送行的!來人,過去問一問,是誰家小姐?」

不一會兒禦林軍過來回報道:「稟大人,撫琴之人是三公主。」

原來是三公主皇甫嫣!

禹都人人皆知,三公主皇甫嫣愛慕姬鳳離,雖然姬鳳離拒了她的婚事,但她對姬鳳離依然癡心不改。今日來送姬鳳離,倒是不足為奇。

琴曲一曲而終。

又一陣錚錚的琵琶聲響了起來,這一次卻是從另一輛華麗馬車中傳出來的。

「這又是何人在彈琵琶?」呂定之再問道。

禦林軍過來回報道:「稟大人,這一次是溫小姐。」

花著雨聽在耳中,不由得苦笑一下,整個人有些木木的,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似乎什麼滋味都有,卻又品不出來。

皇甫嫣來了,禹都愛慕姬鳳離的女子都來了,就連溫婉,雖然害了姬鳳離,卻也來了,她們,都是來給姬鳳離送行的。只有她,高高地坐在監斬臺上,做了那個要殺他的監斬官。花著雨坐在監斬臺上,細細地聆聽著琵琶聲。

終於一曲而終,禦林軍走上前稟告道:「寶大人,三公主要為姬犯逆行,她說要為他斟一杯送行酒!」

「可以!」花著雨淡淡說道。

皇甫嫣的馬車慢慢地穿過人群,駛了過來。到了高臺不遠處,帷慢掀開,三公主皇甫嫣從馬車中走了下來。她沒有穿華麗的宮錦羅衣,只著一襲素白色衫裙,墨髮椎了一個簡單的反綰髻,什麼釵環郝沒有簪。

素衣衫裙的三公主皇甫嫣,輕移蓮步,緩緩朝著高臺邊走了過來,纖纖素手中,執著一杯酒盞,秀美娟麗的面龐上,神情淒然而悲痛。

她的白色衣裙,白的淒然,白的好似這漫天飛舞的落雪,白的———好似孝服,白的——刺痛了花著雨的眼睛。皇甫嫣執著酒杯走到了高臺前,立刻有刑部的官員接過來,那處銀針各種試毒的針試了一番,被判淩遲極刑的犯人,絕對不能在行刑前死去。

檢驗了一番,沒有問題,那刑部官員躬身將杯子交到了皇甫嫣手中,皇甫嫣冷哼了一聲,提裙子慢慢地登上了行刑台。

「相爺,我來送你了!」皇甫嫣本是一個羞怯的女子,在朝中,每一次遇到姬鳳離,都有些不敢直面他。這一次,她卻凝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姬鳳離憔悴的面龐,好似永遠看不夠一般。

「多謝三公主!」姬鳳離接過酒盞,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朝著她溫雅地笑了笑,「三公主,我可以叫妳一聲妹妹嗎?」

皇甫嫣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嫣妹,我很喜歡妳,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相信三公主一定會找到自己命定的如意郎君。我去了,公主保重!」他輕輕說道。

就在這時,兩聲炮響,行刑的時辰快要到了。

禦林軍上前來請皇甫嫣下去,她忽然失控地哭喊著道:「不要,不要……」

禦林軍強行將皇甫嫣拉了下去。

花著雨也聽到了炮響,這炮響讓她心中驟然一縮。

兩聲炮響,是讓劊子手做準備。一炷香後,便是一聲炮響,那時,便是行刑的時辰了。

花著雨艱難地將目光移向行刑台,姬鳳離還是在那裡靜靜立著。

其實,花著雨打心裡覺得姬鳳離不會死!

因為,她知道他的能耐。

她想他一定是有後路,不然,他絕不會這麼從容地沒有任何反抗被人打入牢中,不會這麼從容地步上行刑台。

可是,時辰快要到了,刑場周圍還是毫無動靜。

寒風凜冽了起來,姬鳳離的寬大囚袍很薄,被風吹起,微微垮著。

風灌滿衣袖,風吹動囚服,風揚起墨髮。

似乎,一眨眼,他便會消失在風裡,消夫在這個天地間。

一種恐慌忽然就攥住了她的心。

高臺下的百姓一陣又一陣的騷動,便在這時,劊子手出場了。劊子手穿一襲寬大的黑袍,將自己渾身上下包裹的很嚴實,臉上也同樣蒙著一塊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淩遲之刑實在是太過慘烈,慘烈到就連劊子手都不敢坦然地面對受刑者,生怕受刑者死後,變成厲鬼向自己索命。所以,行刑時,劊子手都是將自己渾身上下蒙個嚴嚴實實的。

劊子手身後還有隨行的一名幫手,他上前,將姬鳳離囚服的上衫剝了下來,露出肩膀,露出了被鐐銬穿過的琵琶骨,露出了胸膛。姬鳳離的整個上身已經光裸,那人又要去脫姬鳳離的褲子,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有人高喊著:「給相爺留一點面子吧!」

群情激奮,花著雨銀牙咬著下唇,寬袖中的手不斷地抖著。

劊子手聞言上前,用力一扯便將姬鳳離的紈褲的褲腿撕成了兩半,兩條腿頓時光裸著暴露在寒風中。

那名幫手又取出了一張大大的漁網,將姬鳳離罩在了裡面,漁網繃緊,將他身上的肌肉勒的一塊塊鼓了起來。

鄶子手從容不迫地打開手中的木箱,亮出了十幾把刀具。這些刀具有的大而寬,有的小而薄,形狀各異。

淩遲之刑俗稱千刀萬剮,受刑者要身受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才死,多一刀少一刀都不行,所以劊子手必須準備十幾把不同的刀具,才能完成這難度極高的行刑。

劊子手挑了一把窄而尖銳的小刀,用帕巾擦了擦,凝立在行刑臺上等待著,等待著一聲炮響,等待著花著雨手中的行刑權杖落地。

人群裡,哭聲越來越多。

花著雨坐在監斬臺上,忽然覺得有一種微微失衡的感覺,她覺得天地似乎正向著她這個方向傾斜了下來,一陣錐心的難過,在心頭蔓延。渾身血液似乎在一瞬間凝結成冰,通體生涼,力氣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她想她可能會倒地。

一炷香後就是一聲炮響,就是行刑的時辰,不,已經不多一炷香了。

花著雨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快步走了過去。

「寶大人,你要做什麼?」聶相驚異地冷聲問道。

花著雨回首,勾唇笑道:「姬犯是雜家的仇人,雜家要親眼看著他被淩遲,方解心中恨怨。」她一字一句嫣然說道,眉目間卻滿是絲絲冷厲。聶遠橋一愣,皺眉看著花著雨快步向行刑的高臺走去。

花著雨負手一步一步踏上高臺,高處風極烈,將她的杏黃宦衣吹得呼呼作響,好似翩然飛舞的蝶翼。

「你先把他的漁網扯開,穿上衣服,我有話問他!」她冷冷說道,聲如碎玉,清脆直入耳中。

劊子手和他的幫手互看了一眼,馬上動手,將姬鳳離身上罩著的漁網解開,將囚服重新穿在他身上。只不過,下面的長褲已經被截斷,花著雨解開身上的披風,迎風扔了過去,罩在了姬鳳離身上。

「你們先下去!」花著雨負手站在高臺一角,面容清寂,唇角隱有笑意冷然,不辨喜怒。

兩人猶疑著退下高臺。

花著雨徐徐轉身,淡淡地凝視著姬鳳離。

那個曾經風華無雙、白衣翩翩的左相,此時一襲囚衣,滿身鎖鏈,他看上去明顯瘦了,面上頗有憔悴之色,看上去狼狽至極。只是,縱然如此,他身上還是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氣質;唇角,依然掛著淡淡的溫雅的笑意。

很久以前,她就想,她一定要打倒他,看看泰山壓頂依然從容不迫的左想什麼時候能露出驚惶的表情。

說實話,她有些挫敗。

不得不承認,他夠狠。

就連自己要被淩遲,他都能坦然處之!

「姬鳳離,我總算等到了這一日!」她朝著他勾唇一笑,隨手從劊子手的木箱中拿起一把長長的薄薄的匕首。

姬鳳離擁著花著雨扔過來的披風,他能感覺到這披風上帶著他身上的溫暖,慢慢地透過肌膚,滲入到他心中。

夠了!

這對他已經足夠了!

能在淩遲前得到她片刻的憐惜,他已經知足了。

「寶兒,你終究是不忍心了,是嗎?」他低低問道,嗓音低醇而柔和。

花著雨唇角輕扯,綻開一抹淡笑:「不是,我只是覺得劊子手下手,不如自己下手來的解氣而已!」

他唇角的笑意瞬間凝結,眸中的灼亮瞬間熄滅,他抬手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眸中漸湧哀涼。

一朵雪花,飛旋著飄落在刀面上,慢慢地融化成了水,讓他錯覺那是她流下的淚,而那,終究不是淚。雪越來越大了,大片的雪花被風捲著,在他身周飛舞,他就那樣站在高臺上,裹著她的披風,好似裹著世上最珍貴的狐裘錦衣。

她慢慢地走到他面前,駐足,唇緊緊滴抿著,一言不發,將手中的匕首砍在了他身上。她怕她過一會兒就下不去手。

第一刀,刺在他左臂,第二刀,刺左他右臂,第三刀是左肋,第四刀,是右肋,第五刀,是左腿,第六道,是右腿。

劃破肌膚的聲音如同風聲,可是,姬鳳離卻好像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他面對前的只有她,他的眼晴只看著她的眼晴。

她的臉就在他面前,相差不過兩尺,他看著她的眼晴,那雙令他心動的眼晴,此刻充滿了無法言說的冷酷。

「寶………兒………可………曾………解………恨?」

當她終於住手,當他滿身鮮血淋淋,他緩緩地說了六個字。

她砍了他六刀。

他說了六個字。

這六個宇,讓她最後一刀再也刺不下去。

這六個字,讓她心中驀然大慟,如被一箭穿心。

可是,這關鍵的一刀,她卻必須要刺下去,可是她的手顫得厲害,抖得幾乎拿捏不住手中的匕首。

腰間忽然一緊,他忽然將她攬入懷裡,

『噗』的一聲

最後一刀,因為他的擁抱,終於刺在他的胸口。

一瞬間,血花飛濺,漫天艷紅的血如雨如花,紛紛灑落,隔著血雨飄雪的兩個人,兩兩相望,彷彿隔了一生一世般那麼遙遠,又彷彿從來都沒有接近———

「這一次,可曾解恨?」他再問。

幽黑的眸,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緊鎖著她的視線,帶著一種說不出得專注,以及她無法辨認的篤定,震撼著她的心弦。

高臺下的百姓早已亂了套,就連監斬臺上的其他官員,都驚駭地站起身來,朝著這邊望了過來,可是花著雨心中,卻什麼也聽不見。

這個世界,似乎乍然之間,只剩下她和他兩個人。

她的眼中,只有他。

「姬鳳離,你是不是恨我?」她顫著聲音,伸手撫去他唇角的血跡,緩緩地,一字一句問道。

姬鳳離突然笑了,笑容燦爛如煙花乍盛,光風霽月,讓人只覺得眼前滿目繽紛,華光滿目。彈指一笑,顛倒眾生,縱然到了這時,他還是這樣迷人。

「寶兒,我怎麼會恨你呢!你所做的,只不過是因為你恨我罷了。以前,我不知你恨我這麼深,我只知道,你是贏疏邪,是花穆的部下,但我現在想,你可能還與花穆有著別的關係,所以你才恨我入骨!寶兒,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會平白無故害我。所以,我不會恨你,永遠不會恨你。只是,我可能要去了。」他的一雙鳳眸,透出一種極空洞虛疲的眸色。

「寶兒,我去了。如果真有來生,你知道我最想做什麼嗎?」他低低地問。

「做什麼?」花著雨轉首,不知何時,眼角已經有淚慢慢地滑下。

「我寧願祈求閻王,讓我下一世投胎做一個女子,寶兒,我不要再和你同為男子了。」

他的話語,在她耳畔低低地飄蕩著。

胸臆間,一種毫無預料的疼痛,好似夜空綻放的煙花,忽然就炸開了,疼得讓她猝不及防。這種疼痛並非只是一瞬間,而是,慢慢地,綿延入骨地開始慢慢瀰漫,滲入到五臟六腑,似乎,全身上下,哪裡都痛!

她面上,淚水如亂珠劃過玉盤,他奇怪地從她流淚的眼底看見了哀痛。

哀痛?!

這哀痛是憐憫、憐惜、或是……

「寶兒,你終究還是在意的是嗎?」他忽然伸臂,一把將她攬入懷裡。

手臂越收越緊,緊到令她無法呼吸。他的下巴枕在她的肩上,他的臉頰貼在她的鬢邊,他身上的氣息將她緊緊包圍。

他的唇,找到了她的唇,瘋狂而霸道地吻著她。

花著雨的心臟驟然如同停跳,週遭的一切瞬間凝結。

她僵直著身子,不敢動彈,甚至不敢喘息,一顆心就快要奪出心臟。就那麼被他緊緊擁在懷裡,任由他薄削的唇在她的唇上肆虐掠奪。

花著雨感覺到自己渾身的力氣似乎,忽然被抽離,一顆心好似沉淪在無邊無際的暖潮裡,忽上忽下,悠悠蕩蕩。

他的吻由霸道到溫柔,越來越溫柔,最後就好似一片落葉一隻粉蝶一般從她唇角劃開,他的頭慢慢地垂在她肩頭,耳畔,傳來他低喃的聲音:「寶兒,我愛你。可我也要永遠忘記你!」

花著雨感覺到姬鳳離的身子慢慢地軟了下去,向後倒了下去,她終究是,伸手抱住了他,在他墜落的那一刻。但是,他的身子一直向下沉,似乎地底下有一股絕望的力量在把他住下拉。

他望著她,看著她淚水肆虐的臉,他的睫毛慢慢地垂落而下,終究是走到了這最後一步,他們註定是不能相守的,所有的一切,到現在,徹底結束吧。

「姬鳳離,你不會死的!」她低低說道,在他的耳畔。可是,他似乎沒有聽多。

她臨場監斬時,就已經收到了康的來信,她終於知道,事情並未和她想像的那樣。

她不是要殺他,她只是要救他。

她來時,已經買通了刑場上除了聶相一黨的所有官員,甚至於一些禦林軍。

她是要讓他詐死,她是要救他出去。

可是他現在這樣子,似乎是真的死了!

她抬頭望著天空,雪花漫天飛舞,不一會兒,就將他的身子覆蓋了起來。

「他死了?」有人伸手過來探了探他的鼻息,是聶相,還是誰,她沒看清楚。

花著雨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怔怔地望著他的臉。

一有雪花落下,她便伸手將他臉上的雪花拂落。可是,雪花卻是越落越多,她也拂的起來越快,到最後,他的臉終於被雪花理住了。他死了!

然後,不知是誰,在她身後慢慢說道,聲音沉靜冷酷。

天地為證!


他死了!


這三個字,勝過世上最快的利刃,一瞬間將花著雨的心刺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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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那麼多的血,不斷地淌了出來,天地間一片血紅。紅的那樣妖艷,刺得她的眼睛都睜不開。而他的身影就在血紅色浸潤下越來越淡,越來越淡……終於,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徒勞地伸出手,抓住的只有風,冰涼徹骨,淒厲猶若鬼哭。

花著雨猛然喘息著從夢中醒來,屋內一片黑暗,到處是靜悄悄的,她的驚喘聲,在這寂靜中分外地清晰,她愣了一瞬,方才醒悟,她殺了姬鳳離!

那一刀,她只是想在他胸中刺上一刀,然後點住他的閉息穴,讓他呈假死之狀。然後,她便可以派人將他交給他的手下。

可是,他沒料到他會那麼恨,他抓住她的手,刀深深地刺到了他的胸膛。

「要麼,你的鮮血,盛開在我的刀鋒之上。要麼,我的熱血,噴灑在你的素扇上!」這是她的誓言,她終於做到了。

終於,讓他的鮮血盛開在她的刀鋒之上。

但是,她卻沒有想到,她的心會這樣痛。當鮮血迸出的那一刻,當「他死了」這三個字傳入耳畔時,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在胸膛內慢慢碎裂的聲音。

那一刻,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情,那便是她不知何時,已經愛上他了。

愛上了,真真切切,無法自欺欺人。

她閉上眼睛,過往種種,悉數浮現在眼前。

戰場上,那遙遙一瞥,金戈鐵馬血橫流中,他一襲白袍站在天幕間,如一朵高潔的雲自在舒捲,那時,她驚異於他的悠然。

刑場上,不見他如何動作,便躲過了她淩厲一擊。那時,她震撼於他武功的莫測高深。

康王夜宴上,他一曲「弱水」,撩撥起多少未婚女子的情懷,那時,她讚賞於他的驚才絕艷。

妖孽禍主的謠言,她憤慨於他的狠辣。

行宮內,一場貼身肉搏,她和他打得酣暢淋漓。

溫泉中,唇槍舌戰,她和他鬥得不相上下。

治水時,她欽佩於他的一心為民。

戰場上,她讚賞他的謀略。

一番回憶,她才知道跟他已經一同經過許多點點滴滴,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他佔據了整個心房。而這感情,終於如同火山一樣失控地爆發了。

毫無疑問,她是恨他的。就連夜裡做夢,她也想著要如何扳倒他。

恨的越深,他在她心中便越加重要,她總是針對他,調查他,研究他,一直到瞭解他比對自己還要熟悉。

她將他放在心裡,時時刻刻地恨著同,可是,她不知,將一個在心中放的久了,就算是恨,你會慢慢地習慣於他的存在。

這種習慣天長日久生了根,就慢慢地變了質。

愛和恨,只不過是一張紙上的正反面,很容易,一不小心,恨便成了愛。

可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動心的呢?

是他和錦色成親那一夜,當他猝不及防吻住他時嗎?
不是,似乎是比那還要早。

是她受傷後,他嚴令她不許吃肉時嗎?
不是,還要早。

是她在戰場上受傷,他忽然如瀝血戰神出現時嗎?
也不是,似乎也還要早。

是他從陽關牢房裡將她救出來,在馬上俯身,道:「把手給我。」那時嗎?
也不是,似乎也還要早。

是什麼時候呢,她已經無可辨別了。

其實,什麼時候愛上他,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再也回不來了,永遠也回不來了。

她拚命地想要尋回平時冷靜的自己,卻怎樣也抑制不住地心口一跳一跳的疼,除了眼淚,她已經沒有語言表述心情。

刑場上,他死了,她麻木地擦乾眼淚,呆呆地站起身來,平靜地指揮著她買通的那些官員,讓他們將他交到了他的屬下手中。雖然,聶相曾試圖阻攔,被三公主皇甫嫣一番哭鬧,被刑臺下的百姓一番群情激憤,他終於無奈地答應。

平靜地看到他被抬走,平靜地回到了皇宮,見到了皇甫無雙還平靜地笑了笑。

可是,在這樣無人的暗夜裡,她終於將頭埋在膝蓋間,任淚水橫流,一直哭到眼角乾澀,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親眼看到他閉上眼睛,她親眼看到他斷了呼吸,他真的走了,永遠地走了。

他深邃的眼眸,

他溫雅的淺笑,

他低醇的嗓音,

他霸道的深吻,

他深情的擁抱………

她從這一刻起,再也看不到了,再也聽不到了,再也無法擁有了。

她呆呆地抱膝而坐,不眠不休,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他的影子,再也揮之不去。

夜,哭泣的夜,傷心的夜,是這樣的漫長。

當細碎而蒼白的日光透過窗欞灑落在花著雨的床榻上,她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雪後天晴,這雪終於是停了。這縷陽光告訴她,天空的陰霾已經盡散,一切都在昨夜消亡。可是,她心中的陰霾,恐怕是一生一世都不會消亡了。

這一縷陽光告訴她,如果她無法站在陽光底下,那麼她還有她腹中的孩兒,將會隨著他一起消亡了。

她撫了撫腹中的孩兒,無論如何,為了孩子,她必須活下去。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有些事情,要馬上查清楚,她也要及早出宮了。

她將哀傷埋在心底,慢慢地從床榻上爬起身來。覺得有些頭昏熱,便喚了小順子過來,為她熬了一碗薑湯。她已經做了總管了,小順子是她新帶的徒兒。有很多太監都要爭搶著做她的徒兒,她卻自己親自尋了一個新進宮的太監。現在這宮裡,她如何能隨便用人。

「師傅,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請太醫過來看看,光喝薑湯怎麼行?」小順子不算乖巧,也不會巧言善語,但卻是一心為她。

花著雨淡淡道:「我們身為奴才,怎麼能請太醫呢,況且,我也不是病。你下去吧,我再躺一會兒便好。」她用被子緊緊地裹住自己,悶得自己近乎窒,忽覺得有人輕輕拉她的衣袖。

「小順子,什麼事?」她冷冷說道。

沒有人說話,頭上的錦被忽然被人口過密掀開,一股熟悉的香氣,幽涼凜冽地傳了過來。她知道是皇甫無雙到了,身為一個皇帝,竟然將太監居住的居飯院當成了自己宮殿一般進進出出。幸好她在喚小順子前,就已經穿好了衣衫,梳好了髮髻,不然,真怕被分看顧穿了。

她現在沒有心情去應付他,甚至於不想去理睬他。反正,她在他面前,也不是一次兩次的失禮,她自顧自地臥在錦被上,側頭淡淡問道:「皇上來幹什麼?」

皇甫無雙沒有穿龍袍,而是穿著一襲家常的袍服,墨髮也只是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用玉冠簪住。他俯身在床榻邊坐下,像是誰家的頑皮少年郎。他眨了眨眼睛,「小寶兒,你今天沒有當差,朕惦記你,就來看看你。可是,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感動啊!」

花著雨凝了凝眉頭道:「皇上,奴才今日本不該當差,今日是吉祥!」

皇甫無雙噴嘴道:「不行,朕要你天天當差,日後你就睡到朕偏殿去。不然的話,朕就睡到你這裡來。」說著話,他已經踢掉足下龍靴,爬到了她的床上來。

花著雨心中一驚,轉身白了他一眼,從床榻上爬起來,便去穿靴。

無雙失落地眨了眨眼,忽冷聲問道:「寶兒,聽說,昨日在刑場上,姬鳳離吻了你!」

花著雨一怔,心口處微微一疼,她拂了拂有些散亂的鬢髮,緩緩回首,凝視著皇甫無雙,嫣然一笑道:「不錯,禹都的百姓都知道了,或許現在,已經傳得全南朝都知道了,難道皇上今兒個才知道?」

無雙瞪圓了一雙烏眸,一順不順地盯著花著雨:剛從床榻上爬起來,玉臉上還帶著慵懶之色,額頭的一圈髮根裡儘是細密汗珠,顯然是剛才在錦被裡捂得,眼皮有些紅,肯定是哭的,為她平添一點嬌柔之韻。眉目如畫,膚色更是白的剔透,清俊絕艷到極點。

怪不得啊怪不得,姬鳳離會當著刑場上上下下萬數人還吻了她。

「小寶兒,你這麼好看,也怪不得姬鳳離死到臨頭還起了色心。」皇甫無雙攥住拳頭,有些恨恨地說道。

花著雨微微闔起眼睛,瞇眼說道:「皇上,你不用批奏摺嗎?」

皇甫無雙笑嘻嘻道:「朕已經批好了,今日就陪小寶兒!」

「奴才有什麼好陪的,你該去陪你的婉兒去!」花著雨淡淡說道。

皇甫無雙撇了撇嘴,正要說話門外忽傳來吉祥的聲音:「三公主吉祥!」

「吉祥你個頭,這是那個妖孽元寶住的屋子嗎?」三公主皇甫嫣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話音方落,房門被人大力推開,一道婀娜的身影闖了進來。

花著雨抬眸望去,只見皇甫嫣猛然剎住腳步,望了一眼在花著雨床榻上側臥著的皇甫無雙,美目一瞇,冷笑道:「原來皇兄也在這裡,倒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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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皇甫嫣依然一身素白錦緞棉裙,頭上雲鬟如霧,斜插一隻白色玉釧,在雪白衣衫的映照下發出淡淡的光暈。她本生的嬌羞盈盈,楚楚動人,此時一身素服更是令人我見猶憐。

只是,她卻柳眉倒豎,雙目紅腫,滿臉怒色,一張臉蒼白到無一絲血色,薄唇抿成一條細線目光中隱有寒意逼人,與她平時的嬌憨羞怯完全不同。

皇甫無雙側臥在床榻上,以手支著下頜,冷冷瞇眼道:「嫣兒,妳來做什麼?」

皇甫嫣瞪著紅腫的眼睛狠狠的說:「來這裡看看別人,是如何勾引人,又是如何害人的!」

一字一句,字字如刀,直指花著雨。不過,此時的她又如何在意這區區的怒罵。

皇甫無雙不悅的顰眉,目光瞬間如刀鋒銳:「嫣兒,出去。妳看看妳是什麼樣子?姬鳳離是妳什麼人,用得著妳給他穿孝服。」

「我就是喜歡,皇兄你不能再和這個妖孽鬼混,這種妖孽就是要早早斬首,不然會禍國殃民的!」皇甫嫣冷笑一聲上前,眼神如炬死死黏在花著雨身上。

「放肆!」皇甫無雙的聲音冷冽傳來。

空氣似乎在這一瞬停滯了起來,花著雨偏頭,只見皇甫無雙週身有凜冽寒氣滲出,透骨深涼,似是怒極。

皇甫嫣似是被皇甫無雙這兩個字震攝,以是愣在當場,臉色更加蒼白如雪,怔怔不能自抑。

「皇兄……………你……………就護著他吧。」皇甫嫣捂著臉轉身奔了出去。

花著雨凝立在窗畔,靜靜地瞧著窗外滿樹的落雪,心頭一陣一陣的發冷。聽到身後皇甫無雙的腳步聲,花著雨淡淡地說道:「皇上,這樣的結果,你很滿意吧?」

「小寶兒,你在說什麼?」皇甫無雙無賴的笑道。

花著雨驀然回身,凝視著皇甫無雙的眼睛,慢慢說道:「你是故意要我去監斬姬鳳離的,你故意要我成為眾矢之的,這是為什麼?」

皇甫無雙聞言,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瞪圓一雙烏眸,充滿幽怨的看著她:「小寶兒,你看出來了?其實,朕沒別的意思,朕只是不想你離開朕。朕要你和所有人都決裂,只待在朕的身邊,做朕一輩子的太監總管。」

做他一輩子的太監總管?!

花著雨闔上眼一言不發,只覺心中一片煩亂,隔了一會兒,沒聽見他有什麼動靜,她回身望去,只見他靜靜側臥在床榻上,托著腮,兩隻漆黑靈動的眼睛定定的看住她,那模樣說不出的純真無邪,乖巧可人。

望著這樣的皇甫無雙,總是讓人忍不住的心軟。可是,花著雨的心中卻是明白的很這個少年可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般簡單。恐怕他的手段,絕對是比她想像的還要高。花著雨睫毛揚了揚,窗外,外面的雪雖然已停了,淡冷風透過窗扉,還是極其凜冽的,她倚窗而立,心頭忽升起一股悲涼纏繞不絕。

「小寶兒……………」皇甫無雙的聲音拉的很長,慢慢問道。

「嗯?」花著雨凝了凝眉,依然負手朝窗外望去。

「答應我好不好?」皇甫無雙的聲音從身後悠悠傳來。

「答應什麼?」花著雨淡淡問道。

「做我一輩子的太監總管。」皇甫無雙劍眉輕揚,目光牢牢盯住花著雨在窗畔卓然而立的身影。好似透過她的聲影,看穿她的五臟六腑。

花著雨抿唇不語。

「好不好?」皇甫無雙繼續問道,語氣低沉,帶著一絲呢喃,倒像是祈求了。

「皇上讓奴才做什麼,奴才就做什麼。」花著雨沉靜無波的說道。

「你什麼時候這麼聽我的話了。」無雙從床榻上起身,踱到她身邊,緩緩問道。

花著雨透過半開的窗菲,凝視著窗外的景物,日光灑落下來,照應在九重宮闕的屋簷上,皚皚白雪折射出粼粼波光。

院子裡有小太監在清掃積雪,一株老梅綻開了花苞,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沒有絲毫不同。只不過,看景的人,心境有了不同,於是,這風景,便好似也沾染了濃濃的哀傷。

可是,這哀傷,卻是這目前玩玩要不得的。

花著雨凝眉閉目,微顫的羽睫掩住一汪空洞,再睜開時,她的眉目間流轉這清雅的韻致,目光靜逸而清澈,閃耀這一絲鑒定,就像一塊玉石,經歷了遠道上風沙的磨礪。磨去玉石上暗淡的瑕疵,顯出了原本的光澤與堅固。

她擄了一下鬢邊滑下來的碎髮,凝眸,回首,嘴角輕扯,綻開一抹柔兒瀲灩的笑容,「皇上,奴才何時不聽皇上的話了,奴才這就去梳理,陪皇上去勤政殿。」

「好!那你是答應朕了!」皇甫無雙忽閃著濃密的長睫,倚在門框一側,看著花著雨梳洗。

收拾罷,花著雨隨著皇甫無雙走了出去。

宮中,到處都還殘留著新年的氣氛廊下到處都是紅燈籠,只不過蒙了一層薄雪,帶了一點淒涼的韻味。一路走來,花著雨感覺到一面走來的小宮女和小太監看她的目光似乎和往日不同了。她心中明白,昨日她在邢臺上被姬鳳離一吻,恐怕比姬鳳離要被淩遲還要震撼。

這一次,全禹都的百姓,都抓住她斷袖的把柄了。如今,她再和皇甫無雙一起,加上以前妖孽惑主的謠言,恐怕十個人有九個人認為她和皇甫無雙不清白。

世人謗她欺她輕她,從來她都不屑一笑置之。此時,又何懼流言蜚語。

皇甫無雙並未到勤政殿,而是帶著花著雨一路到了御花園。

雪霽除晴,後花園內梅花綻放,還未曾入院,便聞到一股清香,似夢一般縈繞。越近越沁人心脾。院內積雪還未曾打掃,積得厚厚的,只有伶仃幾排腳印,可見來此賞梅的人並不多。只有她和皇甫無雙,兩人的暖靴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片梅林,一樹樹的梅花開的肆意濃烈,花瓣上點綴這點點積雪,晶瑩剔透,傲骨清香。

依稀積得,北征回朝的那一日,他白衣輕裘,從虹橋上踏馬而歸,身後一大片梅林,開的雲蒸霞蔚,肆意狂傲,襯得他的身影俊美如天神,而如今寒梅勝放,而那個白衣輕裘的身影卻再也不會出現。

立於花影之間,看白樹梅花,競相開放,風掃瘦枝,白雪映紅朵添香,心中越加淒涼。

一塊古拙石山側,一樹紅梅臨水曲斜開的極其俏麗。

皇甫無雙緩步走了過去,舉手輕輕折了最艷的一枝,送到花著雨手中,花著雨臉色微微一凝,伸手緩緩接過無雙似乎來了興致。圍繞著那一樹紅梅,摘了不下十枝,朵朵嬌艷枝枝疏斜。

「小寶兒,一會兒回去插到花瓶中,一定會滿屋生香。」皇甫無雙折下最後一枝紅梅,笑吟吟的說道。

「遵命,一會兒小寶兒就把花插到勤政殿的花瓶中!」花著雨淡淡地說道。

皇甫無雙凝了凝眉道:「小寶兒,朕是讓你插到你的屋中。」

花著雨何嘗不知,只是她不想接受這嬌艷的紅梅罷了。

「皇上,這花如此疏狂孤傲,該放在皇上的屋內。」花著雨淡淡地說道。

皇甫無雙回首一瞬不瞬的凝視著花著雨,墨瞳中那深不可測的黑,似一潭清泉,照見了花著雨,照見了她身後的清傲的梅花。

「疏狂孤傲,略帶一點邪氣!」

他的目光突然柔和:「朕覺得和你很配。」

花著雨心頭一僵。

戰場上的她,確實是這樣的,這也是贏疏邪這個名字的由來。可是,她在深宮中科沒露半點狂氣,皇甫無雙卻說和她像,莫非,他也知道她是贏疏邪?

這一局棋,花著雨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清楚了。然而,就算看不清楚,就算她只是一個過河便被放棄小卒,終有一日,她這個小卒也要將軍。

「既然皇上這麼認為,小寶兒就收下了。」花著雨勾唇淺笑道,湊近花枝,只覺一股冰清玉潔的香氣,沁人心脾。

「皇上。」吉祥踩著落雪走了過來。

「什麼事。」皇甫無雙臉色一凝,神色肅穆的道。

「幾個大臣有本要奏,聚在勤政殿。」吉祥沉聲回稟到。

皇甫無雙冷哼了一聲,凝了凝眉道:「這幫老匹夫,朕歇一歇都不行。」他拍了拍袖子上的落雪,率先走了出去。

吉祥和花著雨尾隨在後,沿著小道,一路走了出去。方出御花園,便看到一個綠衣小宮女匆匆跑了過來,大冷的天,跑得氣喘噓噓,額頭上冒了汗。

「皇上,奴婢可找到皇上了!」小宮女跑到皇甫無雙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說道。

「什麼事,起來回話!」皇甫無雙沉聲問道。

小宮女站起身來,喘息著說道:「稟皇上,奴婢是棲鳳宮的翠珠,溫小姐今早起來,就有些咳嗽,好像是病了。」

「去傳太醫了嗎?」皇甫無雙沉聲問道。

翠珠搖了搖頭,「還沒有!」

皇甫無雙回首對花著雨道:「小寶兒,朕先去勤政殿,你派人去傳太醫,一會兒朕再過去。哦………」回身看了看她手中的紅梅道:「小寶兒,把這花拿去先賞給婉兒吧,就說是朕賞的!」

花著雨點了點頭,皇甫無雙便急匆匆去了。

花著雨派了一個小太監去請太醫,自己則隨著翠珠到了棲鳳宮。棲鳳宮的院落內依然是落雪遍佈,溫婉喜歡在落雪上翩舞,大約是刻意不讓人打掃的。

花著雨隨著翠珠到了正廳,翠珠進到後堂去回稟,她便凝立在廳內等候。棲鳳宮隨侍如雲,那一日,她隨皇甫無雙來時,極其熱鬧。今日這裡卻清靜了不少,便是來回走動的小宮女,也都是斂氣摒息,小心翼翼的,似乎是生怕驚擾了病中的溫婉。

溫婉竟然病了,她也會病?

花著雨忍不住苦笑,早晨那一碗薑湯的效力已過,她也感覺到額頭又有些頭昏腦脹。但,她知道,自己此時,想病都不能,一定要撐過去。

內堂門口的珠簾發出一陣『叮咚』聲,接著環珮泠泠,溫婉被一個小宮女攙扶著,從內堂走了出來。一襲湖色宮裙,亭亭曳地,雲鬢松挽,幾許慵懶幾許憔悴,看樣子確實是病了。

她看到站在廳內的花著雨,用眉一凝,慢慢地甩開了攙扶著她手臂的小宮女,快步向前走了過來。一直走到距花著雨三步遠處,方站定。

「皇上有賞賜!」花著雨緩緩說道。

溫婉及一眾小宮女慌忙跪下聽賜。

「溫姑娘,皇上知悉妳病重,極是焦急,但因有朝事暫時脫不開身,這是皇上親手摘的紅梅,賜給溫姑娘!」花著雨緩緩說道,命身後的小太監將紅梅遞了過去。早有小宮女伸手接過,捧到溫婉面前。

溫婉接過來,掃了一眼,便命小宮女插到桌案上的瓶子之中。

「妳們都退下吧,我和寶公公有話說。」溫婉直直凝視著花著雨,淡淡吩咐道。

棲鳳宮的宮女頓時都退了個乾乾淨淨,只餘花著雨和溫婉對面而立。廳內的空氣一點一點凝滯起來,氣氛一瞬間繃緊。

溫婉的唇抿得越來越緊,秀眉慢慢地凝起見,忽然一言不發地揚手,朝著花著雨的臉頰扇了過來。

這一掌,她似乎傾注了全身的力氣,揮得極狠,極猛。

花著雨冷冷看著這一掌朝著她閃來,唇角忽然一勾,綻出一朵清艷的笑意。在溫婉的手掌觸到她臉頰前,她猛然伸手,一把抓住溫婉的手腕。絕美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冷冷的鋒銳,整個人剎那間如同出鞘利刃一般寒冽。

她逼視著溫婉的黑眸,冷冷一笑,忽然伸指,點在溫婉肩頭的穴道上。這個穴道,不會傷人性命,也不會痛,但是,點上卻是極是極是難受。她在軍營中,抓了俘虜,問話時,他們就常用這一招。

傾刻間,溫婉全身聳動,似乎難以忍耐。

花著雨在身後的太師椅上慢慢落座,冷冷瞧著她的窘態。

「你………你………你這個妖孽,我不會饒過你!」溫婉目光一冷,直直逼視著花著雨:「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你………」溫婉冷冷地一字一句道,難得的是,她倒是理智的很,並沒有去叫宮女過來,知道自己的窘態不能被人看到。

花著雨從椅子上慢慢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溫婉面前,一字一句說道:「我也同樣不會饒過妳!這是對妳的一個警告。日後,不要試圖玩什麼把戲!」言罷,她伸指,解開了她身上的穴道,轉身離去。

溫婉跌倒在地面上,全身的力氣好似被抽乾了一般,剛才那一瞬間,全身難受的很。

「皇上駕到!」吉祥尖細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在外面隨侍的宮女太監頓時跪了一地。

房門一開,皇甫無雙邁著大步走了進來,花著雨忙躬身施禮,退到一側。

皇甫無雙見到眼前狀況,臉色一凝道:「婉兒,你怎麼坐地上?」

溫婉拍了拍衣袖,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皇甫無雙慌忙過去,將她攙扶了起來。

「皇上,婉兒剛才剛才被寶公公欺負了。」溫婉淚眼朦朧地說道。

「小寶兒如何欺負你了,說一說,朕為你出氣!」皇甫無雙聞言,掃了一眼花著雨,柔聲對溫婉道。

「他………」溫婉一時語塞,她身上既沒有傷,也沒有痛,說出來恐怕皇甫無雙是不會相信的,遂凝眉緩緩道:「婉兒開玩笑呢,皇上還能當真,寶公公怎麼會欺負婉兒呢。婉兒本來頭昏腦脹,剛才皇上賞賜了紅梅,婉兒喜歡的緊,就出來想把插到瓶子裡好,誰知道,腿忽然一軟,跌倒在地上了。不過,寶公公現在是一品宦官,他要真欺負婉兒,婉兒也沒有辦法。」

皇甫無雙聞言,揚眉笑道:「婉兒連小寶兒一個太監也羨慕?那婉兒好生養病,等妳病好了,朕封妳皇貴妃如何?到那時,妳也是一品。」

「皇上是說真的?」溫婉柔聲問道,「那婉兒盼著病快快好起來,這一次出宮感染風寒了,原本覺得,和姬鳳離認識一場,最後去送送他,誰知道,竟會感染風寒。」

皇甫無雙一把將溫婉橫抱起來,快步到了內堂,將她放在床榻上,低聲道:「婉兒好生養病。」回身問在廳內侍立在花著雨,「太醫來過了嗎?」

花著雨正要回答,就聽得門外有小太監回稟道:「稟皇上,葉太醫到!」

「讓他進來!」皇甫無雙沉聲說道。

房門打開,一個小太監領著一個老御醫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年紀不小了,背有些躬,臉上遍佈著皺紋,眼睛微微瞇著,好似不能見光一樣。

花著雨有些吃驚,皇宮裡竟然還有這麼老的太醫,這個太醫想必是醫術極高了,不然恐怕早就該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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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葉太醫佝僂著腰,低頭走了進來,進門時抬起眼皮淡淡瞧了一眼花著雨,目光木訥而冷漠。

近距離看,他的確很老,臉上一條條皺紋就好似樹木的年輪,記載著歲月的滄桑。看到他,花著雨忍不住想起了容洛身邊的阿貴,似乎也是這般老。

葉太醫慢悠悠進了屋,見了皇甫無雙,不卑不亢地施禮,操著蒼老嘶啞的嗓音說道:「老臣拜見皇上!」

在宮中混得,不管太監還是宮女,個個都是伶俐至極,倒鮮少見他這樣漠然之人。或許是年紀大了,終究是看透了世事吧。

皇甫無雙點頭道:「葉太醫,請起,你幫朕瞧瞧婉兒的病。來人,看座!」

有小宮女緩步走進去,搬了一個凳子放在床畔,早有小宮女在溫婉的手腕上放上錦帕,葉太醫隔著錦帕,開始診脈。不一會兒,放開溫婉的手腕道:「稟皇上,溫姑娘沒什麼大礙,只是感染了風寒,老臣開幾味藥,煎湯服幾次便會好的。」

皇甫無雙頓時眉開眼笑,轉首對溫婉柔聲道:「婉兒,妳好好服藥,待病好後,朕為妳舉行封妃大典。」

溫婉側躺在床榻上,蒼白的臉上頓時綻出一抹笑意,嬌美如春花,她微笑道:「婉兒謝皇上!」

皇甫無雙微笑著拍了拍溫婉的肩頭,吩咐小宮女好生伺候著。

「皇上,老臣告退!」葉太醫緩緩說道。

皇甫無雙微笑道:「好!」

葉太醫背著藥囊,慢慢從屋內退了出去。花著雨一直站在屋門口出,葉太醫從她身畔緩步走過,忽回頭又掃了她一眼,慢慢說道:「這位就是皇上新封的一品總管寶公公吧?」

花著雨倒是未料到這個老太醫竟然對她感興趣,淡笑道:「雜家正是。」

「寶公公臉色很不好,當也是感染了風寒。老臣既然來了,就為寶公公也診診脈吧!」葉太醫緩緩說道。

花著雨心中一驚,心想這老太醫別看老態龍鍾,眼神看似木訥,卻太是犀利,竟然一眼看穿了她身子也不舒服。這醫者果然是和常人不一樣,不過,想要讓他為她診脈,卻是萬萬不可。

花著雨抬眸笑意盈盈地說道:「雜家謝謝葉太醫關心,您可能看錯了,我沒有不舒服。是溫小姐這寢宮太暖和了,我有些熱而已。」

「小寶兒,讓葉太醫幫你瞧瞧,朕也覺得你臉色不太好!」皇甫無雙放開溫婉,緩步走了過來。

「皇上,奴才真的沒有不舒服!若是不信,皇上請看,奴才額上還有汗珠呢!是真的熱啊!」花著雨暗中運氣,額頭頓時有了幾分汗濕。

皇甫無雙走到花著雨面前,伸手撥開她額頭散亂的烏髮,觸了觸她額頭。

花著雨本能地想要拂開皇甫無雙的手,但是,強忍著沒有動。

感覺到皇甫無雙溫熱的手掌在她額上觸了觸,接著聽到他歡喜的笑聲:「果然是出汗了,真是熱的,朕還以為,小寶兒,你怕生病喝藥呢!既是如此,小寶兒去外殿待著吧,讓汗意落一落,一會兒我們再走。」

「是!」花著雨慢慢說道。

葉太醫瞧了一眼花著雨,眼神雖然漠然,但花著雨不知為何,竟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她深吸一口氣,抬眸朝葉太醫望去,卻見他垂下眼皮,朝皇甫無雙道:「皇上,既然寶公公不願意看病,那老臣告退了!」

葉太醫說完,佝僂著腰,緩步從屋內退去。

花著雨望著葉太醫逶迤而去的背影,慢慢地舒了一口氣。方才可真是險啊,若非自己出汗,怕是皇甫無雙會強行讓葉太醫為她診脈。

這個葉太醫,倒是一個醫術高明的厲害人,日後,自己見到他,可要躲著點兒了。


夜色如墨,更漏聲聲。天空只有幾顆黯淡的星辰點綴著夜幕,花著雨趁著夜色,甩掉後面的跟蹤者,翻牆入了安和巷的宅院。

平並不在,康從西疆還沒有趕回來,屋內沒有人。花著雨點亮屋內的燭火,佇立在窗前等待著。自從,得到康從西疆傳回來的信箋,她便確認了爹爹還活著,只是,她卻不知他隱在何處,到底,要做什麼!有些事情,她想不通,可是,縱然,如此,有些事,還是必須要做了。

當泰推開房門時,便看到花著雨佇立在窗畔的側影。燭火很昏暗,光芒極其有限,僅夠他看清花著雨側臉的弧度,柔和而倔強。

「你回來了!」聽到房門聲,花著雨淡淡問道,聲音平靜的無波無浪。

「嗯!」泰輕輕答應著,將身上的狐裘解了下來,掛在了衣櫥上。

「泰,你還記得那一次嗎?那一次我們和西涼大戰,我們受了西涼的埋伏,腿上受了傷,馬匹又戰死,是你,一直負著我,將我從戰場上背了回來,為此,身上受了數十道傷口。」花著雨緩緩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淒涼。泰在四衛之中,是個子最低身體最柔弱的,他的專長是暗器。可是,那一次,他卻負著她走了二十多里。

花著雨的語氣讓泰的手一頓,他知道,將軍是從不會無緣無故回憶這些的。而且,在他們面前,她也從未用如此淒楚的語氣說話。

「屬下記得!屬下還記得,有一次屬下被敵軍俘虜去,將軍帶領孤兒軍,孤軍深入,冒死將泰救了回來。」泰沉聲說道,當時的戰況,現在描述起來,只需要用一句話便可說清楚。但,當時的驚心動魄,凶險慘烈,他卻是至死都難忘。那一次,他就發誓,這一輩子,他的命是將軍的。他這一輩子,永遠追隨將軍。

「泰,我們幾個人,是一起長大,一起練武,一起上戰場的。我們在一起經歷了多少次生死?我現在幾乎都數不清,可是,如果連生死與共的兄弟都不能完全信任,那叫我日後,還能去信任誰?」她心中酸澀,呼吸若堵,一時只覺得疲累,身心皆是。

「將軍………」泰心中頓時一滯,臉色變了數變,黑眸中閃過一絲哀傷。

「我知道,你們的命都是侯爺救的,你們效忠他,我也無話可說。可是你可知,他要做的是什麼事?」花著雨忽然凝眉,寒聲似雪:「阿泰,你可還願與我一路同行?」

她忽然轉身,沉聲問道。

燭火輝煌,燈下的人衣衫飄逸若曳月華,一身奪魄光彩,迫人窒息。她含笑冷冷望著他,無盡倨傲無邊孤高。似乎天地之間的風華氣度,這世上獨她一人所有。

若要選擇,他只願選擇眼前之人,為她生,為她死。

泰慢慢地單膝跪倒在地面上,緩緩說道:「屬下願意。當日,我們都以為將軍已經身死,而侯爺又是泰的救命恩人,我當時只想著不能效忠將軍,便至死都要效忠侯爺。現在泰已經為侯爺做了很多,如今我只想跟隨將軍。」

花著雨輕歎一聲,走到泰面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一把將他扶起來,「好,泰!你起來!」

她緩步走到幾案前,慢慢坐下,問道:「好,泰,你今日既選擇了我,這一世,我便永遠都會相信你!」

「泰絕不背叛將軍。」泰沉聲說道。

「那你可願告訴我,侯爺現在在哪裡?他到底要做什麼?」花著雨凝眉問道。

泰為難地皺了皺眉,再次跪倒在地,慢慢說道:「侯爺到底在哪裡,要做什麼,泰並不知道。將軍,泰從此只為將軍做事,但,泰也不能背叛侯爺。以前的事,泰也不能說。請將軍恕罪!」

花著雨頷首笑了笑,其實他早已猜到泰會這麼說,畢竟,爹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起來,我不會怪你。」

「將軍,安那裡……」泰忽然問道。

「安在皇宮做事,他做的事情應該很重要,我若是找他,或許會害了他。所以,我已經知道侯爺還活著的事情,你暫時先不要告訴他!」花著雨慢慢說道。

泰眼眶紅了紅,低聲道:「屬下知道。」

「你這次到北疆,率領的不是東詔翼王的兵馬吧,是侯爺私藏起來的一支隊伍,對不對?」花著雨淡淡問道。

泰點了點頭,道:「我確實去東詔借過兵,不過,並沒有借到。此番去北疆的兵馬,確實是侯爺私下囤的。當日我之所以說是東詔的兵,也是怕將軍懷疑侯爺!」

「王煜的兵馬如何?有沒有北下的意圖?」花著雨凝聲問道。

「知曉姬鳳離被淩遲那一夜,王煜確實率兵南下,被我們阻住了,後來若非北朝又有異動,王煜又回師北疆,或許現在這仗還打不完!」泰慢慢說道。

「北朝真有異動?」花著雨詫異地問道。

「屬下聽探子是這樣回報的!」泰低聲說道。

花著雨負手站起身來,在屋內慢慢地踱步。一顆心,上上下下沉浮著。

「將軍,怎麼了?」泰凝眉問道:「將軍的臉色非常不好。泰今日一定要為將軍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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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花著雨低頭沉吟,當年在戰場上,她曾多次受傷,但因為是皮外傷,所以,泰並未給她診過脈。但是,眼下,她越發感覺到自己危機重重,恐怕除了泰,她無法再信任別的醫者了。遂慢慢將袖子擄起,燭火下,一截凝雪皓腕,冰肌雪骨。

泰的眸光忽然變得深幽,他垂下睫毛伸指搭在花著雨的手腕上,凝神診脈。隔著薄薄的絹紗,花著雨感覺到他手指的力量,醫者只需要通過幾個靈動的手指,便可以探出她體內的好與壞,玄黃之術的微妙之處實在讓人驚歎。

泰的手指搭到花著雨腕上不一會兒,神色便大驚,繼而轉為瞭然,最終又凝了凝眉,臉色極為凝重。最後,他收回手,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

花著雨倒是未料到泰竟然如此平靜,面對突然懷孕的男人,如若是她,說不定會驚詫的跳起來。

「泰果然沒猜錯,將軍………果然是女子!」泰沉默良久,方艱難地說道。

花著雨有些詫異,「你猜到我是女子了,什麼時候?」以前她在戰場上,帶著銀面,應當是無人看出她是女子的。雖然她知道泰很細心,可是就連丹泓都沒有一絲懷疑,他卻如何會疑心了?

「就是那一次我為你包紮傷口時,猜的!我一直以為,我猜的不對,哪有女子那麼彪悍的!」泰抬起睫毛,瞥了她一眼道。

花著雨有些汗顏地笑了笑,感覺到泰也傳染上安小二的毒舌了。

「不過,將軍,妳腹中的孩子是妳從哪裡來的?」泰凝眉問道。

哪裡來的?

花著雨神思一陣縹緲,那人白衣墨髮,溫雅含笑的樣子,一瞬間似乎化作一根竹籤,帶著往昔的音容笑貌,刺入到她心扉深處。

「泰,我腹中的胎兒,如今可好?」花著雨瞇眼問道。

「不太好,妳中了一種毒,但是量極少,且是慢性的,很難察覺,那人是想要妳腹中的胎兒慢慢死掉!若是妳再這樣用下去,過不了一個月,腹中胎中便會有險。」泰凝眉說道。

花著雨聞言,只覺得一顆心被高高地懸了起來,似乎隨時都會『啪啦』一聲摔到地上。

「還有救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急急問道。

「沒事,所幸發現的早,我馬上給你開一味藥,每一次喝完藥後,再把這味藥吃下去,便能將這種毒藥的藥性化解。我這裡有極北之地出產的晶石,可以辨百毒,比之銀針更有效。下一次你再用藥時,用這個晶石探一探。若是晶石變黑,那藥便是有毒了。」

泰說完,從衣襟中取出來一根細長如玉簪般的透明晶石。

花著雨玉手顫抖著將晶石慢慢接了過來,那晶石躺在她白皙的手心中,散發著白玉一般的光澤。極北之地出產的晶石,極涼,一如她此刻心底的那絲冷意。到底是誰想要害她的孩兒,她的藥,一直是丹泓在熬,難道是丹泓?就算是身邊所有的人都來害她,她也不相信丹泓會害她!可是,這藥一直是丹泓在熬製,除了泰,也就丹泓知悉自己是女人。誰會對一個男人用墮胎藥呢!

她慢慢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清眸中一片淒婉。手裡,緊緊地攥著這塊晶石,從今後,她和腹中的胎兒,就靠這塊晶石了。


永棠宮。

花著雨坐在梨花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丹泓在火爐邊忙碌著,火爐上的藥鍋咕嘟咕嘟地開了,滿室的藥香撲鼻。丹泓將藥鍋從火爐上端下來,小心翼翼地倒在碗裡。待到碗中的藥晾得不燙了,才小心翼翼地端了過來。

花著雨微笑著接過來,「丹泓,妳到院子裡摘一枝梅花過來,我看妳園中白梅開得極是嬌艷。」

丹泓淺笑道:「好,我折一枝最嬌艷的。」她緩步走了出去。

花著雨望著丹泓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屋內,將手中的藥碗輕輕放在幾案上,從腰帶上的香囊中,將那枚晶石取了出來。她望著眼前這澄清的藥汁,這是丹泓親手為她熬製的,她實在不相信,這裡面會有毒。手微微顫著,心也微微顫著,慢慢地伸手,將晶石插在了藥碗裡。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晶石,過了一會兒,從藥汁中拿出來,還是白色的,如白玉一般無瑕。

花著雨頓時有些五味陳雜,為自己竟然懷疑丹泓而感到羞愧,又感覺到莫名的欣喜。

丹泓從外面緩步進來,手中執著一枝白梅。上面綻放著七八朵花蕾,猶自暗吐冷香。天氣冷,丹泓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單襦裙,便出去為她摘了這枝白梅。白梅襯著她姣好的面容,更加俏麗。她晃著手中的花枝,嗔道:「怎麼藥還沒喝下去!」

花著雨早已將晶石悄悄藏了起來,微笑著端起藥碗,將藥一飲而盡。往日裡感覺到尤其苦澀的藥,今日似乎也不苦了。

「慢點喝!」丹泓笑吟吟地看著她。待她喝完藥,便將手中花枝送到她手中,道:「乖孩子,真聽話,這花賞給妳!」

花著雨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接過花枝道:「天色不早,我今夜要當差,先走了。」

花著雨回到居養所,便將從御藥房要來的血蓮取了出來。這血蓮極其珍貴,若是採下,極易乾枯凋零,是以,她從御藥房取出來時,便是泡在一杯水中的。

她從水中將血蓮取了出來,撕下一片花瓣,在熱水中泡了片刻,便拿出晶石試了試。過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晶石便慢慢地開始變黑。

花著雨的心隨著晶石慢慢變黑而逐漸變冷,那種冷,讓她的心口處一陣又一陣的發痛。

這血蓮從御藥房取出來後,她便悄悄放在了屋內,再沒有別人插手,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這血蓮在御藥房時,便已經被下了毒。

血蓮是他從皇甫無雙那裡求來的,說是為丹泓治病的,而如今,這血蓮中竟然有墮胎之毒。這麼說,皇甫無雙已經知悉丹泓的藥方是保胎藥,但是他裝作什麼也不知道,還大方地送了血蓮。他不知這藥是自己在用,他以為丹泓懷了皇甫無傷的孩子!所以,他不能任由這個孩子出世,便在浸泡血蓮的水中下了毒。

皇甫無雙,她與他從去年一起走來,經歷了不少風雨,她一心一意輔佐他。他暴虐也好,天真也好,冷酷也好,頑劣也好。在她眼裡,都當他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縱然如今知悉他心機深沉,她對他依舊恨不起來。可是,這一刻,她是真的恨了!

姬鳳離死了,這個孩子,他也要奪走!

花著雨跌坐在床榻上,眼前一直閃現那個美如仙童的少年的笑臉,這笑臉總是讓人產生錯覺,以為他是多麼純良無邪。

屋子裡那微弱的燭光讓花著雨覺得眩暈,她靜靜地望著窗外,真不知這慢慢長夜,何時,才能過去。

日子好似流水,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正月十五,過了十五,這新年就算是過去了。

錦色的消息,還沒有查到,而花穆的消息,也同樣沒有眉目。

花著雨眼看著自己懷孕已經三個月多了,到了四五個月時,恐怕就能被人看出來了。幸虧現在天氣還有些冷,穿著厚重的衣衫,披著披風,而且,她本身就很瘦弱,是以到如今旁人還看不出來。

花著雨心中有些焦急,想要一走了之,但日後她還想著回宮查一些事情,所以不想將眼前這條路堵死。是以,她試著向皇甫無雙提了幾次,以丹泓身子不適為由,希望能放她和丹泓一起出宮,休養一段時日。但,偏偏朝中最近有兩件大事要辦。

一件便是一年一度的選秀和後面的封妃大典。

皇甫無雙甫登基,後宮空虛,需要盡快充盈後宮。在這之前,皇甫無雙想先把溫婉的封妃大典先辦了。溫婉果然不愧是他心尖上的人,就算溫婉曾被北朝擄去,他也沒有一絲嫌棄,還要為她舉辦轟轟烈烈的封妃大典。

一件便是一年一度各附屬國的朝見大禮。

南朝的附屬小國不少,譬如波斯、月氏、龜茲等等,這些小國每年過了新年都會來南朝朝拜進貢。而今年,新皇登基,自然不會例外,而且,西涼也下了降書,要派使者前來朝拜。東燕一直和南朝關係不錯,這次也有派使者前來出訪。據說,北朝也有意要來,但這個消息還不確切。

看來,這個正月裡,禹都要熱鬧起來了。

皇甫無雙不同意花著雨離開,他想等花著雨陪著他辦完這兩件大事,便可以准她帶著丹泓出宮去休養。

花著雨算了算日子,各國朝見她倒是可以參加,溫婉的封妃大典也可以。這都在二月裡差不多能完成。但秀女大選,她卻是萬萬不能參加了。

因為到了三月份,她腹中胎兒就快五個多月了,而那時天氣暖和,冬衣已經除下,她是萬萬不能在宮中待了。所以,花著雨便答應了皇甫無雙只協助他籌辦朝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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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宏武二年正月。

南朝新帝登基,眾小國遣派使者來朝朝賀。到了正月十八日,波斯、龜茲、東燕、西涼來使已經到了禹都,這日早朝,幾位來使進殿朝見。

皇甫無雙一襲金黃蜀緞九龍朝服,頭戴南珠冠,豐神秀麗,俊美無比。他高高端坐在龍椅上,花著雨就站在他身後一側。

眾臣上朝,皇甫無雙高聲說道:「宣波斯、龜茲、東燕使臣進殿!」

「宣波斯、龜茲、東燕使臣進殿…」

威儀的聲音一道接一道地傳了出去,偌大的金鑾殿中,回音陣陣。

不一會兒,一群穿著異國服飾的使臣便在宮人的引領下來到了殿上。

東燕此番只有兩人上殿,便是東燕瑞王鬥千金和他的隨從。鬥千金此人永遠都好像是一抹光,無論走到哪裡,都讓人無法忽略到他的存在,紅色的錦袍,金色的花紋,這樣的光怪陸離,就是想要忽略,也難得很。況且,他今日腰間所束的腰帶上鑲滿了各色寶石,被殿內光線一照,耀人眼目。

波斯使臣倒是來了一群,為首一人高鼻深目,頭髮捲曲,膚色微黑,身著銀色銹金線的絲綢長袍。波斯國人原本以衣衫華麗為名,但是和鬥千金紫,倒是小巫見大巫了。

龜茲使臣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者,是龜茲的丞相。

波斯使臣和龜茲使臣向著皇甫無雙尊敬地跪拜施禮,起身道:「尊敬的陛下,我等奉國王之命,特向您傳達我國的友誼,願於天朝世代交好,永無干戈!」」

「免禮請起!」皇甫無雙微笑著說道,這些使臣極是虔誠,到了南朝便行南朝的大禮,令皇甫無雙很是滿意。

鬥千金上前躬身施禮淡淡說道:「本王聽聞新帝登基,特來祝賀。」

皇甫無雙微笑頷首,客氣道:「瑞王親自來朝,此番定要在禹都好好遊逛一番!」

鬥千金唇角輕扯,笑意瀲灩地說道:「禹都風景秀麗,本王早就想暢遊一番!不過,此番本王卻沒有特別大的興致,因為本王要尋一個人,不知皇上可知此人的下落。」

「哦?」皇甫無雙眉梢一挑道:「不知瑞王要尋找的是哪一位,朕一定幫瑞王找到此人!」

「其實此人皇上應當知道她的下落。便是左相姬鳳離的未婚夫人,北朝的卓雅公主。卓雅公主曾和本王定過親,不過,在大婚那日,她逃走了,本王此番前來,是要將她尋回的。」

花著雨聞言,心中一滯,她就猜到,鬥千金此人每次出現都是有目的的。上一次來南朝,她和蕭胤結伴,是要尋贏疏邪,這一次,他來又要尋卓雅。

這兩個身份都是她曾經的身份,而鬥千金要尋的,其實就是她,這一點,到了目前,她已經可以肯定。

花著雨微微蹙眉,鬥千金到底就是為了尋找逃走的卓雅,還是就是要尋找她?看來,她有必要和鬥千金見一面了。

皇甫無雙似乎未曾聽說過,或者說,他忽略了,北朝的卓雅公主曾經和鬥千金有過婚約,神色頓時一僵,片刻笑語道:「瑞王,朕實在不知卓雅公主曾是瑞王的逃妻。不過,她在朕抄左相府之前,就已經逃走了,她似乎很善於藏匿啊。瑞王放心,朕一定派兵幫瑞王尋找卓雅公主!」

「如此甚好,希望皇上千萬不要傷害她!」鬥千金緩緩說道,手中把玩著盤子大的金銅錢。他的話語淡淡的,但是卻也隱含著一絲威脅。

皇甫無雙一點也不惱,含笑道:「瑞王放心!」

西涼國使臣是一個中年輕男子,因之前西涼曾助北朝攻打過南朝梁州,和南朝關係有些緊張。此時,倒是侃侃而談,願與南朝交好。

各國使臣都將禮品奉上,皇甫無雙含笑命人收下,朗聲道:「遠來皆是客,朕已備好宴會,請各位使臣移步到康寧宮,朕已備好宴會,請各位使臣入席!」

「皇上,月氏國使臣還未曾到!」一個大臣上前稟告道。

皇甫無雙凝了凝眉,沉聲道:「月氏國使臣可是到了禹都?」

「昨日便已經到了禹都,微臣已經安置他們住到了月氏使臣館,今晨微臣也曾派人前去請,不過,月氏國前來朝賀的是他們的小王子,他說,除非三品以上的官員前去請,他才肯來。」那名大臣有些惶恐地說道。

花著雨心中暗自嘀咕,這個月氏國使臣好大的架子。「豈有此理!」殿內有大臣冷聲說道,「這月氏國的小王子也太狂妄了!」

「皇上,不如派臣前去,將那無知小兒抓來,看他還倡狂不倡狂?」一名武將上前說道。

皇甫無雙劍眉深凝,臉色微臣,良久方說道:「不用!朕就依他,派一位大臣前去相請!」

康寧殿。

因天氣還有些寒,所以宴席便設在殿內。宮女們從御花園暖室內搬來盆栽的奇花異草,擺得滿殿皆是。一走進去,但覺得花香裊裊。各色花開,淡粉、鵝黃、淺繁,極其燦爛,如雲蒸霞蔚一般,令人目不暇接,歎為觀止。

入門處更是擺放著一支巨大的琺琅花瓶,裡面栽種著一棵紅梅,此時正在怒放,暗香逼人。

殿內上方擺著雕龍寶座,兩旁一溜紫檀木的茶几,一群小宮女正在席間穿稜忙碌著。淡淡日光透過窗欞照射到殿內,金碧輝煌的殿內處處流光溢彩,令人幾乎分辨不出,哪是燈光,哪是花影。

因為皇甫無雙還沒有嬪妃,所以這一次宴會,皇甫無雙准了大臣帶家眷前來。所以,當一眾人來到康寧殿後,官員內眷和千金都已經抵達,個個都打扮的極其嬌艷,入目處彩繡輝煌。

花著雨陪同皇甫無雙落座後,宴會便正式開始。酒至三巡,便有太監過來稟告,月氏國使臣到。

皇甫無雙放下手中酒盞,側眸淡淡笑道:「宣!」

「月氏國使臣覲見……」宮侍拖長了的尾音在殿內悠悠迴盪著。

花著雨為皇甫無雙斟滿一杯酒,抬眸朝著殿門口望去。

據說這一次月氏國派來的使臣是月氏國小王子,眾人聽聞月氏國人皆是貌薑如花,往年都是一些老臣前來覲見,大家無緣見識。這個小王子在月氏國聲名也極盛。讓大家不免都有些好奇的心思,齊齊抬眸注視著大殿門口。

那一株紅梅開得極是艷麗,如火如霞又如血。一道人影便從紅梅後轉了過來,踩著沉穩的步子朝這裡走了過來。他著一襲炫黑色錦袍,上面銹著金色雲紋,極是華貴。如同瀑布般得黑髮不紮不束,就那樣鬆鬆散散地披散下來,帶著幾分不羈,帶著幾分枉傲。

他漫步走來,衣衫如湖畔之柳,無風自動。步履生風,一襲黑衣映著一樹紅梅,艷得驚人。

不看容貌,便覺得此人一身光華逼得人無法直視。看到他的面龐,眾人卻不免失望。

他臉上帶著一張面具,金色的面具,上面刺著繁夏華麗的紋路,透出一種勾魂攝魄的魅惑。

眾人選才忽然想起,月氏國在南朝南部,其國日光強盛,是以妝扮多是遮住臉。這小王子平日裡都是戴著面具的,這已是他們國家的習俗。

月氏國小王子並非一人前來,他身後尾隨著一個年輕的男子和一群身段婀娜的月氏國女郎。

這些女子穿著各色絢麗奪目的紗裙,面上蒙著精緻神秘的面紗。她們的容貌在面紗後若隱若現,極是妖嬈。脖頸上、腰際、腕上以及腳踝處都懸掛著金銀飾物和各色殊玉寶石。

行走間,腳踝手腕處的鈴鐺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叮叮鈴鈐,如同一曲美妙的樂曲。

席間眾人的視線頓時都從小王子的身上轉移到了這些女子身上。

這些女子的大膽服飾和異國風情,讓席間眾人大感驚艷。

月氏國小王子被眾位女郎擁簇著,走到皇甫無雙面前駐足,左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道:「月氏國小王子納蘭雪拜見皇帝陛下!」聲音悠然,帶著慵懶和蠱惑。

「納蘭王子不必多禮,儘管將這裡當做自己的家鄉,入席吧!」皇甫無雙淡淡說道。

納蘭雪勾唇微笑,目光淡漠地飄過花著雨的臉,轉身在太監的引領下,坐到了席間。

「大膽月氏使者,聖駕當前,卻不以真顏面君。這是對天朝的不敬,還不快速速脫下面具!」席間有大臣不滿此人戴著面具,冷聲喝道。

此人的一聲喝,似乎是道出了眾人的心聲,每個人都想看到他的容顏,頓時目光如網一樣籠住了他。

尾隨在納蘭雪身側的年輕男子勾唇笑道:「請皇帝陛下恕罪,小王子這張面具,自從十八歲後便戴在他臉上,至死方從小王子臉上褪下。這是我們月氏國皇室的規矩。眾位若是想要看月氏國男人長成什麼樣,不如著我也一樣。」說完話,此人便將面上罩著的面紗摘了下來。

眾人這才注意到納蘭雪身側這位隨從。

【第一百二十九章】假太監(上)

當面紗揭落下來那一剎那,所有人都怔住了。誰也沒想到,世間,還有這樣的男子。

眾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用美 來形容不夠,但似乎不有美也沒有別的詞了。那是一種和南朝人不同的美,白皙的膚色,深幽的黑眸,眼珠黑寶石一般晶亮,長睫羽扇一般濃密。他的額間點了一顆嫣紅的硃砂,那粒硃砂如此奪目,為他平添了幾許異域的風情。

一件很普通的淺灰色亞麻長袍,樣式簡單,但穿在他身上有一種翩然的感覺。他足下穿著一雙短靴,左腳的靴子上和後面那些女郎一樣,掛了一串黃金製成的鈴鐺,隨著他輕輕移動,那鈴鐺便發出清脆泠泠的聲響。

晶亮的黑眸,在殿內流轉一圈,長睫輕揚,好似挑起了世間所有的魅惑。他勾唇一笑,靜靜說道:「眾位想要知道月氏國之人的模樣,看我月魄就行了!」

他的話令大殿內一眾人忍 不住唏噓一番,如果,月氏國人都生成這樣,那真稱得上妖孽之國了。

眾人的視線,一瞬間都被這名叫月魄的隨從奪去了,倒是再沒有人去注意月氏國的小王子了。

花著雨收回目光,在心中感歎,原來還有這種別樣的美。

宴會再次開始,一時間鼓樂聲起,曼舞翩遷。

美酒佳餚如流水一般上來,擺滿了眼前的紫檀案幾。宮女和太監在身後慇勤勸酒,面前的舞臺上,梨園舞妓盡情展示著曼妙的歌舞,大有醉生夢死,今夕復何夕之感。

酒意正酣時,月魄忽然又站起身來,無視席間眾人向他投來的各色驚訝的目光,朝著皇甫無雙躬身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此番前來,我們除了向皇帝陛下恭賀,還肩負著我們月氏國皇帝陛下的一個重要使命!」

花著雨極是驚訝,不知這隨從說的使命是什麼。

皇甫無雙了驚異地挑了挑眉,淡淡問道:「什麼使命,請說!」

「眾所周知,天朝武道精深,令我們周邊各國極其拜服。我們皇帝陛下很想同貴國的武者們交流一下。特命小王子和我到了天朝一定要和天朝武功高強者切磋一下。」月魄含笑緩緩說道。

皇甫無雙聞言,黑眸微瞇,點頭笑道:「既然是月氏國皇帝陛下帶來的使命,朕一定幫你完成。」側首對侍立在身後的花著雨道,「小寶兒,你命人到御花園建一座擂臺,一會兒帶領眾臣等一邊賞景,一邊欣賞武藝切磋。」

花著雨頷首答應,側首看月氏國小王子不動聲色坐在席間,仰首飲下了一杯酒。脖頸線條優雅地向上伸展,倨傲挺拔似一隻矜貴的黑天鵝,下巴微揚,看上去冷傲孤高。他似乎感覺到花著雨的注視,唇角漸漸揚起一抹放誕輕狂的弧度,似笑非笑。

御花園梅林一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臺。下面鋪著厚厚的氈毯,擺放著幾案桌椅,四周圍著曲曲折折的架屏,擋住 冬日的寒風。

各國使臣們和大臣家眷們都分頭落座。

溫婉的病已經好轉,作為皇甫無雙即將要封的妃子,她自然也在席間。溫婉今日挽著半翻髻,髮髻上簪著一支蝴蝶綠玉簪,簪下別緻的用五彩絲線串著珠翠。髻間零碎的點綴著同色的翠鈿。身著一襲淺黃色繡梅的宮裝襦裙,外罩著白色狐裘。整個人真是仿若花樹堆雪,明珠生輝,說不出的美態。

一陣鑼鼓聲傳來,高臺上各國的武技切磋開始。這武技切磋原本是由月氏國提出的,要和南朝比試,但是,卻同樣引起了波斯、龜茲、甚至西涼人的興趣。最後,演變成了各國武技比賽。

這些國都派出一個人來參加,波斯是那位使臣親自上陣,龜茲的老丞相選了一個隨從上臺,西涼則也是那位年輕使臣親自上臺,東燕的鬥千金倒還沒有動靜,托著腮有些無聊地觀賞比賽。

高臺上,第一位上場的是波斯的那位使臣。他在高臺上方站定,那位月氏國小王子的隨從月魄便慢慢走上了台。兩人一番打鬥,或者更確切地說打與被打。不到五招,波斯國使臣便被月魄擊倒在地,決鬥幾乎可以用秒殺來形容。接著是龜茲國、西涼國,結果都以失敗而千終。末了,月魄拍了拍手,笑瞇瞇地說道:「皇帝陛下,月魄已經熱身完畢,該讓你們的高手出場了!」

他的話說得極其輕狂,但是他確實有輕狂的資格,因為他的武藝確實很出眾。放眼南朝,也是上乘,但是算不上絕頂高手。

「小寶兒,你可能勝他?」皇甫無雙轉首問花著雨。

花著雨勾唇笑道:「奴才若要勝他,也是險勝,並沒有十分把握,皇上不如尋一個有把握的人上臺吧!」她或許肥勝過此人,但是,現在的她不適合上臺比武,她怕傷了腹中孩兒。

皇甫無雙併未強求,微微一笑道:「那好!你去從武將中選一個人出來應戰。」

「是!」花著雨淡笑道,剛要躬身退走,溫婉忽抬高聲音道,「皇上,不如就讓寶公公上臺吧,皇上想一想,若是我們天朝的太監都能打得過,那武將們就更不用說了,是不是很在面子。何況,人家出場的可是一個隨從啊!」

皇甫無雙聞言頷首道:「說的是,小寶兒,既然如此,你便上臺會一會他吧!」

「是啊,寶公公在戰場上那可是極其悍勇的,皇上您不是沒見過寶公公在戰場上的風姿嗎?看一看比武也是不錯的!」溫婉笑吟吟地說道。這句話完全說到皇甫無雙心坎裡去了,他早就聽聞花著雨在戰場上作戰英勇,殺敵勇猛,一直遺憾自己沒有親眼所見,倍覺遺憾。聽溫婉這麼說,漆黑的眸中頓時閃過灼灼亮光。

「小寶兒,你一定要上臺!」皇甫無雙熱切地說道。

花著雨冷笑著瞧了一眼溫婉,看來,她還是惦記著當日自己在戰場上刺了她那一槍,是以,才要自己比武,以此想要自己落敗,傷在月魄手中吧。不過,或許會讓她失望了。

「皇上,奴才願意迎戰,不過,奴才需要一個特殊的兵器!」花著雨躬身淡淡說道。

皇甫無雙凝眉道:「什麼兵器?朕一定為你備好!」

花著雨笑著指了指一側梅林中樹下一塊山石道:「便是那塊山石了,請皇上派人搬過來便可!」

皇甫無雙疑惑地瞧了瞧那塊山石,大約有磨盤大小,這東西,能做兵器?

席間眾人也都愣住了,就連鬥千金都放下托著腮的手臂,饒有興味地瞧著花著雨。月氏國的小王子納蘭雪靜靜坐在席間一言不發,他似乎本就話少,此時聽到花著雨的話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兩個禦林軍過去,將山石搬到了高臺上。花著雨拂 了拂衣衫,緩步走上高臺,揚起的杏黃色衣擺如同盛開的花,耀眼奪目。淡淡的日光流水般掠過她白瓷般的面容,舒展的眉眼如同瓊花綻放,靜美絕麗,而唇角緩緩蕩漾開的笑意,卻帶著一絲疏狂的邪氣。

月魄羽扇一般的長睫忽閃了幾下,笑吟吟道:「你是那個一個小太監元寶?」

花著雨唇角的笑意慢慢凝住,倒是未曾料到月氏國使臣來到禹都不到一天,就聽說了她。看來,她真是名揚天下了。

「不錯,雜家便是元寶!」花著雨緩緩說道,她隱約感覺到,這個月魄對她,有著莫名的敵意。

月魄微微瞇眼,眸中瞬間劃過一絲寒刃,他冷然笑道:「有幸和元寶大人比賽,真是太好了!那就開始吧!」

花著雨勾唇一笑,彎腰將腳底下的石塊搬了起來。說實話,這要是放在以前,舉起十個這樣的石塊也不在話下,不過現在她得悠著點。其實,運起內力,搬起這樣的石塊倒也不費吹灰之力,不過,她是能省力則省力。

花著雨搬著石塊凝立在高臺上,一動也不動。

月魄倒是被花著雨這樣的狀況搞的有點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他舉著手中的刀問道:「我說,你倒是開始啊?」

台下的人也都被舉著石頭的花著雨弄得愣住了。幾個大臣的家眷並不知花著雨曾上過戰場,也不知花著雨的能耐,見她舉著石塊站在高臺上,疑惑皇上怎麼派了她上臺去,這不是丟南朝人的臉面嗎?

「我在等你開始啊,你快開始啊,這石塊很沉的,舉得我手腕都酸了!」花著雨厚顏無恥的說道。

月魄愣了愣。忽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他平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摸不透想法的對手。難道這小太監真的打算拿石塊做武器。用這石塊砸死他?

「既然如此,那月魄就不客氣了!」月魄冷然一笑,眸中劃過一絲冷意。手中長刀挽了一個刀花,全身內力灌注到刀身之上,雷霆一刀,直直向著花著雨身上砍去。

花著雨不動聲色看著那刀帶著萬鈞之力向她砍了過來,舉起手中石塊,便向刀身砸去。同時身子一轉,向一側飄開。

雷霆一刀砍上石塊,那石塊頓時四分五裂,化為一塊塊的碎石,散落在高臺上。

台下的納蘭雪眸光犀利地凝視著高臺上,看到石塊碎裂的那一瞬間,他心中忽然一動,冷眸一瞇。淡淡說道:「輸了!」

身側的婢女含笑著為他的酒杯倒滿酒,道:「我也覺得這個元寶必輸無疑!」

納蘭雪冷冷一笑,稟冽的氣息好似能滲入到身側人的心中,「不是他輸!」

「啊?」婢女詫異地放下酒壺,抬眸望向高臺。

只見那一襲杏黃色衣衫的小太監手中此時多了一炳寶劍,正在和月魄遊鬥,敢情她根本就沒有打算用石塊做武器,身上還備有寶劍。而月魄明顯地攻勢不足,每一招每一式都束手束腳,根本沒有施展開。

「這是怎麼回事?」婢女疑惑地問道。

納蘭雪淡笑不語。

席間眾人也同樣疑惑不解,不知這個剛才和別人對戰的月魄此時怎麼好似被束縛住了一般,好似在故意讓著寶公公一般。

只有花著雨明白。月魄是被她的七星陣困住了。

方才的石塊,她是故意讓月魄替她拍碎的,碎裂的石塊,經過她和他遊鬥時身形挪移,已經悄悄地被她踢成了一個七星陣。

若是憑真功夫決鬥,她也不會輸在他手上,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為了腹中寶寶,她不想和他拚力決鬥,所以,便想了這個法子。

這個陣法頓時讓月魄亂了方寸,花著雨揪準時機,一劍指向月魄的咽喉,在距咽喉一寸處收手,冷然道:「你輸了!」

月魄頓時垂頭喪氣,不明白自己方才到底怎麼了。

花著雨收回手中的寶劍,不動聲色地在臺上慢慢挪移,將擺成七星陣的石塊踢亂,方才緩緩從高臺上走了下去。

席間眾人一片嘩然,對於花著雨莫名其妙便贏了都有些詫異。

皇甫無雙看到花著雨慢慢走來,極是高興地說道:「小寶兒,朕這一次總算是見識了你的悍勇。」

溫婉坐在皇甫無雙身伴,盯著花著雨的眸中,慢慢閃過一絲寒光。花著雨在為皇甫無雙倒茶時,不經意抬眸,看到溫婉眸中一閃而逝的寒意,她心中頓時一凜。

這個溫婉,恐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她細細回憶一番,這些日子自己除了安心養胎,並未怎麼出宮,也很少行動。況且,就是出去,每每也是無人發現。溫婉,應該沒有發現她什麼把柄。可是,為什麼,她覺得心中有些不樣的預感呢。

就在這時,有一個小宮女急匆匆地穿過梅林,奔了過來,她跑到皇甫無雙面前跪倒在地,氣喘呼呼地說道:「稟皇上,出事了!」

花著雨贏了月魄,皇甫無雙心情正好,聞言冷然瞥了一眼小宮女道:「什麼事如此大驚小怪的!速速稟告!」

「我們小主她在院子裡賞了一會兒梅花,不知為何,回到屋中後,竟然忽然昏倒了!」小宮女誠惶誠恐地稟告道。

皇甫無雙劍眉一凝,不耐煩地問道:「你們小主是誰?」

小宮女磕頭道:「稟皇上,我們小主便是永棠宮裡的原康帝的妃子宋昭儀!」

花著雨聞言心中「咯噔」一下,這才發現這個小宮女有一絲熟悉。她去丹泓宮裡。每一次,都是趁夜悄悄去的,在那之前,丹泓都已經將宮女打發出去了。所以,方才第一眼,並沒有認出這個小宮女來。

丹泓昏倒了?難道是病了?她忙轉身道:「皇上,不如奴才去請太醫,讓太醫為宋昭儀診治診治!」

皇甫無雙輕歎一聲:「好,你去吧!」

「皇上!」溫婉忽然微笑著起身道,「宋昭儀是什麼病,臣妾知道!她就是有喜了啊,還請什麼太醫。這件事,寶公公應該知道的很清楚啊!」

花著雨聞言,心中一凝,頓時明白了溫婉方才何以那樣寒意稟稟地看了自己一眼,原來她已經知道,或者說查到了丹泓每日裡在熬製保胎藥。所以,便買通了丹泓宮內的宮女,將這事抖了出來。

只是,花著雨不曉得溫婉到底知道了多少!

如果,她從丹泓熬的藥是保胎藥,料斷了丹泓懷孕,這時候抖出來,到底要幹什麼?

「溫小姐妳錯了,宋昭儀的事情,雜家並不清楚!」花著雨定下心神,緩緩說道。

「你不清楚?」溫婉笑意吟吟地說道:「我聽皇上說起過,你沒進宮前,便和宋昭儀認識,宋昭儀曾救過你命,所以,到了宮裡,你對她極是照顧。你用這樣的話欺騙皇上,什麼救命之恩,這分明是藉口。你原本就對她有非分之想,進了宮你們又在一起鬼混。我已經派人查過敬事房的記錄了,宋昭儀做康帝昭儀時,並未侍寢過,那麼她現在腹中胎兒是誰的?這宮裡除了你和她經常走動以外,再沒有別的男人了。你,元寶,根本就是一個禍亂宮闈的假太監!」

溫婉的話,一字一句,句句犀利如刀,直直砸向花著雨。

席間眾人都愣住了,就連皇甫無雙都被溫婉這一番話語驚得瞪大了眼精。

花著雨心中一陣洶湧滂湃,好吧,她承認,因為她是女子,所以根本就沒沒有想到旁人會懷疑丹泓腹中的胎兒是她的。也根本沒想到,溫婉會用這麼一招來對付她!

假太監,禍亂宮闈的假太監,致使嬪妃懷孕的假太監。

這個罪名,唉,她想,如果一旦落實,恐怕連皇甫無雙也救不了她了。

何況,溫婉還挑了這麼特殊的一個時刻來說這件事情。

群臣都在場,甚至於還有別國的使臣都在場。

這樣大的醜聞爆出,溫婉是要存心置她於死地了。

她從來不曾想到,丹泓根本未曾侍寢!如今,這件事,可要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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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假太監(下)

『你,元寶,根本就是一個禍亂宮鬧的假太監。』

溫婉的語氣淡淡的,聲音也不算高,可是,這句話卻足夠傳入到附近幾桌上的各國使臣耳中傳,入到臨近幾個大臣耳中口然後,聽到這句話的大臣在最終的驚駭過去後,把這個消息悄悄告訴了臨近之人,眨眼之間,這個消息便如水紋擴散一般,傳入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

驚駭、不屑、鄙夷,各種各樣的目光紛繁錯雜交織成一張大網,鋪天蓋地朝著花著雨罩了過來。

花著雨就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回首,不遠處的梅林開得正盛,艷紅色、白色的花在日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再遠處是九重宮闕艦翹的重重簷角,連綿不絕。而最近處,是一張張的臉龐,遍佈著各色神情的臉龐。

月氏國小王子納蘭雪手中握著杯盞,寒眸微瞇,目光冷然地直視了她一眼,便不動聲色地移開。一股寒意,頓時順著花著雨的心頭生了起來。

偌大的梅林中,一片長久的沉靜。

忽聽得『撲哧』 一聲,是鬥千金的笑聲。他靠在椅背上,伸指敲了敲面前的幾案道:「哎呀,堂堂南朝的皇宮,竟然混進了假太監嗎,這可是太今人駭人聽聞了!」

確實是駭人聽聞!

太監都是從七八歲便進宮,這淨身的程式極其嚴苛,事後還有人檢查,假太監混進宮,那是從未才過的事情。如果花著雨不是先入的皇甫無雙的東宮,頂的另一個新死的太監的名號,她也根本就混不進皇宮。

皇甫無雙聽到溫婉的話,第一次對於溫婉的話不是言聽計從,而是深深地皺了皺眉。當日,是皇甫無雙親自下令將花著雨淨身的,雖然他沒有親自見到花著雨被淨身,但是他可是看到事後花著雨一拐一拐地回來,腿間全是鮮血的。要說花著雨是假太監,他是第一個不相信的!可是,宋胳儀沒有侍寢?他對康帝皇甫無傷的房事不感興趣,是以從來沒有派人去查過此事。

若是康帝果然沒有寵幸過宋昭儀,若是小寶兒是假太監,那麼他犯的便是死罪!而他,並不想讓小寶兒死。

「此事,朕會派人去查的!」皇甫無雙雲淡風輕地說道。

溫婉聞言,秀眉凝了凝,不過,她沒再說話。事情她已經開了頭,總會有人合把這件事繼續鬧下去的。因為,她知道,朝堂上。想要元寶死的人,並非只才她一人。

「皇上,如此禍亂宮鬧之大事,一定要盡快徹查啊!」右相聶遠橋步到皇甫無雙面前,下跪說道。他早就感覺皇甫無雙對這個小太監寵得不像話,若是能趕機除去他,倒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皇上,請皇上一定徹查!肅清宮闈!」幾個老臣見狀忙從席間步出,跪例在地面上。

花著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淩厲她從這些人身上掃過,冷冷開口道:「毫無證據的揣測,你們竟然也相信。當日,是皇上親自下令讓元寶淨身的,你們若然不信,那便是不相信皇上。」

「不錯!」皇甫無雙坐在龍椅上,冷冷瞇眼道:「這件事,朕知道的清楚。無須再查!」

「皇上!您若是不徹查,老臣便跪在地上不起來!」

「皇上!」

事情鬧得越來越大,花著雨這才知道,自己當日在刑場上將姬鳳離刺死後,果然得罪了不少人。眼下跪在地上的,可不光有聶遠橋之流。

皇甫無雙冷哼一聲,俊臉上一片陰沉,劍眉凝了凝,冷笑著吩咐道:「吉祥,你到永棠宮去一趟,傳宋昭儀前來見駕!」

花著雨心中思緒疾如電閃,如若,丹泓來了,太醫一把脈,發現沒有懷孕,那麼她倒是可以逃脫一劫。只是,這樣一來,別人先不說,皇甫無雙定會懷疑自己是女子之身了。因為,那保胎藥,皇甫無雙恐怕知道的很清楚。

這樣一想,心中便一片寒意凜然。

「皇上,宋昭儀已帶到!」吉祥尖細的嗓音緩緩響起,將沉思中的花著雨驚醒。

花著雨驀然回首, 看到丹泓一襲素色宮裝,隨著吉祥緩緩走了過來。她臉上一片擾疑,並不知皇甫無雙傳她前來到底是何事?她慢慢跪在了皇甫無雙面前,聲音清亮她說道: 「宋綺羅叩見皇上!」

「宋綺羅,作為康帝的嬪妃,敬事房沒有記錄妳曾經侍寢,可是妳如今卻珠胎暗結,你告訴朕,妳腹中孫兒是誰的?」 皇甫無雙瞇眼冷聲問道。

丹泓聞言,神色一僵,臉色頓時一片悸白。

珠胎暗結?

她怔怔望了一眼花著雨,只見花著雨朝著她不動聲色她頷首。

皇甫無雙沒有派太醫為丹泓把脈,可見他心中已確信是丹泓懷孕,這樣,只要丹泓一口咬定孩子就是康帝的,這件事便可以順利過關了。

丹泓和花著雨相交多年,兩人早已心意相同,這一瞬間,丹泓便明白了花著雨的意思。對於眼前之事,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跪在她上,神色淒然道:「皇上,綺羅腹中的孩兒確實是康帝的。綺羅做康帝嬪妃時,的確曾蒙聖寵,只是,只是,並非是夜裡侍寢,是以,敬事房並沒有記錄!」

底下群臣頓時一片抽氣聲。並非夜裡侍寢,那便是白日宣淫了,想不到康帝竟然也如此風流好色!

「皇上,這女子分明和寶公公情投意合,她的話又如何能信?皇上,這件事要想徹查清楚,請皇上將為寶公公淨身的老太監傳過來,一問便知。

一眾老臣不甘心地說道。

皇甫無雙不耐煩地揮揮手,冷然道:「吉祥,你去傳葛公公過來。今日,朕就讓你們弄個明白!」

花著雨未料到這幫老臣如此不依不撓,定要將她置於死地才肯罷休。她的眉頭不禁冷冷顰了起來,不過,葛公公就算是來了,也只能說明,他並未親自動手,但是,這也不能說明她不是太監。

葛公公很快被帶到,他佝僂著腰,老態龍鍾地走了過來,見到皇甫無雙慌忙畢恭畢敬地跪倒在地。

「葛公公,你可還記得他?」 皇甫無雙指著花著雨問道。

葛公公瞇著眼瞧了花著雨一會兒,恭敬地說道:「老臣記得,也認得他,他不就是皇上新封的一品內侍總管嗎元寶嗎。」

「朕問你,可是你為他淨的身?」 皇甫無雙冷然問道。

葛公公啞聲道:「老奴記得,當日老奴並未親自動手,是寶公公自己動手的。不過,老奴確然看到她衣衫上全是鮮血,並未作假,請皇上明鑒!」

「哦?」皇甫無雙有些詫異地桃眉,「這麼說,你並未親自動手?」

「 是!」 葛公公垂首答道。

「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皇甫無雙顰眉冷冷說道,抬眸不經意地掃了花著雨一眼。

花著雨被皇甫無雙這一眼看的,心頭頓時一寒。她心中已然明白,皇甫無雙其實已經懷疑了,懷疑自己是假太監。

葛公公方退走,一眾老臣群情激昂。

聶遠橋朗聲道:「皇上,葛公公既然沒有親自動手,那麼!就有可能作假。不如,派人來驗身,此事,一驗就明瞭!」

皇甫無雙聞言,臉色一沉,黑得好似暴雨來臨前的天空,他咬牙道:「胡鬧!」

「皇上,若然不驗身也可以,就請太醫為宋昭儀診脈,看看腹中孩子究竟幾個月了,如若是三四個月,那麼便是康帝的,若然是一兩個月。那便是這個元寶的無疑。」

花著雨回到禹都不久,若然是花著雨的孩子,定然是超不過兩個月的。

這些老臣,倒是聰明得緊啊!

「好!你們這個法子很好,朕會採用!此事暫告一段落,朕容後自會派人查請楚!」皇甫無雙冷然道。

「皇上,此事宜速查!」有人依然不甘心。

「閉嘴!」皇甫無雙猛然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黑眸一瞪,週身寒意冷然,隱才殺意迸出:「誰若是再提此事,朕端了他的腦袋!今日是各國使臣來我朝朝拜之日,不是來看戲的。你們,都退下去,若哪個不起來,朕就准你一輩子跪在這裡!」

眾臣見到皇甫無雙發怒,頓時噤聲不語,皇甫無雙又回身吩咐禦林軍道:「來人,將寶公公和宋昭儀暫時關押到內懲院!」

花著雨原本以為皇甫無雙會將她關押到刑部,倒未料到他會將她關押到內懲院。那裡,比之關押姬鳳離的刑部大牢要好多了。

正午的日光很盛,眾人抬眸瞧著那個一襲杏黃衣衫的小太監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內。其實,誰都明白不出兩日,這個小太監還會出現在宮闈之中。

皇甫無雙眼下將她關押到內懲院,很明顯是緩兵之計。接下來再查,其結果必定是真太監。皇上對她的寵愛維護,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納蘭雪靜靜坐在幾案前,午後的日光照映在他臉上的面具上,閃耀著寒意凜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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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卿是女嬌娥

入暮時分,月氏國小王子納蘭雪乘坐馬車帶領他的隨從月魄和一眾侍女到了驛館。月氏國驛館並不大,只是一處小小的精緻的院落,正中佇立著一座假山,栽種著幾棵古樹。

納蘭雪從馬車上步下來,緩步走向驛館內,方繞過假山,他再也撐不住,只覺得胸臆間一陣翻湧,扶住假山不斷喘息。

月魄歎息一聲,靠在假山石上悠然說道:「你也太拚命了,傷還沒全好,就非要出來!」

納蘭雪淡淡瞥了他一眼,冷然說道:「你今日也玩夠了吧!」言罷,也不看他,蹙眉沿著彎彎曲曲的樓梯,上了二樓一間佈置精緻的房間。

月魄尾隨著納蘭雪上了二樓房間,撇嘴道:「很好玩,還沒玩夠,我覺得事情起來越有意思了。唉………他忽然歎息一聲,伸指一寸寸撫過自己的臉龐,頗自戀地說道,「這張臉第一次暴露在日光下,沒想到會讓那麼多人看呆,我真是太漂亮了,魅力無邊!」

隨著他們進來的月氏國侍女正在點燃蠟燭,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剛剛點亮的蠟燭不小心吹滅了。月魄怪叫道:「好啊,月魄,你敢笑我?」

被唉做月魄的侍女露在面紗外的眼睛笑得彎彎如月:「小王子,奴婢忍不住。」

「月魄,妳這名字用著甚好,這段日子,本王子就用妳的名字了,以示懲罰!」那隨從瞇著眼說道。

「那奴蜱用什麼名字啊?」侍女將燭火再次點亮,笑吟吟地問道。

「妳………」隨從月魄指著燃燒的燭火道,「妳就叫阿燭吧!怎麼樣,很好聽吧!就這樣定了,先退下去吧!」

侍女不滿地瞥了瞥嘴,苦著臉無奈地頷首退了下去。

坐在臥榻上的月氏國小王子納蘭雪慢慢地將臉上的面具揭了下來,露出一張俊美無暇的面容來,只是臉色蒼白至極,沒有一絲血色。

屋內的燭火閃了閃,燭光昏暗,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輝煌璀璨的,因為屋內的兩個人,都是可以充作光源的絕世之姿。

「洛,我今日,也不過是想為你出出氣,也沒想把那個小太監殺了,不過,倒是沒想到,想為你出氣的人還真不少。這一次,這個小太監恐怕沒有活路了!」真正的月氏國小王子納蘭雪也就是隨從月魄蹙眉說道。

坐在臥榻上的男子正是死而復生的姬鳳離如今的容洛,燭火搖曳,映著他消瘦憔悴的面龐,唇色極淡,猶若冰晶一樣,眸色深深,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在裡面。但是這樣的他,卻又有一種令人不容忽視的存在,自在風華。

姬鳳離淡淡說道:「你以為皇甫無雙讓他進了內懲院還會殺他嗎?」

納蘭雪蹙起了眉頭,微笑道:「原來,皇甫無雙也對他有意思?」

姬鳳離神色淡淡地勾了勾唇,「有沒有,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納蘭雪挑了挑眉,額間的硃砂在燭火照耀下分外鮮艷,「你不想去救他嗎?畢竟,你也曾經………」

姬鳳離淡漠地說道:「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他的聲音那樣冷,就像深冬劃過雪山山巔的一縷風,晶瑩剔透卻又冰渣子一樣冷冽。

內懲院也算是熟門熟路了,畢竟去年夏天,花著雨在這裡位了好長一段時日。一進內懲院的大門,迎出來的還是那位一臉刻板的院官周全,依然用他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一極一眼說道:「您到了這裡,便再也不是什麼一品太監總管了,就是一個犯人,您進去了,小的就不用給您行禮了。這是枷鎖,請您帶上!」

多麼熟悉的腔調和話語啊,花著雨感歎一聲,慢慢地伸出手去,任由兩名院吏將枷鎖戴到了她手上。去年,皇甫無雙被關押剄這裡的時候,還曾被戴上枷鎖,別說她一個小太監了。

穿過黑漆漆的走廊,邁入一間陰沉沉的牢房,居然,還是上次她位過的那一間。這也好,熟悉!她倒是不怕受什麼苦,就是連累了丹泓了。因為男女有別,更因為她和丹泓還有姦情,所以一進內懲院,兩人就被分開關押了。花著雨在牢房內,也不知丹泓能否受得住這牢裡的苦楚。

花著雨將牢房一角的柴草鋪好,躺在地面上,闔眼睡了起來。折騰了一日,方才又和月氏國的月魄比試了一番武藝,花著雨累極了,而且,近些日子也本就嗜睡。到了這牢裡,也不用服侍皇甫無雙,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倒是可以好好歇息一番了。

這一覺睡得甚好,竟然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走馬燈一般,許多畫面浮光掠影般閃過。小時候魔鬼般的訓練,第一次拿起刀殺人,第一次上戰場……。

牢房中很冷,半夜裡,花著雨被凍醒了,她縮了縮身子,就在此時,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很沉穩,走得從容不迫,很顯然不是闖入者。

花著雨輕輕歎息一聲,牢房大門被人打開了,明亮的燈籠將偌大的牢房照的亮堂堂的。乍然的明亮讓花著雨清眸微瞇,她伸手擋著眼晴,只見明亮輝煌的燈光照下,皇甫無雙身著一襲便服,站立牢門口。

花著雨其實猜到皇甫無雙一定會來牢中探望她,畢竟,這件事總是要弄清楚的。只是,她未曾料到,他會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而來。

皇甫無雙的目光鎖住坐在柴草上的花著雨,忽然瞇眼命令道:「吉祥,你去傳令,讓周全自己去領五十大板!」語氣冰冷寒冽,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勢。

吉祥心中一驚,五十大板,打得很了可是會要人命的。不過,看了一眼牢房內簡陋的擺設,他也明白周全為何得罪皇上了。看到皇甫無雙冷到極點的臉,他忙答應一聲,慌忙去傳令了。

「你們都退下吧!」 皇甫無雙又冷冷命令道,身後尾隨的幾個高手將燈籠插在牢房的牆壁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牢門悄悄地關上了。

皇甫無雙在牢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快步走到花著雨面前,蹲下身子,笑吟吟地說道:「小寶兒,朕可是想死你了。」他蹲在花著雨面前,花著雨抬眸,皇甫無雙的黑眸離她太近,近到她能從他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樣的清晰。

她不快地眨了眨眼,淡淡笑道:「皇上,你不懷疑我是假太監?」

「小寶兒,朕將你關到這裡來,也是暫時的權宜之計。過了這陣風頭,朕便說你是真太監,將你放出去!」皇甫無雙勾唇笑道。

「這麼說,皇上您是認為元寶是假太監了?」花著雨問道。

「無論你是太監,還是男人,對朕而言,都是一樣的!小寶兒,別動,你頭上有根稻草!」皇甫無雙忽然抬手去撥花著雨頭上的髮髻。從花著雨髮髻上拈下來一根稻草,道:「這周全也太沒眼見力了,這一次,給他個教訓!」

「奴才是犯人,周全也沒做錯什麼!讓奴才來吧!」花著雨蹙眉道,身子向後仰了仰。

「別動!」皇甫無雙再次伸手,這一次花著雨只覺得頭上髮髻一鬆,再看時,皇甫無雙手中拿著的卻不是什麼稻草,而是她綰髮的髮簪。

一頭黑髮頓時披瀉而下,好似山間清泉垂至腰問。墨髮披拂,越發襯得花著雨臉龐瑩白如玉,皎潔面上明眸似星。

在最初一瞬的微怔後,花著雨淡淡笑了笑。原來,皇甫無雙終究是懷疑了,恐怕從進這牢房開始,就想著怎麼把她的髮簪,給拔下來吧!

「你終究是懷疑了?」 她靠在牆壁上,慢慢問道。

皇甫無雙瞪圓一雙烏眸,盯花著雨一個勁猛瞧,那樣子好像一輩子也看不夠一樣。

眼前的人兒,一雙美目如此清澈動人,容色如此絕麗,膚色如此白皙剔透,紅唇如此緋麗,何以,他竟然會認為她是男子呢!

「小寶兒,妳是女人?真的是女人!」他不可置信地說道,唇角含著快樂至極的上揚的弧度。

那笑容,是真的高興,如此的炫目,像是有光照到了他內心,又像是一 個貧窮一生的人,忽然拾到了寶貝一樣。那一種意外的喜悅,由內而外,是那樣的明顯。整個俊美的容顏,在笑容的映襯下,越發的他淨聖潔。

他看得出了神,忍不住伸手,去抬她的下巴。花著雨一扭頭,閃開了他的觸摸。

皇甫無雙唇角的笑意慢慢地凝住了,有些沮喪地說道:「小寶兒…… 」

「你是如何懷疑我是女子呢?」花著雨淡淡問道。

皇甫無雙咧嘴笑著說道:「我只是派人去為宋昭儀診脈,想看看她腹中孩子是幾個月的。卻沒料到…她竟然根本就沒有懷孕,所以,我便猜到,那保胎藥或許是妳一直在吃!」

「原來,你早就知道,那藥是保胎藥!」花著雨冷冷問道。

皇甫無雙唇角的笑意頓時一僵,他慢慢地垂下頭,好似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小寶兒,我,我是早就知道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那藥妳在服用。我以為……」

「你以為是宋昭儀懷孕、你以為是康帝的孩子,所以,你就在血蓮中下了毒!可是,無雙,當初你和我怎麼說的,日後會放過康帝。而如今,你就連他的孩子都不打算放過!」

皇甫無雙眸先閃了閃,垂首道:「小寶兒,這件事我做錯了,日後,我什麼都聽妳的!絕不害人!」

什麼都聽她的?

花著雨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抬眸瞧了瞧無雙,卻見他似乎感應到她的心思,破顏綻開笑容,宛如春花初綻。

皇甫無雙,他似乎生來就有這種顛倒眾生的本領,你明知他的笑容有毒,可是有時候,還是忍不住被她蠱惑。

「無雙,你放我走吧!」花著雨抬眸說道。現在的她,是不可能再在這裡做太監了,她必須離開,馬上離開。

「我不放!」他頗為霸道地說道,忽然一勾手臂,兩人身體甫一相貼,他便察覺到她想用力才爭開,他一咬牙,將她狠狠帶入懷抱,「妳,真的這麼願意離開我!小寶兒,妳跟在我身邊這麼久,就一點也沒有對我有絲毫的動心?」

耳畔,溫熱的氣息撲來,全是皇甫無雙低沉深情的話話。

皇甫無雙的話語讓花著雨一張臉頓時慘白。

原來………皇甫無雙對她…………

她試圖掙開眼前的懷抱,這才忽然發現,皇甫無雙的力道竟然這麼大。她趴在他懷裡,忍不住暗暗地抽了一口氣,她早就知道,皇甫無雙絕不是外表那麼簡單,而此時看來,他的武功,也根本就不似表面那麼弱。

一顆心,莫名地發涼。

「小寶兒,妳註定是我的!」他的話語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吐出,帶著一絲無賴的霸道,微一側頭,他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

花著雨冷冷瞇眼,忽然運起內力,朝著皇甫無雙胸口推去,『砰』地一聲,皇甫無雙被花著雨一掌推開,向牢房的牆壁上撞去。

皇甫無雙身形在空中一轉,強行抑制住了身形,慢慢地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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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lijeanyam 樓主| 發表於 2013-12-6 00:02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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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元寶之死

掛在牆上的燈籠,被皇甫無雙撲過去的力道衝擊,頓時急劇晃蕩起來。黃色的光暈從皇甫無雙臉上急速閃過,又急速蕩回。他俊美的面容便在燈籠的亮光下,忽明忽暗,一如他的人,時而仙童,時而惡魔。

「小寶兒………妳…幹嘛推我這麼大力?」他瞪著比寶石還要璀璨的雙眸,充滿哀怨地望著她。

花著雨原本以為,他會暴怒。未料到他一副哀怨的受氣樣,心中的羞怒頓時消了消。但是,還是有些意氣難平。

皇甫無雙竟然吻了她,這令她太震驚了!大約是因為初見時,他太過頑劣,她一直覺得他比她小,但其實他或許和她差不多大!從戰場回來,她意識到他忽然從頑劣少年變成了沉穩的男子了。但是,她心中其實還是認為他比她小!

「你…………你為什麼吻我?」花著雨靠在牆壁上,面容蒼白地問道,一雙清麗的眸子瞪得烏圓,漆黑眸底的光芒映著燈光,似乎要燃盡這無邊的夜色。

「為什麼?」皇甫無雙忽跨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緊盯著花著雨,「小寶兒,妳難道不知,我做夢都想那樣吻妳!」

花著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從不知,皇甫無雙對她也有非分之想。那麼,她現在還如何能從宮中出去?

「小寶兒,留下來,只要妳留在宮中,我會給妳最尊貴的身份。」皇甫無雙深不見底的絕色瞳眸似乎帶著勾魂攝魄的力量,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花著雨。

花著雨卻冷冷一笑,緩緩道:「留在宮中?皇上,我腹中還有一個孩子,這樣你也不介意?」

皇甫無雙的目光從花著雨腰間飄過,神色肅然地說道:「不介意!」

「也不介意孩子的父親是誰?」花著雨唇角的笑意一凝,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鋒銳。

「可是,我卻是介意的。而且,皇上,我對你,也沒有男女之情。那個尊貴的身份,你應該留給溫小姐。她為你,可是做了不少!你對她,也一直的情有獨鍾。你們才是天生一對,放我離開吧!」

她說話的聲音很淡很輕很溫和,可是語氣卻是決絕的,不帶一絲轉圈的餘地。皇甫無雙的眸中,劃過一絲黯淡。燈光下,他的面容俊美的目眩神迷,像極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扇,這火焰,之前曾經溫暖過她,可是現在,卻能灼傷她。

「好,小寶兒,無亂什麼我都可以依妳,妳不要這個尊貴的身份,那好,我不會強迫妳,但我會一直給妳留著。妳要離開皇宮,那好,我答應妳!」皇甫無雙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真的?」花著雨凝眉,有些不可置信,只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皇甫無雙不會玩什麼花樣吧,「那,宋昭儀呢,可以讓她也出宮嗎?」

「可以。但,現在還不行,日後我一定放她出宮!」皇甫無雙緩緩說道,慢慢走到花著雨身前。

將丹泓留在宮中,無疑就是成了牽制她的人質。她縱然走到天邊,都不會放心。

「那好,既然如此,我還請皇上要善待她,我欠她的很多,這一次又連累她下了牢獄,心中實在有些過意不去。」花著雨黯然說道。

皇甫無雙頜首道:「你放心。朕一定善待她!」

花著雨聞言回他一個感激的笑意,白齒紅唇,宛如春曉之花,短得是傾國傾城,看得皇甫無雙心中一蕩。便在此時,花著雨忽然出手了,她搓掌成刀,朝著皇甫無雙脖頸劈去。

這一掌帶著淩厲之勢,原本是要將皇甫無雙劈暈過去,用他做人質,將丹泓救出來,兩人一道離開皇宮的。她知道,皇甫無雙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放她出宮的,不然,不會留下丹泓在宮中。

想不到,皇甫無雙身手伶俐至極,閃身避過花著雨這一擊,黑眸圓瞪,委屈地喊道:「小寶兒,妳要做什麼?」

花著雨知悉再難擒住皇甫無雙,外面的暗衛聽見動靜,已經有腳步朝著這裡圍了過來,一會兒,恐怕她就連衝出去也很難了。她連發了幾掌,迫得皇甫無雙閃身避過。她趁機腰肢一擰,整個人如一道輕煙,從他身側閃了出去。

牢房門外,皇甫無雙的幾個近身暗衛看到花著雨衝了出來,慌忙持刀團團圍了過來。

「閃開!」花著雨輕狂一 笑,側身俐落避開一人的刀鋒,借力按住厚重刀背反手狠歷一劃,那人哼也不 哼,便倒在地上。

通道裡呼嘯的風如刀一般刮在臉上,撩起如瀑布般的長髮,如同黑色的曼陀羅,肆虐綻放。

「都讓開!」花著雨將從暗衛手中搶過來的刀朝前一指,冷肆地說道。

「元寶,原來妳是女人!皇上對你一片癡心,妳何以還如此固執?」一道瘦小的人影從通道的黑暗中閃了出來,竟是吉祥。他不是一個人出現,手中還擒著一個女子,正是同花著雨一起入內懲院的丹泓。

一把雪亮的刀就橫在丹泓的脖頸前,若是再進一分,便會割破丹泓的咽喉。丹泓的臉蒼白至極,原本靈動的大眼,此刻滿是怒意。她朝著花著雨仰首,堅決地說道:「快走,不要管我!」

花著雨揚唇淡淡一笑,寒風呼嘯過耳,吹起她鬢邊的散發淩亂飛舞。

皇甫無雙,她還是小看他了!

她如何能不管丹泓?

丹泓為了她,入了這九重宮闕,為了她,嫁了一個她不愛的男人,為了她。明明沒有侍寢,卻在百官面前自損自己的清名,為了她,甘心入了這幽深牢獄,如今,又為了她,連命都要搭上了!她如何,能拋下丹泓!?

手一鬆,花著雨手中的鋼刀墜落在地,發出『噹啷』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側首朝著皇甫無雙慢慢勾起一抹清艷的笑容:「放了她,我任你處置!」

皇甫無雙抱臂靠在牢房門口,一襲黑色便服,長髮高束,牢內的燈籠的亮光從他身後透了出來,將他整個人照成一個黑色的剪影。他身上散發著中令人戰戰兢兢的氣勢,極是冷冽,讓人在他面前,不敢再放肆。可是聽到花著雨的話,他原本隱在暗影中的臉龐上,頓時露出蓮花般潔白的笑容,漂亮的黑眸散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芒。

「小寶兒,朕哪裡會處置妳,朕只是依妳所願,要妳出宮而已!而她,朕會善待她的,妳放心!」皇甫無雙笑語晏晏地說道。

吉祥聞言,將架在丹泓脖頸上的鋼刀放了下來。

丹泓朝著花著雨淒涼地一瞥,忽然發力,朝著剛放下來的刀刃上撞去。

「走,別管我!」丹泓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哀涼和不捨,又含著決絕。

花著雨心中一驚,只覺得好似被人忽然錘了一拳一樣,她大喝道:「不要!」

她慌忙擰身撲了過去,忽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股濃鬱的腥甜猛然撞上胸口。眼前驟然一黑,腳步委頓。依稀間,看到丹泓的額頭快要撞到刀刃上時,電光石火間,只見吉祥手腕一翻,身形一轉,手中的剛刀已經在轉瞬間翻了過來。丹泓一下子撞在了刀背上,昏迷了過去。

花著雨心中頓時一鬆,只覺得體內一陣排山倒海的疼痛,身子撲倒前,她撲在一個人的懷抱裡。抬首,看到皇甫無雙朦朦朧朧的臉,唇角緊抿,眸底一片憐惜。


迷迷糊糊間,似乎過了很長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

花著雨一把鬆開手,慢慢走到床畔坐下。

皇甫無雙果然是兌現了他的謊言,確實是送她出了宮。不過,卻是出了虎穴進了狼窩,她竟成了聶遠橋的千金。恐怕,要想從聶府出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叫什麼名字?」花著雨淡淡問道。

小丫環如同看白癡一般看著花著雨,好似對於花著雨連自己的身份是什麼都不知道感到奇怪,顯然這是一個新來的丫環,她慢慢道,「小姐,您是聶相的二女兒,名聶伊人,自小養在外祖家,最近才為了參加新選秀,所以才歸家!」

「哦!選秀?」花著雨坐在床榻上,木然地點了點頭。這麼說,皇甫無雙並非讓她出宮,只不過是為她弄了一個身份,想要把她再次選進宮中。

「妳叫什麼名字?」花著雨忽然轉首,問那個丫環。

小丫環垂首道:「小姐,奴婢叫翠袖。」

「我問你一件事,我昏迷了幾日,得了什麼病?」花著雨思緒片刻,緩緩問道。

在內懲院她是因何忽然昏迷的,她一直覺得有些蹊蹺。雖然現在身上毫無疼痛,但是,昏迷前,她可是記得胸臆間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

「小姐似乎是中了毒,昏迷了有兩日了,不過,老爺請了宮中的太醫,已經為小姐驅了毒了!」翠袖小心翼翼地說道。

花著雨心中猛然一滯,中毒,難道她又中毒了?腹中的胎兒怎麼樣了?花著雨焦急地撫了撫腹部,心如刀割!

花著雨將翠袖打發了出去,一個人在閨房內四處轉悠,試圖從這裡逃出去,勘察了一番,很明顯閨房四周佈置了重兵,聶遠橋的大兒子便是京裡禦林軍總統領。她若是從聶府出去,恐怕比從皇宮衝出去,也容易不到哪裡去。

花著雨心中焦急萬分,主要是擔憂腹中的孩兒情況,在這裡,她恐怕是問不出真相的,只有找到了泰,才可以。好不容易挨到黃昏時分,花著雨從窗子裡跳了出去,穿過後面的花叢來到了一處長廊。

只見廊下有兩個禦林軍蹲在那裡閒說話,很顯然是監視她的。花著雨原本要悄然走過去,將他們擊昏。

忽聽得一個禦林軍道:「真沒想到,皇宮裡也能混進假太監,那個元寶真是有艷福。不知道他究竟睡了皇帝幾個嬪妃?」

「噓!你小聲點。」另一個禦林軍嘻哈著說道,「什麼艷福,到頭來,還是難逃殺頭的命,那還不如沒有那個艷福!」

「聽說,他被斬首後,有人還跑去菜市口,剝了他的褲子看了看,還真的是假太監啊!」另一個禦林軍呵呵笑著說道。

花著雨聞言,頓時僵住了。

雖然,她知道死的那個元寶並非是自己,可是聽到這兩個禦林軍的話,她心頭還是一陣陣發涼,那種涼意從四肢一直滲到心中去。

她被斬首了,還被拋屍菜市口,還任人觀賞!

皇甫無雙,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夠狠!夠狠啊!

為什麼,要讓她死了還那麼屈辱!皇甫無雙,到底要做什麼?

花著雨站在花叢中,恨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晚來的風,很涼,而這冷意,卻不及她心頭的萬分之一。

那兩個禦林軍終於發現了立在後面的花著雨,慌忙起身施禮道:「小姐,您醒了,外面風涼,快些去屋內吧!」

花著雨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還是初醒時,那一襲白色單衣,她微微笑了笑:「我只是走走,這就回去。那個元寶,是何時斬首的?」

「今日!」一個禦林軍慌忙答道。


巨集武二年,新帝宏帝初登基的第一年,真是一個多事之秋。

正月裡,左相姬鳳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