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鬼/深入父後 - 鏨刀爺們

.......................憋屈lol
所以全篇文最慘的是個妹QAQ
罪魁禍首是大伯ヽ( ´_`)丿
這個男人活成這樣也是極品了= =
不錯 可看


文案:
鬼壓床是什麼滋味,沈夏東以前還沒有切實的體會,直到某一天,他躺在床上被變成鬼的兒子壓了以後,猛然發現……怎麼菊花有點疼呢?
本文主要是講述一個變態兒子鬼攻與窩囊父親的人鬼畸戀。

☆、1 沈城死了
  
  沈夏東站在墓碑面前還無法緩過神來,墓碑上的少年面無表情的樣子,目光陰暗空洞,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沈夏東嘴巴蠕動著,卻沒能發出聲音。一切都來的太快突然,他甚至懷疑這是一場夢。
  
  前不久還見著沈城出現在自己的樓下,那日沈夏東忙著公司的事,只得叫現任妻子先招呼他,自己也沒多在意便往公司跑了。
  
  沈城是他的兒子,唯一一個兒子,沈夏東還有一個女兒。

  沈城是他與一個情婦生的,這也是年輕時犯的糊塗帳,可那會兒沈夏東已經是有婦之夫了,當時也想著用錢來打發掉這個女人,誰知這個女人也挺有骨氣,二話不說,也沒拿沈夏東的錢就這樣一個帶著一個孩子不接受沈夏東的任何幫助過了十二年,直到沈城十二歲那年,那個女人因病去世,臨死前那個女人拉下臉來求沈夏東,要他好好照顧沈城。

  沈夏東也並非喪失了良心,這麼多年來其實心裏也很是愧疚,所以當時就答應了。
  
  回去和妻子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給說了個清楚,沈夏東的老婆這個人也挺強勢,當時和沈夏東鬧了幾天,沒少給沈夏東好果子吃。沈夏東有現在的成就基本都是靠這個老婆娘家給帶上去的,平時都是陳麗說了算。

  那時候鬧歸鬧,陳麗也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壓著性子告訴沈夏東說願意將這個孩子帶回來。於是沈夏東就要去將這個兒子給接回來,心裏想著,帶回來也好,女兒沈清今年也才十歲,有個小哥哥陪著說不定也會更開心。
  
  他找到沈城的時候,十二歲的沈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張帶著稚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正抱著他媽的照片坐在陰暗的房間裏,見沈夏東來的時候,只是抬眼看了沈夏東一眼。就那一眼給沈夏東嚇得一哆嗦,這哪兒是一孩子的眼神,死氣陰沉的。

  沈城長著一張小巧的瓜子臉,一雙大眼睛,皮膚也白皙水潤。模樣很好。沈夏東看著看著就很愧疚,走過去朝沈城伸出手:“沈城,跟爸爸回家。”

  沈城轉過頭來一動不動的盯著沈夏東的眼睛,陰森森的蹦出一句:“滾。”
  
  沈夏東那天就默默的陪在沈城身邊,尋思著等他能接納自己了,就將他帶回去。可這一等,等到沈城長大,等到沈城死,也沒能讓沈城原諒自己,接受自己。
  
  沈城並沒有和沈夏東夫婦生活在一起,而是依舊待在他媽去世的那棟房子裏,沈夏東雇來保姆在哪兒伺候著,隔三差五的就跑過去看看他。

  父子倆人並沒有說過什麼話,通常都是沈夏東吩咐保姆好好照顧他,然後站在沈城對面的陽臺上靜靜的看著房間裏的沈城一會,就走人。

  這樣一來,陳麗都跟著愧疚起來。覺得將一個半大的孩子放在那裏實在是不好,曾和沈夏東一起去接沈城,最後沈城卻始終不肯跟著沈夏東走。

  這樣的生活方式一直維持到沈城十九歲,終於結束了。
  
  沈城是出車禍死的,死狀殘忍,有人說那車開起來是故意撞過去的,開始撞了一下,只是將沈城給撞倒,並沒有大礙。可緊接著那輛車又朝著沈城開過去,直接壓過沈城的身子。

  當然這也是聽說,開車的司機也自首了,員警也審問不出個什麼來。只能草草結案。
  
  沈夏東記得十分清楚,他最後一次遇見沈城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多的樣子,而據沈城的死亡時間來看,十點零五分在醫院搶救無效宣佈死亡結果的沈城不可能會在十一點多來找自己。
  
  那是沈城的靈魂來找自己了。

  沈夏東心裏這樣想。他小時候是在農村長大的,十分信這些事。

  他依舊記得他去醫院看到沈城的樣子,平日裏陰沉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色和生氣,額頭上有一個大洞,那是被車撞出來的,沈夏東去牽他的手的時候手心一陣錐心的冰涼。

  那是沈夏東第一次為沈城哭,他說:“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
  
  這句遲來的對不起,如若在早些時間說出口會不會好點呢?如果當初沈夏東敢男人一點,在沈城出世的那一刻開始,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將他帶回自己身邊。會不會就沒有這樣一場悲劇?
  
  沈城的葬禮很簡單冷清,甚至連哭聲都聽不見,說到底也畢竟是一個私生子,還能怎樣做?

  葬禮那天陳麗帶著女兒沈清過去,陳麗也只是覺得沈城這孩子可憐,但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沈清有些不耐煩的陪站在沈城的棺材面前,小聲的說了一句:“死跟不死有什麼區別,活著也那樣……”

  其實打心底她是極其排斥這個私生子哥哥的,總覺得丟自家的臉,而且這個哥哥也不好接觸,在世的時候自己總是熱臉貼冷屁股。

  這話被沈夏東聽到了,嚴聲厲色的喝道:“你在說什麼!?”

  沈清被嚇了一跳,一直看起來挺窩囊的父親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罵她,當下眼淚就掉了下來。

  陳麗有些不高興,眉頭隆得老高:“行啊沈夏東,長脾氣了啊!?對女兒吼什麼!?這種造孽的事是誰犯下的啊?”
  
  沈城死後,沈夏東和陳麗大吵了一架,就因為沈夏東將沈城的照片擺放在自己的臥室裏。

  你說一個死人的照片掛在房間裏誰看了不瘮得慌,沈夏東說,他已經沒辦法補償沈城了,只是不想死後讓他和他媽一樣孤零零的。
  
  最後夫妻倆人分了房睡,沈城的照片也就掛在了沈夏東房間。其實沈夏東也是有些害怕的,但他除了這樣做,已經不能多做些什麼了。沈城死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他不想沈城死後也是孤零零的。

  沈城這樣的一生,全都是因為自己而造成的。
  
  “你會怪爸爸吧?怪爸爸無能,怪爸爸窩囊,爸爸沒有保護好你,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沒有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沒有看著你像一個正常人家的孩子長大。沈城,你說,你是不是在恨我?是不是太恨了?所以想要用這種方法來報復爸爸?”沈夏東紅著眼睛摸著照片上的人,臉上掛著狼狽至極的笑容。

  “對不起,沈城。”沈夏東捂住眼睛,他的良心受到譴責,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去正眼看沈城的那雙眼睛了。哪怕是將對沈清的一半的愛加注沈城身上,那又該多好?

  “沈城……”沈夏東的喉嚨像被一隻手給扼住,除了發出不明的嗚咽聲再也說不出話來。他欠沈城的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他這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恐怖都還不起。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沈夏東,你他媽在沈城死前怎麼不裝這樣子啊?瞧瞧你這窩囊相!要不是我爸心好,將你給提拔了起來,你以為你還有今天這種成就麼?啊?真了不得啊,現在都敢對著我擺臉色了?哈?”陳麗陰沉著臉將碗重重的擱下,一雙筷子摔倒剛從門外進來不久的男人身上。

  沈夏東沒有換上平日裏討好的笑容去討好她,靜靜的看了一眼腳下的筷子,突然覺得心已經累到無法跳動的地步了。他忍受陳麗很多年了,從娶她進門就開始忍,窩囊了大半輩子,連他自己都累了。
  
  晚上沈夏東敲了陳麗的房門,陳麗打開門,面無表情的的看著他,“怎麼?有事兒?別給老娘擺出一出苦瓜相。”
  
  “我們談談吧。”沈夏東沉默了一會,開口道。

  “談談?談什麼?”陳麗站在門前雙手環胸,看著沈夏東嘴角扯出譏諷的笑容。
  
  沈夏東看著她,陳麗長的好看,即使是快到四十歲還是這樣好看,長的漂亮不說,家境又好。哪個男人不心動呢?沈夏東為的什麼?更多的也不過是陳麗的錢,這是沒錯。可自從結婚之後,他才感覺到壓力很大,陳麗的脾氣他忍受不了,多年來都受陳麗壓制。
  
  “我們離婚吧。”沈夏東開口道,聲音帶些疲憊和堅定。

  陳麗有些沒反應過來,等到她聽清沈夏東說了什麼的時候,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沈夏東,隨後冷嘲熱諷道:“離婚?沈夏東,你這麼多年吃我的用我的,我爸還給你那麼一個大公司掌管,你現在在跟我說離婚?沈夏東,你良心被狗吃了麼?”

  說完陳麗冷笑了起來:“沈夏東,我告訴你。沒門兒。”
  
  沈夏東垂下眼:“我什麼都不要,我將那些都還給你,房子,公司,全部財產。我們離婚吧。”

  陳麗一怔,半響開口道:“出去。”

  沈夏東抿著嘴沒有動,陳麗臉色一變,朝著沈夏東踢了一腳,手指著外面加重了語氣:“沈夏東!滾出去!”
  
  沈夏東低著頭,轉身往自己房間裏走,房間裏一片漆黑,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沈夏東一進來,就開始盯著。

  沈夏東也不急著開燈,往床邊坐上去,然後點燃一根煙抽了起來。

  紅色的火點在黑夜裏暗暗亮亮,沈夏東對著對面擺放著沈城照片的位置苦笑道:“你看,多窩囊,一個男人活成我這樣……”

  說完又覺得好笑,傻不拉幾的對著空氣說什麼呢。
  
  沈夏東歎了口氣,將煙頭摁滅,轉身去開床頭的燈。

  可他一轉身就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腳下冰冷,無法動彈。沈夏東頓時心裏一涼,他緩緩的轉過頭看去,在一片漆黑裏似乎能看到一團東西在自己面前移動著,心一下子提嗓子眼兒裏了,咽了咽口水用力伸手去開床頭的燈,啪的一聲,房間頓時亮了起來,身上那股冷意也不見了。
  
  沈夏東再次鼓起勇氣回過頭,只見房間裏什麼都沒有,沈城過的照片依舊是那個樣子,只是那視線,似乎是直直的看著自己……


☆、2 住錯了家
  
  沈夏東眨了眨眼睛,以為是出現了錯覺。
  
  可心裏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明天就是頭七呢,沈城會回來麼……?沈夏東這樣想,手裏便出了汗。
  
  “沈城……明天、明天你會來看爸爸嗎?”有些害怕卻又有些內疚的沈夏東硬著頭皮將這句話一說話便不敢再去看沈城的照片。
  
  這一覺也睡得不安穩,總覺得冷,將被子裹住了整個身子也覺得有涼意,腦子裏昏沉沉的,意識模糊,想掙扎著爬起來無奈眼睛都睜不開,身子也動彈不了。
  
  晚上沈清爬起來上廁所,來到走廊上她揉了揉眼睛,見轉彎處衛生間的燈還是亮著的。

  看著自己裏的自己,眼睛有些紅腫,沈清一邊洗著手一遍看著自己的眼睛,腦子裏有些暈乎乎的。突然伸出手朝自己扇了兩巴掌,力道極重,臉上立馬出現兩個巴掌印。沈清就這樣愣愣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像是突然醒過來一樣。

  忙低下頭洗了一把臉,以為自己睡懵了。當她抬起頭的時候,眼睛瞬間瞪的老大。“啊!啊……”
  
  沈清第二天發了高燒,迷迷糊糊的還總喊著:“有鬼……有鬼……”
  
  沈夏東也問不出個究竟來,只見沈清這孩子害怕的慌,一臉的驚恐。陳麗倒是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覺得就是孩子燒糊塗了。可沈夏東卻不這麼認為,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想起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也覺得不對勁。
  
  中午的時候沈夏東去沈城的墳前看他,盯著沈城的照片看了好一會,沈夏東開口:“沈城……是不是你回來了……”

  一陣微風吹來,吹動擺在沈城照片面前的花,白色的花瓣順著風向滾落到沈夏東的腳邊。黑白照片上的少年永遠都是那樣的目光,沒有焦距,沒有悲歡,如同那些隱藏在世界最深處的陰暗角落裏,有著一種詭異病症,心裏有著殘缺的人。

  沈夏東頓時覺得喉嚨被掐住,喘不過氣來。一張臉憋得通紅,雙眼被迫直直的看著照片上的沈城,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的盯著自己,迫使自己不能移開視線。沈夏東看著照片上的人,那五官一點一點變的破碎,形成沈城臨死前的樣子。
  
  額頭上撞出來的窟窿,睫毛上粘著血液,嘴巴抿成陰沉的表情。沈夏東胸膛裏的空氣一點點流失,他瞪大了雙眼看見那張照片,從喉嚨裏掙扎發出兩個簡單的字音:“沈…城…”
  
  就在沈夏東因缺氧快要暈倒的時候,脖子突然一松,他整個人都往前面栽倒。

  大量新鮮的空氣溜進他的鼻子裏,嘴巴裏,沈夏東趴在地上貪婪而狼狽的呼吸著。

  等他再抬頭的時候,沈城的樣子又恢復成開始的模樣,哪還見到半分猙獰。
  
  “沈城,沈城……”沈夏東不斷的喊著沈城的名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沒由來的疼痛起來。“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沈夏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語無倫次起來,照片上的沈城的眼睛看向他,沈夏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聽在車禍現場的人說,那輛車連著撞了他兩次……”

  兩次……

  沈夏東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麼。沈夏東抬起頭看著照片上的沈城,“沈城……你告訴爸爸,是誰?是誰殺了你?”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風聲。
  
  沈夏東一回去就開始查起關於那天交通事故的錄影,那輛白色的桑塔納在撞了沈城一下的時候,將車子後退一步,緊接著又開動起來,朝著倒在地上的沈城碾過去。
  
  沈夏東決定是監獄裏找到那個開車的司機。沈城如果是被人蓄意謀殺,那是因為什麼呢?沈城平日裏也就是獨來獨往,怎麼會結下仇家呢?
  
  沈夏東去到監獄的時候得到一個消息,那個撞了沈城的司機在沈城死後的第四天就死了,死在監獄裏,聽說是咬舌自盡的,臨死前跟發瘋了一樣在牢房裏用頭狠狠的撞著牆,等到獄警趕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沒了鼻息。

  沈夏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裏隱約在抵觸著一個聲音,他不想讓那個聲音傳入自己的耳朵裏。

  這個人真的是自殺嗎?

  那個聲音這樣問自己?
  
  沈城怎麼會與這樣的人結下樑子呢?這個司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打工的中年男人,調查結果擺放在面前,他根本與沈城沒有過任何交集。
  
  那他為什麼要殺害沈城?沈夏東有些想不通,還是說…… 有人指使的?
  
  沈夏東從警察局裏拿到關於那個人的資料,反反復複看了不下十遍,覺得並沒有任何問題。

  唯一有些不正常的是,這個中年男人家境並不好,甚至是有些貧窮,又怎麼會開得起車?而且那輛車還是嶄新的,剛買不久。

  沈夏東站在寒風裏看著手上的紙張,皺了皺眉。
  
  回到家的時候,見到大門緊鎖,沈夏東掏出鑰匙將門打開,屋內沒有燈,應該是一個人都沒有。沈夏東脫掉外套,將資料擱在桌子上,奔波了一天,都沒能吃上一口飯,此時肚子已經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沈夏東去廚房裏見還有些菜,就放進微波爐裏熱了一下湊合著冷飯一蹲狼吞虎嚥起來。能填飽肚子就好了。

  沈夏東吃完飯就上了樓,陳麗和女兒都不在家,大概是因為和自己吵架的緣故,回娘家了吧。
  
  推開門,沈夏東站在門外頓了頓身子,然後才打開燈走了進去。

  他開始有些後悔將沈城的照片擺放在自己的臥室裏,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穩,又會做噩夢。沈夏東想起今天是頭七……
  
  心裏幾番較量,沈夏東還是決定先將沈城的照片掛在客廳裏過上一夜。

  看這樣子陳麗和女兒今天應該是不會回來了,就先將照片掛在客廳裏過一夜吧。
  
  沈夏東抬手去將照片取下來,在觸碰到相框的時候手不免抖了一下,沈夏東顫著聲音說道:“先將就一下吧,明天爸爸就帶你走。”

  帶著沈城的照片來到樓下,沈夏東掛在客廳正中央。停下看了一會,然後轉身進衛生間拿著自己的毛巾來給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塵。
  
  他對沈城除了愧疚還是愧疚,可是已經無法再補償了,對於沈城,沈夏東胸口總像橫著一根刺,不上不下的。

  每次看到沈城他心裏總是一陣悶疼,特別是沈城的眼神,能無聲無息的將那根刺一點一點紮進自己心臟裏,開始是有一丁點兒的疼著,最後紮出個千瘡百孔,隨著心一跳,就狠狠的痛一次。
  
  沈夏東刻意低下頭不去看沈城照片上的臉,白天的一幕還是讓他有些心驚膽戰。他上樓梯的時候總覺得有雙眼睛在背後注視著自己,沈夏東背後都被汗水浸濕了。

  可沈夏東擔心的事卻沒有發生,那一天晚上家裏很安靜,沒有任何異常。
  
  第二天沈夏東從公司裏回到家,一打開門就看到沈城的照片掛在客廳中央,正看著自己。頓時心裏一陣壓迫感,沈夏東想了一會想才想起昨天他將照片掛了下來就沒有放回房間裏去。
  
  沈夏東換上了一雙拖鞋走過去,剛準備伸手將照片取下來,手機就響了。沈夏東只得低頭去接電話,手機上顯示是陳麗打來的。沈夏東說:“喂。”

  那頭便傳來陳麗一貫冷冰冰的聲音:“呵,行啊沈夏東,你來真的是吧?昨天不回來今天也不回來是吧?小清都病倒了你也不回來關係一下。”

  “什麼?”沈夏東有些疑惑的問道,“我怎麼沒回家?我一直在家啊……”
  
  “行了沈夏東!你現在回家,我們將話說清楚。”陳麗一說完便將電話掛了,沈夏東看著手機一陣莫名其妙,心想自己不是已經回家了麼?
  
  沈夏東抬起頭,冷不丁的對上一雙眼睛,心臟嚇得猛地往上提,許久才松了口氣。

  這不是沈城的照片麼。沈夏東抬手將照片取下來。轉身想要掛到別處去,卻在剛一個轉身的時候,發現什麼都變了。
  
  不陌生的傢俱,不陌生的擺設。但卻不是自己與陳麗的家!

  明明一進來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沈夏東背脊發涼,這、這是沈城住的房子……
  
  “哐嘡”一聲,沈夏東手一松,手上的照片掉落在地上。大腦一陣暈眩,心裏頓時被恐懼充滿了。想起陳麗說的話,難道他昨天也在這裏住了下來麼?

  沈夏東低頭看到沈城的照片,那雙眼睛依舊是在盯著自己,自己腳下還穿著沈城的拖鞋。沈夏東一慌,抬腳急忙將拖鞋甩掉,使勁往前面跑,跑到大門口去開門,卻發現門怎麼都打不開。沈夏東已經顧不得其他了,退後一步又狠狠的往門上撞去,試圖將門給撞開。
  
  越是緊張越是慌亂,沈夏東手腳都哆嗦起來。突然後脖子一涼,一隻手遊到他的後脖子,拽著沈夏東的衣領往後拖。
  
  “沈城!沈城!”沈夏東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只是一個勁兒的喊著沈城的名字,他心裏隱約知道在自己身後的是誰。

  莫名的恐懼,沈夏東眼圈發紅,聲音都帶上了哀求。

  那只雙突然放開自己,沈夏東一得到解放又往門邊靠過去,整個身子縮在玄關邊。屋裏所有的燈瞬間熄滅,沈夏東只能看見一個人形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一動不動。耳朵裏還能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
  
  空氣裏滿是血腥味兒,一股粘稠的液體流到自己的撐在地上指尖上,這種窒息的壓迫感讓沈夏東身子繃得僵硬,精神瀕臨崩潰邊緣。


☆、3 夫妻離婚
  
  沈夏東醒過來的時候見自己躺在沈城住的房子門外,腦海裏依稀只記得最後一幕,沈城破碎血腥的臉。

  他慌慌張張的從地上爬起來,發現此時的自己身上沾滿了鮮血,手指黏膩的鐵銹味充斥在鼻尖,差點噁心的他要吐出來。
  
  是誰的血?沈夏東動了動手指,臉色越來越白,他不知道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麼。

  可是腦海裏存在的那一幕是真的……這些血是沈城的嗎?沈夏東瞪大了眼睛抬眼去看面前的大門。

  大門緊閉著,他奮力的拍打著門,“沈城!沈城!是你嗎?是你嗎!?”

  說不上是恐懼還是什麼,沈夏東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想要見見沈城,沈城對自己沒有惡意不是嗎?是他將自己趕出來嗎?是因為恨自己嗎?沈城這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吧?是這樣沒錯吧?

  門被撞得搖搖欲墜,最後還是沒有開。

  沈夏東無力的靠在門邊,盯著自己滿手的血,這光天化日的他要這樣走出來怕是會引起轟動吧?不當自己是個殺人犯就是精神病。但前者可能更要讓人相信吧。
  
  沈夏東後背貼著門,捂住了額頭揉著有些發酸的眼睛,身上莫名的脹痛。

  他知道下面有個洗手間,在出去之前他得將外面的衣服換下來,將自己清洗乾淨。
  
  陳麗盯著家中的電話,最終還是忍不住,撥了沈夏東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陳麗耐著性子又打了幾個,在第五次終於打通了。
  
  此時沈城家的大門玄關處,沈夏東丟失的手機響個不停,卻遲遲沒人接。

  直到過了有一會,手機螢幕突然一亮,“嘟”的一聲,自動接通了。
  
  “沈夏東,你現在在哪兒?我想我們得談談了,你那天說的話我還得重新考慮。”

  陳麗聲音冰冷沒有起伏,嘴角始終都掛著嘲諷的笑,她對這個男人也算個忍夠了,要不是為了女兒,不用等這個窩囊廢先說出離婚她就已經將他給趕出去了。
  
  “沈夏東,你說話。”那邊遲遲都沒有動靜,陳麗的眉頭開始皺了起來。不過一想到這個男人可能處在震驚當中,也或許是在難受的說不出來話陳麗心情不由得好了點。

  她就說,他怎麼可能真敢和自己離婚。也不瞧瞧自個兒什麼樣子,能娶到自己是他三生修來的福分。

  這麼一想,陳麗便對著電話冷笑一聲:“窩囊廢。”便將電話給掛了。
  
  掛掉電話之後身後突然冷不丁的響起一句:“媽媽……”把陳麗給嚇了一跳。
  
  陳麗回過頭便撞上沈清放大的臉,“沈清!你做什麼不出聲,被你嚇死了。”

  “媽媽……你要和爸爸離婚嗎?”沈清還發著燒,人有些迷糊,眼睛燒的通紅,聲音沙啞。

  她看著陳麗,陳麗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她剛才的確是這麼想的,可現在也不確定了。

  如果和沈夏東離婚了,那沈清就沒有爸爸了。受傷最大的是沈清。
  
  看著沈清的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陳麗也說不出什麼來,掩飾般摸了摸沈清的頭,說:“瞎想什麼,媽媽給你去削給蘋果。”
  
  看著陳麗走進廚房,沈清伸手抹了一把眼淚。

  到底還是個孩子,平時給沈夏東夫妻來驕縱的不像話,對沈夏東也沒有任何尊重而言,只知道撒潑發脾氣耍小性子。可真一聽到沈夏東要和陳麗離婚,沈清便覺得害怕。
  
  “砰!”一聲響聲突兀的在客廳響起,給沉浸在傷心裏的沈清給嚇了一跳,自從那天晚上在廁所裏發生了奇怪的事之後,她對什麼都開始敏感起來,總是疑神疑鬼的。

  四下看了一遍,沒見到有什麼東西摔碎,在看到面前的電話還是亮著的時候,沈清將頭探過去,將電話拿住,見還是正在通話中。

  以為沈夏東還在聽,便喊了一聲:“爸爸。”

  那頭卻沒有任何聲音,沈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爸爸……你不要惹媽媽生氣,不要和媽媽離婚……嗚……”

  說道最後沈清忍不住哭出了聲。
  
  那邊響起細微的物體移動聲,過了一會,從電話裏傳來一聲:“女表子。”
  
  那聲音像是地獄深度裏傳來的,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還帶著強烈的恨意,語氣惡毒。
  
  沈清驚恐的扔掉了電話,整個人往沙發上縮了起來,大叫道:“媽媽!媽媽!”

  聽到沈清的喊聲陳麗從廚房裏出來,問道:“小清?怎麼了?”

  “啊!有鬼!”沈清跳下沙發跑到陳麗的身邊,指著電話驚恐的哭道:“電話裏有鬼!電話!電話!”

  見孩子嚇得臉色慘白,陳麗走過去看,一切都正常,便將電話放回原處。“什麼事都沒有啊。”

  “媽媽……電話是不是還在通話中?”沈清問道,陳麗搖搖頭:“不是。”

  “電話一直沒有掛!不是爸爸!不是爸爸的聲音!不是爸爸!”沈清已經嚇得語無倫次,陳麗見沈清這樣子也被嚇了一跳,“小清?小清?”
  
  正當她要問個究竟的時候,門外的開鎖聲響起,沈夏東從外面進來了。

  見到沈清那個樣子,問:“小清,怎麼了?”

  是沈夏東的聲音,沈清跳了下去,抱住沈夏東,哭喊道:“爸爸!爸爸!”沈夏東也不知道沈清是怎麼回事,只能先安撫她的情緒。
  
  等到沈清緩過來了,沈夏東問沈清:“剛剛怎麼了?”
  
  “電話……”沈清突然身子一震,指著茶几上的電話。沈夏東滿臉疑惑,問道:“電話怎了了?”

  “爸爸,你手機呢?”沈清去搜沈夏東的手機。

  沈夏東站起來將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遍,也沒見著手機的影子,便說:“大概是來的時候匆忙,丟了。”

  沈清突然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神經過敏,疑神疑鬼了。

  沈夏東還想去問沈清到底怎麼了,就見陳麗輕咳一聲。沈夏東抬頭看去,看見沈清示意他進屋談談的眼神便跟著進去了。
  
  “沈夏東。”陳麗率先開口,她雙手環胸坐在床上看著站在一邊的沈夏東,“你的話我想了想,離婚吧。”

  “啊?”沈夏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開始覺得陳麗態度強硬,肯定不會和自己離婚。現在這麼突然這麼乾脆,腦子頓時還轉不過來。

  加上之前這兩天來他所發生的種種,沈夏東整個人疲憊又呆滯。一雙眼睛無神的看著陳麗。
  
  陳麗原本打算好好說話,一見沈夏東這副樣子不由得又皺起了眉頭,心生厭惡。“這個家是我的,公司原本就是我家的,現在也歸我,女兒也是我的。你不能拿走我的一分一毫,你離得起這個婚嗎?沈夏東?”說完便帶著不屑的眼神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沈夏東,你敢離嗎?”陳麗問道,點燃一根煙,自顧自的抽了起來。

  “小清……她……”

  “女兒是我的,與你無關。你也給不了小清什麼。”陳麗打斷他的話。

  沈夏東忘了自己是怎麼簽下離婚書的,明明先提出離婚的是自己,最後最狼狽的也是自己。落得個淨身出戶,沈夏東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在大街上。
  
  離開那個家的時候他還看到女兒哭著叫他“爸爸”的臉,現在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消失了,一身空。
  
  沈夏東將衣領子豎起來,整個人縮進外套裏,嘴裏吐出來的煙霧熏得眼睛有些發紅。
  
  從沈城死去的那一刻開始,他整個世界都亂了。

  沈城在世,他生活不得安寧。沈城死後,他依舊是,比如現在。

  但是卻一身輕鬆了,不是嗎?沈夏東這樣想,緊繃的心臟便稍稍松了一些,不再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他將兜裏的東西全部掏出來,唯一有用的也就是那幾百塊錢,不知道能捱過多長時間,沒有住所,沒有工作,他現在是個真真正正的廢物。

  與陳麗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雖然在面對陳麗時覺得日子過得不如己意。但在物質上他卻已經習慣了那些高檔次的,何時還受過這樣的苦。沈夏東整個口腔裏都彌漫著煙草味,瑟瑟的。
  
  沈夏東連續過著這樣的日子三天后終於扛不住了,兜裏一分錢都沒有,要他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工作那是不可能的,誰會用一無是處的自己?

  大冷天的沈夏東凍得人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應該是發燒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好好睡上一覺。腳下發軟的走過幾條街,沈夏東不知不覺的來到沈城曾經住的房子裏,他右腳往前邁了一步,又縮了回來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事他也心裏有些發毛。

  一陣寒風刮過,沈夏東整個身子顫了一下,睡意越重了。

  心下一狠,咬咬牙就往前走。
  
  來到門口,他心裏想,或許門還是關上的也說不定,自己又得在外面住上一晚了。

  心裏一陣苦笑,沈夏東不抱有希望的伸手推門。意外的,門卻被沈夏東的力道給推開了,房內有些陰暗,沈夏東抬頭便又看見沈城的照片,那照片上的眼睛盯著自己,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來似的,在等待著沈夏東推開門的那一刻。
  
  沈夏東背脊發涼,可卻顧不得那麼多,他又冷又餓更想睡,現在只想著睡上一覺。什麼都不管。
  
  走到沙發邊沈夏東腳下一軟,安心的窩了上去,整個人縮成一團,一挨著沙發便睡了過去。他真的是累壞了。

  不管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冷風吹起窗簾的一角,在淡淡月光下能看到,熟睡在沙發上的男人,身邊無聲立著一個黑影。


☆、4 關於照片

  “媽媽?”半夜沈清從噩夢裏驚醒,驚魂未定,連忙爬起來去隔壁房間去找陳麗。
  
  房間一片漆黑,沈清聽到裏面斷斷續續發來的呻吟聲。

  她將燈打開,陳麗的被子拱起,看不到人。

  沈清一步一步走近,聲音都帶些哭腔:“媽媽?”

  來到床邊,沈清伸手去將被子給掀起來,入眼是一張慘白冒著大汗的臉!

  床上的陳麗雙手緊緊扼住自己的脖子,舌頭伸的老長,眼球突出,青筋暴露出來,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破。

  “啊……”沈清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聲。
  
  沈夏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腦子有些昏。

  他坐在沙發上捋了捋最近發生的事情,在看到客廳沈城的那張照片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見見陽光,照照自己快要潮濕的發黴的身子。
  
  沈夏東來到視窗,將窗簾拉開,刺眼的太陽就這樣打在他身上每個角落,沈夏東站在窗邊看著頭頂上的太陽人有些暈眩,他閉著眼睛扶住額頭。
  
  “唰!”的一聲,窗簾猛地自動關上。沈夏東嚇了一跳,身子差點往後面倒。房間又恢復陰暗的感覺,沈夏東抿著嘴巴看著沈城的照片,應、應該是不喜歡太陽吧……
  
  光著腳在客廳站了一會,沈夏東的目光移到沈城媽媽曾經住的那間房間,腳下不受控制的往那邊走。

  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沈夏東已經在心裏想像,應該是那個女人在世之前的樣子擺放著吧?

  可等他睜開眼去看的時候,卻發現,房間裏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

  一個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任何家居擺設。沈夏東走進去,鼻子裏鑽進了許多灰塵,嗆到嗓子裏。像是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一直空在這裏很多年。

  空房子沒什麼好看的,沈夏東轉身走了出來,最後還將門給帶上。
  
  出來的時候,看到對面的房間,沈夏東身子停了一下。眼睛往客廳看了看,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房間裏像常年沒有被陽光照射一般,一走進去就有一股冷意。

  沈夏東開了燈。簡單的擺設,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椅子,一個衣櫃,緊閉的窗簾。

  被子疊得很整潔,衣櫃裏有沈城日常穿的衣服,只有黑白兩種顏色,書桌上擺放著幾本書,沈夏東伸出手指往桌子上一抹,並沒有灰塵。像是經常有人打掃。
  
  這是沈夏東第一次這麼近的距離去用心打量沈城的房間。

  以前沈城是非常討厭自己的,沈夏東幾乎很少見到他,也很少踏進這個房間。

  這樣一想,沈城似乎總是一個人,一個人呆在這個陰暗的房間裏。

  沈城會做些什麼呢?當時的沈城在想些什麼呢?想去世的母親?還有恨自己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嗎?

  沈夏東突然一陣心痛,內疚湧上喉嚨,堵住了聲音,紅了眼。
  
  順勢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沈夏東往椅背上倒,從這邊透過一個窗簾掀起來的小小的一個角落能看到一點外面的世界,一條小小的街道。

  沈城是一個人長看著這個地方發呆嗎?一看就看很久吧?沈夏東歎了一口氣,從椅子上起身,轉身要出門。

  視線裏卻闖進一雙白色的鞋子。這個房子裏除了自己還會有誰?沈夏東下意識的想要抬起頭,腦袋給被什麼給固定了一樣,怎麼也抬不起來。

  一雙冰冷的手在自己後脖子上摩擦著,頓時刺激沈夏東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張開。

  那手在慢慢的往上游,來到自己的耳朵邊,那股寒冷的氣息讓沈夏東整顆心都冰了。

  冰冷的手指一點一點遊走到自己的臉上,下巴,鼻子……

  沈夏東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他能看到蒼白皮膚上的青筋血管,一隻細膩的像沒有毛孔般的手。

  接著覆蓋住自己的眼睛。

  沈夏東眼前一片黑暗,他喉嚨上下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那只手牽著沈夏東往前走,隨著每一個步子的移動,沈夏東就感覺自己的腳下軟了那麼一分,短短的幾步,沈夏東像走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那只手終於放開了他,沈夏東僵直身子,眼珠子轉動了一會,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空房間裏,可牆壁上卻是貼滿了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沈夏東。還有很多年前的。沈夏東記得自己不同年月穿的衣服。
  
  拍自己照片的那個人似乎離的自己很遠,那些照片更多是一個背影,頂多也就是一個側臉,背景大多都是在一條小道上。

  從上往下的角度拍攝……

  沈夏東背後一涼。

  是誰拍的?腦子裏浮現了在沈城房間的窗戶口。一個人的影子,一個默默站在窗前身影。

  沈城嗎?沈城為什麼拍自己的照片?沈夏東嚇得身子都有些顫抖。
  
  任誰看到這幅畫面都會驚悚不已,一個人這樣默默的盯著你好幾年你能不發麻嗎?
  
  可是沈城為什麼要這樣做?

  沈夏東轉過身就跑,他不敢想太多,將房門給打開,沈夏東像一陣風一樣往屋外沖。頭也不回的跑著。
  
  身後的那扇大門悄然合上。
  
  沈夏東奔跑在小道上,跑到某個眼熟的地方他下意識的往右上方一看,正好看到不遠處沈城的房間視窗,窗簾的細縫。

  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沈夏東連忙低下頭,沒命似的往前方跑著。
  
  在街邊的長椅上一直坐著,沈夏東雙眼渙散的看著對面的馬路。渾渾噩噩的過完一個上午,此時已經是饑火燒腸。卻不想動彈一下,他沒有力氣了。

  全身都被抽幹了力氣。短短的幾天時間他什麼都沒有了。
  
  “喂,老陳,前些天的交通事故你還記得不?就是那個撞死年輕小夥子的司機。聽說是個販毒分子。”警察局裏的一個男人翻著手裏的案件,對著旁邊同樣在忙活的中年男人說道。

  那個叫老陳的人點點頭,“嗯,這事兒是聽說了,可人都死了,還有啥可查的。”

  “哎,這年頭啊。怎麼就這麼多人盡挑絕路走呢,販毒能提高生活條件了?看吧,最後下場不還是這麼慘。”年輕點的員警歎口氣,搖搖頭。

  老陳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個新來的小夥子什麼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話多。你要半小時不讓他說上一句話能給他整憋死。

  “不是我說你啊小鄧,別拿死者說事兒,不然有你倒楣的。”老陳嘿嘿對他笑了笑,然後忙活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切,老陳你還真迷信。”小鄧搖搖頭,翻出一個錄影帶。

  這正是前幾天那起交通事故的錄影。鏡頭裏開始出現那個叫沈城的死者,當時他就站在轉彎路口,而迎面而來的白色桑塔納刹車就沒刹一下,就這麼直衝衝的撞上了叫沈城的年輕人。一下,緊接著又一下。

  “噯,老陳,你不覺得有點不對勁麼?”小鄧朝老陳努努嘴,然後指向螢幕上的畫面,將視頻倒了一遍給老陳看,“司機車子開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紅燈,當時司機又沒喝酒沒怎麼地,怎麼就會沖著這人撞上去呢?而且你看。”小鄧將視頻放慢,“他撞了第一下的時候,不是停車來看人或者是受到驚嚇逃跑,反而是開動車子又壓了過去。你看他當時的樣子。”
  
  將畫面擴大,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到司機第一下撞過去的時候,將頭往前探了一下。“這事兒我怎麼看都怎麼覺得不對勁呢……”小鄧皺緊了眉頭。

  老陳看完整個視頻,又聽小鄧這麼一說,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一看,還真有些蹊蹺。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老陳壓低了聲音拍了拍他的肩:“我說,你就別糾結這事兒了。別淌這趟渾水,這撞和被撞的人都死了,還查啥呀查。”
  
  聽到老陳這話小鄧就不樂意了,張嘴就反駁,“那也不能讓死者含冤而死啊……”可這話還沒說完呢,就被老陳給捂住了嘴巴。
  
  只見老陳一臉神神秘秘的左右看了看,將他往外邊兒拖,“你知道那個司機是怎麼死的不?”

  “還能咋死啊,檢查結果不都出來了麼,自殺唄。肯定自己是良心不安才做出這樣的事兒。之前我手上有不少這樣的案例。”小鄧不以為然道。

  “哎,不瞞你說吧。這人啊…… 是被鬼給整死的……”老陳壓低的聲音頗有幾分古怪。

  小鄧卻噗的一下給笑了出來,“我說老陳,你都這麼大把年紀了你,還信這玩意兒?這世上要有鬼,那不亂套了嘛。”

  見小鄧一臉的不信任,老陳也急了,“不然你以為一個人大半夜的會一邊掐著自己的脖子還咬斷舌頭自殺的?這不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得了得了,老陳你就疑神疑鬼吧。”小鄧揮揮手就往裏走。只留下老陳憋紅的一張臉瞪著這小兔崽子。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你個小崽子!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沈清醒過來的時候見自己在自己的床上,她想起剛才的噩夢,又看到從窗戶邊照進來的陽光,才松了一口氣。

  來到陳麗房間門口沈清敲了敲門,卻沒有人回應。沈清打開門走了進去,見床上被子鋪的整潔,媽媽像早是離開的樣子。

  看了看桌上的鐘,時間是十一點多,看來媽媽是去買菜了。

  沈清揉著眼睛來到陳麗的書桌上,見電腦還在開著。將網頁給關了,想打上一會兒遊戲。

  卻在關閉的瞬間,電腦桌面上赫然露出一張帶血的臉!

  沈清瞳孔猛地縮小,身子一抖,“啪”的一聲撞翻放在手肘邊的一本書。

  過了好久才緩過勁兒來,桌面上的不過是以前娘倆一起看過的一部恐怖片中的封面,沈清心想媽媽真是惡趣味。

  可這心裏還是有些後怕,便將電腦給合上了。
  
  彎腰去撿腳邊的書,將那些書拿起來的時候突然從幾本書中間掉一張照片。
  
  沈清拿起來看,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5 沈清瘋了

  “你在做什麼?”身後冷不丁的傳來一個聲音,沈清嚇得尖叫起來。
  
  等看清來人的樣子才抱怨道:“媽!你怎麼不出聲兒啊!?”

  陳麗卻一臉陰沉,從沈清手裏奪過照片,對沈清說:“出去。”

  從沒有見過陳麗對她這樣說話,沈清也被嚇到了,低頭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腦海裏總覺得剛才那張照片她似乎見過。

  可等她想去搜索一番的時候,卻沒有一點頭緒。
  
  等沈清走後陳麗站在書桌前手裏捏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有著姣好的面容,白皙的皮膚,細長妖嬈的眼睛,嘴角往上勾著,笑容濃厚。這樣的笑與整個五官搭配起來卻意外沒有妖豔的味道,乾乾淨淨的,像一朵白色的花。
  
  陳麗低垂的眼睛看不清情緒,只是那手緊緊攥著照片,連手指骨節都泛白。
  
  一張慘白的臉出現在玻璃窗外,那人額頭的洞口正源源不斷的冒出鮮紅的血液出來,沾濕了眼皮,眼睛都猩紅起來。一動不動,雙眼裏惡毒的盯著自己。
  
  沈清大半夜被噩夢驚醒就是看見視窗立著這麼一個人,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起來,從床上跌落在地。

  膝蓋撞在地面一個突出的地方狠狠地一痛,頓時沒了知覺。

  她用手肘杵著地,拼命的往門口爬。就在手指觸碰到門口處,腳下一涼,整個身子突然猛地從後面被拖了過去。

  “放開我!放開我!”沈清聲音沙啞的大喊大叫道,頭髮披散,眼睛佈滿血絲,嘴唇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一滴冰冷的液體滴在自己的腳踝處,沈清搖晃著頭,大聲叫喊著。

  不一會,不知道為什麼那只手突然鬆開了。

  沈清顫抖著身體急忙往門口爬,門是敞開的,她一邊往前爬,一邊大喊著陳麗:“媽媽!媽媽!快來救我啊!”

  恐懼的叫喊聲回蕩在自己耳邊,一遍又一遍。而家裏卻像沒人聽到沈清絕望的叫聲。
  
  就在她爬到門口的時候,原本空無一人的外門突然躺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沈清瞳孔瞬間縮小,像被人扼住了脖子般,張開大著嘴巴卻只從喉嚨裏發出模糊又細小的“啊啊”聲。

  躺在她面前的那個人,側身面對著她,身形扭曲,白色的地毯上一片猩紅。那張慘白的臉被鮮血染紅了大半,眼睛是緊閉著。

  這是沈城車禍死亡當場的模樣。
  
  沈清就這樣驚恐的盯著面前的沈城。

  突然!原本緊閉著眼睛的人睜開了雙眼,一雙猩紅的眸子就這麼直直的看進了沈清的眼裏。
  
  陳麗是被隔壁房間裏磕磕碰碰的撞擊聲給驚醒的,她披上外衣來到沈清的房間。

  門發出“砰砰砰”的一連串擊撞聲,一直沒有停止。

  陳麗拍了拍門,“小清?大半夜你在做什麼?怎麼這麼吵?”

  門內沒人回應,那撞擊聲依舊在繼續進行。

  陳麗見沒人回答心裏也有些煩躁,想去打開門,卻發現門從裏面被鎖住了。

  陳麗聲音提高了幾分:“小清!你到底在做什麼?給媽媽打開門!聽到沒有!?”
  
  “砰砰砰!”回應她的還是煩人的撞門聲。陳麗頓時有些惱火了,轉身去房間抽屜找出鑰匙來打開。在門鎖“哢擦”一聲轉動的時候陳麗已經換上一臉的嚴肅憤怒的樣子準備教訓一番沈清。

  “啊!”卻在門被打開的那一刻不由得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
  
  沈清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衣,頭髮淩亂的披散著,雙手正扶住門。

  見陳麗進來停止了動作,呆滯的抬頭看著陳麗。

  那額頭上被撞出一個窟窿,正從裏面流出帶腥味兒的鮮血,一絲絲的滑落,黏在脖子與頭髮混亂的糾纏在一塊,粘著少許血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陳麗。她嘴巴僵硬的動了動,從喉嚨的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聲。
  
  沈清被送入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了,醫生說是失血過多。

  對於沈清異常的舉動,陳麗心裏很不安,眼圈紅紅的,她就這麼一個女兒,怎麼會不心疼。
  
  “醫生,這是怎麼回事?”陳麗一臉急切的詢問醫生。

  醫生聽到陳麗描述的過程後,眉頭皺了皺,“據我初步判斷應該是在某些方面受了一定的刺激,導致現在的行為激烈。”

  “刺激?”陳麗疑問道。

  “嗯。你有沒有發現你女兒最近有什麼反常的麼?”

  “反常……”陳麗想了一會,然後搖搖頭:“我女兒近來也沒什麼反常的,就是前段時間生了一場病,不過已經好了。除了這幾天有些疑神疑鬼,總是說有鬼之外,膽子變小了。其餘一切都正常。”

  醫生沉思了一會,“以後儘量多陪陪她吧,或許是青春期愛尋刺激,看多了恐怖片,心理有些不正常。你這段時間跟在她身邊,慢慢的會好起來的。待會兒我給她做個具體的腦部檢查,在醫院再觀察觀察。”
  
  陳麗對醫生的話很是信任,一時間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釋。只能按照醫生說的,在住院的這幾天都不帶一刻離開的陪在沈清身邊。
  
  沈夏東在附近找到一個工作,在一家公司當打雜,就是搬搬東西。在外面堅持了幾天最後還是不能繼續,可沈夏東又不敢回沈城的住所。
  
  幾天後沈夏東接到沈清打來的電話,沈清在那頭哭哭啼啼的說道:“爸爸,爸爸,媽媽死了!媽媽死了!”

  沈夏東接到電話的時候一愣,隨即臉色變的慘白。畢竟是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的夫妻,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

  聽到這個消息沈夏東頓時猶如雷劈,丟下手裏的箱子就急急忙忙的往陳麗家趕。
  
  來到陳麗家門卻是緊鎖的,沈夏東身上也沒鑰匙,只得著急的在敲打著門。可卻遲遲沒人回應。沈夏東拿出手機撥沈清的電話,對方卻始終都無人接聽。

  還是附近的鄰居看到,好心的說了一聲:“你女兒昨天晚上受傷被送進醫院了。”

  沈夏東也等不及多問,只是找鄰居問了個醫院地址就往醫院趕過去。
  
  來到醫院的時候問到沈清的病房號,便匆匆往病房趕。
  
  一路上他心都提了起來,陳麗沒事吧?女兒沒事吧?女兒住院了,陳麗又在哪?這一切都要等見到沈清才知道。
  
  在打開病房門的時候,裏面只有一張空蕩蕩的病床,一個人也沒有。

  沈夏東急了,轉身就要往外走。卻在門口遇到陳麗,沈夏東被嚇了一跳,想起電話裏沈清說的話,他現在也不敢確定眼前這是人是鬼,他神經已經衰落了,經不起嚇了。

  陳麗看到他也是一愣,隨即微微低下頭,從旁邊扯過沈清,將不停頭部纏著紗布還在不停搖晃著頭的沈清往裏推,“小清。乖,聽媽媽的話,上床去。不然病不會好我們就不能回家了。”
  
  那聲音沙啞疲憊帶著異常的溫柔,陳麗的眼睛紅腫不堪,看著沈清的眼神是滿滿的疼痛。

  “小清?小清怎麼了?”沈夏東問道。

  聽到沈夏東的聲音,沈清突然猛地抬起頭,然後眼眶裏湧滿淚水,嘴裏含糊不清道:“死了……死了……血……血……嗚……”

  沈清搖著頭,眼裏全是驚恐。

  沈夏東心裏“咯噔”一下,胸膛悶的喘不過氣來。
  
  在被陳麗強行給按倒床上之後,醫生過來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她才安分下去。
  
  坐在醫院走廊上的椅子上,陳麗看了沈夏東一眼,已經無力再對沈夏東擺起以前那副冷臉了。“給我一根煙。”她伸出手,沈夏東便從都裏掏出一包煙,見到煙的牌子陳麗眼神暗了暗,隨即扯起一抹苦笑,低聲說:“沈夏東,你還真是窩囊,沒了我就成這幅德行了。”

  “我……”沈夏東張了張嘴,眼裏有些閃躲,面對陳麗的譏笑他有些窘迫的曲起了手指,然後又輕顫著將手放進羽絨服兜裏。整個人都呈現出人生跌落低谷的狼狽。
  
  “我接到小清的電話趕來,她說……”

  “小清瘋了。”沈夏東話沒說話,陳麗就接過話。短短的幾個字,便讓沈夏東身子怔住了,心像掉落萬丈深淵,只能一直往下沉,卻聽不到墜落的回聲。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陳麗重重的吸了一口煙,然後雙手捂住臉將頭埋了下去。這個一向強勢的女人此刻呈現的脆弱是沈夏東從沒看到過的。

  沈夏東呆呆的看著陳麗,半響還沒能從那句話裏回過神來。
  
  晚上的時候沈夏東讓陳麗先回去休息一會,自己在醫院守夜照看沈清。

  看著病床上安安靜靜躺著人,月光穿透窗戶打進來,正好照亮了沈清的臉。那臉上蒼白沒有血色。沈夏東心中一痛,伸出手掌擦掉眼角不停流出來的液體,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他伸出另外一隻手去輕輕摸了摸沈清額頭上的白色紗布。
  
  沈清從小到大都是沈夏東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小時候怕她磕著碰著,便時時刻刻的跟在她左右,到這麼大,受傷的次數屈指可少。現在卻這副模樣。

  沈夏東手下輕輕的理了理沈清的頭髮,“很疼吧?是爸爸不好,爸爸沒有保護好你……”

  “全部都是爸爸的錯……”沈夏東鼻子通紅,伸手握住沈清的身,不停的重複著這句話。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悲涼。
  
  病房的門突然無聲的開了一個縫隙。

  一個黑色影子無聲無息的站在門口角落處,靜靜的注視著男人和病床上的女孩。
  
  那個男人滿臉滿臉的寵溺,滿口滿口的自責。
  
  為什麼只有她的存在呢?這樣寵溺的眼神怎麼就出現在她一個人身上呢?

  人心是怎樣的?他的心被狗吃了麼?為什麼要這樣呢?


☆、6 被侵犯了
  
  沈夏東想抽根煙,只能往廁所跑。
  
  深夜裏的醫院走廊很安靜,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走過長長的走道,沈夏東來到廁所,廁所裏一個人也沒有。

  他靠在牆壁上抽著煙,夾著煙的手有些顫抖。

  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用另外一隻手覆蓋在右手手背上,心裏煩躁又不安。
  
  將煙頭摁滅,沈夏東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雙眼佈滿血絲的自己,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比陳麗好到哪里去。
  
  沈夏東今年39,臉上皮膚還挺緊實,顯得挺年輕。

  只是你去細看的話,就會看到他眼角已經有細細長長的皺紋。

  他的兩邊嘴角微微往下拉,平日裏很少笑,在這樣的臉皮表層下埋藏了太多的隱忍和壓抑。
  
  沈夏東雙手合併去接著水,一捧又一捧的往臉上撲,這才讓他好受些。

  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見鏡子裏自己的身後有個人影,沈夏東盯住他看了一會,只能看到半個背影。

  正等他要去抹把臉的時候,廁所裏的燈突然忽閃忽暗,最後“啪”的時候黑了。

  沈夏東一時間眼睛適應不了突如其來的黑暗,從兜裏掏出打火機,打起了火。

  廁所裏這才亮了一點起來,沈夏東專心看著打火機,去將打火機的火給調大。

  等他弄好的時候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鏡子,一張慘白的臉赫然出現在他身後!
  
  沈夏東手一抖,將打火機給弄丟了。

  那是沈城的臉,一張沒有血跡,猶如多少個曾經的看著沈夏東的模樣,沒有表情,就那樣陰沉的盯著你。
  
  沈夏東慌了,他想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去害怕。

  怕什麼呢?這是自己的兒子,為什麼要怕。

  可沈夏東卻僵直了身子無法動彈,因為他感覺到脖子後面噴上的冷氣,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手從耳後摸到自己的臉頰上。

  沈夏東嘴巴抖動著,哆嗦著喊著:“沈、沈城……”
  
  聽到沈夏東的聲音,那雙手一僵。

  隨後輕輕按著沈夏東的肩膀,將沈夏東的身子給轉了過來,冰涼的手伸進了沈夏東的脖子,羽絨服被拉開,緊接著是襯衫的扣子。
  
  在黑暗的廁所裏,聽到扣子一顆一顆的剝落聲。

  空氣都稀薄起來,沈夏東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兩隻腿打著顫兒。等那只手停在自己的胸膛上,貼著自己的心臟位置,沈夏東聽到心臟“噗通”“噗通”的,發出沉悶快速的聲響。

  沈夏東鼓起勇氣伸出手拽住那只手,聲音都有些哽咽:“沈城……沈城……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你、你、你不要來找我……”

  他太害怕了,那只手剛剛貼上來的時候,沈夏東以為他要活活的掏了自己的心。
  
  手裏握著的那只手有些僵硬,沈夏東雙眼濕潤起來,緊緊的拽住那只手。

  他只是害怕沈城會對他做出什麼殘忍的事。腦子裏已經自行想像起各種血腥殘忍的畫面。沈夏東眼淚就這樣給嚇出來了。
  
  “沈城,求求你,求求你……”沈夏東語無倫次起來,仰起頭在黑暗的廁所裏試圖去看清一點東西。他不知道為什麼沈城要纏著自己,找上自己。如果是怪他的狠心,不負責任。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可以罵自己打自己,就是不要這麼一點一點的折磨他,沈夏東覺得自己心臟都快跳出喉嚨裏了。

  那只手不再做下一步舉動。只能隱約的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沈夏東面前,頭微微往下低,看著沈夏東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那個黑影看了好一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對沈夏東來說就是個漫長的折磨,他不知道沈城下一步會做什麼。
  
  臉上突然一陣冰涼的觸感,那股子冷意直直的滲入了皮膚身處,傳達到了心裏,沈夏東整個身子的溫度都迅速降低。哆嗦的更厲害了,“沈城,沈城。”

  那只手來到他的眼睛下方,輕輕柔柔的挨著沈夏東的臉皮,擦掉了沈夏東的眼淚。

  緊接著用手覆蓋在沈夏東的眼皮上。沈夏東的身子瞬間僵直,如臨深淵。

  沈夏東的手不在握住那只手,對面的人似乎有些不滿意,又去牽起沈夏東的手。將沈夏東的手打開,從他的大拇指一根一根細細的撫摸著,直到摸到最後一根小拇指。那只手的主人才放過他。

  而此時的沈夏東已經嚇得沒有知覺了。
  
  那雙手纏到沈夏東的腰上,沈夏東每一處被沈城觸碰過的皮膚都起了一圈雞皮疙瘩,一路蔓延到腳底。

  心裏一片絕望。
  
  慢慢的解開腰上的皮帶,沈夏東的褲子輕而易舉的掉落下來,裏面的保暖褲也被一點一點拽下來。

  沈夏東不知道沈城要做什麼,喉嚨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身子硬的能動彈半分,只能任由讓那雙手的主人擺佈。

  直到內褲也被脫了下來,沈夏東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雙手突然換了個方向,來到他身後,在他臀上游走著。

  兩瓣被掰開,一個硬物抵在自己身後。沈夏東的腦子瞬間被炸開了般!不可置信的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硬物試圖要擠進自己身後的那個地方,沈夏東之感覺到疼痛從那個羞人的地方一點一點蔓延開。擠進了一點的時候,沈夏東眼淚就掉了下來。再也沒有比現在更讓他難受的事了,胸膛裏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哀,沈夏東想到的是要去死。

  他竟然被自己的親生兒子侵犯了……
  
  “不要這樣折磨我……你殺了我吧……”沈夏東的眼淚滾滾落下,聽到沈夏東的話,身後那那東西沒有再繼續前進,而是從沈夏東身體裏抽退出去了。
  
  “裏面有人麼!?怎麼鎖著門呢?我要上廁所啊!”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身後的沈城卻沒有放開沈夏東。

  那雙手慢慢的給沈夏東穿起衣服,一個柔軟的東西貼在自己耳後,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沈夏東整個人都軟癱了,還沉浸在剛才的噩夢回不過神來。
  
  “砰砰!”

  “喂!有人嗎?有人在裏面嗎?!我尿急啊,有人在就開個門啊!”門外又響起敲門的聲音。
  
  廁所的燈突然亮了起來,身後那窒息的觸碰也隨即消失不見。

  沈夏東轉過頭去看見身後空無一人,鏡子裏的自己除了眼睛更紅些,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
  
  沈夏東渾渾噩噩的走過去開門,門外一個小夥子急的上躥下跳,見門一打開便一把推開沈夏東,嘴裏還念叨著:“什麼人啊,一個人還占了整個廁所。”
  
  沈夏東恍若聽不到一樣,腦子裏一片混亂,胡亂的走著。
  
  來到了樓梯處看也沒看就要踏過去,卻被一隻手給拖住。沈夏東身子一抖,條件反射性的去睜開那只手,驚恐的回過頭,聲音帶著哀求:“沈城,不要。”
  
  卻對上一張陌生的臉。
  
  這人正是剛才上廁所的小夥子,他皺著眉頭單挑這一隻腳把沈夏東給拽到一邊,“喂,你在做什麼?差點就往下栽下去了你知道不?”
  
  見到男人臉上露出的驚恐神色,那人有些奇怪,在他面前伸出手揮了揮:“喂,你不是給嚇傻了吧?”
  
  沈夏東醒過神來了,搖著頭就往走廊跑,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轉彎處。那小夥子只是嘟囔了聲:“真是個怪人。”
  
  陳麗第二天來醫院的時候便看見沈夏東一臉的疲憊,眼裏閃過一抹異樣情緒,隨即又掩蓋了下去。

  提著手裏的飯盒,走過去,遞在沈夏東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正好路過買的,還熱著。”

  沈夏東抬起有些酸痛的眼睛接過來,說了一聲:“謝謝。”

  陳麗沒有說話,走到沈清床頭邊,替沈清捏了捏被子。

  原本睡著的沈清卻突然睜開了雙眼,雙手緊緊的抓住陳麗的肩膀,聲音沙啞的吼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陳麗被這突發的狀況給嚇了一下,還沒能反應過來。旁邊的沈夏東連忙將飯盒擱在一邊,起身去鬆開沈清緊緊拽著陳麗不放的手:“小清,小清,你鬆開手。小清!聽話。”

  可沈清卻不理會沈夏東,依舊死死的抓著陳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嗓子像破開了一樣,叫道最後漸漸沒了聲音,可嘴巴卻還在動著,脖子上的青筋也暴起,用盡了全身力氣朝著陳麗嘶叫著。
  
  陳麗肩膀給抓的生疼,看著沈清這副樣子心裏疼痛不已,只得說好。
  
  中午的時候沈清的外公要來看沈清,看到沈清這副樣子也是忍不住紅了眼圈。
  
  在剛不久的時候陳麗跟沈夏東說了,她沒有告訴家裏與沈夏東離了婚,所以在家人眼裏他們還是要裝成往常的夫妻。

  陳麗的父親已經有六十多歲了,經不起這個打擊。
  
  與陳麗商量了一下,沈夏東還是搬進陳麗家,一邊照顧著沈清。

  先將陳麗父親給糊弄過去,等到沈清好了之後再離開也不遲。
  
  將一切整理好之後陳麗叫司機開來車來接。沈清外公也要在家裏住上幾天,說要陪陪外孫女。
  
  “小鄧,腳恢復了沒?這麼快就出院了?”

  “能有啥事兒啊,骨折而已,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回家養個幾天應該就痊癒了。”小鄧杵著拐杖跳過來。

  老陳笑了笑,“小夥子身體就是容易恢復。”

  小鄧嘿嘿笑了兩聲。

  過了一會見老陳沒有說話,兩眼望著窗外發呆。

  小鄧湊過去問:“看啥呢?”

  “這人似乎在哪見過……”老陳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才恍然大悟,指著樓下那一群忙乎的人,“你看,穿羽絨服的。他就是那場交通事故的死者父親。”

  小鄧順著老陳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穿著羽絨服的男人和一個女人攙扶著一個女孩。
  
  “咦,那不是我昨兒個晚上碰到的男人嘛。”


☆、7 員警來訪
  
  一路上沈清都出奇的安靜,雙眼直直的盯著窗外,沈夏東試圖跟她說話:“沈清?我們回家了,高不高興?”

  沈清卻沒有回答。
  
  “小清的學校已經請好假了吧?讓小清在家裏好好休養吧。”
  
  陳麗往了一眼沈夏東,只是“嗯”了一聲。
  
  沈夏東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現在這樣的相處方式讓他很不自在。

  一等他腦子靜下來他就感覺身後那個地方隱約有些疼痛,昨天晚上的記憶一股腦的翻湧過來。沈夏東眉頭皺的緊緊的,嘴巴有些發白。

  一旁的陳麗斜眼看了沈夏東一眼,然後轉過頭去看著沈清,在看到沈清一雙直勾勾對視著自己的眼睛只是眉頭微皺了皺,手心卻被指甲刺出印記。
  
  回到家陳麗將沈清帶回房休息,沈清外公原本是要到這邊住上幾天,可一回到陳麗家就接到電話,要出國一趟。

  來到沈清房間裏頭,陳東站在沈清床邊看著這個外孫女。沈清此時正睜開著雙眼盯著天花板,見陳東來了也沒有轉過頭來。

  “小清。”陳東喊了一聲,“你還記不記得外公?你看,我是外公,外公來看你了。”

  沈清盯著天花板抿著嘴巴,然後喉嚨動了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陳東靠近了一點,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想要聽清沈清說的話。

  可沈清的聲音很小,陳東只能聽到一些類似的喘息的聲音。
  
  沈清突然轉過頭來,看著陳東,嘴巴微微蠕動著。

  陳東將頭低下去,問道:“小清,你在說什麼?”
  
  “去死吧……老東西。”

  一道沙啞的聲音低低的穿入陳東的耳朵裏。
  
  陳東心裏一突,不可置信的將頭抬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對他笑的一臉詭異的沈清。

  那聲音絕對不是沈清的,他十分這個聲音是誰的,一個女人的聲音。他十分熟悉!這個聲音曾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提醒著他,自己做過些什麼,犯下多深重的罪孽。
  
  陳東有些踉蹌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在沈清的笑聲中和沈夏東與陳麗的疑問中落荒而逃。
  
  “你現在在做什麼?”

  “在、在一個公司當搬運工……”沈夏東被突然想起的聲音嚇了一跳,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臉有些緊張的繃緊了。

  陳麗眯著眼睛看著沈夏東,然後低聲笑道:“沈夏東,你怎麼會是這樣的性格呢?”沈夏東不說話,擱在腿上的雙手有些輕顫。

  “這段時間你要來照顧小清,就先回我公司去,暫時在這工作。就當……是照顧我女兒的辛苦費。”

  “那也是我女兒!”沈夏東聲音提高了些,等抬頭看到陳麗慍色的臉低下了聲音:“我只是說,小清也是我的女兒,我應該照顧她……不用你給我什麼,我有自己的工作……”

  “一個破搬運工,累死累活的。隨便你。”陳麗斜了沈夏東一眼就往沈清的房間裏走,沈夏東坐在沙發上鼻子有些發酸,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冷。腳底都僵硬。
  
  “小清,你餓了嗎?爸爸給你做飯去。你想吃什麼?”沈夏東擰幹毛巾,在沈清臉上擦了擦,沈清默默的看著沈夏東不說話。

  沈夏東很有耐心,臉上始終帶著笑。給沈清擦完臉又給沈清擦著手。將毛巾重新洗一遍,又細細的給沈清擦拭起來。

  “出太陽了,我們出去曬太陽吧。好不好,沈清?”沈夏東看著沈清,微笑著問。

  似乎在沈夏東面前沈清要顯得異常乖巧。或許說,自從從醫院回來,沈清都比開始要好些,行為不那麼激烈。也不會再歇斯底里的去叫去鬧。沈夏東以為,這是沈清在慢慢好轉。

  可是幾次叫來醫生檢查後,醫生也說沒任何異常,扯了一大堆明明很簡單卻要弄的很複雜的話,最後也不過就是“神志不清、腦部問題、留在家好好休養”這個意思。

  還有,“要不然就去精神科看看去吧。”醫生也這樣說過。

  沈夏東當時就有點生氣:“我的女兒不是神經病!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

  醫生也只是愣了愣,有些尷尬,隨後道了歉,再告訴了沈夏東一些照顧沈清的常識就離開了。
  
  將沈清抱上輪椅推出去,去後院裏曬著太陽。沈夏東推著她來回走動,“小清,你想不想學校?去學校見同學,老師。那就快點好起來吧。好不好?”

  沈清靠在椅背上,眼睛呆滯的看著不遠處不說話。

  “小清……”沈夏東突然停了下來,他來到沈清面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著,“你告訴爸爸,你為什麼會這樣?”

  沈清哪會回答他,也同樣靜靜的看著沈夏東。

  直到沈夏東打算放棄的時候,沈清突然抬起頭看著他身後的上方。
  
  “小清?小清?”沈夏東伸手在沈清眼前揮了揮,沈清卻像沒有看到般,眼睛直直的盯著上方。“你在看什麼?”沈夏東問她。

  沈清的臉色越變越難看,最後一臉灰白。眼睛瞪大,瞳孔劇烈縮小,滿臉的驚恐。身子不斷的抽搐著,張開嘴發出沙啞的“啊……啊……”聲。

  “小清!小清!”沈夏東急忙將她按住,“小清!?你怎麼了?”他慌張的摸著沈清的頭,沈清只是盯著他身後的方向,然後抬起手指著。

  沈夏東背後一涼,緩緩轉過頭去,身後什麼都沒有。

  再往上看去,看到是的沈清的視窗,窗簾也是拉上的。並沒有什麼異樣。
  
  等沈夏東再轉過頭去看沈清的時候,沈清一臉的猙獰瞪著沈夏東,“殺死她!殺死她!殺死她!殺死她……”

  她聲音像一把沙子,伸手鎖住沈夏東的喉嚨,“殺死她!殺死她!”

  “小…清…”沈夏東伸手去掰開沈清的雙手,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沈清的力氣大的出奇,任由他怎麼掰也掰不開。那雙眼睛都瞪紅了,嘴裏不斷的重複著:“殺死她!殺死她!”
  
  沈夏東臉色漲得通紅,眼看著就快要不能呼吸。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你在做什麼,鬆開手!”
  
  一個男人沖了過來,將沈清往後拖。

  沈夏東頓時得到解脫,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心臟還在砰砰的劇烈跳動著,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氣。隨著漸漸平穩的呼吸,沈夏東摸了一把汗。

  見著那個男人將沈清死死的禁錮在輪椅上,沈清還在掙扎著,大叫著:“殺了她!殺了她!”

  那個男人伸手緊緊的拽著沈清手腕,沈清的手腕都給勒出紅色痕跡來。

  沈夏東一急,爬起來就將那個男人給推開:“你在幹什麼!放開小清!”
  
  沈清的舉動還是有些反常的激烈,沈夏東將她按在椅子上,快步將她往屋裏推,在客廳找到藥給沈清吃了下去。

  不到片刻時間,沈清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整個人軟癱在椅子上,頭髮淩亂的披散在臉上,面色發白,昏昏的睡了過去。

  沈夏東心裏感到一陣疼痛,鼻子酸酸的。
  
  將沈清安頓好之後,下樓的時候見到原先幫自己的那個男人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見沈夏東下來了,掏出證件:“我是員警。”

  沈夏東還沒質問這個男人為什麼會闖進私人住宅的時候沒想到這個男人就先開口說了,見面前的男人是員警,沈夏東臉一紅,然後手足無措的在對面坐下,“那個、剛、剛剛不好意思……”

  “剛才那人是你女兒?”這員警似乎不是怎麼在乎。

  “嗯……她最近有些……”說到這裏沈夏東就說不下去了,“就是生病了。沒什麼事。員警同志,你這次來,是什麼事?”

  換了個話題,沈夏東臉色才稍微好了點。
  
  看見男人的表情變化,鄧陽臉上沒表露出什麼,在來之前他早就調查了一番。聽說他女兒瘋了。

  為了使面前的男人放鬆,鄧陽笑了笑:“我叫鄧陽,你可以叫我小鄧。我們上次還在醫院裏頭見過呢,你忘記了?”

  “我們見過?”沈夏東疑問道,然後在腦海裏搜索了一番,並沒有關於此人的半點資訊,隨即有些慌張的搖搖頭,“對、對不起。真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鄧陽見沈夏東如此緊張的樣子,對他友好的笑了笑:“你別緊張,我這次來沒多大點事兒,就是來問你幾個問題。”

  “嗯,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會告訴你。”沈夏東認真的點點頭,背脊挺直了一些。
  
  見到沈夏東這副模樣鄧陽不由得笑了起來。隨即輕咳了兩聲,嚴肅了起來,“沈城是你兒子吧?”

  “嗯……”一聽到沈城的名字,沈夏東身子不由得一陣發麻,可還是點點頭,只是這聲音有些小。

  鄧陽細細地觀察著沈夏東的每一個細節,然後不露聲色的記在心裏,繼續問道:“沈城是你私生子?”

  聽到這個問題沈夏東的臉有些黯然,其實也不算是私生子吧……為什麼都要將沈城的存在用這樣的字眼來說呢,多刺耳,多難聽。

  可最後沈夏東還是這樣回答了,“嗯……是……”
  
  “在沈城出車禍之前他是跟著誰的?”

  “他一個人住,沈城性格跟我們合不來,他不願來和我們住。”沈夏東有些內疚的微微抿了抿嘴。

  “你與現任妻子還有一個女兒是麼?對於沈城你妻子是怎麼看待的?”

  沈夏東想了一會,說道:“那時候最先開始的時候態度很激烈,後來……後來就慢慢的算是接受了沈城的存在吧……”
  
  想起那個時候陳麗的樣子,沈夏東也有些難受。知道沈城的存在陳麗竟然變的那樣兇暴殘忍,那個時候的陳麗,整張臉都猙獰起來。對著沈夏東歇斯底里的叫駡,整個人都有些反常。

  不過這也正常,這事兒擱哪個女人身上都忍受不了吧。
  
  何況是那樣高傲的陳麗。


☆、8 午夜噩夢
  
  接下來問了一些自己的家庭關係。更多的是沈城的事情。

  鄧陽要了沈夏東的聯繫方式,說以後還會來找他便離開了。
  
  鄧陽剛走沒多久,陳麗便回來了。沈夏東沒有告訴她剛才的事情,默默的回廚房做飯。
  
  陳麗上樓去看沈清,沈清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睡著了。

  她站在一邊看了一會,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了下來,點燃一根煙,靜靜的待了一會。她將抽屜打開,從一杯書中拿出一張照片。

  她盯著照片上的女人,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攥在手心裏呼吸都變得沉重。她拿過打火機點燃在照片角邊,就在照片快要一點一點燒起來的時候,她又突然用手將火給拍滅。

  “啪!”的一聲,她將照片放入書本中,將書丟入抽屜裏,最後上起了鎖。
  
  晚上沈夏東還是睡著原來的那個房間,與陳麗房間隔了些距離。

  打開燈,除了沈城的照片沒有再掛在床對面,基本都沒有變。打掃的也很乾淨…… 打、打掃?沈夏東疑惑起來,自己已經不住在這裏,還會有誰打掃?陳麗?不可能……可任由沈夏東想破腦袋,也沒能想出什麼來。
  
  黑夜似乎將一切都給籠罩的密不透風,沈夏東睡的不是很好,頭疼的厲害,翻來覆去,迷迷糊糊的,似醒似睡。

  “噠”“噠……”一絲細微的聲音從門縫裏傳進來,沈夏東“蹭”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覺得口乾舌燥,心臟砰砰亂跳,極其煩悶。

  下床的時候覺得頭重腳輕,走路都有些搖晃。沈夏東想,他或許是生病了。
  
  來到轉彎處的那個廁所見燈是亮著的,沈夏東以為是有人,便往樓下走。等解決完生理問題後沈夏東倒了杯水喝。

  突然“砰!”的一聲在寂靜的客廳上方突兀的響起,沈夏東放下杯子抬起頭,圍欄邊空無一人,他喊了一聲:“陳麗?”
  
  卻沒有人回應。
  
  他咽了咽口水,往樓上走,那陣聲響過後又恢復了平靜。

  偌大的房子裏只能聽到自己上樓梯的腳步聲。來到走廊處見一片黑暗,連剛才廁所的燈也暗了,沈夏東也不知道剛才的聲音具體是從哪里發出來的。

  看了一眼廁所,沈夏東莫名覺得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似乎能看到有人透過那堵牆正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站在哪里沒有動的一瞬間,突然腦海裏浮現一張蒼白的臉,那唇像是永遠都緊閉著沒有打開過,一雙眼睛散渙無神,卻在某個瞬間你會發現他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盯著你,一直盯著你…… 你甚至不知道他在看著你……
  
  沈夏東心裏有些害怕,他不敢去探究剛才是從哪里發出來的響聲。

  他現在只想跑回房間,用被子罩住頭,好好的睡上一覺。
  
  沈夏東腳步換了個方向,往自己的房間處走。可等他一轉身,卻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音,他僵硬的停下了腳步。背脊一陣發麻,倒不是他好奇心重,他也不想沒事找事。只是那聲音,是沈清的聲音……

  這種距離並聽不清在說什麼,沈夏東退後幾步來到廁所門口。從門縫中看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他沒有發出聲音。將耳朵靠在耳邊傾聽。
  
  “你殺了她啊……你殺了她啊……真惡毒的女人,你怎麼從小就這麼惡毒呢……嗯?”

  “還有你那噁心的爸爸,你們應該去死啊……兩個一起去死……”那聲音低低沉沉的,似乎還帶著笑。沈夏東在門外聽到起了一身冷汗,門內突然沒有聲音。

  就在沈夏東正準備往門內闖的時候,沈清又開口說道:“不對,不能讓你們這麼輕易的死……”
  
  死?女人?噁心的爸爸?沈夏東腦子頓時一片混亂,沈清在說什麼?他想要去搞個清楚,門內又恢復了平靜。

  這次沈夏東等了很久,也沒見沈清再開口說話,當下心裏有些著急,他害怕沈清出了什麼事。將門鎖擰開,沈夏東喊了一聲:“小清。”

  打開門只能隱約在黑暗裏看清一個人影,沈夏東伸手想要去打開燈,這燈卻像壞了,怎麼也不亮。

  等沈夏東再回頭,就看見沈清的半張臉在一個小窗戶扣照射進來的月光下顯出淡藍詭異光,一隻手一下一下的梳著頭髮,然後將梳子放下,嘴角漾著笑,拿起粉撲往自己臉上抹,這動作極其慢,慢的讓人頭皮發麻,陰森森的。

  沈夏東現在就是這樣。

  不敢靠近,也不敢去喊沈清,他不知道沈清現在是什麼狀況,萬一是夢遊呢?有人說過,夢遊的人是不能去叫醒的。
  
  沈清將臉畫的很白,然後又對著鏡子抹起了口紅。

  那是一隻粉色的口紅。沈夏東印象中陳麗是不用這種口紅的,而沈清也是從不化妝的。

  等沈清回過頭來的時候,沈夏東表情一怔,眼睛微微瞪大。這張臉,怎麼會這麼熟悉?

  嘴角的那抹笑,怎麼會這麼眼熟?沈夏東一動不動,沈清站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圈,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裝扮。

  然後調整了一下臉部的微笑,抿了抿嘴巴,從沈夏東面前走過。
  
  嘴裏哼的是首沈夏東很熟悉的歌曲,那是在他那個年代很流行的歌曲,一個女人唱的,是一首情歌。那個女歌星的聲音甜美柔膩,那種甜能一絲絲滲入你的心裏。

  只是還有誰也經常哼著這首歌來著……
  
  沈夏東沈清有些恍惚的看著沈清的背影,那歌聲慢慢飄散在自己耳邊。帶著快樂,純真……是誰呢……

  沈夏東閉上了眼睛,這分明不是沈清的聲音……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片段,快到沈夏東自己都抓不住。突然一張含笑的臉停在自己眼前,沈夏東緊閉的眼睛一下子睜的老大。楊弘!沈城的媽媽!
  
  沈夏東身子不由得往後一退,整張臉都呈現出驚恐。

  走廊裏還飄蕩著那聲音,一字一句,一點一點的滲入沈夏東的耳朵裏。沈清一身白色的睡衣他說開始怎麼覺得那麼眼熟,記憶裏的楊弘也總愛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衣……

  沈清一路哼著歌,臉上帶著笑,走到了走廊深處。最裏面是一扇門,只要打開了這扇門就能看到一個露臺。

  沈清伸出雙手打開打開那扇門,臉色的表情隨之一變,褪下了笑容,褪下那歡歡喜喜的神情。

  她慢悠悠的往前走,風吹動著長髮和白色的衣裙。
  
  沈夏東嚇了一跳,趕緊往前面跑,要去制止沈清。等他跑到門口的時候,沈清已經站到了圍欄處。

  她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一頭黑髮徐徐飄散的風中,扭動,糾纏,一股莫名的沉痛籠罩在沈夏東心頭。
  
  沈夏東張張嘴,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想跑過去制止,一雙腳卻猶如灌滿了鉛一樣,沉重的固定在地面上。
  
  沈清突然慢慢的轉過頭來,一張熟悉,卻不是沈清的臉滿臉的淚痕,一雙大眼睛裏沒有曾經的神采,有著濃厚的悲傷,似乎有很多話要與你說。

  那樣絕望的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的心在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猛的一緊。

  那個女人突然轉過頭縱身往下跳,沈夏東隨著女人的動作,心快速的往下墜。“嗵!”最後一陣沉悶的聲響,結束了一切。
  
  沈夏東眼前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幅畫面,那個女人一頭黑色的長髮毫無生氣的散在地上面,白色的衣裙,一張臉上,都沾滿了鮮紅的血液。空氣裏散發著滿滿的鐵銹的腥甜味兒。
  
  不要……不要……不要…… 沈夏東掙扎著,歇斯底里的叫喊著。

  “不要!”沈夏東在床上面色痛苦的扭動著,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一雙眼睛裏還有驚魂未定的恐慌,他怔怔的抬起手去抹頭上的汗。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為什麼夢?

  一顆心還在噗通噗通的快速跳動著,他視線胡亂的在房間飄著,在看到面前的照片的時候,全身像抽沒了力氣一樣,肩膀都沉了下來。
  
  照片……

  照片明明就不在了……

  為什麼又會出現…… 沈夏東都快要給逼瘋了,他對著那張熟悉的臉搖著頭,“你不要來找我……算我求你了……是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但我求你給我一個安靜好不好……算我求你了……爸爸求你了……”

  沈夏東跪在床上,對著沈城的照片不停的磕著頭。
  
  淡淡的月光照亮照片上的那張臉,那張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卻像是低垂著一般,看著沈夏東的舉動。看著沈夏東的狼狽。

  靜靜的,緩慢的,眼裏湧起一抹黑。
  
  沈夏東雙眼直直的盯著沈城的那張照片,一直到淩晨六點多,天已經徹底的亮了。他才動了動冷的僵硬的手,從床上爬起來。

  陳麗也是早早的起床,似乎也是沒有睡好,眉頭緊緊的鎖著。

  陳麗帶沈清下來吃早飯的時候,沈夏東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沈清身上的睡衣,見是卡通圖案的。心裏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吃完早飯沈夏東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說他是上次來的那個員警鄧陽。說是有事要與他談談,出去見個面。沈夏東說好。吃完飯跟陳麗說了一聲就要走。

  陳麗喂著沈清的飯,突然冷不丁的問了一句:“誰的電話?”

  沈夏東回過頭,覺得沒什麼好說的,反正是關於沈城的事,她也不愛聽吧。

  便說:“沒什麼事,見個朋友。”
  
  陳麗便沒再問。
  
  沈夏東出了門後不由自主的往自己房間的視窗看了一眼,見窗簾並沒有關緊,而是有一條縫。

  似乎有人就站在那裏,默默的看著自己。
  
  沈夏東將衣領子往脖子裏一縮,不敢再往上去看。
  
  走到了街邊,攔了一輛車去那個鄧陽說的地點。


☆、9 蓄意謀殺
  
  來到一家餐廳,鄧陽早坐在一邊等著,見沈夏東來了便抬起手揮了揮。
  
  沈夏東做到他對面,神色有些拘謹,他笑了笑,“員警同志,這次……”

  “你別緊張。要什麼咖啡?”鄧陽嘿嘿一笑,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看起來有些孩子氣。聽過他自己介紹說是二十幾歲吧,舉止有些孩子氣,模樣卻很俊朗。

  “隨便吧,不、不加糖就好……”

  “嘿,那得多苦啊,我就受不了。”鄧陽看著沈夏東笑,沈夏東因來時匆忙,頭髮都沒有去打理,前面有一撮頭髮有些搞笑的掛在額頭上。鄧陽也不說,看著看著自己就抿嘴笑了起來。
  
  沈夏東始終都顯得有些緊張,雙手放在大腿上,背挺的直直的。

  鄧陽見他這樣也無奈,歎了口氣:“叔,我說你別這麼緊張啊。你放鬆點,就拿我當平常朋友吧。”

  沈夏東張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臉上有些發紅,身子尷尬的動了動,輕咳了兩聲,然後點點頭:“嗯。”
  
  一直和沈夏東閒聊著,也沒能見沈夏東放鬆下來。

  鄧陽心裏就納悶,這樣的男人在以前是怎麼經營一個公司的?可也並沒有嘲諷的意思,鄧陽只是覺得眼前的男人看著看著就聯想到一條可憐兮兮的狗……在亂想些什麼呢!鄧陽回過神來也輕咳了兩聲,然後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沈城…,嗯,也就是你兒子。我覺得並不是死於意外。”鄧陽突然開口道。

  沈夏東握著咖啡杯的手突然一僵。

  鄧陽抬起頭看著沈夏東的眼睛:“你不信我說的話?”

  沈夏東連忙擺擺手:“不是、不是!我信!”

  “那你又為什麼信?”鄧陽覺得男人慌張的樣子有些好笑,便忍不住去逗逗他。

  沈夏東頭微微的低下去,“怕是說了你也不會相信,沈城… 他、他死後找過我……”
  
  聽到沈夏東的話,鄧陽眉頭一皺,隨即又舒展開,“這有可能是你錯覺,你壓力太大了。”

  “不是!我是真的見到了!”沈夏東突然抬頭反駁道,聲音有些提高,等發現自己反應有些激烈的時候,沈夏東手指慌亂的抓著咖啡杯,裏面的咖啡都灑出來了一點,“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沒事,沒事。我能理解。”鄧陽溫和的對他笑笑。看著男人反常的樣子,心裏在揣摩男人現在的心理。剛才男人在那一瞬間露出的驚恐表現不像是裝的。
  
  “我懷疑這是一場蓄意謀殺案,當然目前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去確定,唯一的線索也從哪個肇事司機死後斷了。現在我不敢說我一定能將這案子給破了。如果你不想讓你兒子喊冤而死希望你能盡全力配合我。”鄧陽的最後一段話一直回蕩在沈夏東的腦海裏,沈夏東坐在公車上最後面的位置,雙眼無神的望著車外。

  沈城的死或許不是意外,他不是沒有懷疑過。

  他曾在沈城死後的幾天去調查,可連司機都死了,要從何查起?沈城從沒有和任何人交往過,身邊也沒有可疑的人物,誰會去害沈城?

  可換個方面想,這些天的怪事,沈城的糾纏……正是因為這件事嗎?他想要自己幫助他嗎?是這樣嗎?沈夏東有些迷茫了,他對沈城一點也不瞭解。

  沈夏東渾渾噩噩的回到家,整個人像丟了魂兒似的。

  家裏一個人都沒有,餐桌上剩餘的早餐也沒收拾。往樓上去,打開沈清的房門,裏面空無一人。再去看陳麗的房間,同樣是一個人都沒有。
  
  沈夏東正要轉身出門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笑聲,似乎是從後面傳來的。他回過身去尋找聲音的來源,似乎是從樓下傳來的,他打開窗戶往下一看。

  沈清一個人站在輪椅上,張開雙手做著飛翔的姿勢。沈夏東一看到心就提了起來,生怕沈清不小心會受傷。陳麗去哪里了?他在沈清周邊看了一遍,沒有見著陳麗的影子。
  
  而身後突然響起來的聲音將沈夏東嚇得一怔。

  “你在做什麼?”

  是陳麗的聲音。
  
  沈夏東回過身看著陳麗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盒霜淇淋,正沉著臉看著自己。

  “我以為你不在家…”

  “我去附近給小清買吃的。”陳麗走過來,將手上的霜淇淋遞給沈夏東,“你去給小清吃,我整理下房間。”

  說完就將沈夏東趕出了房間,沈夏東看著緊閉的房門。這個房間他從沒有住過,以前陳麗偶爾與自己吵架的時候,陳麗會一個人住進這裏面。而且剛才他看到房間裏很乾淨啊,還需要打掃什麼?沈夏東越來越覺得陳麗除了性格有些不好外,人也變的怪了。
  
  沈夏東往後院跑,等見到沈清的時候,沈清正安安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看著沈夏東走來。似乎剛才在樓上看到的那一幕,只是沈夏東的錯覺。

  陳麗站在窗口微傾著身子去看沈夏東父女倆,她臉上流露的是不曾在沈夏東面前出現的柔和。

  陳麗這個視角看,只能看到沈清的頭頂。沈夏東靠近沈清的時候,沈清突然將頭一抬,一雙眼睛對上隱在窗戶口的陳麗。

  很古怪的眼神。
  
  有一瞬間陳麗覺得沈清並不是瘋了,而是換了一個人。可當陳麗要再去看的時候,沈清已經將頭低了下去。陳麗胸口有些悶,臉色又恢復了不近人情的神情。
  
  天慢慢的黑下來,總是在這個時候沈清就會很安靜很安靜。不吵也不鬧。

  陳麗最近是親自給沈清洗的澡。這天的天比以往似乎暗的要早些。陳麗拿出沈清的睡衣將她帶入浴室,在浴缸禮放滿水,水面鋪了一層玫瑰,沈清以前的時候很喜歡這樣洗。一洗就要洗好長的時間。

  沈清坐入浴缸的時候,長髮黏在陳麗濕漉漉的手上。

  陳麗輕輕的用毛巾擦了一把她的臉,輕聲說道:“小清,你看,這是你喜歡的玫瑰。好看嗎?”
  
  沈清沒有說話,伸出手扯著浮在面前的玫瑰花瓣。慢慢的將它們撕碎。那些紅豔玫瑰花不一會就被她全部弄的破碎,細碎的飄在水面上。

  面對沈清的舉動陳麗並沒有怎麼去在意,孩子心性罷了。以前沈清也會這樣做。

  她傾過身子去沈清洗頭髮。等她雙手摸到沈清的頭髮上的時候,浴室裏的燈突然一暗。陳麗腳下一滑,跌跪在地上。浴室裏有些黑,可她最擔心的是沈清,“小清,小清,你沒事吧?不要怕,媽媽在這裏。”

  沈清沒有回應。

  等到陳麗眼睛能適應這種陰暗,她看見沈清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浴缸裏。一動不動。陳麗檢查了一下,發現有可能是家裏的保險絲壞了。她又折回來去誒沈清洗頭,細長柔順的黑髮在自己手裏變的淩亂,陳麗一點一點給她清洗起來。

  一絲怪異的聲音在浴室裏想起來,陳麗四下去看,並沒有見到什麼。她手下的沈清將頭埋著,似乎是睡著了。

  陳麗嘴角揚起一抹極清淡的笑,“傻孩子,這麼快就睡著了。”聲音裏有著一個正常媽媽一樣的寵溺,可以看得出陳麗是極其疼愛沈清的。
  
  將沈清頭髮放下來的時候,陳麗瞄了一眼浴缸。發現浴缸裏的水似乎變的有些暗了,她伸手扒開水面上的玫瑰花一看。自己的雙手也被染成暗色,她用手指試了試,手感有些黏膩。

  這時候,浴室裏的等突然“啪”的一聲自己亮了起來。

  陳麗就這樣瞪大著眼睛看著自己手上沾滿的鮮血,視線往下移,浴缸裏已經變成一片鮮紅。浴室裏散發著一陣惡臭腥味。

  陳麗身子往後一栽,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她雙手在衣服上胡亂的擦著,白色的西裝上沾滿了血跡讓她有些心慌。可等她這樣一來,想起了沈清,這血難道是沈清的麼?沈清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小清,小清!你怎麼了?”陳麗撲向前去,聲音都有些發顫。
  
  沈清在陳麗的搖晃下頭無力垂著,跟著沈清的動作晃動著。像一具死屍。陳麗這種距離竟然聞到屍體的惡臭味,陳麗不知道這種惡臭從何而來。
  
  “小清!”陳麗把沈清的頭給捧起來。卻對上一雙猩紅的雙眼,一章面目全非,生了蛆的臉。

  這不是沈清!

  陳麗倒吸一口氣往後仰倒。
  
  沈夏東在客廳並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他琢磨了一會,覺得他必須要將沈城的事情弄清楚一些他才會好受些。

  不然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要是沈城冤魂不散日日夜夜這麼纏著自己,自己遲早也會給逼瘋。

  說做就做。沈夏東穿起衣服就出了門,剛走到門口又折了回去。這邊晚上也不好打車,去沈城家來回也要些時間,先開陳麗的車去應該沒事吧?回來再跟她說好了。
  
  開著車,一路上心情忐忑的沈夏東來到了沈城曾經的住所樓下。他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深呼吸著空氣。為了讓自己靜下心來,點了一根煙。

  可是抽著抽著連自己都哭笑不得,這手抖的跟篩子似的,嘴巴都有些發顫。

  終於下定了決心,沈夏東咬咬牙下了車。抬頭就對上沈城的那個房間窗戶口,裏面黑暗暗的。
  
  他來到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哆嗦著打開燈,一眼就看到客廳中間沈城的照片。

  正面看著自己,眼睛也對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沈夏東有那麼一種感覺,似乎……他早就知道自己會來,特意在等自己一樣。如同上次沈夏東看到的感覺。
  
  “沈城,你別誤會,爸爸這次來就是想知道是誰害了你。爸爸會幫你找出那個兇手。”沈夏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眼睛不忘沈城的照片上瞄。硬著頭髮在客廳僵硬的晃了一圈,又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房子裏陰冷冷的,窗簾有一下沒一下的飄起又墜落。

  沈夏東對著客廳道:“沈城,爸爸知道你在這……”


☆、10 地下屍體

  始終都無人回應,沈夏東回頭看著沈城的照片,如果他不告訴自己?不給自己提示,自己要怎麼找?

  整個房子都安靜的很詭異,沈夏東心裏突突的跳著,說不上是害怕還是什麼。

  這個三室一廳的房子裏,記憶裏記得有一間是空房間,還有一間是貼滿自己的照片,剩下的一間就是沈城的。

  沈夏東來到沈城的房門前,伸手按上門鎖,哢擦一聲,門開了。

  沈夏東想要去開燈,開了幾次都沒有亮。想著或許是沒人住,停了水電吧。

  沈夏東在沈城房間裏轉悠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線索,沈城的東西真的太少了,太少了。
  
  “砰”東西墜落在地的聲音,沈夏東蹲下身去看,是一支筆鋼筆掉落在木質地板上。他想要伸手去拿,那支筆卻突然滾動,來到沈城的床底下。

  沈夏東趴下身去要去撿,卻在頭剛探進床底的那一刻聞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兒。

  那種味道極淡,沈夏東一時間也說不出是什麼氣味。

  將遮住床邊的被單給收上去,沈夏東鑽進了床底將那只鋼筆給拿了出來。

  這時候不知道從那裏吹來一陣風,在床底的沈夏東只覺得那股味道愈發的濃厚,撲在鼻尖讓他有些噁心。
  
  他好奇這麼乾淨的房間裏怎麼會有這種味道,他在床底四下看了一番。

  發現那股味道似乎是從木板下面傳過來的。

  沈夏東爬出來,費了好的的力氣才將床給移開。

  他用腳踩了踩那塊木板,發現這塊木板竟然是空的!

  沈夏東彎下身將木板給用手指掰開,木板地下赫然出現一個方形入口。

  而那種味道正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沈夏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難道沈城是要告訴自己什麼嗎?他心裏全是疑問,覺得某些真相就要大白。卻又開心不起來。

  他深呼吸一口氣,鑽進這個地下室裏,裏面一片漆黑。一股惡臭味堵在自己的嘴巴裏,鼻子裏。沈夏東差點一口氣沒提起來給憋暈了腦袋。覺得這樣不行,沈夏東又鑽了出來,想要找個手電筒。

  可等他一鑽出來,沈夏東發現這個入口邊就放著一個手電筒。當下手都有些顫抖,他在這個房間裏看了看,房門也是緊閉的,沒有見打開過的樣子。而且他剛才下去的時候,也並沒有發現這裏放著一個手電筒。
  
  沈夏東心裏又喜又怕,哆嗦著喊了一句:“沈城、是你嗎?沈城?”

  房間裏空蕩蕩的蕩著自己的回音,沈夏東當然不可能得到回答。

  不過他覺得沈城這種做法似乎是在允許自己給予的幫助,他在配合自己…… 不是嗎?
  
  沈夏東信心十足的又鑽了回去。手裏都的手電筒還是老式的,燈光有些昏暗,似乎下一秒燈光就會滅了一般。
  
  沈夏東略掃了一下這個地下室的範圍,發現也不大,大概能抵沈城的兩個房間。裏面味道很怪,很濃烈的惡臭味籠罩在這個不大的地下室。

  “吱吱……”時不時的又老鼠從自己腳邊躥過,裏面蟲子很多,環境很差,空氣沒法流動,待多了可能會讓你無法呼吸。

  除此之外沈夏東並不能感覺到還有什麼。
  
  這裏怎麼會有這個地下室?沈夏東想著。“哢”的一聲,腳下似乎踩到什麼東西。沈夏東頓時心都擰了起來,他將手電筒往下移,發現自己只不過是踩到了一把椅子。

  椅子?這種地方放著椅子做什麼?有人在這裏待過麼?他伸手去往椅子上抹,灰塵並不多,看起來是有人前不久在這裏待過。是沈城嗎?沈城在這種黑暗陰森的地方做什麼?沈夏東心裏這麼想著,愈發覺得沈城這孩子心理不正常,可沈城這麼陰沉古怪的原因沈夏東自己是知道的,一切都是自己犯的錯。他心裏又湧起一股內疚。

  在這個地下室看了一圈,好像沒有什麼可疑的。沈城把自己引到這裏來是做什麼?沈夏東也搞不清。
  
  “砰!”一個聲響在背後響起,沈夏東轉過身用手電筒去照。發現只是一隻耗子踩翻了東西,正當沈夏東松了一口氣,垂下了手的時候,手電筒的燈光打在他的腳前。一抹白色露在他眼前。

  沈夏東有些好奇,走近了去看。這時候的手電筒似乎沒有了電池,燈光更加的暗。他揉了揉眼睛一點一點往上移動,在照上一個骷髏頭的時候沈夏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嚇得將手電筒都給摔了下去。

  他慌忙去撿起手電筒,卻摸到了一個白森森的骨頭。

  他驚慌的站了起來,與這個屍體隔開了些距離。原來那股惡臭味正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地下室怎麼會有屍體?沈夏東定心來要去看著究竟,腳下卻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

  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沈夏東能看清這是一件白色的睡裙。他越看越眼熟,也越來越恐懼。一團黑色的東西黏在那具骷髏頭頂上,發絲間到處都是噁心的屍蛆。
  
  “啊!”沈夏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他腦海裏浮現出夢裏的楊弘,而面前的屍體不是楊弘是誰!?

  只是楊弘的屍體為什麼會在這裏!?
  
  沈夏東正要轉身,卻發現身後一涼。一隻手按住了自己的腰,不讓自己轉過身。

  沈夏東身子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眼前的一切快要將他給嚇瘋了。

  身後冰冷的雙手來到自己的脖子上,那雙手冒著寒氣。身子緊貼著自己的後背,無聲無息的恐懼衝刺在沈夏東的心裏頭,腦海裏頭。他整張臉都嚇得蒼白。他知道身後的是沈城。

  這時候沈城卻突然放開他,沈夏東的手無力的往下垂,手電筒掉落在地,正好照射著頭頂。整個地下室都有了一點淡黃的亮光。
  
  他看見沈城修長的黑影子就立在自己面前,一雙眼睛隱在劉海裏,看不清情緒。臉上很白很白,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就這樣看著滿臉驚恐的沈夏東,僵直的沈夏東。雙手緩緩抬起來,不知道在空中比劃著什麼。稀疏的劉海間能看到那雙眼睛睜隱隱發紅。張著嘴對沈夏東說著什麼,可沈夏東什麼都聽不到,不止這樣,他同時也覺得自己無法動彈了。一下都不能。

  對面的沈城又對著自己的比劃了幾下,沈夏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僵硬的去搖搖頭。

  他不知道沈城要表達什麼。
  
  面前的沈城突然動作一停,沉默的看著沈夏東。沈夏東也不敢動,他怕他一不小心就會做錯什麼。
  
  黑影突然轉過身去,拿著旁邊的椅子朝那句屍體狠狠的砸過去。一邊砸著還一邊張合著嘴說著什麼,沈夏東聽不懂,卻看到那嘴角一張一合,來來回回似乎念是兩個字。

  可沈夏東已經嚇壞了,面前沈城詭異的舉動已經將他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沈城在做什麼?地上是楊弘的屍體……

  沈城在做什麼!?他在做什麼!?不!他一定是在報復自己,他一定是太恨自己…… 要報復自己,把自己逼瘋…… 對,他要將自己逼瘋…… 變成鬼也不放過自己…… 他要報復自己……
  
  沈夏東突然轉身跑了起來。沉重的喘息聲在沉悶的地下室顯得格外響。

  他扶著梯子往上爬。他不敢去看身後,仿佛身後有惡魔在追趕著自己一般。他一心想要逃,逃出這個變態的地方。逃出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一些短暫的片段不斷的浮現在自己腦海裏。

  關於楊弘的事,楊弘死之前的事。像是過了很久,太久前的記憶,久到記憶裏人的臉都發黃,聯想到剛才地下室裏的那具屍體,沈夏東喉嚨如同被一隻手給死命的掐住,十分沉重,無法呼吸。
  
  身後的黑影子停下了舉動,靜靜的看著慌亂逃走的沈夏東,肩膀無力的沉了下去。

  它轉過身去看著地上的屍體,隱藏在黑暗裏的面容無悲歡。

  那個黑影慢慢的跪了下來,蒼白的手輕輕的輕擁住那具屍體。視線一點一點黑,世界一點一點靜,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隱藏在這一片空虛裏……
  
  沈夏東慌慌張張的打開車門,手腳哆嗦著開動了汽車。他現在只想著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病了,可能快要不行了。所以我想,你要是能照顧城城那是最好的。沈夏東,我這一生從來沒有求過別人。”

  女人一臉的蒼白,嘴角始終掛著笑,眼神空洞。一頭黑髮傾瀉下來顯得格外蒼涼。

  他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女人的臉有了皺紋,不再如從前那樣美麗。
  
  “你怎麼病了?什麼病?”
  
  女人卻不再說話,嘴唇都有些泛白,手指抓著茶杯有些發顫,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頭髮遮著她一臉的情緒。

  緩緩,她才開口:“城城脾氣雖然有些怪,但他是個好孩子…… 我就這麼一個牽掛,我不想以後他會沒人照顧。我也不想……不想讓他看到我在他面前病死,那樣子一定很難看,會給城城留下陰影吧…… 沈夏東,你替我好好照顧城城,這是我臨死前唯一的要求。”

  “那你要去哪里?你一個人還有什麼地方去……”

  “這個你就別管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女人輕聲笑,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沈夏東:“沈夏東,你告訴我,你過得好不好?”

  那時候的沈夏東沒有說話,雙手因為緊張而死死的糾結在一起,年輕英俊的臉上有些與本身不符合的懦怯。

  對面的女人就笑了出來:“沈夏東,你還是老樣子…… 不過我還是那樣喜歡你。”

  “楊弘……我……”

  “行了,跟你開玩笑的。知道你過的好就好了……”女人打斷他的話,輕輕的喝了口茶,“沈夏東,陳麗她很愛你,你們兩個好好過。還有,我希望你能保護好城城,不求你能給他多少愛意和在乎,但我希望你能讓他好好長大成人。像正常孩子一樣。”女人最後一句話就停留在這裏。

  那是沈夏東與楊弘的最後一次對話。

  他不知道楊弘會去哪里,他不知道楊弘會怎樣。也沒有做到楊弘的請求,讓沈城像個正常孩子一樣好好長大,以及保護好沈城。

  看看如今的沈城是什麼樣子?
  
  他通通都沒有做到。


☆、11 又來查案

  “唔……”陳麗臉色漲得通紅,脖子被詭異變長的黑髮給死死的勒住。

  她眼睛瞪的大大的,白眼球上佈滿了猙獰纏繞著的血絲。“你……”陳麗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
  
  此時的沈清低著頭看不見情緒,身子劇烈的抽搐著,那令陳麗窒息的黑髮越來越長,一層又一層的覆蓋在陳麗的脖子上。陳麗慢慢的失去了意識。隱約只聽到一聲沙啞惡毒的嘶吼:“女表子……為什麼不去死……你早該去死……”
  
  沈夏東趕回家的時候聽到響聲,來到浴室門口去敲門的那一刻。

  他伸出的手突然就僵硬在空中。他似乎能想到為什麼,關於沈清無緣無故就瘋了的原因。他似乎能感覺到此時門內就有一個怪物,它張開著大嘴,就等你入他的魔口。是沈城!沒錯,絕對是沈城。是他要報復自己,是他要報復自己……

  沈夏東腦子白光一閃,心臟突突的響動著。他將浴室的門衝撞開,可卻發現……
  
  只有陳麗趴在浴缸邊,樣子像是睡著了。

  沈夏東小心翼翼的靠近她,陳麗臉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頭髮被熱氣給薰死,面容溫潤。沈夏東伸手在她鼻頭間探了探,呼吸平穩正常。

  他整個人突然就像破了一個洞的大熱氣球,無力的軟靠在牆面上。

  “嗵嗵”跳動的心臟裏像有一把刀子在上下劃拉著,紮的疼痛,溢出鮮血。他腦海不斷的浮現出那具屍體,不斷的出現沈城冷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陳麗在這,小清……對,小清呢?小清在哪里?沈夏東身子一下子站直了,他往外沖。

  在走廊上奔跑著,叫著小清的名字。“小清!小清!”他已經不敢想像再失去任何一個身邊的人了。
  
  沈夏東的聲音回蕩在每個角落裏,可是家裏靜悄悄的。哪有沈清的聲音。

  沈夏東沖進沈清的房間,見沈清躺在正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沈夏東踹著粗氣,抬手抹去額頭上的汗,真的快要將他嚇瘋了…… 心臟都要衰落了。好在沒事……好在沒事……

  就在他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原本閉著眼睛的沈清突然睜開了眼睛,冷不丁的看著沈夏東。

  那雙眼神十分清明。

  沈夏東也注意到了,動了動嘴,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小清……”

  沈清只是動了動腦袋,然後側著身子背對著沈夏東。沈夏東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原本家裏會發生什麼事,沒命似的趕回來,可一切看起來都很好。此時鬆懈下來的沈夏東只感到一身疲憊,他累,太累。但卻不敢睡。
  
  走過去將沈清的被子給她蓋好,然後又去浴室將陳麗給抱回臥室。之後,沈夏東就坐在樓下的沙發上,雙眼一眨不眨的睜著,靜靜的看著窗外。他知道天就快亮了,可是噩夢還沒有結束。沈城一定不會那麼輕易放過自己……
  
  鄧陽一大早就接到沈夏東的電話。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很沙啞,說話也很慢,像是感冒了一樣。他說他在死去的兒子家發生了一具屍體。男人有些語無倫次。鄧陽蹭的一下就爬了起來,匆匆穿上衣服刷牙洗了把臉就往警局裏去。
  
  鄧陽與同事開著警車來到沈夏東家的時候,見沈夏東就站在門口,鬍子拉渣的,雙眼通紅。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鄧陽走過去,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沈夏東蠕動著嘴巴張了張嘴吧,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卡在裏面,嗓子一動就生疼。他只能點點頭。
  
  樓梯轉彎的角落露出一個白色的衣角,陳麗靜靜的看著樓下穿著制服的員警與沈夏東。
  
  沈夏東坐上警車來到沈城的家。幾個員警裏還有老陳,老陳也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了。他總覺得陰森森的,感覺特不好。
  
  “沈先生,請問你是怎麼發現這具屍體的?”

  “我、我來給他清理房間的時候,覺得床底下有臭味……”沈夏東不知道是怎麼將那段回憶描述出來的,只是一旁的鄧陽看他一臉的蒼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老陳待會再問。留下一個員警看著他,其餘兩個員警檢查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線索。
  
  鄧陽則和老陳打開了那地下室的木板,拿著手電筒進去。
  
  見那倆員警在東西翻的混亂,沈夏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開口道:“請將東西輕拿輕放……不要弄壞了……”記憶裏的沈城是特別愛乾淨的吧,不會讓任何人碰他的東西。他們這樣做的話,沈城會很不高興吧?沈夏東腦海裏竟然有這樣的想法,等他開口後連自己都有些嚇到了。

  沈夏東腦袋有些沉重垂下來,總感覺有一股視線盯著自己。
  
  旁邊一個員警見裏面光線有些暗就走到窗戶邊將所有窗簾都給打開了,屋子裏所有的東西都暴露在眾人面前。

  幾個員警裏裏外外查了一番,依舊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異常。一間死者的房間,以及兩個空房間。

  沈夏東看著他進了其中一個房間,頓時有些緊張,他站起來跟過去。

  如果被員警看到那些照片的話又怎麼解釋?還是會說,死去的沈城是個變態……死後都要落個這樣難聽的駡名嗎?

  沈夏東看著滿牆自己的照片雙手微微顫抖著,可那個員警卻像沒看到任何東西一般,在地面上牆壁上還有角落出都檢查了一番。無果,才退了出來。

  那麼,就剩沈城的房間了。兩個員警又來到了沈城的房間。沈夏東也緊隨在他們身後。
  
  與此同時,在地下室的鄧陽與老陳正皺著眉頭看著眼前腐爛的屍體。看樣子這具屍體恐怕在這好幾年了,至於此人的死因還有待檢查。鄧陽說了一聲:“真變態……”

  老陳卻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別亂說話。”

  這裏頭陰森森的,老陳總感覺背後跟有人在盯著自己一般,這案子挺蹊蹺的,特別是他想起肇事司機的死狀,頓時頭皮發麻。而身邊這臭小子還敢亂說話。

  他辦案聽多年了,什麼邪門事兒沒見過,可鄧陽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子傻乎乎的怎麼都不信自個兒說的話。好心給他說教他卻總是一臉鄙夷的嫌自己太迷信。

  果然,又看見鄧陽無所謂的聳聳肩。然後拍了拍老陳:“得了,瞧你給嚇得。這十幾年的員警你都白當了?”

  老陳當下氣的腦門兒上的青筋暴起,最終還是將這氣給憋進了肚子裏。
  
  “你說,這屍體是誰的?還有,會不會是沈夏東這個私生子殺的?要是這樣的話還真有夠變態,將屍體藏在自己床底這麼多年……”

  鄧陽的初步推測將老陳給刺激的後背發涼,“你這小子怎麼什麼話都敢說。走走走,將這屍體弄出去,出去說。”

  鄧陽卻嘿嘿笑了笑,蹲下身子帶起一次性手套去將那個那個骷髏腦袋仔細看了看,頭骨已經碎裂。白色的睡衣上全是血跡,而且身上也多處斷骨。又看到旁邊的一把椅子,實木椅子,挺重的。鄧陽說:“老陳,你說這會不會是用這玩意兒給砸的?”

  見鄧陽一臉嚴肅,老陳也跟著蹲下來,用手電筒打在骨架上,這裏陰森潮濕,屍體上都爬滿了噁心的蛆和一些蟲子。

  想了一會,老陳皺了皺眉:“也不是沒這個可能。但要是屬於人的行為的話,這也太殘忍了……”

  鄧陽沒有說話,用手電筒照在這把椅子上。

  老陳說:“我們先將屍體弄出去再說吧,這裏這麼暗,要查也查不出個什麼來呀。”

  鄧陽搖了搖頭:“不要破壞現場,沒準兒這裏頭有些線索。你將那幾個人叫下來,將線牽過來,弄上幾個比較亮的燈泡。將這裏打亮。”
  
  沒想到這小子一認真起來還有模有樣兒的。老陳點點頭。

  來到地下室入口的時候手心都出了些汗,他敢說這裏絕對有髒東西,他感覺絕對沒錯…… 可現在年輕人啊,又沒幾個信自己……老陳欲哭無淚的踩著梯子往上爬。在他半個身子探入出去,腳下突然一涼,似乎有什麼東西撫過。

  剛想叫一聲,又看見上面還有倆年輕員警呢,只能一臉古怪的快速鑽了上來。說話打著顫兒:“那什麼、那什麼、你們幾個去牽線,地下室太暗,弄幾個燈泡去下面。”
  
  沈夏東見有人上來了忙上前,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活著說該問什麼。站在老陳面前一臉灰白色的看著同樣面色好不到哪兒去的老陳。

  老陳也盯著沈夏東看,他覺得面前這男人比上次見到要狼狽許多了。

  盯了好一會,老陳憋出一句:“我說,沈先生。你最近……嗯,就是,有沒有遇到些不順的事?我看你,印堂……咳,那個,臉色有些不好啊。”

  “啊?”沈夏東有些呆愣的看著他。老陳四周看了看,有些話也不宜多說,就搖搖頭:“沒什麼沒什麼,近來你可能壓力太大,需要注意身體啊。哎……”說完就往外面走。
  
  沈夏東仍舊沒能回過神來,他腦子裏想的是地下室的屍體,悲哀覆滿他心頭。酸酸脹脹的苦澀夾著太多複雜的情緒。他除了這樣傻站著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像個傻子。
  
  地下室裏鄧陽依舊在研究著那具屍體,以及周邊的跡象。

  正當他在腦子裏推測劇情推測的投入的時候,一隻手拍了拍他。

  他轉過頭,見是剛走不久的老陳,老陳表情有些古怪,雙眼沒有情緒的看著自己,緩慢的張開口:“不要再弄…”

  鄧陽皺了皺眉,“老陳你又神神叨叨的,我叫你去弄燈泡呢,都弄好了沒有?”

  鄧陽又轉過頭去。

  身後的老陳站在那面無表情的看著鄧陽。

  過了一會,上面有人喊道:“鄧陽,線給牽過來了,你來接一下。”

  鄧陽騰不出手就對身後的老陳說了一句:“老陳,你過去接下。我忙著呢。”

  許久都沒有聽到回應。

  鄧陽回過頭去,見身後空無一人。鄧陽只得起來自己去接,“這老陳,要他做些事就沒了影兒。”


☆、12 屍體失蹤
  
  鄧陽上去沒多久後,另一個員警跑了下來,將燈裝好後,眉頭隆的老高,捏著鼻子抱怨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他站在燈光下看著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屍體,最終還是忍不住在地上吐了一口痰。對著上面大喊:“你們幾個倒是下來啊,誰給我拿一口罩啊?今天碰巧胃不舒服,都快給這鬼地方憋死了。”

  不一會,上面傳來老陳的聲音:“我說我的大少爺,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樣兒。算了算了,你先等著。還就你這麼嬌氣,一大老爺們的……”

  這員警煩躁的嘟囔了幾句往前面走了一步,突然見到一個椅子上,一個黑影子坐在那背對著自己。這員警感到奇怪,剛才還沒人呢,怎麼突然就出現一個人了?難道是同事早就躲在這裏嚇自己?

  他躡手躡腳的靠近他,試圖先將他嚇一跳。等他將手拍在那人肩膀的時候,那個黑影子回了頭。這員警眼睛瞬間瞪大了一點,然後眯著眼睛問道:“我說你什麼時候進來的?這個地方是你能亂進的麼?員警正在辦案呢,你不知道?”
  
  面前這少年長相還真是好看,皮膚很白,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的看著你愣是能將人的魂兒給勾了去。這員警也沒去多想這個封閉的地下室他是怎麼出現的。男女不忌的他倒是覺得面前這少年挺招他喜歡的。

  可是這人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這員警笑了笑,然後伸手去捏著這少年的下巴:“我現在以員警的身份命令你……”

  話還沒說完,員警突然就像被一隻手扼住了喉嚨一般,再也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看到那少年的額頭一點一點碎裂,一個噁心的大窟窿出現在少年原本完好的額頭上,惡臭的血液正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沾濕了自己的手指。員警的手指仿佛像被膠水給粘住了一般,他想要掙脫卻怎麼也使不出力氣。

  倒楣員警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面前的少年慢慢的站了起來,緩緩的向自己靠近,每靠近一點,體溫就下降一點。
  
  “嘿,馬克。沒有口罩,但給你整來了個乾淨的手帕你還要不要?”

  老陳踩著梯子下來,那叫馬克的員警微微低著頭,接住老陳遞過來的手帕。

  “馬克,你是不是冷?”老陳看著他,剛才馬克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時候,冰冷的刺骨。他平日裏就生怕這局長的小公子給磕著碰著什麼的,當小祖宗似的給照顧著。怕出了什麼事大家也擔待不起,局長這位嬌生慣養的公子要當員警,那完全是胡鬧。

  見馬克沒說話,老陳只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也只是當這喜怒無常的大少爺心情不好。
  
  鄧陽幾個人下來的時候,老陳見沈夏東也跟了下來。
  
  沈夏東臉色自從下拉之後就越發的蒼白,鄧陽倒是對沈夏東挺照顧的。在他旁邊跟著,時不時的跟他說上幾句話,安慰幾句。

  幾個人在屍體面前研究著的時候,沈夏東嘴唇發白,呆愣愣的看著。而站在最角落裏的馬克靠著沈夏東沒有多少距離,他微微抬著頭,看著沈夏東的後腦勺。
  
  正在鄧陽與老陳正判斷著這屍體主人是誰的時候,從後面傳來沈夏東有些不平穩的聲音:“那是、我…沈城的媽媽。”

  鄧陽回過頭,眼神奇怪的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腳步往前移動了一小步,似乎有些不敢靠近般,又退回了原地。鄧陽只見到沈夏東的雙腿在微微的顫抖著,“那是沈城的媽媽…沈城殺了他媽媽……”

  憋在心裏的話終於說出了口,沈夏東眼圈不由得發紅。

  沈城殺了他媽媽。沈城心理有問題,沈城他一點都不正常。他將楊弘的屍體藏在這裏這麼久……以及昨天晚上看到沈城對著他砸著屍體的舉動,一切都明瞭了…… 沈城一定是恨自己,也恨他媽媽,因為什麼呢?是因為他本身的問題嗎?因為他恨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幾乎就在沈夏東開口說出這個讓人不可思議的話的同時,身後一直沉默的馬克嘴唇動了動,慢慢的,雙眼裏浮現猙獰的情緒。好在角落裏的他沒人注意,不然一定會有人尖叫起來。那種表情實在是太讓人心寒了。
  
  就在鄧陽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燈光突然一暗,“哧”的一聲,似乎是電線燒壞了。

  整個地下室又暗了下來。
  
  老陳有些慌張的開口道:“誰帶了手電筒沒有?誰帶了手電筒?”

  他就說這地方太邪門了,看吧,果然沒錯。
  
  其餘的員警說沒有。
  
  沈夏東的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心裏響起一個聲音:完了。
  
  黑暗中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鄧陽淡定問道:“怎麼了?”可那聲音卻沒有在響起,老陳聽出來這正是對面的阿正聲音。

  “救……”對面阿正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幾個人都驚慌了起來。

  就在這時地下室突然一亮,一個員警突然大叫道:“阿正!馬克!”

  不知道什麼時候,馬克趴在這位員警的身邊,看樣子已經暈了過去。

  而阿正正跪在地上,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翻看屍體的舉動,雙眼凸出,流露出驚恐,嘴巴張的老大老大。脖子上有一個烏黑的手印。

  而接下來更讓人驚恐的事情發生了,在這短短不超一分鐘的黑暗內,屍體竟然不見了!
  
  那個叫阿正的員警送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斷氣了。而馬克卻昏迷不醒。阿正的死法查不出原因,脖子上的那個黑色的手印子查不出指紋,只是有著那麼一個黑色的手印,而任由你怎麼去查,也找不到半點線索。
  
  這個詭異蹊蹺的屍體失蹤案件讓整個警局都炸開了鍋。

  老陳說,這絕對不是人為的。而是鬼怪在作怪。有些人是相信的,不然你要怎麼去解釋?誰能在那短短幾秒鐘將一個人殺死,另一個人弄暈,還有將屍體搬走。而且讓任何人都沒有察覺?

  鄧陽卻不信,他堅信這一定是人為的。世上哪有什麼鬼怪之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陳麗對於那一晚上發生的驚悚之事似乎已經不記得了,行為很正常。而沈清也出奇的安靜。

  只是沈夏東跌跌撞撞回來的時候陳麗一臉冷漠的問了他幾個問題,“你去那裏了?”“為什麼這麼晚回來?”“你和誰在一起?”

  陳麗問這些問題的時候眼裏有不易察覺的惡狠,以及一絲絲慌亂。

  可惜這些沈夏東都不可能發覺,那時的他人已經暈暈乎乎像個傻子,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著,他抬頭看著陳麗聲音沙啞道:“他來了……”
  
  鄧陽找到沈夏東的時候,沈夏東正發著燒,臉上是不正常的通紅,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狼狽不堪。

  沈夏東見到鄧陽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見到沈城。”

  整個人無力的靠在病床上,雙眼渙散。

  不等鄧陽問他問題,他一個人便喃喃的自顧自說了起來,“那個孩子恨我。我對不起那個孩子。全部是我的錯……”

  “於是他要報復我,他要來報復我。他不想放過我。”此時的沈夏東就像個神志不清的精神病患者,他不斷的重複著一些話,哭哭笑笑的。

  “你冷靜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鄧陽按住沈夏東的肩膀,努力讓他的視線放在自己身上,一隻手輕輕的拍著沈夏東的肩膀,似乎讓他安靜下來。“告訴我,你知道些什麼。”
  
  他只能從沈夏東這裏下手了,他不知道這個男人身上有多少秘密,他曾花了一些時間調查。

  可是得到的大多都是些沒用的。關於沈夏東,關於沈夏東的過去,沈夏東現在的家庭,似乎被人有意給掩蓋住,無論你怎麼去探索你都得不到任何消息。
  
  “楊弘。”沈夏東突然叫出這個人的名字。

  “嗯。她怎麼了?”鄧陽期待的看著他。

  “楊弘,她是個漂亮又善良的女人……”沈夏東的情緒似乎在慢慢恢復平靜,說起這段話的時候,眼神很飄渺,像是在沉浸在某段回憶裏。“我們很早就認識,那時候我們還是上高中……楊弘她真的真的很愛我……”

  說道這裏沈夏東有意無意的跳過了某些過往,“是我辜負了她,她為我生下了那個孩子,我辜負了他們……是我辜負了他們……楊弘……楊弘!”

  語無倫次的沈夏東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他慌亂的掙扎著。鄧陽現在也知道從他嘴裏探不出什麼,只得將他緊緊地按在床上。“沈夏東,你放輕鬆點!不想回憶就不要再去想,不要想了,放輕鬆。”
  
  “楊弘!楊弘!”沈夏東不的叫著這個女人的名字,眼裏滿是愧疚和絕望的眼淚。

  聲音嘶啞,嘴中不斷地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
  
  鄧陽不是沒見過男人哭,只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絕望的哭喊聲讓人聽著都揪心。
  
  到底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鄧陽來不及多想,耳朵裏被沈夏東的哭聲給堵滿,擾的他也心神不安起來。
  
  “楊弘!楊弘!楊弘……”沈夏東無力的昏倒下去的最後一秒有些無神的叫出了:“沈城。”

  鄧陽看到那時候沈夏東的眼裏,似乎倒映著一團東西。等他低頭要去細看的時候,沈夏東已經合上了眼睛。昏了過去。
  
  陳麗是半夜來看沈夏東的,她來到病房的時候沈夏東依舊在昏睡中。她冷靜的站在沈夏東的床頭。

  半響過後,她緩緩伸出手,摸上沈夏東的臉。

  男人的皮膚這幾天變的很差,下巴上是紮人的鬍子。陳麗沉默的用手輕輕的摸著他的臉,不如以往的冷漠,臉上是不常見的溫柔,似乎,還夾著一絲淡淡愛意?
  
  如若沈夏東看到一定會吃驚,畢竟和他結婚這麼多年,甚至是從認識她開始,她從來沒給過自己好臉色看。


☆、13 與屍過夜
  
  沈夏東做了一個夢,其實說夢也不算夢,那是一段確實確實存在過的過往。

  他夢見了楊弘。

  那個時候她還很年輕,愛穿著白色的裙子,總是跑跑跳跳,笑起來跟朵花一樣的女孩兒。
  
  沈夏東十七歲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她走在人群中很耀眼,因為她笑聲太大。你不得不注意她,陪伴在她身邊的男男女女都是一群不學習的小混混,那些人總是換了一撥又一撥。

  而沈夏東見過最多的,是她一個人埋頭踢著腳下的石頭靜靜的回家。

  沈夏東回租住的房子那個接到和她相同,自然而然就會遇到了。他總是走在她身後,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有意無意的掐點與她一起回家,她在前面靜靜的走,沈夏東在後面默默的跟著。

  就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

  直到有一天她回過頭叫住沈夏東:“喂,你為什麼老跟著我啊?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那時候沈夏東一愣,臉上噌的一下變的通紅,雙手緊緊的拽著書包帶,不知所措的看著腳尖不敢去看她,臉上的表情都快要哭出來了。
  
  “喂,你還是個男人嘛?這麼容易哭。”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然後伸出手指擦了擦沈夏東被打的流出血的嘴巴,對雙眼通紅又窘迫的沈夏東說:“以後他們再跟欺負你就找我,知不知道?”

  這是沈夏東在某一天被一群小混混給堵在學校後無緣無故的給人家揍了一頓,那個女孩當時就是這樣的表情,眉頭緊緊的皺著,眼裏有些心疼的對他說出那樣的話。莫名其妙的認識。
  
  如果單單只是這樣,時光只停留在這裏,夢裏的沈夏東恐怕一輩子都不想醒過來吧。

  可回憶只出現了一小段,畫面飛快的轉換,從女孩變成女人,從在一起到分開,再到她懷了沈城做上了媽媽,然後是她白色的衣裙在掙扎飛舞,高空中墜落一大片的紅。最後是一具腐爛的是屍體。

  沈夏東夢裏壓抑的喘不過氣來,喉嚨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聲。

  後來他竟然看到沈城,一句話也沒說的沈城。長大的沈城。站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用那雙沉默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沈城。

  沈夏東驚覺,沈城的眼睛像極了他媽媽。

  一直沒有發現,一直都沒能發現。卻在夢裏看了個清清楚楚,真的太像了,太像了。

  細長的眼睛很漂亮,像一朵妖嬈盛開的花,美的驚心。只是與楊弘不同的是,這兩人的眼神沒有半點相同。

  楊弘的眼睛總是帶著笑的,她的笑能遮住一切,連同眼底最深處的那抹脆弱。

  而沈城,他的眼睛裏什麼都沒有。一灘漆黑。你稍稍不留神陷入了他眼裏,便會掉落在無聲的深淵裏。
  
  沈城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在夢中無法挪動,沈城在慢慢的靠近,那身影一點一點放大,最後停留在離沈夏東一米之外,張開口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沈夏東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裏有複雜的表情,他那樣看著自己。要告訴自己什麼?

  沈夏東聽不到,他一點都聽不到,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周邊無盡的黑暗將他給團團困住。
  
  “沈夏東,你能離開誰呢?你離開誰都不行。”

  陳麗的雙手緩慢的摸著沈夏東的頭髮,她眼裏如水般的柔軟,這片溫柔也極其易碎。

  “生性軟弱,又成不了大器。偏偏……”她手一怔,眼底的柔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你永遠都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討厭你的原因,沈夏東,我太恨你了。事實上你他媽比誰都狠心……”
  
  陳麗起身離開,腳步有些虛浮。不知道是什麼刺激了這個一向高高在上的女人,她的雙手緊緊地攥握著,渾身僵硬,眼裏有瘋狂有恨意,還有眼淚。
  
  晚安上的醫院出奇的安靜,陳麗的高跟鞋踩著地面上發出瘮人的聲響。

  空氣很安靜。

  靜靜尾隨在她身後的黑影子同樣很安靜。
  
  將門打開,陳麗沒有開燈。黑暗中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陳麗借著月光從桌子上拿過一瓶酒,嘴對著酒瓶就灌了起來。沉默很久後,陳麗突然開口,“楊弘,我知道是你。”

  不同和前幾次遇見怪事而嚇得驚慌失措,陳麗這次冷靜的很詭異。

  她的話始終都沒得到回應。

  陳麗突然笑了起來,那聲音冷的叫人心慌,如同出自鬼魅之口:“你活著鬥不過我,你死後也照樣鬥不過我……”
  
  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陳麗倒在沙發上昏昏睡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硌在她的腦袋。她動了動,往旁邊挪了一點。睡得不省人事。
  
  黑暗裏,樓梯間的沈清披散著頭發呆呆的看著客廳。

  許久腦袋歪了歪,客廳中那個黑影突然抬起頭,一雙眸子直直的對進她的眼裏。她身子一怔,整個人驚恐的抖了起來,“鬼……鬼……鬼……”

  可她的聲音陳麗聽不到。抽搐了好一會,她口中吐出了白沫,雙眼瞪的大大的看著一直蒼白的手勒住她的喉嚨。將她給死死的勒著,直到她兩眼發白,暈了過去。
  
  沈夏東半夜是被尿意驚醒的,將手上的針頭給拔了,他頭重腦清的往廁所走。腦子混沌不清,沈夏東憑著自己的感覺走到廁所。

  手無力的要去將褲子往下拉,只是碰了下褲頭,手就無力的垂了下去。頭像啄米的小雞一樣一點一點的,腳步不穩,眼看著就要往前栽。
  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從後面扣住他的腰,雙手緩慢的替他拉下褲子,在看到沈夏東裸露的物件時,那只手停頓了一會。然手撫上沈夏東那玩意兒,那東西動了動,沒幾下就解決了。可那雙手卻沒有放下他,一隻手揉捏著沈夏東那根東西,另外一隻手遊走在身後尾椎上。
  
  昏昏沉沉的沈夏東只覺得身上又冷又熱,找不到發洩的出口。身邊有什麼東西扶住自己,沈夏東順勢靠了上去。

  那個黑影子低頭看著沈夏東,此時的沈夏東縮在黑影懷裏,臉上通紅,身子發著熱,額頭上燒著。那雙手在握住他的東西上下擼動著,沈夏東鼻子裏發現細微的哼哼聲,過了沒多久變在那只手裏發洩了出來。

  黑影慢慢的抬起頭,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側臉。很挺的鼻子,尖尖的下巴,蒼白的肌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他突然低下頭咬住沈夏東的嘴巴,男人因剛才的事件而有些發紅的嘴唇微微張著,有些輕輕的呼吸聲。舌頭探入的口腔裏,如饑渴的野獸般瘋狂的吸允著,嚼動著。

  直到沈夏東眉頭皺了皺,有些抵觸的要將嘴裏那冰冷推開。這下他才放過沈夏東,趁著沈夏東沒醒之前將他帶入病房。
  
  第二天警局接到一通電話,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只是一個盡的哭喊著,“有死人,有死人……”還沒等員警去詢問個清楚,電話就掛了。將那邊的位址給查了出來,幾個員警就去了,其中鄧陽也在其中。因為他發現,這個地址就是沈夏東的家。
  
  來到沈夏東家的時候大門還是緊鎖的,員警敲了幾次門都沒有人回應,鄧陽心急,生怕出了什麼事。便和幾個員警破門而入。
  
  在一進客廳的時候,所有員警都傻眼了。沙發上一個女人和一具腐爛,而且爬滿了蛆的屍體睡在一起。

  而那具屍體正就是他們那天在案發現場始終的屍體!

  有個別員警捂住了嘴巴去忍住想要嘔吐的聲音。

  陳麗睡的死沉死沉的,腦袋與骷髏頭靠在一起,有些蛆蠕動在她臉上,頭髮上,還有左手上。
  
  鄧陽靠近她,見她還有呼吸。便將她給推醒。陳麗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懵,可在見到面前一群穿著警衣的人之後,眼裏有某些東西一閃而過,隨後一下子恢復了清醒。可等她清醒過後,看見身邊的屍體,首先是怔了怔,隨後臉色一白。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在抓,伸手一抹,看見手上散發著臭味,一拱一拱蠕動著的蛆蟲後忍不住往廁所奔,嘩啦啦的嘔吐,有些神經質的去擦洗著身上的爬動的蛆蟲,眼裏卻是異常的鎮定,用眼角餘光透過一個透明的小窗戶看著外面幾個員警。
  
  “沈太太,我們接到電話報警,說這裏出現了屍體。而這具屍體正是昨天我們查案時失蹤的屍體,請你解釋一下這具屍體是從何而來。”

  “你難道沒有看到我也不清楚麼?我想你也看到了,我剛睡醒。”陳麗態度冷硬,面無表情的看著審問他的員警。

  錄口供的員警愣了愣,然後看向鄧陽。

  鄧陽笑了笑,“沈太太還請你配合我們,你只要將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了。”

  一旁幾個員警正在將屍體搬動著。陳麗眼睛看了那具屍體一眼,然後厭惡的皺了皺眉頭。

  “我昨天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看完丈夫便回來了,到家的時候喝了些酒,醉了就在沙發上睡了一覺,一覺睡到天亮。就碰上這事。就這樣。”陳麗說話冷冰冰的,看著極為員警的目光有些抵觸。

  還不等員警再問下去,陳麗反問道:“是誰報的警?”

  “嗯……一個女孩的聲音,電話是你家的。”一個員警將話說完,陳麗的眉頭就高高的隆了起來。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她說:“抱歉,我得上去看看我的女兒。”然後便獨自上了樓。
  
  一個員警用手碰了碰鄧陽:“小鄧,你說這屍體……”

  “不知道,問問再看。”鄧陽看著那具屍體也眉宇間有透露出疑惑,昨天失蹤的屍體怎麼會跑到這裏來?而且剛剛看陳麗的樣子也並不像是裝的,誰會那麼變態和屍體睡覺。那麼,又是誰將屍體偷走?又是誰將屍體運過來的?鄧陽陷入了沉默。
  
  陳麗搜遍了整個樓都沒有看到沈清的影子,她百分百肯定這通電話就是沈清打的。家裏除了她就沈清一個人了。而沈清……

  陳麗眼神暗了暗,她對於上次在浴室發生的事情記憶猶新。

  是你嗎?楊弘?

  你回來了嗎?
  
  看著依然在樓下等候的一幫員警,還有那具她死都不可能忘記的屍體,她眼神陰狠。


☆、14 沈清失蹤
  
  在陳麗口中根本問不出什麼,鄧陽回警局的時候遇到老陳。老陳一見鄧陽回來便神叨叨的將鄧陽拉到一邊:“我聽說那屍體竟然又自己回來了?回到沈先生家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我告訴你,今天馬克醒過來了……”

  老陳的聲音壓得很低,有同事路過來倒咖啡的時候挪揄道:“喲,小鄧,又在聽老陳講故事呢。”

  鄧陽心情並不是很好,只是對那人敷衍的笑了笑。

  然後坐在自己座位上不停的揉著腦袋,陷入了沉思中。

  老陳又湊了過來,“馬克醒過來的時候,一直叫著“鬼…鬼…鬼…”的,叫個不停。那模樣跟中邪了似的……”

  聽到這個鄧陽皺了皺眉:“老陳,對於沈夏東這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還在絮絮叨叨的老陳一聽沈夏東這名字立馬就閉緊了嘴,開始沉默了一會,然後抓了抓頭髮:“這有錢人家的事吧,還真挺複雜的,我也不怎麼清楚。但是聽說,沈夏東與這個妻子陳麗並不是第一次結婚,他在這之前是結過一次婚的。後來我們去調查的時候,怎麼也查不出與他結婚的那個女人是誰。這個消息也知道謠言聽說,至於是真是假這個就不知道了。”
  
  “沈夏東還結過婚!?”鄧陽精神一震,抓住老陳的肩膀。

  老陳被嚇了一跳,忙將他給拽了下來,“不過我說,小鄧,這事兒真的挺邪門的。多少人都不想接這案子呢。”

  鄧陽卻仿佛跟沒聽到一般,猛地拍了拍老陳後背:“下次請你吃飯。”
  
  沈夏東結過婚?鄧陽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沈城的媽媽,那個叫楊弘的女人。沈夏東在醫院裏叫著那個名字哭到昏過去的女人。如果沈夏東結過婚,那麼,那個女人會是楊弘嗎?

  關於楊弘的死,沈城的死。這都是個謎團。

  可是這個消息無疑是給了鄧陽一把解開謎團的鑰匙。

  從沈夏東那天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是還愛著那個叫楊弘的女人的,只是如果是楊弘的話,那沈夏東當初為什麼會和楊弘離婚?又娶了這麼一個有錢的老婆?這其中的原因,與楊弘的死亡還有沈城的死亡有什麼關係麼?

  鄧陽也不知道,他不確定。

  不過他現在很高興,因為面臨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又接近了一點。要想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是要從沈夏東嘴裏去撬出。

  至於陳麗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個好對付的角兒,想要去向她問些什麼,估計什麼都不會得到。
  
  鄧陽這麼想著。腳下生風似的往醫院趕,他現在急需要找到沈夏東。他要向沈夏東問個明白。

  只是當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護士說沈夏東早就離開了。聽說是他夫人來接他走的,沈夫人來的時候很急,走的時候也很匆忙。

  鄧陽疑惑了,陳麗這個時候急著來接沈夏東是因為什麼?心裏想了一會,便做了個大膽的推測。

  莫非兩人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上午的時候他才找過陳麗,現在她就立馬急著接沈夏東回家。正好吻合不是麼?
  
  只是鄧陽的這個猜測,錯了。
  
  沈夏東被陳麗給接走的時候,已經得知了楊弘屍體出現在家的消息。

  是陳麗告訴他的,當時的陳麗一臉冷靜,只是平靜的表面下隱藏了多少狂風暴雨沈夏東不敢去想。

  陳麗是十分討厭楊弘的,這個他很清楚。

  可他也解釋不了楊弘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家?楊弘死的不甘心?回來找自己報仇麼?沈夏東只能這樣想。在副駕駛座上雙手微微的顫抖著,眼圈有些發紅。他現在很緊張,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怎麼?想起那個小騷貨了?覺得難過了?”陳麗冷冷的開口道,用眼睛斜了一眼沈夏東。

  沈夏東身體還沒能恢復過來,鼻子還是有些通紅,他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搖搖頭:“沒有……”

  這樣一來,反而是更可憐了。
  
  陳麗突然將車子停在路邊,她面無表情的看著沈夏東:“沈夏東,我告訴你。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但是,你最好在我面前不要露出這副樣子。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這副窩囊樣我就越討厭你?”

  “我……”沈夏東張了張嘴,頓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次接你回來,是因為,小清失蹤了。”陳麗的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微不可查抖了一下,她看著車窗外:“今天員警來到家的時候,我發現小清失蹤了。失蹤前,她給員警打了一通電話。我不知道她會去哪里,我不知道要怎麼去找她。她現在神志不清,我怕她有什麼萬一……陳麗突然停止了下來,她回頭看著沈夏東,深深的看進沈夏東的眼睛裏:“沈夏東,我不能再失去沈清了。”

  再。她不能再失去。這句“再”的含義沈夏東還沒有理解過來,陳麗的視線就移開了。
  
  沈清的失蹤,讓沈夏東整個人都像失去了半條命一般。他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高燒還沒退,臉色也一天比一天差。在與陳麗兩人將近找了兩天之後,沈夏東等不及了,他給鄧陽打了通電話。
  
  鄧陽帶人趕來的時候,看到陳麗坐在沈夏東身邊。她看了一眼自己,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說話還是如第一次那樣,冰冷生硬:“我女兒失蹤了,我想讓你們找到她,不管什麼代價都可以。”

  鄧陽笑了笑,正色問沈夏東:“以前有過這種狀況麼?沈清會無緣無故亂跑麼?”

  沈夏東搖了搖頭:“不會,小清就算精神失常後,也並沒有亂跑過。”

  鄧陽想了會,“還容我冒昧問一下,你女兒是因為什麼導致這樣的?”

  沈夏東剛想開口,陳麗卻冷聲打斷:“夠了!”

  “沈太太……”鄧陽話還沒說完,陳麗便冷著臉起身離開了。
  
  沈夏東苦笑了會:“你別介意,她只是太在乎小清了。小清出事對她打擊很大……”

  鄧陽理解的點點頭,對面色難看的沈夏東說道:“你該好好休息下,看你臉色有些不好。”

  沈夏東搖搖頭,“我現在只想將小清找回來。”

  鄧陽本想現在就將憋在心裏的問題一次性問個明白,但見沈夏東這副模樣也開不了口,心裏想著只能等以後再問。
  
  “你家有安裝攝像頭麼?”鄧陽站起來在客廳裏轉悠的一圈。

  沈夏東突然一拍腿,“有,我家門口有安裝。這個有用嗎?”
  
  楊弘的屍體的研究結果是,高空墜落而死的。然後就查不到其他原因。
  
  老陳憂心忡忡的看著手上的報告。想起前幾天去那個地下室的感覺,以及沈城住的那個房子。到現在身上還是有些涼颼颼的。

  昨天去看局長公子馬克的時候,他真的是嚇了一跳。一個好好的人,兩個眼圈發黑,嘴裏不停的叫著有鬼有鬼,從醒來之後就一直處於在驚恐狀態當中。

  醫生根本就查不出什麼鳥原因,只是說再觀察觀察。
  
  從沈家出事開始,就沒有平靜過。上次見到沈夏東,沈夏東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一看就是被那東西給纏上了。

  老陳也不想淌這趟渾水。這事他見的真不少,都是豪門窩裏鬥。無非不是情愛就是財產之爭,有過多少含冤而死的人。

  他看過沈城的照片,那少年一臉的陰沉,身上怨氣極重。死後要是成鬼的話,那也是一個強大的厲鬼。

  對於沈家近來發生的諸多怪事,有誰能給出個正常合理的解釋?太蹊蹺,太詭異了。

  此時的老陳拿著手裏的屍體檢驗報告就像拿著一個燙手山芋。
  
  視頻上這幾天都很正常,期間有幾次看到沈夏東幾次回家都是一臉慌張驚恐的模樣,鄧陽就多看了沈夏東兩眼。

  沈夏東抿著嘴巴沒有說話,視線一直緊緊的盯著畫面,他現在一門心思放在沈清身上,只想要找到沈清。
  
  在晚上拍攝的有些不清的畫面上,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門內走出。

  沈夏東心都提了起來,“是小清……”

  他指著畫面上的一個白色身影。一旁的陳麗眉頭也緊皺了進來,又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的更清晰些。
  
  沈清的身子站在門口停頓了一會,隨即便往左邊的方向走。從視頻上看來,沈清當時並不像一個發了瘋的人,她行為舉止很像一個正常人,腳步穩定。

  過了很久,也沒見沈清再出現。鄧陽將畫面調快了一點,就在他將畫面加快的一點,一抹黑色突然一閃而過。

  他又重新將畫面往重播,可卻什麼都沒見到。他絕對不可能是眼花了,那抹黑色的影子他看的真真切切,只是他如此反復的翻開卻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身後的陳麗急了,冷聲提醒道:“鄧警官。”

  “不好意思。”鄧陽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心裏卻疑惑不止。明明剛才就看見了……
  
  就在他將畫面快速了一點的時候,沈清的身影又出現了。只是這次她卻不是空手回來的,身上,似乎還背著什麼東西,背有些彎曲。
  
  開始看不太清,等到沈清走近的時候,身後的陳麗與沈夏東皆是僵硬的說不出話來。連鄧陽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沈清身上背著的,赫然就是之前那具失蹤的屍體!
  
  沈清竟然將那具屍體給背了回來!為什麼會背到這裏來!?這幾乎是三個人心裏同時湧起的想法。

  可對於沈夏東和陳麗來說,卻是個更可怕更嚴重的打擊。沈清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就在沈清低著頭背著具屍體來到門口的時候,身子突然一停。

  她猛然一抬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三人心裏都嚇了一跳。
  
  其中臉色最難看的就是陳麗了,她穿著高跟鞋差點往後倒去。

  如此駭人的過程,讓所有人都不禁起了雞皮疙瘩。太詭異了。
  
  屍體最開始失蹤是與沈清有關麼?是沈清將屍體給偷走?只是她是怎麼做到在那麼短的時間將屍體運走?而就算是她做的,她為什麼要偷偷運走這具屍體?又為什麼將屍體帶回家來?
  
  一個個謎團困擾在鄧陽的腦子裏,事情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相反越變越複雜了。


☆、15 噩夢重演
  
  沈夏東跌跌撞撞的往外跑,身後幾人在後緊跟著。“我知道在那…我知道在那…”
  
  鄧陽,陳麗,沈夏東,還有另外兩名員警趕到沈城家的時候。沈夏東的情緒很激動,他用身子狠狠的撞著大門。“沈城!沈城!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幹的!沈城… 我求求你,放過小清,放過我們好不好……”

  那聲音叫著叫著便沙啞了。沈夏東過激的行為讓鄧陽與陳麗都是很詫異。陳麗走過去要去扶他,只是不知道是在觸碰到沈夏東還是靠近門面的時候,她的身子也跟著晃了了一下。眼裏有些什麼,被她低著頭掩蓋了去。
  
  鄧陽過去將門給打開,幾乎就在同時,沈夏東栽倒在地。陳麗臉色一變,“沈夏東!”

  她伸手去推他,卻發現沈夏東的腦袋已經燙的不像話。陳麗蹲在地上面露焦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害怕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現在的不安為什麼。
  
  鄧陽選擇了讓其餘兩名員警將沈夏東送去醫院,他和陳麗進去。

  鄧陽眯著眼睛看著被抬走的沈夏東。剛才沈夏東為什麼要叫那樣叫喊著,沈城已經死了,而沈夏東為什麼要說出那樣的話?
  
  鄧陽發現了一件事。陳麗從一進屋內,整個人臉上都變的不像以往那樣,雖然依舊鎮定,但面部卻失去了血色,嘴巴也微微發白。

  終究還是被他看出了一點破綻。
  
  客廳上沈城的照片很顯眼,陳麗卻看都沒看一眼,跟在鄧陽身後。走到沈城房門口的時候,鄧陽輕聲開口說了一句:“沈太太,你信鬼神之說麼?”

  陳麗身子一頓,雙眸犀利的對上鄧陽含笑的眼睛,冷聲說道:“我現在要找的,是我的女兒。”

  鄧陽笑了笑,“哢擦”一聲,將門鎖扭動,鄧陽眯起了眼睛走進去,房間裏光線很暗。鄧陽卻沒有打開燈:“我聽我們警局裏的老陳說,有些人死後會變成鬼,因為生前有怨念,有牽掛……”

  “啪”的一聲,鄧陽停頓了一下,將燈給打開。

  身後的陳麗眼睛一眯,有些適應不過來這刺眼的亮光。

  “嘿,不過啊,我是不信。”鄧陽在沈城的臥室裏掃了一圈。“年紀輕輕的孩子就這麼沒了。真令人感到惋惜……”

  “夠了!我想我沒有時間來聽你說些廢話。”陳麗打斷他的話。

  鄧陽斂下了笑容轉過頭帶著探究的目光看著陳麗:“沈太太,對於沈城的存在。你是怎麼看的?”

  “嗵!”就在陳麗眉頭一皺,正要張口對沈城說些什麼的時候,不知是從哪里傳來了一陣響聲。

  鄧陽神情一緊,來到了沈城的床邊,將床移開,地下室的入口處已經被打開,裏面還有昏黃的燈光。

  鄧陽鑽了進去,陳麗也緊隨著,高跟鞋踩在梯子上有些搖晃不穩。
  
  在本個頭已經沒入地下室內的時候,一雙白嫩修長的腿立在自己面前。地面上“滴答”“滴答”流淌著一片紅。

  陳麗抓住梯子的手有些緊,她慢慢的抬起頭,視線一點一點上衣。蕾絲邊的白色裙擺沾滿了血液,胸前是極其柔順的黑髮,尖細的下巴,粉色的嘴唇微微的上揚,最後定格在一雙毫無生氣的雙眼裏。

  陳麗的心,就這麼給提了起來,許久都沒有放下。

  她聽見鄧陽的聲音,但說了什麼她已經聽不到了。她只看到面前的女人,對著她笑,寒意一點一點蔓延在身體每個角落。

  多麼熟悉的樣子,與多少年前記憶的那個人重疊在一起。
  
  “沈太太。”鄧陽的聲音陡然響起,眼前女人一眨眼就不見,連帶著地面上的那灘血液。陳麗的手指指尖都冰冷起來,她平靜的回過頭,慢慢往下爬,最後落地。

  頭頂上的木板卻“砰!”的一聲,自動的給合上。仿佛有什麼東西墜落深淵,無聲的沉,無聲的死亡。

  鄧陽站在陳麗身後很久了,他看著陳麗僵硬在梯子上的背影觀察了很久。

  若是不去細看,還真得看不出這女人的異常。可鄧陽卻注意到了,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著木梯子,都流出了血,她感覺不到痛麼?很奇怪的舉動不是嗎?
  
  陳麗這一回頭便看到了沈清。不知道是過於激動,興奮,還是剛才的驚魂未定。身子僵硬。

  她看著不遠處在昏黃色的燈光下只能看到她側面,眼睛睜開著,緊緊的抿著嘴巴在嘴角處有詭異上翹的弧度,雙手交叉在背後,頭顱微微的上揚,一臉嘲諷。
  
  “沈太太?”鄧陽看著陳麗,陳麗沒有說話,她呆滯的看著沈清。

  不一會,沈清臉突然猛地一偏,像是挨了一個耳光。然後又抬起了頭,對著空氣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開始大聲的笑。

  突然沈清伸手拿過旁邊的椅子朝著自己狠狠的砸,一邊砸一邊笑,眼淚伴隨著額頭上傷口裏流出來的血液混合在臉上一直往下流。
  
  陳麗就這麼看著呆了。

  倒是鄧陽先反應過來,忙跑上前,去阻止沈清。可這時的沈清力氣卻大的出奇,鄧陽費了好些力氣才將沈清給緊緊的禁錮在懷裏。對著陳麗大喊:“沈太太,來幫把忙。”
  
  陳麗依舊不動。她為什麼不動啊,如果你知道她為什麼不動,你一定會理解這個可悲的女人。

  此時她面前是怎樣一副讓人驚恐的畫面啊,不,或者只是針對她一人。只有她能看到到。
  
  她看見被雙手被反綁在背後的沈清,她面前就站在一個黑色身影。從陳麗這邊的角度看過來,是一張蒼白冷冽的臉。就在陳麗注視下,那個黑色身影慢慢的回過頭,眼神陰沉的看了陳麗一眼。伸出惡魔之手拿著椅子朝沈清狠狠的砸了過去,一下又一下,鈍重的聲音在陳麗的耳邊叫囂著,震破她的耳膜。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腦海裏有畫面與現場重疊。
  
  “你這個小賤人,你為什麼要一直跟我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女表子,下賤的東西!”

  “你這個齷齪噁心的女人!你奪走了我那麼多,為什麼連我唯一愛的人都不放過!?為什麼!可是你看,你看啊,你終究不得向我屈服。哈哈……楊弘啊楊弘,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看看你是什麼樣子。”

  惡毒又刺耳的笑聲在讓人窒息的黑夜裏響起。響亮的耳光聲,重物砸著肉體的聲音。

  “你這種被千萬男人操過的爛貨,生下跟你一樣的爛貨兒子!你看,連你親生兒子都嫌棄你,你這骯髒的身體不知道接了多少個噁心的男人吧?被那些男人壓在身下,你覺得怎樣?噁心嗎?”

  “也對,不然你又怎麼帶著一個孩子生存呢,你只能這樣,只能這樣……”
  
  尖銳的笑聲出自誰之口?是誰這麼殘忍的虐待著誰?是誰這麼惡毒?會不會下地獄?上天真的公平麼?到底這場肆虐裏誰才是受害者?
  
  陳麗的身子僵硬的無法動彈,她看著某些過去在自己眼前上演。

  回到了那個噩夢中,那個充滿了腐臭氣息的過去,一點一點回到她的腦海裏,將她拽了進去。出不來了。再也出不來了。

  它原本就住在她的腦海裏,後來被她埋在了最深處,現在被一隻手硬生生的拽了出來。陳麗的胸膛裏像有千萬隻怪蟲,侵蝕著自己的心臟。生疼生疼。
  
  而現在,這個面色陰冷,長的與回憶中那個女人有著極其相似的一張臉就這樣猛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低頭看著自己,雙眼裏有陳麗熟悉的惡毒與恨意。

  他的雙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一點點的收緊。一點點的讓她回憶著往事。

  陳麗以為,她就要在這樣緩慢而痛苦的折磨中死去。是這樣嗎?她沒有去想像,可是她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整個世界都黑了下去。有聲音充斥在自己的耳邊怎麼都散不去。
  
  老陳是在陳麗昏倒的下一秒趕過來的,他帶著一群人撞開了緊閉的地下室入口的木板,這是花了很長時間才將它撬開的。

  明明沒有任何機關或閘鎖的木板在那個時候竟然像萬千斤重的石頭,怎麼都打不開。
  
  來到了地下室,見到這個畫面老陳心呼不好。

  陳麗和沈清被送進了醫院,而鄧陽臉色也是不怎麼好看,剛才那詭異的畫面他不知道怎麼解釋。
  
  “是冤魂索命。你信嗎?”老陳站在這棟房子外,身邊警車嗚嗚的響著,員警在進進出出的忙碌著。透過視窗,老陳看見了客廳上的那張照片,少年的臉,在那個時候似乎有些變化。老陳沒能看清,只覺得古怪。

  “我不信!”鄧陽有些煩躁的轉過身去。他心裏隱約是覺得有什麼的,只是他現在腦子一片混亂。他思緒很亂,心情無比的煩躁。難道自己要相信那些無稽的存在鬼怪的說法麼?

  老陳跟了上來,“你看看沈家成什麼樣了,你要拿什麼解釋?你看看沈夏東,沈夏東的女兒,他的妻子陳麗。”

  “我還是沒有辦法相信,我現在不想聽,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鄧陽打開車門,坐上了車,將老陳阻隔在車門外。然後開動車子,在一片塵土飛揚中離開。

  老陳只得歎了口氣,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低聲罵道:“這臭小子……”
  
  回到沈城門口的時候,老陳抽了根煙穩了穩心神走了進去,照片上的人神情冰冷,那雙眼睛似乎在看著自己,又似乎在看著進進出出的員警。說不上為什麼,老陳看著那照片上的少年只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悲哀與無力。到底為什麼?會擁有這種不甘心。不肯離去。
  
  而此時的沈夏東做了一個夢,像是很長很長的夢。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個人,他就是知道有那麼一個人在自己身邊,默默的看著自己,他還能想到那雙眼睛是什麼樣子,細長的,帶著妖氣的。

  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緒。空氣都黏膩起來,在心裏頭擴散,如同在一片黑暗的湖底被水草給纏住了腳,恐慌,不安,窒息。
  
  三天后陳麗的父親回來了,他接到消息馬不停蹄的趕回國。你若看到他的表情,就會知道,這一家子,已經被折磨成了什麼樣。


☆、16 捉鬼天師

  沈清被送進了精神病醫院。
  
  將沈清送進精神病醫院的時候沈清的反應很激烈,沈夏東根本困不住她,她歇斯底里的掙扎著,“我沒有瘋!我沒有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這個時候的沈清力氣大的驚人,後來還是兩個男護過來將她給制止住。

  沈夏東呆呆的沈清的病房門口從小小玻璃門上看著她,沈清眼圈發黑,頭髮蓬亂,臉上有不少因掙扎而弄出來的淤青。

  她往門邊撲過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她的聲音都被撕裂,沈夏東聽的不是滋味。眼淚忍不住濕潤了眼眶。可這是對沈清最好的選擇了,不是嗎?

  沈夏東狠下心要離開的時候腿微微的打著顫,身後還有沈清的叫喊聲。
  
  “我來看你了。”沈夏東站在沈城的墓碑前,因為好些天沒來的原因,墓碑上都有些灰塵。

  沈夏東靜靜的看著,過了一會緩緩的伸出手用袖子去擦。“你怎麼就不放過我呢?我知道是我錯,你不該害你妹妹,不該這樣對待她們,你沖著我來啊。”
  
  黑白照片上,少年似乎在看著他。寒風吹過來,沈夏東吸吸鼻子,他抹了抹自己皮膚緊繃的臉,頭疼的厲害。

  “沈城啊……”沈夏東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他想問,是不是你殺了楊弘?殺了那個員警?噢,對了,還有在監獄咬舌自盡的肇事司機?是不是你呢?我想就是你吧?你看,我都猜到了,我都知道了,我為什麼還要想問你呢?沈夏東腦子很混,之前的種種,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不是麼?除了沈城,還會有誰。

  可是沈城已經死了,要追究什麼?沈夏東跪在地上,膝蓋都被打濕。

  他覺得有些冷,掏出一根煙點上,嘴唇和拿著打火機的手都微微發抖。手裏的煙燃到盡頭的時候沈夏東將煙頭放在手心掐滅,灼熱的溫度緊緊的貼手心的肉,沈夏東手拽的很緊,不知疼痛。最終還是將那句話完整的問了出來,“你為什麼要殺了她,她是你的親生媽媽……”

  沈夏東的眼淚像關不住的水龍頭一樣嘩嘩的往下掉,他提起那個女人就覺得心臟疼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沈城可以恨自己,甚至是恨陳麗,沈清。這些都可以理解。可是為什麼要對楊弘?那是他的親生母親,那個那麼愛他,臨死前都放不下始終對他念念不舍的女人。怎麼狠心下的手?還是說沈城真正是個心理變態,不正常的孩子?
  
  沈夏東的質問當然永遠都得不到回答,哭哭笑笑的沈夏東此時像個瘋子,他哭有太多原因,陳麗,沈清,楊弘,沈城。他笑是笑自己的愚蠢與窩囊,還有以及曾經自己醜陋的欲望。可是他也不敢說,他寧願這種不安的罪孽感在心裏憋一輩子,可是他就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將它給赤裸裸的暴露出來,那絕對是一段不堪的過去,一段致命的回憶。
  
  “沈城啊……”臨走的時候沈夏東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看著照片上少年永遠都沉寂的臉,那雙眼睛,真是好看。沈夏東說:“原本你也是個好孩子……”

  可是最後被我給毀了。

  沈夏東身影漸行漸遠,冬天的風很猛烈,像是夾著人的嗚咽聲,繞在墓園裏不肯散去。
  
  陳東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了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背著一個黑色的大包,頭髮染的亂七八糟的,嘴裏嚼著口香糖,衣著隨便,看起來有些邋遢。

  進屋的時候將鞋子隨地一脫,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進來,轉悠了一會,說道:“陰氣很重啊,嘖。”

  沈夏東站在客廳看著陳東不知道該說什麼,陳東擺擺手:“沒事,這是我朋友的兒子。是個……”陳東滿臉的疲憊,說到這裏不知為什麼就說不下去。
  
  旁邊那個年輕人突然湊了過來,站在沈夏東面前,對他露出一口白牙,“我英國剛念完大學……好吧,其實這並不是重點。我是個捉鬼天師,你叫我……嗯,我叫張牧,但我更希望你能叫我張天師,這樣我會更喜歡。我在國外聽叔叔說這事,這次前來是幫助你的。”

  年輕人說話極快,眼睛在客廳胡亂的飄著,講完之後突然斂下了笑容十分嚴肅的看著沈夏東說道:“你身上陰氣更重。”

  沈夏東不知所措的看著他,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有沒有水?我有些渴了。當然,如果能給我一杯可樂的話就更好。”年輕人話題一轉,抬頭看著樓梯口。

  沈夏東看著他有些發愣:“哦哦,我馬上給你倒。”說完就去給他拿飲料。
  
  陳東手裏杵著拐杖坐在沙發上,臉色很沉重。
  
  對於陌生人的到來陳麗明顯有些不高興。“爸爸,我想你多事了。我不想陌生人住進我家。”

  “小麗啊,你看看你成什麼樣了… 爸爸也是為你好。張牧那個孩子還是有些本事的,我想讓在他你家裏待幾天,解決一些什麼……”話說到這裏陳東便轉開了話題,“小麗…… 你看沈清…… 你再想想這段時間發生的怪事……”當時在國外聽到這些事的時候陳東可是夜不能寐。

  “我不怕!我沒事!”陳麗冷下臉來,看著陳東的眼神帶著明顯的厭惡。“你以為我會怕麼?我不會!”陳麗冷笑起來,面目在月光下顯得猙獰。

  陳東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嘴,欲言又止。滿臉的愧疚坐進了車內,車門關上的時候陳東又將頭探了出來,“小麗。”

  陳麗雙手抱胸看著陳東,“爸爸,我想你沒有資格來說我,來告訴我什麼。”說完便轉身走了。
  
  陳東沒有說完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請問我今晚要住哪間房?”張牧坐在沙發上吃著沈夏東拿出來的零食,“哢擦哢擦”幾下,餅乾渣掉了一地。

  陳麗進門的時候便是看到這幅畫面,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可沈夏東卻是伺候的周到,“你……”你可以自己選。

  “噢,我想我比較適合廁所左拐的那間臥室。”張牧將零食丟在一邊,自顧自的說道,然後雙手插在兜裏上了樓。

  “……”沈夏東張著嘴呆了好一會才說:“可以,當然可以……”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張牧回過頭看著沈夏東,“嗯,我想問一句,這樣有打擾到你們麼?”

  “沒有、沒有。”沈夏東連忙搖著頭,“怎麼會打擾…”

  “嗯,我想也不會打擾。”張牧聳聳肩,說完便消失在走廊。沈夏東還在張牧的話中沒有回過神來,這真是個奇怪的年輕人……

  陳麗看著張牧消失的身影冷哼了一下。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夏東在床上轉輾反側,始終都睡不下著。一閉上眼就有種有人在他面前盯著他的感覺,房間裏沒有燈,有些黑,沈夏東又想起來楊弘來。更是睡不著了,各種壓迫感壓抑著他,他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為什麼會這樣?太折磨人了。
  
  彼時另一個房間裏,陳麗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同樣是沒有睡。她手裏捏著一張照片,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在想,她看了多少年了?為什麼還是不會厭?連她死了都覺得還不夠解恨?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恨這個女人?現在的她和沈夏東一樣,同樣是一閉上眼睛,就有很多她不想見到的畫面出現在眼前,揮之不去,像個魔鬼,要將人吞噬掉一般。
  
  沈夏東下了床,嗓子有些幹,他來到樓下要去倒杯水。

  一杯冰水下肚,身上都刺激的起了雞皮疙瘩,但好歹是精神了點。

  轉過身的那一霎那看見客廳中有個黑影坐在沙發上,沈夏東手一顫抖,玻璃被子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沈先生,你打擾到我的沉思了。我想,這是很不好的行為。”黑影站了起來,走到一旁伸手將燈給打開。

  張牧就站在沈夏東面前,嘴裏含著一根棒棒糖。笑嘻嘻的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連忙低下頭去撿破碎的玻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將這裏收拾乾淨就走。”

  “沈先生,你以為是誰?”張牧靠近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手忙腳亂的沈夏東。

  沈夏東疑惑的抬起頭,“什、什麼?”

  “你以為你看到了什麼?你看到過什麼?”張牧蹲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為什麼會這麼慌張害怕?你看到過什麼?你又以為這次看到了什麼呢?沈先生。”

  面對楊牧如此的逼問,沈夏東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誰知面前的青年突然咧嘴一笑,“嘿,被我嚇到了麼?”然後起身回到沙發上,撓撓頭發,“你別緊張,我逗你玩的。”

  沈夏東卻抿著嘴沒有說話。

  “沈先生,你這麼晚還不睡?”

  “嗯,我只是下來喝杯水。你也沒睡啊?”沈夏東將玻璃碎片放進垃圾桶裏,手掌被玻璃渣子紮出了一個小口子,流出點血,他隨意的擦去。

  “我這種人只適合在晚上活動,你知道的,我的工作就是這樣。”沙發上的青年聳聳肩,吐出嘴裏的棒棒糖,然後拿出一個手機玩起了遊戲。
  
  沈夏東看著他,過了良久才猶豫著開口,“你、你真的是捉鬼天師麼?”

  這樣的青年真是看不出來,人這麼年輕,怎麼會做這個?而且,行為舉止也與平時電視上看到的捉鬼天師都差了太遠……

  聽到沈夏東的問話,楊牧抬起頭,突然拿起手機對著沈夏東“哢擦”一聲,強烈的白光刺痛了沈夏東的眼睛,沈夏東條件反射性的將眼睛閉了起來,伸手去擋。

  “嗯,你可以這麼認為。我這是第一次單獨行動。雖然我這是第一次捉鬼,但你不必質疑我的能力。”

  楊牧頭也沒抬的回答道,他看著手機眉頭皺了皺,又抬頭看著沈夏東,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然後起身離開,往樓上走。

  “沈先生,我想你可以上去睡上一覺了。”
  
  沈夏東看著他啞口無言。最後看了一遍四周,也跟著上了樓。
  
  青年回到房間裏,將燈打開,手機上有一張照片,就是剛才沈夏東的樣子,舉著手擋住臉。

  青年再去將燈關掉,來到了落地窗邊,借著月光重新看。一張近距離放大的臉赫然出現在照片上,眼神陰沉的盯著鏡頭,現在這樣看來,似乎在看著自己。
  
  青年看著手機上的照片,末了吹了記口哨:“真是有趣。”
  

☆、17 讀心之術
  
  沈城的那棟房子已被封鎖,那具屍體死因,一個員警的死亡,沈清偷運屍體,警方都還在調查中。
  
  今天鄧陽去醫院探望局長公子馬克,這個男人比上次看到的時候要好多了,只是聽人說晚上睡不安穩,不敢一個人,身邊有兩個人輪流守著。
  
  “馬克,我這次來是想問你,那天你究竟怎麼了?對於那天的記憶你還清楚麼?你為什麼會暈倒?還有,你知不知道張強為什麼會死?”鄧陽站在馬克床邊,話一落音,這這嬌氣的局長公子立馬白了臉,眼看著就要尖叫出聲。

  鄧陽腦子疼的厲害,將馬克身邊跟著的那兩位給支開,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馬少爺,還請你好好說話。這案子你也牽扯在其中,我想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請你能告訴我關於那天的事。你那天…… 究竟看到了什麼?”

  剛要張嘴叫的馬克閉了嘴,他手指捏住床單腦門上佈滿了汗,“我、我看到了鬼!”

  馬克驚恐的一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可這個時候鄧陽卻沉默了。

  “我真的看到了!真的看到了!”見鄧陽沒有說話,馬克情緒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話,可我就是看到了!我沒有瘋!我是真的看到了!”
  
  “嗯,我相信你。”鄧陽緩和了一下表情,“現在請你將你那天所看到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一五一十的,一字不露。”

  馬克咽了咽口水,整個人沉浸在那段恐怖的回憶裏。

  “你上去之後我一個人去地下室,見到地下室有一個人,那個人坐在椅子上……他回過頭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

  鄧陽抬眼看著他,“男的女的?”

  “男、男的……”

  “你繼續。”

  “可是他突然就變臉了,臉上血肉模糊的……他是鬼!他是鬼!他還掐著我的脖子!他要殺了我!”馬克的臉皺了起來,身子在微微的顫抖,鄧陽伸手去按住他,盯著他的眼睛問:“後來呢?後來你看到了什麼?宮明為什麼會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馬克用手抓著頭髮,在床上翻滾著。門外聞聲闖進馬克身邊的人,“鄧警官,我想你可以出去了。”

  鄧陽臉色有些難看,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怎樣?他說什麼了嗎?”老陳站在門外等著,一見鄧陽出來就湊上去,但鄧陽臉色明顯不好。“沒能問出什麼。至於他說他看到的那個人……一個能被馬克用“好看”來形容的男人……”鄧陽突然想起了他看到過的沈城的照片,但卻始終百思不得其解。沈城已經死了,他始終都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鬼這類說法。

  “我說啊,這就是碰上鬼了……”老陳說。

  “我還是不相信。”鄧陽打斷老陳的話,“我相信是人為的,不管兇手多狡詐,我都要將他給揪出來。我們現在去找沈清。”
  
  陳麗關在自己房間裏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有出來,沈夏東以防陳麗出了什麼事,在門外喊了幾聲,但陳麗都應了。

  昨天來的那個年輕人張牧從門外進來,見到沈夏東打了聲招呼。
  
  “我想去你兒子以前住過的地方。”

  中午的時候張牧提出這個要求,沈夏東猶豫了一會,卻還是答應了。
  
  今天的天氣很陰沉,沈夏東開著車,張牧倒在後座上玩著手機。

  “沈先生,你兒子是怎麼死的?”問這個問題的人絲毫沒有在乎死者家屬的想法,沈夏東覺得這人的問題都太犀利太直接,總是讓自己反應不過來,或者是無從適應。

  “沈城……沈城是出車禍死的。”沈夏東磕磕絆絆將這句話說完,手心滲出了汗。

  後面的張牧坐了起來,趴在沈城椅子後面,“你見過他麼?”

  “我……”

  “嗯,我指的是死後。你見過麼?”

  “我……”

  “好了,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見過。那就直接說,他有沒有害過你?”

  “我……”

  “OK,我想我可能多次打斷你你可能有些不耐煩,但我想說,其實這個也不重要。”

  “……”沈夏東終於沉默了。
  
  張牧吸吸鼻子從兜裏掏出一根棒棒糖,“沈先生,你不必緊張,你完全可以放鬆。那我就最後問你一句吧,沈城對你和你妻子是不是一直抱有仇恨?”

  沈夏東這次沒有開口,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有些發抖,身後青年注意到,湊過來拍了拍沈夏東的肩膀:“OK,話題到此結束。好好開車吧,我可不想為了一個問題搭上自己一條命。”

  “是恨吧。”沈夏東突然開口道。

  張牧從後視鏡上看著沈夏東的表情,然後歪了歪頭:“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用回答,我只負責收鬼,嗯……其餘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說說話。”
  
  下了車後沈夏東站在門口不動彈,張牧站在沈夏東身後看了一會,整個房子都被層層黑氣給籠罩住。

  “我想這可能有點棘手。”張牧抓抓頭髮,然後推門而入。
  
  “遺照可不適合擺在這個地方。”一進門就看到沈城那張照片,張牧眯起眼睛瞅著,然後搖搖頭,“沈先生……”

  許久沒有聽到回應,張牧回過頭去看,見沈夏東低著頭站在身後。
  
  “張天師。”沈夏東抬起頭:“你可以,不傷害沈城麼?沈城他,並沒有做十分過分的事……”

  “哦?並沒有做十分過分的事?害你女兒,擾得你全家不得安寧,沒準兒還是殺了自己親生母親的人。噢,對了,還有個員警。對麼?”張牧嘴角勾了起來,笑的人畜無害,“沈先生,你心裏就是這麼想的,不是麼?”

  沈夏東吃驚的看著他,看著沈夏東放大的瞳孔,張牧用食指放在嘴唇上輕聲的說道:“別驚訝,沈先生,我想我可能忘了告訴你,我最擅長的不是捉鬼。是讀心術。”

  沈夏東臉色更是蒼白,張牧咬著棒棒糖就這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沈夏東。直到將沈夏東看的快要暈過去的時候,張牧突然咧嘴一笑:“我騙你的。”

  然後一個聳肩轉過身,“我亂猜的,我從小到大唯一的缺點就是比常人要聰明。嗯,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有時候太聰明也是一種負擔。”

  沈夏東怔在原地明顯還沒從那句“玩笑”中回過神來,臉色很是難看。
  
  抬起頭看著那張照片,你仔細去看的話,就能發現照片上的人,那雙眼睛,越來越陰沉。張牧也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過了一會眉頭突然一皺,張牧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嘴。“沈先生,我們可以走了。”
  
  “砰!”一個杯子從桌子上摔了下來,沈夏東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性的去看沈城的照片。一臉的驚恐,張牧看著沈夏東,“沈先生。”

  沈夏東轉過頭看著張牧,嘴巴張的更是大了,臉色的恐懼之色更是嚴重。“你……你……”沈夏東指著張牧的身後。

  張牧咬著棒棒糖的嘴巴僵硬了一會,然後懊惱的搖搖頭:“真不是時候。”身後有著滲人的涼意。

  張牧扯出一個微笑:“此次前來並沒有冒犯之意,我只是…”

  突然,他身子往下一蹲,朝著沈城的方向滾過去,眼角餘光瞄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等他再抬頭的時候,視線剛移到那黑影的脖子上。

  門口突然“嗵”的一聲被撞開,闖進了一群員警,“這裏已經被封鎖了,閒雜等人不的入內,如果你們執意要破壞現場的話,可能會受到法律追究。”
  
  領頭的是老陳,見到沈夏東的時候歎了口氣,“沈先生,先離開吧。”

  就在那群員警進來的時候那個沈城就消失了,張牧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好久才吐出一口氣:“差一點。”
  
  “沈先生,這位是?”老陳抿了一口茶,看向對面從一進茶室就看著窗外的青年。

  “他是……”

  “捉鬼天師。”張牧回過頭看著老陳。“啊……”老陳點點頭,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巴都張的老大了,足足能夠塞下一個雞蛋。

  “捉、捉鬼天師!?”老陳擱下杯子,一臉的興奮。然後搓了搓手:“嘿,看不出來啊。挺年輕的一個小夥子,竟然幹這行。”

  張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良久吐出這麼一句:“不像人樣?”

  “什、什麼?”老陳結結巴巴的看著張牧。沈夏東也疑惑的看著他。

  張牧眯著眼睛將棒棒糖給拿出來,湊到老陳面前,幾乎是鼻子貼著鼻子的,緩慢地說道:“我沒告訴你我有讀心術麼?”說完雙手插兜走了。

  留下一臉呆滯的老陳,以及再次聽到這句話給嚇得滿頭大汗的沈夏東。

  他真的有讀心術麼?如果他真的有讀心術…… 那他看著自己…… 什麼都知道了嗎?
  
  鄧陽來到沈清的病房外,旁邊的護士說:“目前她的情緒都還很不穩定,總是大叫著要出去我,說她沒瘋,呵呵,不過你知道啊,瘋子都會說自己不是瘋子。”

  鄧陽轉頭看了他一眼,護士意識到自己此時的笑聲肯定是很招人嫌,便立馬閉上了嘴巴。
  
  “她一般都說些什麼?還有會做些什麼?”鄧陽站在門口看著裏面的沈清,此時的沈清穿著病服坐在床上,不停的搖著頭,嘴上張張合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常常對著空氣說“不是我”“滾開,滾開!”有時候還會大哭,嘴裏不停的說道“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舉止嘛,一見護士來就會大鬧一頓,吵著鬧著放她出去,說她沒瘋。有時候很安靜,站在窗戶口帶上一整個上午或者下午不會動,有次我靠近她,聽見她在說什麼“跳下去了,跳下去了……”反正很嚇人的。除了這些,就沒有其他了。”
  
  鄧陽沉思了起來,沈清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瘋的?
  
  “你看,她又開始了。”護士說道。
  
  鄧陽抬起頭去看,見到沈清從床上下來,站到窗戶口,背對著自己。
  
  “我想跟她單獨說說話。”鄧陽對護士說了一聲,護士點點頭,替他將門打開就走開,臨走時說了一聲:“不要太刺激病人。”

  鄧陽點點頭,走了進去。
  
  鄧陽走進來的時候沈清的說話聲停頓了一下,隨後又自言自語起來,鄧陽慢慢的靠近她,來到她的身後:“沈清。”
  
  沈清沒有回頭,鄧陽卻聽清了她此時在說什麼,“你看,你看呀,“嗵!”啊,她跳下去了。”


☆、18 荒廢鬼樓

  “什麼東西跳下去了?”鄧陽站在她的身後,身子微微往前傾,這是四樓,下面是水泥地,如果掉落下去,是必死無疑。

  就在鄧陽想的入神的時候,沈清突然尖叫起來,驚恐的看著鄧陽,身子往後退,後背緊緊的貼著窗戶口,人往後仰著。

  她瘋狂搖著頭:“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要!不要!”

  “什麼不是?”鄧陽神色一緊,按住她的肩。

  沈清表情越來越驚恐,她在鄧陽手下掙扎著:“不要!不要!”

  “告訴我!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鄧陽聲音大了起來。他也快被這一家人給逼瘋了,總是到事情有點頭緒而又在這個時候會一層迷霧給擋住。
  
  “鄧警官,我想你可以出去了。”就在這個時候醫生從外面走進來,看著鄧陽現在的舉動不由得皺緊了眉,嚴肅道:“鄧警官,她還是個病人。她是我的病人。現在,我請你出去。”
  
  鄧陽被迫離開之後,沈清的情緒還是沒能平復下來,她蹲在地上雙手狠狠的抓著頭髮,歇斯底里的尖叫著,“不要… 不要… 不是的…不是的…”她在怕,她此時的舉動是十分害怕的表現。
  
  “沈太太,我已經按照您說的將他趕走了。”醫院走廊的轉彎處,沈清的主治醫生對著一個女人說道。

  “嗯,知道了。”

  女人點點頭,看著鄧陽消失在醫院門口的身影,眼神有些暗沉。
  
  推開門,陳麗看著蹲在地上的沈清,陳麗眼裏湧起一抹不忍,她慢慢的靠近沈清。

  在沈清面前停下了腳步,“小清……”聽到陳麗的聲音,沈清抬起頭,可在見到陳麗那張臉的時候她瞳孔瞬間縮小,有那麼幾秒鐘她張大著嘴發不出聲音。

  “小清?”陳麗蹲下身子,伸出手要去觸碰沈清的臉。

  沈清身子一怔突然面帶恐懼的往旁邊跑,“不要!不要!走開!走開!”

  “小清?我是媽媽。”陳麗也站起來去追她。

  “不要!嗚……”沈清搖著頭,眼裏的淚水流淌在臉上,頭髮淩亂的粘著汗濕的皮膚。陳麗停下腳步,怔怔的看著沈清,聲音有些哽咽,“小清,我是媽媽啊。”

  “不要…不要…”沈清縮在床邊,將頭埋進了雙腿間,身子微微的顫抖著。

  “沈清……”陳麗悲哀的看著她,“我是媽媽啊……我是媽媽啊……”
  
  沈夏東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走在他前面,他緊緊的跟著那個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是沈夏東知道,他必須要去那個地方,那個地方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他。所以他腳步加快的跟著,走了很久很久,就在沈夏東以為自己可能一直到走不到盡頭的時候,眼前一棟大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身子卻在自動移動著,一步一步靠近。有什麼東西在引著他過去,沈夏東心裏隱隱知道有他不願因面對的事情會發生,可他想要逃,當他看清那畫片的時候,他想要逃。
  
  心地塵封的過去在這一刻被開啟,沈夏東看到過往,那個熟悉的學校,那個每天必經的街道。

  沈夏東看著眼前的畫面,他腦子一片空白,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了起來。時隔多年不曾見到過的地方,竟然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眼前。一直引領著自己往前走的那個黑色身影背對著自己,然後緩緩回過頭來,沈夏東看不到黑影的臉,只見他對自己招著手。

  沈夏東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那個黑影帶他來到學校附近的一棟廢樓裏,從沈夏東還在上學的時候就這棟樓就是荒廢的。那個黑影走進了樓內,沈夏東原本想要跟著,可突然一股力量在狠狠的拉著他往後拖。

  沈夏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張牧拿著嘴裏的棒棒糖坐在沈夏東床邊。

  閉著眼睛的沈夏東滿臉的哀傷。

  張牧將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轉頭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就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似乎早就預料到沈夏東會在這個時候醒過來,張牧輕聲問:“你看到了什麼?”那聲音像被注入了魔力一般,低沉,緩慢。
  
  “我做了一個夢。”
  
  “你猜,我弄到了什麼?”老陳神秘兮兮的湊到鄧陽身邊,因為最近沒能好好睡覺的鄧陽眼睛裏佈滿了血絲,此時更是沒有心情去理會老陳。

  “如果你還是要跟我說什麼鬼怪之類的話題就到此結束吧,我回家睡上一覺。”說完便拿起外套往外走。

  老陳也跟著站了起來,跟上去,“我說,你別急啊小鄧,你要是不聽你肯定是會後悔的!”鄧陽理也沒理他。
  
  跟著鄧陽走了一段路,鄧陽來到附近的一個停車場。

  當老陳看到鄧陽坐進一輛豪車裏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他趴在車邊一陣亂摸,“這是你的車?”

  鄧陽揉了揉腦袋沒有說話,老陳“嘿嘿”一笑,“你小子,真是看不出來啊,這麼有錢?真藏著捏著的,隱藏的挺深啊……”

  鄧陽皺了皺眉開動了汽車,老陳一下子想起了正事,忙跑到另一邊將車門給打開鑽了進去。
  “下去。”鄧陽不耐煩的看著他,老陳看這鄧陽這副慘樣也就不買關子了,“我知道一個消息。”

  鄧陽轉過頭去看他,示意他把話給說完。

  “原來那個楊弘和陳麗竟然是姐妹!”老陳說到這裏又嘿嘿的笑了起來,也不打算再說下去。

  鄧陽握住方向盤的手一滯,“繼續。”

  “不過兩人不是親姐妹,那個楊弘是陳麗父親領養的。他們曾經生活在一起有好幾年了,直到楊弘十九歲那年,楊弘不知道什麼原因就離開了那裏。”

  “還有呢?”鄧陽的表情明顯的亢奮了起來,他緊緊的拽著老陳的衣服,老陳搖搖頭:“就這些了。”

  “這些就夠了。”鄧陽笑了起來,將車掉頭。

  “去哪兒啊?”老陳問。

  “從最開始找起。去查處以前陳東以前住的地方地址。”

  為什麼對於這件事那家人都閉口不提,是在刻意隱瞞著什麼吧。楊弘的死因,沈城的死因,是不是都與他們有關?
  
  沈夏東來到他夢裏出現的那個地方。

  明明就在這個城市裏,相離著不遠,卻有這麼多年沒有再來過了。

  如今看到這裏,沈夏東的心提了起來,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學生奔跑著嬉鬧著,他誤以為自己就要回到了那個年代裏。

  可是終究還是有些不同的,比如學校翻新了,附近的房子也變化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復當初模樣。

  唯一沒有變化的是那棟荒廢的樓,這是唯一沒有變的。
  
  沈夏東往那邊走,來到胡同裏,旁邊只有幾戶老房,這棟樓聽說是很邪門的地方,因為鬧鬼而從沈夏東還是學生的時候就沒有人住了,沈夏東記得那個時候很多學生蹺課都會在這裏玩,躲在這裏抽煙,喝酒,打架。
  
  張牧一直跟在沈夏東的身後,他仰起頭看著那棟樓,除了有些荒廢並沒有什麼問題。

  為什麼會出現那個夢?那個人將他引來這裏是為什麼?

  正當兩人要進樓內一探究竟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這裏可進不得哦。”
  
  沈夏東與張牧同時不解的回過頭看著那個杵著拐杖的老人家,老人家顫顫巍巍的往前面走了一點,目光渾濁的抬起頭看著那棟樓:“自從那個女人從這裏跳樓之後這裏就頻頻鬧鬼,半夜能看到這棟房裏有影子,這都是學生們親眼見到的,都給嚇壞了喲。曾經還有學生不相信跑進去,結果出來之後得了一場病,不久後就死了。可邪門了。哎……”
  
  “女人?”張牧問:“老人家,你知道是那個女人是誰嗎?”

  老婦搖搖頭,“不知道,那個女人面孔很生。”
  
  沈夏東在聽到那句話的一瞬間,毫無預兆的,就浮現了楊弘的臉。

  沈夏東心臟噗通噗通的劇烈跳動著,在胸膛裏響的震耳欲聾。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我是記得那個女人的,又長又黑的頭髮,白色的裙子。白天買菜的時候我也遇到過她,她就在這附近走來走去,一個人哭哭笑笑的,我以為是個傻子叻……”
  
  來到樓頂的時候,沈夏東整個人的臉色都變的蒼白,他緩慢的移動著腳步。老婦的話一直在耳邊回蕩著。
  
  “那個女人長的可標緻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想不開跑來跳樓。那天傍晚我正坐在視窗梳著頭,抬頭就看見那個女人站在對面的樓頂上,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跳了下來。從上面跳下來的時候白色的裙子在空中那樣飄著啊…… 落地的時候白色的衣,紅色的血……我家的狗啊在那天叫喚個不停,後來女人的屍體好像被家屬給抬了回去,那些天不斷的下雨,那地面上的血跡喲,足足被三天的大雨洗刷才徹底的消失,真是造孽喲……”
  
  沈夏東腦海裏出現一些畫面,眼前的畫面是與曾經那個夢重疊在一起。

  那個穿著白裙子,一頭黑長髮的女人來到這裏,就那樣,從自己眼前跳了下去。她就是那樣跳了下去…… 怎麼一開始會沒有想到呢?為什麼一開始還要害怕呢?是她在告訴自己嗎?是她來找自己嗎?傻,真傻,真他媽傻。

  沈夏東站在樓頂被風吹紅了眼,嘴巴微微張著,眼裏有太多的情緒糾纏在一起。他的雙手啊,就那麼無力的垂下。

  “楊弘,是你嗎?”沈夏東聲音微微顫抖著,他僵硬的扯起嘴角儘量要聲音平靜下來,“是你吧?是你叫我來這裏的吧?你是不是在恨我?我怎麼會那麼傻…… 就信了你的話,信了你離開只是想安安靜靜的死去…… 可是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你告訴我…… 你告訴我啊,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麼……你告訴我…… 你說啊…… 你告訴我!”
  
  張牧看著此時的沈夏東一語不發,直到沈夏東跪了下來,像個大孩子一樣哭的不能自己,空氣裏有什麼氣息在湧動著。

  張牧用中指抹了抹眼睛,再睜開眼時他看到沈夏東旁邊有半透明的身影,那個身影站在沈夏東面前,伸出的手覆蓋在沈夏東的頭頂,一下一下,輕輕的撫摸著。張牧能將這靈魂看的透徹。
  
  在張牧的注視下,那個身影突然轉過頭來,一雙陰沉猩紅的雙眼直直的攝入張牧的眼底,張牧倒吸了一口氣,他沒有想過這樣一個鬼魂,說厲害點也就是一個厲鬼,竟然會有這樣強大的能力。
  
  好吧,或許要比自己想像中難上許多。張牧在心裏這樣想,然後掏出一張的符,捏在手心在心裏掂量了一下,光天化日的一個鬼魂竟然能出現,而且還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這道符管用不管用?張牧看了一眼手上的符,這是他師傅送給他唯一一張符,不在萬不得已下不得使用。

  想了又想,張牧將符紙塞入兜裏,然後裝作沒看什麼任何東西一般,來到沈夏東身邊,“沈先生。節哀吧。”
  
  這棟房子內除了有些陰氣並沒有鬼魂存在,有陰氣的原因也是可能因為長年荒廢而導致有些潮濕陰森。
  
  張牧和沈夏東離開的時候沈夏東問了一聲:“是不是楊弘,是不是她來找我了……”

  “不是。”張牧說道。沈夏東便沉默了。

  張牧發現那個鬼魂一路上都跟著沈夏東,而且看樣子他跟在沈夏東身邊已經很久了,從沈夏東青白的面色中就可以看出來。

  可是為什麼不會傷害沈夏東?緊緊因為是沈夏東是他的父親?他將沈夏東引來這裏是想要告訴沈夏東什麼?告訴沈夏東,這裏死過一個女人?死了他的媽媽?
  
  張牧在心裏猜想著,刻意忽略掉一股力量正掐著他的脖子。

  啊,真是沒用啊。張牧在心裏歎了口氣,捉鬼天師竟然連個鬼都對付不了……
  

☆、19 竟是姐妹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她。”沈夏東說。

  張牧看了他一眼,沉默聽他說著。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她來找我了,我知道… 我能感覺到…”

  沈夏東雙手突然從方向盤中拿開,他抓著張牧的肩膀搖晃著,“是不是?你說是不是!?”

  沒人操控的車子搖搖晃晃的開著,張牧咽了咽口水去搶方向盤,“沈先生,你先冷靜一下。先冷靜一下。”

  旁邊的沈城鬆開了張牧的脖子,張牧眼角的余光看到沈城正在看著沈夏東,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看著看著突然看了一眼張牧,張牧眼睛立馬轉向沈夏東。可沈城卻在這個時候消失了。

  張牧掌握了方向盤,沈夏東情緒仍然有些不穩定,張牧穩下心來,耐心說道:“沈先生,你現在這樣也於事無補,你先冷靜下來,仔細的想一想,平復一下心情。對… 對…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另一頭鄧陽與老陳來到了陳東以前的那所房子,這個屋子已經換了主人。鄧陽敲了敲門,一個中年婦女開了門,見到鄧陽與老陳便疑惑問道:“你是?”

  “員警。”鄧陽與老陳出示了身份證明。

  “你是在什麼時候買下這個房子的?這裏就你一個人住麼?”

  婦人想了想,然後說道:“都好久了,大概有十幾年吧。我和丈夫一起住,不過他現在去上班了。”

  “以前房子的主人是不是叫陳東?”鄧陽一臉嚴肅的問道。

  老陳嘿嘿的笑了兩聲對婦人說道:“大姐,你這茶泡的真好喝啊。”

  “以前有一段時間學過泡茶。”婦人溫和的笑道。

  鄧陽臉一黑,斜眼看了一眼老陳,老陳立刻閉上了嘴,“嗯,繼續,繼續,我喝茶。”

  鄧陽看著婦人正色道:“您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嗯,的確是這個人沒錯。”婦人說道。

  “你買下這個房子之前這裏都住著些什麼人?”

  “這個啊,你等我想想,時間有些久了我都記不太清了… 嗯… 好像是哪個男人帶著他的女兒吧。”

  “幾個女兒?”

  “就一個女兒啊。”

  “你確定?”

  “對,這個我十分確定,我來看房子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搬出去呢,就那個男人帶著他的女兒。”

  “那個男人的妻子呢?”

  “妻子?哎喲,我買下那個房子的時候聽鄰居說過那個男人的妻子是在兩年前就死了,男人是因為十分傷心

  才將房子轉讓的。要不然也不會給我那麼便宜的價格。”婦人歎了口氣。

  鄧陽頓了一會,這婦人看到陳東如果只是帶著陳麗一個人的話,那應該就是楊弘離開之後買下這棟房子的。關於陳東的妻子……鄧陽還真沒聽人提起過。

  他繼續問道:“關於陳東妻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哎,這個我能知道些啥,我是在之後搬過來的。”婦人搖搖頭。

  鄧陽沉思半刻,問道:“我們能上樓看看麼?”

“嗯,沒問題。”婦人點點頭領他們往樓上走,路過一個房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將房門給擰開:“我搬進來的時候房子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就這一個房間,牆面上有不少的血跡,我怎麼也清洗不了,後來我本想著將這個房間重新粉刷一遍,可是就我和丈夫兩個人住也住不了那麼多間,加上有些懶,過了段時間就給忘了,再想起來的時候也不願去動了。”

  房間裏堆了些雜物,鄧陽與老陳走進去的時候被灰塵給嗆的不住咳嗽了起來,屋裏光線有些暗,老陳去將窗簾拉起來,白色的牆壁上還真有幾處血跡,顏色陳舊暗紅。

  鄧陽走過去用手摸了摸,這血液量可能是有些多的,滲入了裏面去,難怪是清理不乾淨。

  “其他的房間也和這個情況一樣麼?”鄧陽回過頭看著婦人問道,婦人搖搖頭:“就這一間,其他的房間都好好的。”

  在這棟房子裏裏裏外外走了一圈,除了剛才看到那間有血跡的房間有些問題外其他的還真沒什麼問題,只是那牆面上的血跡是怎麼回事?陳東又為什麼那麼著急著將房子給賣出去?很奇怪不是麼?

  “這裏附近的居民是以前就住在這裏的麼?”鄧陽看著窗外。

  “嗯,是啊,有好些人都是從以前我來之前就住在這裏的,不過我有時候忙於工作和他們沒什麼交集。”

  “這樣啊。”鄧陽點點頭,然後笑了笑:“很感謝你今天的配合,今天打擾了。”

  “啊,沒什麼沒什麼。”

  離開的時候老陳見鄧陽並不打算開車回去,便好奇道:“現在咱是要去哪兒啊?還有那牆壁上的血跡你知道是怎麼回事麼?”鄧陽搖搖頭:“不知道,所以我們要去問。”

  “問?問誰?”

  “附近的居民,問那些關於陳東的流言。”

  “哎喲,流言那都是假的,那能信啊。”老陳撓撓頭發跟在鄧陽身邊,鄧陽笑:“無風不起浪。”

  張牧將沈夏東送回去的時候陳麗也剛回來,她看著靠在張牧身上的沈夏東,“這是怎麼了?”

  張牧看了她一眼,聳聳肩:“沒看到麼,暈了過去。”

  “我問你他是怎麼成這樣的?”陳麗臉色冷了下去,有些不悅的看著張牧。

  張牧勾起嘴角對著她笑了笑:“興奮的暈了過去。”

  “你…”陳麗瞪著他,張牧將沈夏東往沙發上移,然後回過頭對這陳麗說道:“你這個時候應該倒杯水來,順便拿條濕毛巾。”

  眼看的陳麗臉色正要變,張牧聳聳肩:“這是為了你丈夫,當然,你也可以當做沒聽到。人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也與我無關。”

  陳麗只得冷哼一聲將包包扔在一旁,照著張牧的話去做,等陳麗拿來毛巾給沈夏東去擦臉的時候,張牧擱在腿上的雙手十指交握,眼裏饒有興味的看著陳麗:“我不知道沈太太為什麼會討厭我,但是我想為了你的安全你不應該拒我於千里之外,沈太太你說呢?”

  “要真為我們著想你應該不要參合進來。”陳麗冷聲道。

  “why?”張牧不解道。

  陳麗冷笑,回過頭看著他,“少了你們這些人我家裏會清淨許多。”

  “我們這些人?我們?還有指誰?嗯… 員警麼?噢,沈太太,我們可不是同一路人。”張牧無辜的捋了捋前面的劉海,在陳麗不備之下突然站了起來,人高出陳麗一截,隔著就差那麼幾釐米的距離。他低著頭雙眼含笑的看著陳麗:“沈太太,你在害怕什麼呢?”

  意料之中看到陳麗頓時變了的臉色,張牧眯起眼睛笑的特無害,“抱歉,我只是開個玩笑。”

  說完便笑眯眯的往樓上走,來到樓梯口的時候張牧轉過身來眼睛眨啊眨:“沈太太,不知道為什麼我來的時候總睡不安穩,總是有個女人像我哭訴,一直哭啊哭,哭的我都心煩了。她黑色長頭髮,穿著白裙子,滿身是血的看著我,跟我說她是冤死的。噢,她說她叫楊弘。沈太太認識嗎?”

  陳麗身子一怔。“砰!”的一聲,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張牧卻轉過身直搖著頭,嘴裏嘟囔著:“啊… 真是恐怖呢。”

  那聲音裏卻沒有半分懼怕的味道。

  怔在原地的陳麗身子不禁顫抖起來,她臉色氣的煞白。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他是無意的,無意的……

  陳麗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左手握上右手,卻相同的在顫抖,她一臉的隱忍。

  殊不知樓上的轉彎處一雙眼睛往這邊看著,見陳麗的樣子,許久,勾起了嘴角。

  “喲,陳東啊?那個男人早就搬走了,房子都賣給了別人。”

  “那您知道多少關於那家人的事呢?能給我們說說麼。”

  “哎,陳東以前和他老婆女兒住在一塊,小日子過也算和睦,唯一有一點不好的就是那陳東啊常出去花天酒地玩女人,他老婆脾氣也不好,兩人經常吵架,嚴重的時候還會動手。後來吧,沈東帶回一個小姑娘,說是領養的。夫妻倆關係就更差了,隔三差五的打架。怎麼勸都勸不住喲。”

  “為什麼突然領養一個孩子呢?”

  “哎,誰知道呢,不過大傢伙兒猜想啊,沒準兒是他的私生女。我也覺得是呢,那陳東啊,對那個孩子可好了,比對他那個小女兒都要好上幾倍。那個孩子啊,長的乖巧機靈,見人就會喊,特討人喜。但是陳東那個妻子啊看不慣她,在家就會打她,那個時候我住在旁邊常常能聽到那孩子的哭聲喲,真是可憐喲。”

  “那陳東的妻子是怎麼死的呢?”

  “他妻子好像是從樓上摔下來死的,反正我看到屍體的時候她頭都破的不成樣子,滿身的血。死的時候眼睛還是睜著的呢,那天他家那個小女兒喲,哭的可真慘,看著她媽媽的屍體嘴巴都哭的烏黑,嚇的小臉發青,多少人去哄都哄不住,只是一個勁兒的叫著媽媽媽媽的……”

  “陳東的小女兒和他那個養女在那個時候分別是多少歲?”

  “他小女兒我記得,十二三歲吧,那個大的比小的大上了五歲,十七或者十八的樣子吧。過了兩年的時候那個大女兒不知道是怎麼的就不見了,聽說是出國留學了還是怎麼的吧,反正沒再見到過了。然後陳東也將房子給買了。”

  “他為什麼突然要買房子?”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鄧陽與老陳帶著他們收集到的線索往警局裏去,路上老陳問鄧陽:“這話能信麼?”

  鄧陽沉默了半刻點點頭:“姑且信吧,只能這樣了。”

  沈城的死亡竟然揪出一段陳年往事,連楊弘的死也都變的蹊蹺起來。

  “世界上,真的有鬼麼?”鄧陽轉過頭,問。

  老陳苦笑:“你已經信了不是嗎?”

  鄧陽便沒再說話。

  鄧陽與老陳帶了人去找陳東的時候,發現陳東不在國內。只得先去找陳麗與沈夏東。

  到了沈夏東家之後,發現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青年,那青年見到這陣勢只是撓撓他亂糟糟的雞窩頭將門給打開:“一大早的打擾人休息可是不對的。”

  “你是?”鄧陽問。

  一邊的老陳狗腿的替張牧介紹道:“捉鬼天師!”鄧陽聽到這話看了老陳一眼,“你認識?”

  老陳嘿嘿一聲點點頭:“見過一次。”然後又湊到鄧陽耳邊輕聲道:“我告訴你,這人可神了… 會讀心術呢?我親眼所見!”

  沒一會陳麗與沈夏東從樓上下來,陳麗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淡定。

  沈夏東的神色是比以前越來越差了,見到鄧陽幾人的時候勉強對他們點了點頭。

  “沈先生,沈太太。這次前來我們是要問你們一些事的,我想你們最好不要隱瞞。將你們知道都能說出來,有助於我們破案。”鄧陽擺出一臉嚴肅的樣子,老陳在一旁跟著附和:“是啊是啊,要說出來。”

  說完見他心裏的“神人”張牧在看著自己,臉噌的一下紅了起來,尷尬的忙搖著手:“我這次可沒罵您!真的!”

  張牧瞥了他一眼,吸著一瓶奶,看戲似的看著這些人,眼神胡亂的飄著。

  “問吧。”陳麗平靜道,沈夏東卻臉色灰白。

  “楊弘是你的姐姐,對吧?”鄧陽單槍直入,他看著陳麗,陳麗臉上表情沒有變,輕輕的點點頭:“對。”

  沈夏東卻瞪直了眼,他怔怔的看著陳麗,啞然看著她,眼裏滿是驚愕,“姐…姐……姐姐?”

  “哦?沈先生不知道?”鄧陽看向沈夏東。

  陳麗這時開口說道:“沒什麼好說的,並不是親生姐妹,後來她也離開了,如同陌生人一樣。不過是在一起住過一段時間而已。”

  “楊弘為什麼離開?”

  “我不知道。”陳麗回答道。

  “你真的不知道?”鄧陽問。

  “對。”陳麗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20 選擇死亡

  “那你為什麼要隱瞞?”

  “為什麼?為了我和我丈夫的幸福。何況我並不認為我可以隱瞞了什麼,沒有人問我還得對著別人一個一個說麼?鄧警官,我勸你在沒有充分的證據之前不要用這種審問犯人的方式對我進行逼問。”

  後來,後來沈夏東不知道了。他只聽到那句陳麗與楊弘是姐妹。

  猶如晴天霹靂,將沈夏東劈了個措手不及。這種慌張與莫名的難受是常人體會不來的,妻子和情人是姐妹,而且隱藏了那麼久,他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陳麗沒有說過,在世前的楊弘也從沒提起。沈夏東此時的心情就跟萬千隻手在撓一樣,心慌的不能自已。

  “你沒有…沒有告訴過我…”沈夏東嘴唇蠕動著,坐在他對面的陳麗正喝著水。

  沈夏東說:“你沒有告訴過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陳麗抬起頭冷眼看著他。沈夏東背脊有些僵直,是啊,她為什麼要告訴自己呢?

  “可是你沒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沈夏東的聲音細如蚊。陳麗狠狠的拍向旁邊的茶几:“沈夏東!所有人都可以質疑我,逼問我,不信任我,我不在乎。可是你不行!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可你沒有告訴我!你沒有告訴我!當年你知道她的存在之後你還是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沈夏東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瞪的發紅。

  “因為我從不當那個賤人是姐妹!”陳麗喝道。

  這是沈夏東頭一次敢這麼和她反駁,還是因為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

  “她不是賤人!”

  “她是!她奪走了你奪走了我的一切!你知不知道?沈夏東!她奪走了我的一切!她就是個女表子!她毀了我的家庭!”陳麗也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兩人像兩隻惡狗一樣沖著對方嘶叫著,互不相讓。

  沈夏東笑了,那聲音從胸膛裏發出來,在這種氣氛下顯得格外嘲諷。

  沈夏東看著陳麗:“我一直都以為你只是脾氣壞一點,可是那沒關係啊,我可以忍受,因為我覺得你讓人心疼。你總是像個渾身長滿刺的刺蝟。可這沒什麼啊,我既然和你生活了我就該好好對你。我十幾年都這樣對自己說…可是現在,我怎麼會那麼想呢。你是這麼惡毒…惡毒的不可理喻……”

  沈夏東說完拿起衣服往外走。

  陳麗這次卻沒有說話,她怔怔看著沈夏東離開,直到最後大門被狠狠的關上之後,她還是保持著那個樣子望著門口。

  站在樓梯上看了一場好戲的張牧慢悠悠的走下來,陳麗聽到動靜轉過頭:“你一直都在偷聽?”

  “噢不,光明正大的聽。”張牧倒了杯水喝了起來,然後對著陳麗揚了揚手中的茶壺:“喝一杯?”

  “滾出去。”陳麗指向門外,張牧不解的看著她,眼神極為無辜,楊麗重複道:“滾出去。不然我可以報警。”

  “噢…你不能,我可是你爸請過來的。”張牧不為所動,眨了眨眼睛對著陳麗笑:“你是不是怕孤男寡女的會發生一些讓人很尷尬的事?這個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對女人不敢興趣。”說完張牧伸出食指搖了搖。

  眼前的陳麗卻二話不說突然將胸口前的扣子給解開,“我可以告你非禮,強姦…”

  “OK,OK,沈太太,冷靜下來。”張牧忙放下杯子示意她停止,“我走,我走就是。何必動氣呢,真是,有話應該好好說嘛。”

  張牧被迫離開後站在陳麗家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心想,這女人真是個瘋子,不可理喻的瘋子,沈夏東還真能忍受。

  他皺著眉頭又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然後望著天空,自己哪還有地方去?

  剩下一個人的時候陳麗身子終於癱軟在沙發上,現在的她連喘口氣都覺得會要自己的命,她攥緊了拳頭,手指冰的不像話,全身上下都沒有一絲溫度,她覺得冷。

  有些記憶一旦被崛起就猶如洪水猛獸,一隻手張開抓住頭髮,陳麗僵硬的不敢大聲呼吸。眼前一片黑暗與猩紅來來回回的倒放著。

  “陳東,你要是敢留她在家裏我就去自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個畜生!你個沒良心的畜生!枉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怎麼對得起我?你怎麼對得起女兒!?”

  “你不要再吵了!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忍受不了你!你這個瘋婆子!”

  “嗚……爸爸媽媽,不要吵了,不要吵了。爸爸媽媽……”

  一個激靈陳麗瞬間被驚醒,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發絲淩亂,背後全是汗水。

  可是等她清醒過來卻發現脖子上有什麼東西在勒著她,冰涼冰涼的。

  她低頭看去,是一隻蒼白的手。

  她瞪大了眼睛要去回頭看,“不要給我裝神弄鬼!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怕你!有種你就出現在我面前!”

  可陳麗卻無法去轉過頭,那只手不松不緊的扼住她的脖子,緩緩移動著,每到一處地方都讓陳麗的心提起了一點。

  似乎不打算傷害它,那只手只是這樣慢慢的折磨了她數十分鐘後突然就消失了。

  陳麗僵著身子看著面前的突然出現的一張照片,她試著動了動,沒有束縛,她才慢慢的蹲下身子去撿起那張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時候神情瞬間變得驚恐。那是沈清的照片,躺在病床上的沈清。她手心滲出了汗。

  沈夏東再次來到沈城那棟房子門口,他顫抖著雙手將門給打開。

  這麼幾天不見,房子裏已經佈滿了灰塵,沈夏東看了一眼掛在客廳裏沈城的遺照,只是一眼他就不再去看了,他坐在一個凳子上,從兜裏掏出了一根煙點上。

  這根煙點了好幾次才點著,沈夏東試圖令自己放鬆些,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就想這樣靜靜的坐上一會。

  視窗的陽光穿透窗簾照射進來,一寸陽光打在他臉上,沈夏東有些不適的眯起了眼睛,卻不想再動了。

  以前這個時候楊弘就會坐在這個地方,抱著還小的沈城餵奶,有時候沈城哭了鬧了她便會溫柔的放輕聲音拍著沈城的背,滿臉寵溺的笑容哄著:“城城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媽媽在這裏,乖,你看,這是媽媽呀……”

  楊弘哄沈城的時候那雙眼睛裏會流露出滿足。有時候她會穿著碎花長裙坐在這裏抱著沈城曬太陽,長長的裙尾落在地上,沈城安安靜靜的趴在她的懷裏,母子倆坐在窗前的畫面美好溫馨的不像話。

  沈夏東經常進來就是撞到這樣一幅畫面,那個時候沈城聽到聲音就會抬起頭來看自己,露出兩個牙齒對著自己笑,乖巧可愛的像個小天使。等楊弘回過頭來,就是輕笑一聲:“城城,爸爸來看你了。”

  沈夏東突然發現,楊弘說的最多的一句就是那句:城城,爸爸來看你了。

  其實沈夏東更想要見的是她,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沈夏東不敢太靠近沈城,他怕傷著他磕著他,沈夏東還怕要是在這個孩子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自己以後放不下了,又要怎麼辦?

  一靠近沈城,他就覺得滿身的罪孽。有時候沈夏東覺得沈城不如不出生,放過沈城也放過自己,彼此都會不好受。

  就像現在,和多年前想過的一樣不是嗎?都被折磨。

  沈夏東想起生前沒有給過楊弘一段幸福的回憶,楊弘死後,都無法安寧。她的屍體都沒有好好安葬……

  臉上一陣冰涼的觸感,沈夏東伸手一抹,滿手的濕潤。

  再去看天色,已經是傍晚了,沈夏東發現自己竟然這樣坐在這裏坐了一整個下午。卻不過像是一眨眼的時間,沈夏東頭一次覺得時間太快,他丟失了太多。

  轉過身的時候看到客廳角落裏一個黑色身影立在那個地方一動不動,沈夏東只是有一瞬間的驚嚇,隨即回過神來,他還有什麼好懼怕的呢?反正他什麼都不剩下了,不就是一條命麼。

  沈夏東也沉默的看著那個黑色身影,半響後沈夏東開口問道:“你恨我嗎?”

  沒有回答。沈夏東低頭苦笑:“也對,怎麼會不恨……”沈夏東身子往後靠,抬起頭看著那邊,“現在我就在這裏,你可以隨便怎麼對我,殺了我,替你媽媽報仇,替你自己報仇。我欠你們的,這輩子是還不了了。”

  那個黑影還是沒有動作,沈夏東站起來往那邊移動腳步,來到只有一兩米的距離沈夏東停了下來,他看著比他高出那麼多的黑影,少年的整張臉埋進了陰影裏,一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的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想過無數個恐怖驚悚的畫面,唯獨沒有想過現在能與這樣的方式好好跟已經不是人的沈城說話。

  “沈城。”沈夏東喊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他,卻在靠近他皮膚的那一刻,手穿透了他的身體,沈夏東微微驚訝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去看沈城。

  沈城還是一動不動的看著沈夏東。

  “沈城?這是怎麼回事?”沈夏東看著沈城看起來明明是存在卻觸碰不到的身體。

  沈城只是動了動眼皮子,隨即合起了眼睛。

  沈夏東往前移動了一步,卻發現沈城腳下有著從旁邊視窗穿進來的陽光。

  沈夏東有些驚慌,這種驚慌從何而來他也不知道,如若沈城這個時候消失了,沈夏東覺得自己可能就真的垮了。

  沈城的身體逐漸變的透明起來,最後終於消失。

  “沈城?沈城?沈城?”沈夏東伸手想要去撈住,卻只抓到一片虛無。他站在客廳四處尋找著,結果當然不可能找到。沈夏東知道,如果沈城徹底的消失了,他自己也可能活不下去了,罪孽太重,他的心太累了。以後必定會終日活在懺悔與痛苦之中萬劫不復。

  沈夏東不敢再去想。

  沈夏東不知道的是,從他進門開始,沈城就在看著他。站在那個角落裏。沈夏東坐在那裏坐了多久,他就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多久。從中午的強烈到傍晚漸弱的陽光始終都打在他身上,感受著沈夏東坐在那端的感受。人和鬼不一樣,鬼魂不能承受這麼長時間陽光的照射,這對鬼魂無疑不是一個巨大的折磨。

  沈夏東愣愣的坐在沙發上,四周一片漆黑,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他不知道為什麼不再害怕沈城,有可能只是因為他沒有傷害自己的原因,有可能只是因為楊弘臨走前的那句話。他剛才想挽留的,想去挽救一點什麼。不管能做多少,沈夏東心裏都能好受些。

  沈夏東神情恍惚的來到楊弘住的那個房間,他感到全身像失去了力氣一樣。“怎麼都藏著瞞著不告訴我……”

  關於楊弘與陳麗的關係,楊弘的過去到底是什麼樣子,陳麗隱瞞了自己什麼,等等,還有太多他讓疑惑不解的。到了現在,沈夏東只感到無力,其實他並不能做什麼,他什麼都做不了,除了能讓自己更加痛苦內疚還有驚愕,他無能為力。

  沈夏東真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他站在視窗往外看了一眼,這種高度就算摔他個四五遍也摔不死吧。

  沈夏東轉過身走出去往廚房走,在一片混亂之中找到一把水果刀。

  沈夏東有些顫抖的伸出手,伸出了一半又想縮回去,他的確是太窩囊裏,連死都死不了一個乾脆的。

  可是最終他還是將手伸向了那把刀,沈夏東將水果刀握在手裏,他用手指去摸了摸刀口,鋒利的刀刃劃傷了他的手指頭,流出了一點血珠。

  這把刀足夠鋒利了吧,沈夏東想。

  他閉起眼睛將刀子抵在自己心臟位置外,要是刺准了,就一刀斃命。

  “啥?跟…跟我住?”老陳張大著嘴巴看著面前一臉嚴肅的張牧。

  “嗯。”張牧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老陳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這個……我一個人租的那個小房子您住不下啊,又髒又小的,倒不是我不讓你住進來,我那個一室一廳你真住不下,真的,張天師,我老陳發誓我沒有騙你。”

  張牧沉默了半響,開口道:“據我所知,你昨天晚上一個剛死去老婆的那個男人家門口路過。”

  “嗯?嗯…是…是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老陳點點頭,不解的問:“張天師,這有什麼問題嗎?”

  “你被女鬼纏身了。”張牧道。

  “真!真的!?在哪兒呢!?在哪兒呢!?”老陳差點沒給嚇得飛起來,忙轉過身警惕的四處張望,臉上給嚇得,慘白慘白的。“這,張天師,我又沒招她惹她啊!”

  “運氣不好撞上了。她現在就在你家,如果不早些除去,我想你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張牧將這一番話說的面不改色的,剛下班擰著夜宵的老陳給唬得一愣一愣的,難怪覺得這兩天自己有些瘦了,難怪覺得自己這兩天臉色有些不好,精神不濟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

  老陳對張牧的話更是深信不疑了。

  這回是換老陳開口求人家了,“那、那個… 張天師啊,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張牧打斷他的話:“我很忙,擠不出什麼時間。但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我可以免費幫你收服那女鬼。”


☆、21 XXXXX

  刀尖戳穿衣服抵到皮膚上的時候沈夏東沒有半刻猶豫,他手下用足了勁兒刺過去。剛開始有尖銳的疼痛感,卻刺的不深。

  面前站著一個人,那只沒有一絲溫度的手就抓著自己的手,輕輕一動,那刀尖從沈夏東胸膛上抽了出來,沈夏東面部都扭曲了起來。

  血液染濕他胸膛前的衣服,他嗚咽一聲雙腿發軟的跪了下來。

  站在面前的沈城居高臨下看著他,頭微微的低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城的出現沈夏東莫名的感到松了一口氣,同時又覺得悲哀,他會不會親手解決自己?

  “沈城。”沈夏東跪在地面上,寒氣從他膝蓋上滲入身體每個角落。

  “對不起……”他除了這句話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如果有什麼來可以來補償內心深處的罪孽感,沈夏東一定會去做。

  沈城默默的看著他,沈夏東身子因受傷而有些搖晃,那血液滴答滴答的掉落在地板上,每一滴都在這個小廚房裏響的刺耳。

  沈夏東看到沈城的身子微微彎了下來,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盯著他的傷口看。

  一雙蒼白修長的手伸來自己面前,沈夏東不敢放鬆去呼吸,以為有可能下一刻那雙手就會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的將自己勒死。

  可是沈城的手僅是來到沈夏東胸膛前就停下來了,他歪頭看著那血液慢慢的往下流淌著。那雙眼睛有氣無力的張合著,似乎隨時都可能睡下去。

  越是安靜就越是可怕,沈夏東的神情都帶上一點點絕望。

  終於,沈城的手僵硬的動了動,觸碰到沈夏東的傷口上,沈夏東肌肉一顫,因冰冷感而刺激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冷汗隨之佈滿了額頭。他張著嘴巴看著沈城,他一點都不瞭解這個兒子。

  那雙沾上血液的手顯得格外詭異,沈城此刻的表情就像個孩子,看著自己的雙手,緩慢的轉動著,手指松松緊緊,血液漸漸染紅了五根手指,手心都一灘猩紅。

  一根手指伸入沈夏東衣服的那道口子上,緊接著又伸入一根,兩根手指輕輕一分。

  廚房裏響起衣料破碎的聲音,悠長的殘忍。

  沈夏東看著沈城將撕碎了自己的外衣,那道傷口暴露在空氣裏,沈夏東疼的倒吸一口氣,跪著的雙腿卻不敢動彈。

  沈城慢慢俯下身來,他靠近沈夏東的傷口,那道皮肉翻開的口子倒影在他眼裏。

  沈夏東看到沈城如神經質般身子僵硬了一秒,然後一下一下的抽搐起來,眼睛卻盯著自己的傷口沒有移動半分。

  他的眼裏開始出現了什麼東西,沈夏東看不太清,頭稍稍往前移過去一點,沈夏東長大了雙眼看到沈城眼裏快速放映的畫面。

  血,滿地的血,沾著血的白衣,在沈城眼中極快的倒放重複著。

  沈城的表情變的陰沉起來,沈夏東在這時突然反應過來,忙往後一退,側過身讓傷口不再面對著沈城的眼睛,然後手忙腳亂的用衣服去擦地上的血跡,“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真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沈城還是在安慰自己,沈夏東嘴巴哢哢的發著抖。

  沈城卻隨著他的動作而轉動眼珠。在看到沈夏東光裸的後背時候他眼紅湧現一種強烈的欲望。

  沈夏東跪在地上擦著擦著一隻手貼在自己的背上,他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去。

  沈城卻沒有在看他,只是盯著他的身下。沈夏東突然想起曾在醫院的那一夜。那一個晚上的荒唐,一個他強迫自己要將那件事當做成一個夢的荒唐。沈夏東往後退去,“沈城,那是不對的,不應該這樣的,我是你爸爸……”

  那句爸爸說的極其微弱,沈夏東都覺得羞恥吧,他根本不配當一個爸爸。

  沈城卻沒有停下來,那雙眼睛帶著病態的癡狂一點一點往下移。

  沈夏東說過只要能補償他自己什麼都願意做,但這個不能,他們是父子,這天理不容,沈夏東不能接受,這樣罪孽會更深吧。

  沈夏東覺得此刻的心臟就猶如千斤的石頭那般重,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了,慌張的他想要求饒。“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求求你,沈城。不要這樣對我……除了這個你怎樣對我都可以,你可以殺了我…殺了我… 是我錯了,是我的錯。我該死……”我錯了,我將你變成一個怪物。

  沈夏東撿起地上的那把刀子恐慌的遞到沈城的面前,帶著乞求的語氣跪在他面前:“殺了我。殺了我比什麼都好。你來殺了我……”

  竟然卑微到會做到這種地步,連沈夏東都覺得自己可恥。

  沈城忽略掉那把刀子,一隻手繞過沈夏東來到他的身後,兩人的姿勢曖昧詭異。

  另外一隻手覆蓋在沈夏東的腳踝上,沈夏東害怕的身子都發起抖來,猶如光著身下處在冰天雪地裏,他內臟都快給凍結了冰。

  “求求你……沈城,求求你,不要這樣……”

  沈城似乎是沒有聽到他的話,至始至終都在忙活著自己手頭上的事。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神啊,窺覬已久,來自黑暗深處。

  沈夏東覺得可怕,頭皮發麻。這是他的兒子,他的親生兒子,而自己是他爸爸。

  那只手解開沈夏東皮帶的時候沈夏東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沈城……”

  他的求饒完全沒有被理會,那雙手依舊在進行著下一步的事情。沈城臉上顯而易見的興奮沈夏東看在眼裏就是一個死到臨頭的驚懼。

  皮帶解開,那雙手探入沈夏東內褲裏頭。沈夏東抖著手拽住內褲,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都將是徒勞,可他已經害怕的快要瘋了。他忘不了那一夜的疼痛,仿佛要將他活生生的給折磨死。

  沈城一隻手伸了出來,他抓住沈夏東的兩隻手,沈夏東在他無聲的注視下給逼出了眼淚,他舉著手裏的那把刀子:“沈城,你、你不要逼我……”

  沈城只是停了一下,就一下而已,那淡淡的一眼將沈夏東僅存的一點僥倖心理給擊的破碎。

  因為沈城的身子已經貼了上來,那把刀子穿透了他的身體,沈夏東被一股寒氣給團團包圍住。

  明明沈城的能觸碰到自己,為什麼自己碰不了他?

  沈夏東驚懼的看著沈城慢慢的將他外褲給褪到膝蓋上,還正在緩慢的進行中,褪到了腳踝處,那雙手輕輕一扯,沈夏東便光穿著一條內褲縮在地上。像一隻待斬的魚。

  沈城這時終於停了下來,他站在沈夏東面前讓沈夏東看著自己慢慢的將衣服給褪了個乾乾淨淨。少年修長白皙的身子很好看,怕是個男人都受不住被誘惑。可沈夏東只覺得害怕。沈夏東看著他跪了下來,身下的物器脹大的讓沈夏東後穴縮緊,他莫名覺得疼。

  沈城將手深入內褲裏,挑弄著沈夏東身下的那根,明明是寒冷到沒有意思溫度的手在沈夏東身下那玩意兒上下擼動之下還是顫顫巍巍的立了起來。沈夏東已經很久沒有解決過私人生理問題了,看著自己豎起來的欲望頓時羞愧的想要一頭撞死,他覺得自己骯髒透了。

  “沈城,你不要這樣……”沈夏東已經是不知道今天晚上是第幾次這樣求饒,可卻沒有一點用。他根本沒有辦法去拒絕去反抗,他觸碰不到眼前的沈城。

  沈城這時突然抬起頭,在沈夏東沒有防備之下吻住沈夏東的嘴唇。咬住,侵入,攪動。

  一系列的舉動都帶著瘋狂的佔有欲,沈夏東身子穩不住差點往後道,卻被沈城一隻手給托住。

  那根冰冷的舌頭探入自己口裏,一直往喉嚨深處伸,力道大的驚人。沈夏東被堵住的嘴巴裏只能發出細碎的呻吟,異物闖入喉嚨的不適讓他差點想要吐。

  沈城沒有放過他,一隻手在他身下那根來回擼動著。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沈夏東也不例外。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襲擊了他整個大腦,他已經來不及再去想別的了,整個人被淹沒在一片欲望之海中無法自拔。

  眼睛緊閉著的沈夏東沒有注意到沈城拖住他後腦勺的那只手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將他內褲給褪了下去。掰開了他的股瓣,一根手指插入了後穴裏,這後穴有些過緊,手指伸進去的時候被卡了一會。

  沈夏東一下子從欲望裏驚醒,他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什麼之後面部漲的通紅,可身後衣物的入侵瞬間讓他的臉色煞白。沈夏東開始掙扎了起來,“沈城!求求你!不要這樣!不要進來!出去…… 爸爸求求你……”

  沈城卻容不得沈夏東去反抗,再度含住沈夏東的嘴巴,沈夏東只能發出嗚咽聲。

  他的身子被托在沈城大腿上,身上因情欲泛起了紅暈,在貼到沈城冰冷的身體之後激的沈夏東頭皮發麻。卻又帶著一股莫名的快感。

  後穴塞入三根手指之後,沈夏東感覺那幾根手指在自己身體裏抽插了幾下然後退了出去。幾乎不到兩秒鐘的時間,一個碩大的硬物闖入了進來,沈夏東疼的直哼哼,被堵住的嘴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那根硬物狠狠的往自己身體裏頂撞,整根都沒入,後面脹痛的他想要暈過去。這個時候沈城放開他的嘴巴,沈夏東立刻發出沙啞的痛苦叫聲:“沈城,不要進去,出來。唔…求你了……求你了……”沈夏東哭了出來。

  沈城表情卻似乎更有興趣,一點不為所動。

  一手扶住沈夏東的腰,將他上下推動著,隨著他每一次的抽插而大幅度起伏著。沈夏東痛的一臉慘白:“停下來…停下來…求求你…嗚……”

  沈城突然在這個時候將他放倒在地面上,將沈夏東的的雙腿給拉起來,搭在自己的肩上,更加深入的插進沈夏東的後庭裏。

  沈夏東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後穴緊緊的塞進碩大的硬物,隨著每一次抽出進入嫩肉翻出又給帶了進去,兩人相結合的部位的帶著血。

  “啊!”沈城的猛烈進攻讓沈夏東承受不住大叫了起來,“沈城!爸爸求求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折磨爸爸…啊!”

  回應他的卻是更激烈的進入。

  沈夏東的後背貼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隨著沈城的進出而聳動著。他迷迷糊糊看到沈城的臉,那雙飽含欲望的雙眼看著自己,要將自己拆之入腹一般。

  在漫長的折磨中沈夏東終於暈了過去,他胸膛上滿是血,身下還在被人進入著,淫靡的抽插聲在廚房裏響起,緊緊相貼著的兩具身子還在動,在黑夜裏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美感。

  一場亂倫的性愛正在瘋狂的進行著。


☆、22 同居一事

  陳麗去醫院。

  在看到沈清平安無事的那一刻,她揪著的心終究放了下來,眼睛瞪到了極限,淚水嘩嘩的往下掉。她指甲插進手心,臉上表情無比猙獰。她控制不住來自內心害怕之後的憤怒。

  今天是週末,鄧陽開車去老陳的住處。在門口敲了十幾分鐘的門才見開門,老陳似乎還是剛睡醒。見到鄧陽的時候撓撓頭:“啊,你來了啊。”

  鄧陽眉頭都給擰了起來:“怎麼到現在才開門。”

  “我咋知道你會來,今天放假我尋思著好好睡一覺。”老陳轉過身去,要去沙發拿外套。可在這個時候卻看到沙發躺著一個人,老陳愣在原地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鄧陽將門給帶上後也發現了張牧,只是看了一眼便看向老陳。

  “你、你……”老陳原本想說你怎麼會在這裏,但一想起昨天的事就停了下來。

  說起來他還是要好好謝謝張天師的,昨天晚上是張天師來到家裏將女鬼給收服了,還是免費的。雖然老陳沒有看到女鬼的樣子,但張天師那表情那舉動看起來都是極為嚴肅認真的,老陳忐忐忑忑的跟在他後邊等他停住了動作才問:“這…張天師,女鬼收服了?”

  “嗯。”張天師應道。

  “啊,這樣啊。”老陳松了一口氣。

  後來這張天師在這裏喝了三杯茶,啃了兩包餅乾還不見走的意思,老陳也不好意思去轟,嘴上客套道:“張天師,這天都晚了我,要不就在這休息一晚上吧。”

  那語氣給假的,哪怕是個傻子也能聽出來。言外之意不就是:這天色已晚,您回去吧,我也要歇息了。

  可這張天師倒是一點也不見外,一臉大爺樣“嗯”了一聲就去老陳房裏拿出一床被子放沙發上,末了還對著目瞪口呆的老陳說了句:“這地方雖然簡陋了點,但好歹有個地方容身,我今天就先委屈一下睡在外面。”

  老陳傻愣愣的“啊”了一聲,然後僵硬的回房了。

  這到底是張天師臉皮太厚呢?還是自己太小氣了?老陳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見到鄧陽從門外進來張牧抬頭對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早上好。”

  “這是怎麼回事?”鄧陽看著老。

  老陳嘿嘿的乾笑了兩聲,“張天師他……”

  “簡單點說,我們同居了。”張牧披著被子去倒了一杯水。

  “啊?”老陳傻了。

  張牧回過頭:“嗯……作為你的救命恩人這點事你是應該做的。”

  老陳被那“救命恩人”給嚇傻眼兒了,這張天師怎麼…怎麼這麼不要臉?明明他自己親口說無償幫他收鬼的……

  “我知道此時你心裏在想什麼,噢,這可真尷尬。”張牧放下被子來到老陳面前看了一眼老陳的胸膛,伸出手指戳了戳,然後一臉無害的看著老陳,“我有讀心術,你不該忘記。”

  老陳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鄧陽對這位青年有印象,上次在陳麗家裏這個青年也在。

  “所以說是同居麼?”鄧陽轉頭看著老陳,老陳糾結一會,好吧,自己不能太小家子氣,不就是住上個幾天麼,沒事兒,沒事兒。“嗯…暫時應該是這樣吧。”只是老陳說後總覺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同居……?

  “對了,你今天這麼早過來找我有啥事兒啊?”老陳問。

  鄧陽卻看了一眼張牧:“要找的人就在這,已經沒事了。”

  聽到這話張牧抬起頭來看著鄧陽。

  “你找張天師?”老陳在他倆之間來回看著,鄧陽找他做什麼?

  鄧陽這時卻說:“去泡壺咖啡來吧,我和張天師有事要談。”

  “哦哦。”老陳點點頭。

  “你好,我們見過面的,在陳麗家裏。我是這次案子的負責人,我叫鄧陽。”鄧陽坐在張牧對面。

  張牧說了一句:“張牧。”說完便眨眨眼睛看著鄧陽,“鄧警官找我是有什麼事呢?”

  “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本來今天打算去找你,正好在這碰上你了,也就省了一趟我好找。我呢,就是想問你點事。”鄧陽正色道。

  “哦?”張牧打開電視。

  鄧陽繼續說道:“據說你是陳東請來為他們捉鬼的,陳東是在什麼時候找到你的,他找到你的那天是怎麼說的?”

  “你這問題好像有點多了。”張牧身子往沙發上倒,伸出手指揉了揉眉頭沒,隨即咧嘴一笑,“不過正問到重點。”

  張牧從兜裏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往嘴裏塞。對著鄧陽說道:“噢,我想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但先容我捋一捋思緒。”

  看著面前青年的舉動鄧陽皺了皺眉,“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我想請你認真對待。”

  張牧沒有去理會他,看都沒看他一眼,閉了會眼睛。等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張口說:“陳東是在一個月前找到我的,他說他覺得他家裏有髒東西,嚇瘋了他外孫女,擾的他女兒一家不得安寧。至於原因他閉口不提。在與他來到中國之後他只交代我要保護好他女兒一家,後來便沒有再見過。初次見到沈先生沈太太他們身上陰氣極重,看來是被鬼魂纏了一段時間。關於沈太太家的事我只知道和你所知道的一樣多,再無其他。”

  將這段話極快的說完後張牧拿出嘴裏的棒棒糖:“還有,我有必要告訴你,吃棒棒糖並不代表我沒有認真對待你所問的問題。你的話讓我有些不開心。”張牧聳聳肩。

  鄧陽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想張牧剛才所說的話。半響後他才說了句:“對於剛才的話我表示抱歉,我只是想快點將這案子給破了,希望你能諒解。”

  “那麼,張天師…

  …真的有鬼嗎?”鄧陽這句話問的有些不確定。

  張牧勾起了嘴角:“有。”

  “是…是誰?”

  “你我都知道,但我可不想說,在死者背後說它可是大不敬。”張牧笑的古怪,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接過老陳正好端過來的咖啡,抿了一口搖搖頭:“我喜歡加糖,以後記得要放糖。”

  鄧陽陷入了沉思。楊弘還是沈城?

  “這幾天小清怎麼樣?”陳麗站在走廊上問沈清的主治醫生,她不敢進去看沈清,自從上次看到沈清見到自己的瘋狂舉動陳麗就不敢再去靠近了。

  “情況有些不妙,比以前鬧的更凶了。吵著要回家,總叫著有鬼有鬼,有時候一喊就是一晚上,怎麼都制止不了。直到打了鎮定劑才能讓她安靜下來。”醫生歎了口氣,搖頭說道。

  陳麗垂下眼簾沒有說話。來打沈清病房門口,陳麗透過玻璃窗看著沈清,沈清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看起來是睡著了。

  陳麗恍惚起來,女兒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樣,算是誰的錯?

  就在這個時候,陳麗沒有看到病床上原本閉著眼睛的沈清突然睜開了眼睛從病床上下來,光著腳慢慢的往門口移動,沒有聲音。

  等沈清來到門口就是狠狠地往上一撲。

  陳麗被這門的震動給驚醒,她抬起頭便看見一張扭曲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心臟猛地一縮,沒有防備之下給嚇了一跳。

  等她後退兩步才看清那是沈清的臉,趴在玻璃窗邊的沈清看著陳麗“嗵嗵”的拍打著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有鬼!有鬼!我要回家!啊……你放我出去!”

  這個聲音已經不像沈清平時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在這高喊高叫之中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了嗓子。

  身後跟過來的醫生看著瘋狂拍打著門的沈清說道:“沈太太,如果沈清繼續這樣,我們醫院可能不允許讓她繼續在這裏了。這門也可是換了第二次了。要麼我們就要將她給隔離起來,安置在偏僻一點的地方,她這麼日夜不停地吵鬧我們也實在沒有辦法。”

  陳麗卻看著門內歇斯底里的沈清沒有說話。

  醫生也為難,過了一會他開口道:“陳太太,有句話不知該講不該講。”

  “說。”陳麗頭都沒有轉一下,語氣生冷。

  “我覺得,沈清並不是完全瘋了。”

  “這話怎麼說?”陳麗側過頭看著醫生。

  醫生道:“我也不是十分確定,只是個感覺。但是我個人覺得你應該將她帶回去好好照顧著,說不定有挽救的機會。沈清總叫喊著要回家,不如就隨她吧。一個瘋了的人還想著回家……這是多麼強烈的欲望。”

  “你以為我不想嗎?”陳麗看著沈清笑,那笑容極無奈,極苦澀。聲音帶著此時一個身為母親必有的痛苦與憐惜。

  她怎麼會不想帶著小清回去?怎麼不想帶著小清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你瞧瞧現在,都變成了什麼模樣,她要怎麼去照顧沈清?她已經嚇怕了,她害怕眼睜睜的看著沈清在自己身邊受到傷害,那是自己的錯,自己沒有保護好女兒。

  看著陳麗的表情醫生也只是在心裏歎了口氣,然後留下陳麗一人站在原地走了。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不知道沈清叫了多久,陳麗沒聽到一聲心都要痛一次。

  她走過去用手指貼著玻璃想要去摸摸沈清的臉,可她手一靠近玻璃的時候沈清突然像受到驚嚇一般往後退了一步,大叫了一聲:“不要!”

  “小清?”陳麗疑惑的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清,“小清?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如上次一樣?見著自己像見著惡魔。

  陳麗無力的看著沈清,“小清,你到底要媽媽該怎麼辦?”沈清還是保持著一臉驚恐的表情看著門外的陳麗。陳麗覺得難受,她看著這樣的沈清太難受,最終狠狠一咬牙轉過身就要走。

  “媽媽。”就在這時聽到一個聲音,陳麗怔住邁向前的腳步,此時的心情,連陳麗都不知道怎麼去形容。說不上是喜多過悲還是悲多過喜。

  “媽媽……”又是一聲,陳麗已經多久沒聽到這句話了。

  她回過頭去看,沈清趴在門邊一臉希冀的看著自己,張開嘴叫:“媽媽,媽媽。”

  那一聲聲叫進了陳麗的心裏。

  陳麗腳下都激動的有些不穩,她有些踉蹌的走過去,不確定的喊了一聲:“沈清?”

  “沈清?是你嗎?是你在叫我嗎?是你在叫我媽媽嗎?沈清?”陳麗這次將手放在門上沈清沒有反應,她張大著眼睛看著陳麗:“放我出去。”

  “沈清……”“媽媽,放我出去。”

  這句話一下子將陳麗給叫醒,陳麗收住表情有些顫抖的轉過身去:“沈清,媽媽下次再來看你。”

  就在陳麗倉促離開的時候沈清突然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剛才的平靜褪的乾乾淨淨,變的一臉兇暴:“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23 我沒有瘋

  坐在車裏陳麗閉著眼睛舒緩了一下心情,她理了理自己有些亂的頭髮,開動車子。

  沈夏東兩天不見,她不是沒有想過去找,可自尊卻不允許。

  她以為沈夏東會和以前一樣,到底是會回來的。他離開了自己還能做什麼?可是兩天了,沈夏東都沒有聯繫自己。

  沈夏東會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陳麗心不在焉的開著車,前面紅燈的時候她竟然闖了過去,“砰!”的一聲不知道撞上了什麼,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前面已經是一眼的紅了。

  一個人躺在血泊之中。陳麗瞬間呼吸都停止了,她張大了眼睛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因過度緊張而忽略了,這原本熱鬧的街道上除了面前被撞的人還有自己之外已經是空無一人。

  陳麗打開車門走下去,高跟鞋剛著地的時候給扭到腳讓她疼的倒抽一口氣。

  等她再次抬起頭去看的時候,面前只留下一灘血跡。她心跳的很快,她四下去尋找,發現四周沒有一個人。

  在哪里?剛才明明就有人在那裏的。

  漸漸地,陳麗也覺得不對勁了,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明明剛才還那麼熱鬧,路人趕死一樣抓著最後的綠燈時間過人行道,車子的喇叭聲按個不停。突然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陳麗還能清楚的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頭開始有些暈眩,整個世界都在轉。

  滴答,滴答。緩慢的水滴聲響起來。

  “是誰!?”陳麗左右去看,竭力克制自己的慌張,臉上用兇狠代替,試圖緩解害怕。

  “你給我出來!不要裝神弄鬼!楊弘!?還是沈城?我不怕!你們都給我出來!有種就給我出現!”陳麗的怒吼聲被那滴答聲給蓋住,有著節奏般的,很慢很慢,一下又一下,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向自己靠近。

  陳麗背脊有些涼意。

  那聲音終於穩定下來,陳麗能感覺到就在自己身後。她保持著姿勢不動,她在想到底該不該回頭看。可身後除了那個聲音之外卻沒有其他舉動了。

  她屏住呼吸停頓了一會,突然她猛地往車子邊跑,鑽進了車子裏就發動車子,倒退,轉彎。

  她現在想要逃,要逃離這個地方。

  “那不是沈太太嗎?”與張牧還有鄧陽去沈清的住的那家精神病醫院的路上,老陳喊了一聲。

  鄧陽將車給停了下來,問老陳:“在哪里看到的?”

  老陳指了指旁邊:“就在前面,剛才我看見她匆匆上車,從那邊轉完了。神色看起來很慌張。”

  鄧陽便將車子掉了一個頭。張牧循著老陳指的方向看過去,沉默了一會開口道:“不要打草驚蛇,跟著後面保持距離。”

  “這個我當然知道。”鄧陽從後視鏡看了張牧一眼說道。張牧只是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那沈清怎麼辦?”老陳說,“要不我去看看沈清的狀況吧,你們兩個過去吧。”

  鄧陽突然將車子看了老陳一眼把車子給停下來,“下去吧。”

  老陳嘴角抽了抽。

  下了車後老陳站在外邊還想對他們說句祝你們好運什麼的呢,這鄧陽倒好,車門一甩就開車走了。老陳只得認命邁動雙腳往醫院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數落這鄧陽,太不尊重長輩了!這年頭的年輕人可真是囂張!不就是上級給你個隊長當麼,當年我當隊長的時候也沒見跟你這樣拽的!

  罵著罵著來到醫院的時候醫生開始還不讓老陳進去看沈清。“病人情緒太激動了,現在不適合問話。”

  一句話將老陳給堵在門外。老陳被逼急了,掏出員警證件給醫生看:“你這是妨礙公務知道不?”

  一陣拉拉扯扯的最終醫生還是將老陳給放了進去。

  尾隨在陳麗的車子後,鄧陽發現她去的地方自己有些熟悉,似乎來過這邊一樣。

  鄧陽想了一會,驚覺,這不正就是他上次和老陳來過的地方麼!“奇怪,她車子開這麼快跑這兒來幹嘛?”鄧陽疑惑道。

  在後座的張牧聽到鄧陽這話便問:“你來過?”

  “嗯,上次調查陳東以前的住所的時候來過,也是從這條路的。”

  張牧嘴裏用舌頭攪動的棒棒糖停了一下,然後說道:“巧了。上次我也來過附近某處地方。”

  陳麗此時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她的手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方向盤完全沒有順從自己的意思轉動。隨著車子的開動,畫面越來越熟悉,她看到外面熟悉的街道嚇到手往後一縮,車子卻依舊繼續穩當的開著。她懼怕的去打開車門,卻無奈怎麼都打不開。

  直到在一個胡同邊車子才停了下來,她對這個地方在熟悉不過了,噩夢裏多次出現的地方,如今真真實實的就在她面前。

  車門突然打開了,她不受控制的外面走著,來到了那棟荒廢的樓下。

  這時後面跟來的鄧陽與張牧也跟了上來,陳麗站在這棟荒廢的大樓下表情有些恐懼。鄧陽皺了皺眉:“要不要跟上去?”

  張牧抬手制止住:“先不要,看看情況再說。”

  想起上次老人的話,楊弘應該是在這裏跳樓致死的。

  只是這一切會跟陳麗染上關係麼?

  陳麗走進了大樓,這會沒有東西束縛她了。只是她渾身乏力已經不敢再動了。

  她抬頭看著這個地方,似乎那些天的對話又鑽進了耳朵裏,以及那些畫面。

  “你這個賤人!為什麼還要纏著我不放!?是你自願死的!關我什麼事?不關我的事!”陳麗突然叫了起來。

  身後的張牧與鄧陽齊齊皺眉看著陳麗。

  “與我無關!是你的錯!全部都是你一個人的錯!你活該!”陳麗蹲了下來,用手捂住了耳朵,舉止激動,像個瘋子:“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與此同時,老陳這一邊。他剛進到沈清的病房,沈清看見有人來了抬起頭一臉驚喜的跑過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沈清的表情就像個孩子,老陳手有些僵硬,看著沈清這樣只覺得可憐。

  “叔叔過來看看你…”老陳揉了揉她的頭髮,儘量讓自己笑起來自然點。

  可沈清卻搖搖頭,抓著老陳的衣袖:“叔叔,叔叔,你帶我出去好不好?我沒有瘋,我要出去。你放我出去好不好?你去告訴他們我沒有瘋……不,不,他們不會相信我的,他們不會的。我真的沒有瘋,叔叔,你帶我出去好不好?我真的沒有瘋的!你快點帶我出去,不然等到一個人的時候它又會來了,又會出現的。我不想看到…… 叔叔!叔叔!求求你,你帶我出去好不好?”沈清有些神經質的看著老陳。

  老陳看著沈清無奈的歎了口氣,“哎……”好好的孩子怎麼就成這樣的呢?

  “叔叔!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瘋!”沈清搖晃著老陳的手臂,聲音沙啞,頭髮淩亂的披散在肩頭上,臉上也髒兮兮的。這個樣子很難讓人相信是個正常人,老陳心裏一陣悲哀,點點頭:“好好好,叔叔知道,叔叔知道,你沒有瘋。冷靜點,沈清。乖,你冷靜點。”

  其實不過是老陳隨便應付的一句話,誰知道沈清這個時候真的安靜了下來,她抬頭雙眼充滿希望的看著老陳。

  老陳這會還真不知道怎麼去應付了。想了一會老陳說道:“你說你沒有瘋,那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相信。”

  “我看到鬼了,我還看到一個女人,我還看到我媽媽……我真的沒有瘋!我的媽媽… 我看到我媽媽…!!我看到我媽媽了!”說道媽媽的時候沈清情緒又激動了起來,她一直搖著頭,嘴裏念叨著:“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媽媽,不是媽媽……”

  “什麼不是的?”老陳按住沈清的肩膀試圖讓她安靜下來,沈清一臉的驚恐,抬頭看到老陳的臉的時候突然尖叫了起來:“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媽媽…”

  那最後一聲老陳聽得清清楚楚,沈清口中叫的是媽媽。

  老陳想要弄個明白,只是這時候的沈清也問不出什麼話。老陳只得去安撫她的情緒,一隻手輕輕拍打著沈清的背部,語氣放的很輕:“好了,沈清。沒事了…沒事了…什麼事都沒有了。你看著我,我是叔叔,來看過你的老陳叔叔。你看清點。”

  老陳微微的彎下頭讓沈清看清楚自己的臉,沈清怔怔的抬起頭去看老陳,臉上的表情漸漸緩和了點。

  老陳繼續說道:“沈清,你不要害怕。叔叔會保護你的,你怎麼了?告訴叔叔?你要告訴叔叔才行啊,叔叔到時候一定會帶你出去的。你在害怕什麼,你跟叔叔說。”

  “我看到哥哥了…”沈清抬起頭聲音壓得極低,臉上表情也有些詭異。

  一聽到這話老陳心裏也有些發麻,卻還是壓著害怕鎮定問道:“別害怕,叔叔在這裏,沒人會將你怎麼樣。你繼續說。”

  “我看到哥哥沈城… 他出現了…”沈清的身子開始輕微的顫抖起來,雙眼空洞,像沉浸在什麼可怕的回憶當中。

  老陳耐著性子去安慰她:“沒事的,叔叔在,繼續說。不要害怕…”

  “我還看到了她…”

  “她?是誰?”老陳問。

  沈清搖著頭哆嗦道:“我不知道……她穿著白裙子,黑頭發,我聽見有人叫她……”聽到這裏老陳知道個大概了,這無疑就是楊弘,只是這沈清不認得罷了。想想也覺得悲哀,大人們的恩怨竟然牽扯到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真是造孽。

  “楊弘對不對?”看見沈清遲遲都沒有繼續說下去,老陳開口道。

  聽到老陳這句話沈清抬起頭來不解的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

  老陳解釋道:“正巧認識罷了。”

  “他們都不信我…他們都說我瘋了…”沈清的表情很委屈,眼淚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老陳安慰道:“叔叔相信你。沈清,別害怕,繼續說…叔叔相信你說的話。”

  “後來…”說了這兩個字沈清就沒辦法說下去了,她渾身顫抖的厲害,頭上冒著冷汗,臉上慘白。

  “媽媽…媽媽…”

  好不容易從她嘴裏套出點話,老陳可不想到一半又給斷了線索,忙去安穩沈清:“慢慢說,慢慢說。叔叔在這裏,不要怕,你慢點說。”

  “媽媽,嗚……媽媽……”沈清哭了出來,嘴裏嗚咽著,不斷的喊著媽媽,臉上佈滿驚恐與痛苦之色:“是媽媽…嗚……是媽媽呀!是媽媽!”

  “媽媽怎麼了?”

  “媽媽將她推了下去!”


☆、24

  手機突然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鄧陽慶倖自己沒有放鈴聲。

  掏出手機一看,是老陳發來的資訊,鄧陽點開一看,只有六個字:“陳麗殺了楊弘。”

  鄧陽眉頭皺了皺,旁邊的張牧見鄧陽表情便看了一眼,看過後只是笑了笑。

  就在這個時候陳麗突然往樓梯上跑,鄧陽也顧不得想太多,將手機塞入口袋裏就跟上去。

  兩人來到樓梯上,陳麗就站在圍欄邊叫著:“你去死!去死吧!賤人!”她此時的舉動瘋狂,情緒激動。

  鄧陽也不敢貿然出現,萬一刺激到陳麗就不好了。一旁的張牧靠在牆面上眯著眼睛看著陳麗,以及還有常人眼裏看不到的那個鬼魂──沈城。

  其實沈城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陳麗,張牧並沒有在他身上看出情緒波動。

  不如以前的陰沉狠戾,沈城的姿勢表情平靜的出奇,怎麼會突然變化這麼大?

  張牧想了一會,仍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突然響起了嗚嗚的警車聲,把所有人都給嚇了一跳。鄧陽跑過去看,只見下面停了好幾輛警車,暗道糟糕!再轉過身去看,果然陳麗已經警惕了起來,她身子就靠在圍欄邊,看著窗外,不停的笑:“哈哈,想要抓我?你們都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我沒有錯!”陳麗因憤怒而身子搖搖晃晃,張牧臉上表情也變的嚴峻起來。他想要走過去將陳麗去拽回來,可陳麗發現他靠近突然就將一條腿伸出圍欄外,對著他笑:“你們不可能抓到我。我沒有錯!你們不能抓我!是她!是她的錯,全部都是她的錯!那個賤人的錯!”

  “我不過來,但請你先冷靜下來。”張牧舉起雙手站在原地不動,這時的門打開,老陳跑了過來,說:“我帶了人來。”

  鄧陽看到老陳的時候臉都黑了下來,“怎麼連個商量都沒有就自作主張?”

  “我…我不是看情況緊急嘛。”

  “短信是怎麼回事?”

  “沈清告訴我,是陳麗將楊弘推下樓的。”

  “一個瘋子的話你也信!?”鄧陽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老陳手足無措的看著鄧陽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

  “我… 我覺得那是真的…”

  “什麼都被你給搞砸了!”鄧陽氣急敗壞。

  “沒有錯。”張牧轉過頭了說了一句。

  老陳忙接嘴道:“你…你看,張天師都說是對的…”

  鄧陽看向張牧,張牧聳聳肩:“再簡單不過,小孩子都能猜出來。”

  聽到幾人的對話,陳麗臉上笑容斂去,她突然縱身往下跳。

  幾人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兒裏去了,張牧匆匆跑過去。陳麗卻沒有掉下去,一隻手搭在圍欄上,張牧低頭去看,才看見陳麗下半身被繁亂的電線給纏住,搖搖晃晃的,沒有掉下去。

  這時身後氣息有些不對勁,張牧去拉住陳麗的手給僵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她要是死了,什麼都解決了,但你甘心她這樣死掉麼?”

  然後張牧將陳麗去拉了上來。鄧陽和老陳兩人來過來了,還有幾個員警跑過來將陳麗給制住,陳麗這個時候還在奮力掙扎著,“我沒有錯!你們瞎了嗎?為什麼要抓我!?不是我的錯!是那個賤人的錯!”

  沈清仍舊在醫院裏沒有出來,並不是老陳說能放她出來就能出來的。

  陳麗被待會警局裏審問。

  沈夏東不見。陳東沒有消息。

  但好在事情是露出了一點苗頭,讓大家都微微松了口氣。

  馬局長見到張牧後臉上首先是露出震驚的表情,然後帶著不確定的表情問道:“張偵探?”

  張牧笑了笑,“馬局長,好久不見。”

  鄧陽與老陳更是一頭霧水,什麼張偵探?局長怎麼會認識張牧?這個張牧是什麼來頭。

  後來才知道,張牧是名偵探,還是個挺有來頭的偵探。聽說是上級派他來查這個案子的。老陳聽後臉上的表情更是敬佩了,倒是鄧陽有些不高興,這個案子突然讓另一個人來插手這不是擺明瞭對自己的實力質疑麼!

  張牧也只是跟馬局長寒暄了幾句就離開了。

  老陳問馬局長:“局長,這人……?”

  “你們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他都沒聽說過麼?在他手上的案子沒有破不了的,年紀輕輕的就有這個本事,還經常上電視呢,你們不認識?”提起張牧臉馬局長臉上都是敬佩之色。

  陳麗目前審問不出什麼結果來,問什麼她都是閉嘴不說。

  老陳想著或許先緩緩,等她情緒好轉再問說不定能問出來。

  稍閑下來的時候老陳去查那張牧的資料。在看到各種報導上的張牧的時候,心裏不由得有些驚訝,乖乖,這好評如潮啊。最亮眼的就是那個“通靈偵探”。

  為什麼叫通靈偵探,是據說這偵探有著一雙陰陽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另外他還有著讀心術,一眼就能看透人心裏想著什麼的本事。

  老陳看的有些傻眼,剛去審問陳麗卻沒得到半點結果的鄧陽這時正好過來看到老陳這樣子只是哼了一聲:“一個神棍,這你們也信?要他有讀心術這案子他一來不就破了?何必等到現在?”

  老陳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乾笑。心道:這不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嘛。

  兩天都沒有出現的沈夏東現在就在沈城的房子裏,他自從那天與沈城發生了那難以啟齒的事情之後就沒有敢出門。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每次一等沈城的影子靠近,沈夏東身子就會往後縮,不讓他靠過來。沈夏東額頭有些發燙,他身後被撕裂的地方還有胸膛上的傷口都感染了。

  看著面前擺上的藥,沈夏東碰都沒有碰一下。他知道沈城就在自己面前看著自己,可你能讓他怎麼做?他現在一顆心亂七八糟的,腦子都亂了。整個世界都亂了。他到底做了些什麼,和沈城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來……後來自己竟然還感到了舒服,發出了那樣的聲音?真是不知羞恥。

  沈夏東的拳頭攥的有些緊,背脊挺的直直的。

  “叩叩!”外面響起了敲門聲,沈夏東神情一緊,緊張兮兮的看著門外。那聲音響了一會又沒有響,沒過一會又敲了起來。伴隨著一個聲音道:“那我就打擾了。”

  沈夏東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聽出了這是張牧的聲音。

  門被打開,進來的張牧看到沈夏東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反而對沈夏東笑了笑。“這兩天過得好麼?”他上下掃了沈夏東一眼,在沈夏東脖子上的印記多停頓了兩秒就徑直走過來,自顧自的坐在沙發上:“這裏被暫時封鎖了,沒有人會來,但想起你能去的地方估計也就是這裏了。”

  張牧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讓沈夏東感到一陣不舒服,他手腳慌亂的不知道怎麼放,只是張嘴:“啊…啊?”

  張牧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裏?

  “我來是告訴你,陳麗被抓了,她涉嫌多年前的一起殺人罪。”張牧眨了眨眼睛,身子往沙發上一仰,往客廳左右看了看。在看到某處虛掩的房門的時候勾了勾嘴角,然後又將視線放在沈夏東身上。

  “你知道嗎?沈先生?”

  沈夏東的不可置信的看著張牧,雙腿一軟,坐了下來,“你、你、你在說什麼?”

  “其實我覺得沈先生你能想到,這點你應該能想到。讓我來說吧。從哪里開始呢……?”張牧摸了摸下巴,然後笑意盈盈的看著沈夏東:“應該從這裏開始,從楊弘的屍體出現的那一刻,你就有些懷疑陳麗。再接著呢,是得知他們兩個是姐妹的時候開始,你就十分確定了。不是嗎?你也認為是陳麗做的。只是你不願去相信,你不願相信伴隨你多年的妻子是個殺人犯,同時你也覺得你罪孽深重,你犯的錯,來自這裏。”

  張牧指著心口的位置,“這種罪孽感,並不讓你輕鬆多少。”

  沈夏東一愣一愣的看著張牧,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我想我得做個自我介紹。”張牧笑道:“張牧,國際偵探加通靈師。這次我來到這裏,就是特意來調查這個案子的。沈先生,我可以給你幾分鐘緩緩,然後我想請你將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一字不漏的。我希望沈先生不要有所隱瞞。當然,這個不指說給我聽,我只是需要一個證據。”

  張牧從懷裏掏出一根錄音筆,聳聳肩:“你知道,那些員警們就是這麼麻煩。”

  沈夏東怔怔的看著張牧,他的手松松緊緊,除了流出一手的汗,心已經沉到無底深淵了。

  該面對的,始終是要面對不是嗎?還需要做什麼無畏的掙扎?沈夏東有氣無力的看著張牧,最後緩慢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有錯。但是…我想在說那些事之前,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嗎?”

  “你們常人不會信的讀心術。”張牧笑了笑,然後道:“當然,關於這案子我也調查過。這讀心術玩意兒可不能多使用,會減少笀命。”

  沈夏東沉默了半刻。“楊弘是我的妻子……”

  “我們結過婚……”

  沈夏東陷入一段很長的回憶當中。

  他與楊弘認識是在中學,那個時候的楊弘漂亮又活潑,是個不良學生。後來他們相識了,沈夏東靦腆弱懦的性格時常受別人欺負,每次楊弘都會給他出頭。沈夏東很自卑,他覺得楊弘那麼好,自己配不上她。

  不知道是哪一天,沈夏東不經意發現楊弘脖子下方有不少傷痕,他問楊弘怎麼了。楊弘手飛快的將衣領提高,說是上次和某個同學打了一架,打輸了。沈夏東不信,可是他也沒有去多問,他怕他問多了楊弘會不高興。

  兩人關係一直保持到大學,後來他們發生了關係。

  沈夏東永遠也忘不了,那天窄小的廢屋子裏楊弘踮起腳尖去親他的嘴巴,親的他不知所措,臉上表情都快要像哭了一樣。


☆、25

  楊弘見到便笑說:“沈夏東,你真可愛。”

  沈夏東慌忙去推開楊弘:“我…我……”

  楊弘表情沉了下來,“你不喜歡我嗎?”

  “不是不是。”沈夏東連忙擺擺手,“我、我們…我們不該這樣的。”

  “什麼不該這樣?沈夏東你喜歡我嗎?”

  “啊?”

  “我在問你喜不喜歡我?”楊弘看著他,沈夏東仍然處在驚慌之中沒有回答。

  楊弘說:“沈夏東我喜歡你。”

  那句話,以及那個表情,沈夏東一直記到了現在。

  明明是笑著,卻那麼無助。

  她說:“沈夏東我喜歡你,我可以很清楚的說出來我為什麼喜歡你。你是第一個不圖什麼對我好的人。可是我不得不說,你真的是很沒用啊,呵,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因為我知道你為了我會拼了命的去保護我,你總是在盡全力在照顧我,對我好。給我肩膀靠。沈夏東,你是我生命裏第一個喜歡的人。”

  怎麼能拒絕?自己也喜歡著,而同時自己那樣喜歡著的人在對著自己說那樣的話,怎麼會不感動,怎麼會去拒絕?衝動,也不過是沈夏東點頭的那一霎那。

  那個固執的女孩狠狠的去啃咬自己的嘴巴,挑逗著自己。

  可沈夏東卻不是她第一個男人。

  沈夏東心裏說不上什麼滋味,赤裸躺在地上楊弘看著沈夏東一語不發,眼淚卻掉了下來。

  沈夏東手忙腳亂的去安慰她:“對不起對不起……”

  “沈夏東,你是不是在嫌棄我?我不是個好女孩……”楊弘問他,嘴角的笑容十分勉強,僵硬的厲害。“不是、不是!我沒有!”

  那天沈夏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去解釋的,最後他只是說:“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那是沈夏東臉上頭一次露出那麼男人的表情,把楊弘一下子給逗樂了。

  楊弘比自己大上了那麼幾歲,沈夏東也不介意,他是高攀了楊弘的,他一直覺得這個女人是他生命裏的寶貝,他格外珍惜。

  後來他們去領了個結婚證。兩人開始同居。

  沈夏東覺得奇怪,他從沒有見到過楊弘的父母,有次問起的時候楊弘說他們死了,說那句話的時候楊弘臉上沒什麼表情,卻讓沈夏東心疼的厲害。便沒有再去問。

  沈夏東家裏條件並不好,或者得說算比較窮。那時候他們兩同居,要交房租,學費,生活費。這些都要靠他們自己去掙的。

  沈夏東捨不得去看楊弘累,便一邊上學又同時找了好幾份兼職做。

  說到這裏的時候沈夏東停頓了一下,“那個時候……是我苦了她……”

  後來學校來了一個女孩子。那就是陳麗。陳麗在學校是十分受歡迎的,她家境良好,人又漂亮。就好比一隻天鵝。那時候沈夏東並沒有發現楊弘的不對勁,有時候她發發脾氣沈夏東也只當撒嬌照樣給容忍了。

  陳麗沒來學校幾天就和沈夏東走的很近,沈夏東這人沒脾氣,又熱心腸。

  陳麗時常能找到很多藉口讓沈夏東和她在一塊,比如,“學長,某某教室在哪里?”“某某社我不知道怎麼走?”“學長,這個我不會,你能教教我吧。”

  再後來慢慢發展到,“學長你有女朋友嗎?”“啊,原來學長女朋友是那個人啊,真好看。”“學生,你能送我回去嗎?天太黑了,我又不住在學校的,我一個人不方便。”…………

  “那個時候,你已經有楊弘了。”這時張牧插話。沈夏東雙手不安的交叉,不安摩擦著,語氣也有些慌,“對,那個時候我已經有她了。可是……後來我、我背叛了楊弘……是我的錯……”

  陳麗是在某一個下雨天向沈夏東告白的,沈夏東當時站在學校門口躲雨,正急著趕回家給楊弘做飯,這幾天楊弘的脾氣越發的不好,有時候還會亂砸東西。

  “那個時候我覺得有點累……”沈夏東對張牧說,“每天要打工,還要照顧她,她的性格變得不如以前,常常有些過激的舉動,我…我甚至是有些怕她的,有時候太瘋狂了……無緣無故歇斯底里的對我叫,事後又會哭著對我說對不起……那個時候我真覺得很累了……”

  陳麗舉著一把傘走過來,她說:“沈夏東我喜歡你。”笑意盈盈的,帶著點任性。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吧沈夏東。離開那個姐姐,跟我過,我可以給你很多你沒有的。你也是有點喜歡我的不是嗎?你從沒有拒絕過我任何事情。”

  陳麗的眼裏是勢在必得。

  “後來你答應了?”楊弘問,沈夏東搖頭。

  那時候的沈夏東心的確動搖了,可一想起楊弘,他就不敢去多想,在大雨中推開陳麗的傘落荒而逃。

  沈夏東大學並還沒有上完,楊弘提出退學,也要沈夏東跟她離開。

  那時候的楊弘表情很慌張,她只是抱著沈夏東一遍又一遍的求沈夏東離開,她們一起離開,去別的城市。

  那個時候楊弘懷孕了。

  沈夏東答應了。他別無選擇。

  兩人去到別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可那時候他們身無分文,要在那個城市找個地方落腳,一時間根本是不可能的。沈夏東被那段日子給逼瘋了,後來一筆錢匯到他帳上,解救了他一時的危機。

  “那筆錢是陳麗寄過來的。”沈夏東閉著眼睛不敢再去回憶,“我真的是被窮瘋了,楊弘還懷著孕,需要好的環境和生活條件。我沒有辦法,她肚子裏有個孩子……可我什麼都不能做,我沒有能力給她什麼……”

  陳麗多次給他匯錢,沈夏東開始不肯要,可是到最後他已經被逼到沒有辦法。

  開始接受陳麗的幫助。慢慢的,便跟上了癮一般。

  沈夏東沒過一段時間突然被公司給趕了出去,他丟失了工作。後來他嘗試去找別的工作,可是那些人卻沒有一個肯用他的。

  這個時候陳麗出現了。她說:“沈夏東,你去我爸爸公司上班吧。我可以給你一份很好的工作。”
  沈夏東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去了。那時候他真覺得自己是個罪人,十惡不赦的大罪人。

  他徹徹底底的背叛了楊弘。

  有一天下班回到家,楊弘格外冷靜的拉著他,說:“我們談談吧。”

  “我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離的婚。”沈夏東將這個故事說完後,身子像被抽幹了力氣。“後來我們離婚了,再後來,我們陳麗結婚了。但我還和楊弘保持著聯繫,我給她寄錢,經常去看看她……看看、看看我的孩子……”

  沈夏東說到這裏便不想再說了,用手掌捂住捂住整張臉,聲音有些沙啞,“後來的事,就是這樣。”

  張牧聽完將錄音筆給收了起來,“沈先生,謝謝你的配合。”

  他站起來,看著沈夏東說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另外我得向你道個歉,你的消息對我來說很有用。事實上我並不知道你們的事,嗯,就如我剛才所說,使用讀心術,是會減少笀命的。”

  張牧勾起了嘴角,揚了揚手裏的錄音筆,“沈先生,謝謝。”

  張牧走後看了一眼身後,正好對上一雙沉寂的眼睛,他友好的對門縫裏的黑影揚了揚手,“再見。”

  下次再見並不遠。

  沈夏東卻癱在沙發上無法動彈,天知道剛才他將那些話給說出口費了多大的勇氣。他在自揭傷疤。

  那是他隱藏的極深的過去,自己是個沒心沒肺的畜生,不,他連畜生都不如。

  沈夏東雙手抓住頭髮低著頭,“你都聽到了吧。對不對?”

  根本沒有人回應他,沈夏東此時的言行舉止就像個瘋子,自說自話。“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害了你媽媽,害了你。怎麼不像我報仇,你不是從小就那麼討厭我嗎?我沒資格做你的爸爸……”

  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沈城就無聲的站在那個地方,看不出臉上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看向沈夏東。許久緩緩眨了眨,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像一隻死氣陰森的木偶。

  晚上的風吹的很大,沈夏東已經不再懼怕這裏的任何東西,他沒有什麼好失去,又何來的怕。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伸手摸了摸下巴,鬍子很扎手。他其實是想出去看看的,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不敢面對,他不願去想陳麗現在怎麼樣,沈清怎麼樣,不敢去想一切是為什麼,過去,現在,他通通都不要去想。

  像一隻縮頭烏龜,寧願躲在這不見天日的房子裏,也不願邁出一步。自欺欺人,莫過於此。

  這樣好受些嗎?沈夏東自己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就可以不面對那些事了?沈夏東除了一遍遍將自己催眠,不想就好了,不想就好了。

  身後有什麼東西靠近自己,沈夏東身子有些僵硬。他轉過頭去,卻被一個有些寒冷的懷抱給圈了起來。

  緊緊的,要將自己給勒死一般。沈夏東任由他擺佈,嘴裏輕聲念著:“殺我了吧,殺了我吧,什麼都解決了……”

  沈城的牙齒重重的啃咬在沈夏東的脖子上,讓沈夏東一瞬間誤以為他會真的就這樣咬破自己的血管置自己於死地。

  這樣也好,也好…… 沈夏東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這樣再好不過了。

  沈夏東的脖子被咬了個遍的時候,沈城終於鬆開了他。沈夏東身體失去依靠差點往前栽,卻被一雙冰冷的手給牽住。沈夏東睜開眼睛去看,沈城手裏舀著什麼,要給自己看。

  沈夏東看著他的手不說話,沈城也不講手攤開。兩人僵持了一會,沈夏東伸出手去掰開他的手指,每一根手指打開,沈城另一隻握住自己的手就要緊一份。

  沈城的手攤開來,一張照片躺在他手裏。是帶著笑,滿眼寵溺的自己。


☆、26

  在這個緊要關頭,又得到一個消息。

  陳東死了。死於事故。

  昨天陳東回國的那趟航班發生爆炸。

  而那次的航班除了陳東,都生存了下來。

  怎麼也找不到的人,突然以死亡的形式出現在大家面前。

  陳東的屍體都找不到,有人推測應該是在爆炸中死亡的,沒有來得及逃生,炸的屍骨無存。

  原本鄧陽等人指望將陳東抓回來,將事情給弄個明白,這事跟陳東必定是牽扯著太多。

  張牧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在站在陳麗房間的視窗,他手裏舀著從陳麗抽屜裏找出的一張照片,眼皮垂下去看著那張照片,女人的眼睛和那個死去的少年真是太相似了。

  許久張牧歎了口氣:“既然等到了現在,何不再等一等呢?是什麼會讓你趕盡殺絕?”

  這個消息告訴陳麗的時候陳麗只是笑,不停地笑,笑的眼淚也出來了,她說:“死了好,死了好…他該死…該死……”

  後來一邊笑著一邊發出嗚咽聲,像個癡傻的瘋子。

  只是,除了這樣,她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老陳一臉敬畏的看著張牧:“張天師…,張偵探,嗯…既然您有通靈術,那為什麼不可以找死者問問?問出個原因?”

  張牧抿了扣咖啡,說道:“鬼魂是無法說話的。你沒有看到麼?他一直在給我們提醒,在告訴我們一些事情。噢,我想也是,你一個凡人怎麼能知道。”

  張牧搖了搖頭,將咖啡杯遞過去:“在泡一杯,記得多加糖。”

  老陳臉一白,胸膛裏竄起一團火,這年輕人說話咋這麼損!真缺德!

  但到底還是認命端著杯子走了。

  看到這一幕的鄧陽走過來將老陳的杯子給搶過去,然後冷哼了一聲,“一個神棍的話有什麼好信的,你還真當他神一樣給供著啊。”

  沈夏東又做了一個夢,他知道那是一個夢,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想要醒卻偏偏醒不來。

  夢了些什麼他記不太清了,過去現在交織在一塊,畫面快的閃的他頭痛。但看到最多的是一個人,那是沈城。小時候的沈城,長大的沈城。一步一步長大,那雙眼睛裏,也跟著慢慢變化。直到看到十九歲成年的沈城,這才停了下來。沈夏東看著沈城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看著自己,像在電影中一樣,鏡頭嘩嘩的倒放,沈夏東看出了一些什麼。沈城的眼神。

  是不一樣的,幾歲的沈城,十幾歲的沈城,青春期的沈城,終於成年的沈城。沈夏東心臟突然猛地提了起來,那樣強烈的欲望他根本不知道來自哪里。

  為什麼沈城會對自己……

  躺在床上的沈夏東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睡得極不安穩。黑暗中一個人影站在他的床頭,他緩慢的俯下身去砰沈夏東的臉,那散發著寒氣的手讓沈夏東陡然一顫。

  那個影子頭往左歪了一點,看著沈夏東的臉。然後又摸上沈夏東的下巴,感受到沈夏東扎手的鬍子,他手微微停了停,又向下面摸去。

  沈夏東的喉結,胸膛,胳膊,雙手。他終於停了下來,一隻蒼白的手握住沈夏東。沈夏東的手微張著,並不能與他回握。他用另一隻手去掰開沈夏東的手指,然後讓那只手蓋在自己手上。可沈夏東的手始終都是無力的。

  他眼神一暗,用力的去握緊沈夏東的手,握的死緊死緊。

  沈夏東身子不停地動,突然他渾身一顫,睜開了雙眼,對上在夢裏出現的那個人,沈夏東蠕動著嘴唇輕喊了一聲:“沈城……”

  不過是無意識的一聲叫喚,牽著他手的沈城卻僵住了。

  沈夏東看著他,他的眼裏不知流露出什麼,沈夏東反應過來後莫名的有些害怕,明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卻還是怕的厲害。

  “你小時候真乖巧,你媽媽抱在懷裏你總是不吵不鬧的。沈城啊,你媽媽很愛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不甘心啊?”

  沈夏東任由沈城握著自己的手,他聲音沙啞的問道。

  沈城眼睛緩慢的動了下,沒有回應沈夏東。

  沈夏東第二天離開了沈城的住所,他知道自己是能離開這個地方的,因為不管他逃到哪里去,沈城都會找到他。

  他一直都跟在自己身邊,無聲無息的,你沒法察覺。

  走到那條小路上的時候,沈夏東下意識的抬頭去看沈城的臥室,只見那窗簾只是輕微的動了動,看不出異樣。像再平常不過的了,被風吹動了一下而已。

  可是沈夏東知道那扇窗簾後有誰在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沈夏東接到老陳的電話,是關於沈清的。沈清吵著鬧著要見沈夏東,聽說在醫院裏做出過激的行為,用頭撞牆尋死,醫生只好去聯繫人。陳麗這個時候還被關在警察局裏,要出來,暫時是不可能的。

  沈夏東一出現,老陳和鄧陽還有張牧都找上來了。沈夏東當時被堵在去醫院的路上手足無措的,半天都不知道說什麼。

  張牧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沈先生可以先去看女兒,我們在外面等候。”

  沈夏東見到沈清的時候站在門口情緒有些激動。

  “我沒有瘋!我沒有瘋!我要出去!你們放我出去!我要我爸爸!我要我媽媽!你讓他們接我回去!求求你們……”沈清與一個男護士兩人扭在一塊。

  沈夏東腳步向前一步,“小清……”

  沈清身子一怔,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慢慢的轉過頭來,頭髮和病服都很淩亂,額頭上一個紅腫的大包很顯眼,她帶著不確定的目光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又喊了一聲:“小清……”他走過去,“爸爸來看你了。”

  沈清沒有動彈,那個男護士看到沈夏東來了總算是松了口氣。

  “爸爸!”沈清大喊一聲往沈夏東身邊跑,沈夏東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別哭,是爸爸。”

  “爸爸……”沈清嚎啕大哭起來,她趴在沈夏東身邊全身都在顫抖,哭得不能自已。“爸爸,爸爸……”她不停地叫著。沈夏東也不禁流出眼淚,“不哭了小清,爸爸在。”

  “爸爸,你帶我回家。帶我回家好不好?”沈清抬起頭眼睛紅腫的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看到沈夏東的表情沈清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我沒有瘋!爸爸!我沒有瘋!他們都不相信我,沒人信我……爸爸你帶我出去,我真的沒有瘋,我沒有騙你……”

  沈夏東揉著她的頭沒有說話,眼睛看向窗外。

  沈清哭的像個孩子,雙手緊緊地拽著沈夏東的衣服,“爸爸,我很害怕。我害怕待在這裏…… 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待在這個地方,這裏那麼多神經病,我要他們放我出去,他們總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說我是瘋子……我沒有瘋,我要出去,他們不肯放我出去,爸爸,你帶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裏……”

  “我不要看到哥哥……”

  “對、對…還有哥哥,爸爸!我看到哥哥了!”沈清驚恐的縮在沈夏東的懷裏,眼睛轉動著看向周圍。

  沈夏東身子一怔,低頭問小清,“你…你在哪里看到哥哥的?”

  “哥哥死後我就見到哥哥了……他一直來找我,哥哥的樣子……嗚……”沈清陷入恐懼之中,不敢再說話。若是換成以前,沈夏東肯定是不會信沈清的,可現在沈夏東相信了。他不停的去安慰沈清,試圖撫平她的情緒。

  “爸爸會帶你回去的。”沈夏東說。

  這句話無疑是給沈清打了針鎮定劑,她一下就鬆懈了下來,身子癱軟在沈夏東懷裏,一隻手卻抓著沈夏東的手,她怕沈夏東會離開她。

  “小清,你瞧瞧你成什麼樣子了……”沈夏東用手掌去擦開她臉上的淚水,那雙眼睛腫的厲害,沈夏東看的心疼不已。孩子到底是經歷了什麼?孩子本是沒有錯的,沈清是無辜的。她至始至終都不知道任何關於他與楊弘那一輩的事。還有沈城,他也不過是個孩子,只比沈清大了兩歲的孩子,受的苦怕肯定是要比沈清多得多。都是他造的孽,理應他承擔一切責任的。

  只是現在談責任,談擔當,都成了笑話。

  事已至此,沈夏東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整個事情給弄明白。算是…一個比較私心的做法吧,讓自己好受些……讓自己覺得是補償了點什麼,做了點什麼,減輕些罪孽。

  “我不要睡,我一閉上眼睛那畫面就會來了。哥哥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我,他一直看著我啊爸爸……”沈清搖著頭,臉色蒼白,眼睛睜大大大的,“我不要睡……”

  沈夏東看著沈清這樣子心裏十分難受,他壓住心酸輕聲問她:“小清,你告訴爸爸,到底怎麼了?你跟爸爸說,不要害怕,告訴爸爸。說出來就什麼都沒有了。乖。”

  “我……”沈清嘴唇發白,身子發著抖,往沈夏東旁邊靠近了一點。“我一直在做一個夢…不,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夢…爸爸,我覺得那不是夢……”

  沈清低頭抽泣了起來,“我夢見媽媽…夢見那個女人…夢見外公……”

  可是她不敢說,她被那個噩夢給折磨的怕了,那種黑暗將她團團給困住的窒息感讓她驚慌失措。

  “我總是看到哥哥站在我旁邊…每到做起那個夢的時候,我都會感覺到有人在看著我,是哥哥……是哥哥在一旁看著我,我害怕……我十分害怕……我不停地跑,可是卻在原地不能動…爸爸……”

  沈清喉嚨裏發出嗚咽聲,不停地搖晃著腦袋。

  沈夏東抱著她忙去安撫,“不說了不說了,小清,不要說了。沒事了,爸爸在這裏,都過去了。不要想了,不想去想就不想,沒人會逼你的。”

  一下又一下拍著沈清的背,沈清聲音慢慢的變小,整個人也沉陷了昏迷之中。

  沈夏東看著懷裏模樣狼狽不堪的女兒,眼裏流露出心疼。只能等她情緒好了點再問。

  沈夏東怕離開沈清又會發生什麼事,他就一直坐在沈清的病床旁看著沈清。

  他想了很多事,沈清現在不能出去,現在家裏是什麼樣子,外公死了,媽媽在警局,自己現在也是這副模樣。生活一團糟。要怎麼去照顧沈清?

  “小清,爸爸會帶你回家,但不是現在。”沈夏東將手輕輕從她手裏抽了出來。


☆、27

  沈夏東走出去,鄧陽等人就在外面站著,見沈夏東出來張牧走過去說:“我需要你女兒。”

  “什麼?”沈夏東疑惑的抬起頭。張牧道:“我覺得這件事你女兒肯定知道些什麼,相信我,你女兒絕對是知道的。”

  “可是小清狀態不太好。”沈夏東說道,然後發覺自己說的什麼話之後,有些無力的開口:“我知道我現在沒有權利說什麼,但是我想請你們等等,我女兒真是經不起折騰了……再等等吧,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見陳麗一面…見過陳麗之後,你們想要怎樣就怎樣。”

  張牧眯著眼睛看了眼前的男人,良久才對鄧陽與老陳揮了揮手,“走吧,改天來。”

  “謝謝。”沈夏東說。張牧笑了笑,離開的時候將沈夏東的衣領子往上拉了拉,眼裏意味深長。

  沈夏東見到陳麗時,陳麗明顯比以前瘦了點,沒有了精緻的妝容臉上不免有些憔悴,面色發黃。見到沈夏東的時候她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沈夏東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等到沈夏東坐到他對面的時候她身子微微往椅子上靠,揚起了手上的手銬:“你來了。”

  再平常不過,再溫馨不過。

  如曾經沈夏東每次回到家的時候都會聽到的那麼一句:你回來了。

  陳麗此時的表情和精神狀態看似都很好,沈夏東看著她的眼中除了恨還有痛苦與不解,“為什麼要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我很想小清,女兒好麼?”陳麗答非所問,完全忽視了沈夏東的問題。

  “陳麗,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有些想小清了,她好嗎?你能帶她見一見我嗎?我最近一直夢到她。”陳麗看著沈夏東,沈夏東低下頭,沉默了一會,聲音有些哽咽:“為什麼要這樣呢?都不好…… 對彼此都不好……楊弘為什麼會是你姐姐,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不是我姐姐。”陳麗打住他的話,眼裏有易怒的情緒,好在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及時收回,她對沈夏東說:“沈夏東,這不是我。”

  沈夏東抬起頭看著她。她眼裏沒有任何情緒的勾起了嘴角:“這不是我,這不應該是我,我想了很多,我依舊覺得自己沒有任何錯,將我,將我那個家,將我現在的家變的支離破碎的那個人不是我。”

  沈夏東沉默,他在等陳麗將話說完,他已經不知道要如何組織語言去提問或者是回答,這一切來得都有些快。

  陳麗說:“沈夏東,那個女表子就是個十惡不赦得罪人,她的出現奪走了我的所有,你知道嗎?是她將我變成這個樣子。”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嗎?”沈夏東終於忍不住問。陳麗突然就笑了,眼角的魚尾紋皺在一起看起來極為諷刺,“我想在你眼裏看到心疼,能嗎?不能。你對我失望,你厭惡我,你覺得我骯髒,狠毒。是這樣嗎?我是你現在最不想要見到的人,你痛恨我嗎沈夏東,你拖進了這趟渾水中,是不是在想,如果能殺了我該多好?”

  看到沈夏東沒有話說。陳麗的嘴角的弧度越大,“沈夏東啊沈夏東……”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只是一聲聲叫的讓人心酸。

  她說對了一點,沈夏東對她失望,失望至極。

  “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這樣你開心嗎?我更恨自己,如果當初意志堅定一點,沒有動搖,沒有跟你走,是不是結局就不一樣,你不會這樣,楊弘不會這樣,我不這樣,沒准大家現在都挺好。”

  “沒有如果的事情沈夏東,已經成了無可挽救事實了。”陳麗看著沈夏東。沈夏東突然覺得陳麗的話有些殘忍,他說:“我知道。”

  氣氛有些沉重,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陳麗沉默半響說:“沈夏東,你沒有告訴我女兒好不好。”

  “你還想她嗎?”沈夏東看著她,“你不配做她媽媽,是你害了她,你怎麼敢想她?我都無顏面對她了,你要我怎麼告訴小清,她媽媽是個殺人犯,爸爸是個窩囊廢負心漢又沒用的傢伙。陳麗……你有沒有想過小清的以後?”

  “我想見她。”陳麗似乎沒有聽到沈夏東的那些話。

  沈夏東問:“楊弘是不是你殺的?”

“我想見小清,帶她來見我。”陳麗說道。

“你告訴我楊弘是不是你殺的!?”沈夏東情緒有些激動,雙手撐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陳麗抬起頭對沈夏東對視:“你果然是忘不了那個賤人。”

  “陳麗!”沈夏東怒吼道。

  “我要見女兒。”陳麗避而不答,眼底一片堅定:“我要見我的小清。”

  “沈城呢?沈城是不是也是你殺的?是不是?”沈夏東嘴唇說不定是因為什麼而顫抖起來,大概是氣憤吧,怎麼會雙手都握成拳了呢?陳麗看在眼裏,卻忍不住笑,即使是生氣,男人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氣勢。

  “我要見小清。”陳麗再次重複道。

  沈夏東感到挫敗,整個人都蔫了下來,他無法再去看陳麗,轉頭看著旁邊,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過了一會,他轉身就走。

  “沈夏東。”走到門口的時候,身下的陳麗開口叫住他,沈夏東腳步一滯。

  “你愛過我嗎?”身後的聲音平靜的不像話。

  沈夏東停頓在門口沒有動彈,陳麗再次問:“沈夏東,你說你愛過我嗎?”

  “愛過。”沈夏東說,並沒有什麼不好承認的,他的確是愛過。

  陳麗便沒有再說話,沈夏東也只是多停留了幾秒就離開了。

  天空很陰沉,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下雨。張牧來到一棟房子門口的時候,才剛抬起手去敲門,就響起了雷聲和閃電,他回頭看了看天空,繼續敲門。

  門這時候自動開了,房子裏如之前來時一樣,有些陰沉,但在張牧看來是再正常不過了,住著一個鬼的房子怎麼可能不陰森。

  “打擾了。”張牧對著客廳裏沈城的那張遺照打招呼,門砰的一下給關上了,張牧不以為然的去倒了杯水,熟的跟這就是他家一樣,絲毫不在乎不見外。

  溫度有些低,張牧伸手搓了搓脖頸,“沈先生不在,所以我想找你談談。噢,請不要誤會,我可沒有惡意。你應該知道我傷不了你。我也犯不著想不開來自尋死路,你知道的,我是一名偵探,我只是單純想將這個案子給破了而已。”

  張牧這話說的十分誠懇,沒一會就見眼前有什麼東西在波動,他稍稍後退了一步,地下竟然慢慢浮現出一雙腳,緊接著露出了雙腿還有上半身。

  張牧乾笑道:“還真謝謝你沒以什麼恐怖的形象來見我。”

  沈城看著他,張牧能明顯感覺到自己不受歡迎,對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沈城對吧?好吧,相信我,我沒有惡意。我是來幫你的。ok?”

  對面的人,不,應該稱之為鬼魂的沈城表情變都沒有變,張牧連忙擺擺手:“嗯,忘了你不會說話。其實,你可以換種方式,比如舀起筆,我問你說?”

  沈城的臉色似乎更為陰沉,張牧嘴角抽了抽,硬著頭皮攪動了下嘴角的棒棒糖:“好吧,我想你也不願意。但是,也只能這樣了。你沒有想告訴我們的麼?”


☆、28

  “沈城,我想請你不要拒絕。知道麼?只有我能幫你。”

  張牧看著許久都沒有理會自己的沈城說道。

  沈城安靜轉動了一下,下一秒緩緩伸出手,去舀張牧擺在面前的那支筆,張牧的表情帶著希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沈城的手,有一種所有事情就要水落石出的興奮感。

  可是在沈城距離那支筆不到一釐米的時候,張牧眼睛慢慢張大,他看到沈城的手,穿透那根筆……

  張牧不可置信的皺起了眉頭,“不可能……”

  他將那根筆舀到手上檢查,怎麼可能碰不到?他能動沈夏東,他能害人,能做一些鬼魂通常都能做的事情,為什麼突然不能呢?

  張牧想不透,他是個偵探,一個有通靈術的偵探,但是這也只限於能和鬼魂交流,要說天師那不過是他自己誇大而已,張牧其實就是個半吊子。

  “為什麼會這樣?”張牧抬頭看著沈城,眼裏滿是不解。

  沈城似乎早就知道一樣,雙手往下垂,一雙寒的徹骨的眼睛盯著張牧。

  張牧也知道自己時間待的太久,可能惹惱了他,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想了很久,現在不走又能怎樣,照樣得不到什麼結果,當務之急只有去找師父…… 看看他老人家知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張牧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覺得沈城身上有什麼地方有說不出的怪,他仔細看了一會,又覺得很這個正常,依舊是半透明的鬼魂,隱約透過他的身體能看到他身後的事物,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張牧一時間想不出來。

  沈城看向張牧的眼神也越發的陰沉下來,張牧感覺到周邊氣息不對勁,後來看了他一眼就匆匆離開了。

  他掏出手機撥打師父的電話,在將事情給說明之後師父沉默半響說他會趕過來。

  張牧掛了電話之後看著身後的房子,腦子裏突然浮現出這樣一個疑問,沈城現在觸碰不了任何東西?如果……是不是這就是陳麗現在還安全的原因?他沒有辦法害人,而這個時候正是沈城最脆弱的時候,若是要將他收服是不是不費絲毫力氣…… 畢竟當事情解決後,他照樣得消失的不是嗎?

  一個鬼魂而已……還想貪留在世間做什麼?

  沈夏東避開鄧陽他們來到楊弘曾經跳樓的那棟樓下,此時這裏很熱鬧,推土機正在從左邊施工,工人們也在忙碌著,轟隆轟隆的聲音吵的沈夏東再聽不起其他聲音。

  “先生,讓讓,這地方怎麼能亂進,小心給砸傷了,站在一邊吧。”

  沈夏東有些錯愣的轉過頭,“這裏……是要做什麼?”

  “被人買下來了,推翻做房子唄。”工人說道,然後用滿是肌肉的雙手將推車裏的石頭給倒出來。回頭見沈夏東還站在那裏不動,便說道:“你來這裏做什麼?”

  “看看……”沈夏東回答道,包含了太多的後悔不及與憔悴的無力最終化為一聲歎息。

  “哎,聽說這裏死過人,鬧過鬼,真是不知道怎麼會選這地方,我晚上工作的時候都瘮得慌。”

  這工人是個年輕人,也沒有什麼顧忌,說起話來不考慮考慮,直接一股腦的倒出來。這怕要是給買主聽到肯定是不高興的。

  可沈夏東已經沒有力氣去理會了,光是看著眼前慢慢被推倒的房子心裏就一陣陣抽痛,楊弘是在這裏跳的樓。

  沈夏東一個人站在那裏抬著頭看著樓頂一動不動,開始那工人會勸兩句,但看沈夏東表情奇怪也就不願再多些什麼,嘟囔了一句怪人就忙活兒去了。

  休息的時候那工人和一群男人坐在旁邊的樹蔭下喝著水調侃。

  “哎,聽說這個地方鬧鬼啊,是不是真的啊?”一個工人問。

  “當然是真的!”回答的是剛才那個和沈夏東說話的那個小夥子,提到這事那小夥子嘴巴就聽不住了,“這裏一個女人跳樓死了呢。”

  “那有什麼,死人是常見的事。”

  “可是死後這裏就鬧鬼,我看到過!是真的!”

  “喲呵,你還看到鬼啊?哈哈,是不是那個女鬼呀?穿白衣服,腳不著地,頭髮到腰上,舌頭老長,臉色青白的女鬼啊?哈哈…… 你真逗。”

  這人明顯的不相信,那小夥子急了,突然一下站了起來:“我是真看到!不過看到的不不是女鬼,一孩子,那時候我沒錢付房租被房東給趕出來,當天晚上不是沒地兒去嘛,就跑這裏打算過一夜。那鬼娃娃長的可好看了,站在角落裏哭,又不出聲,當時我看到時給嚇了一大跳,轉身就跑了,媽呀,可沒把我給嚇死。幸虧我命大!”

  “不是死的女人嗎?怎麼見著孩子了?”

  “誰知道啊,這地方邪門,沒准死過好幾個人呢……”

  工人們的對話聲越來越小,沈夏東只聽到那句孩子,孩子…… 一個孩子…… 眼前突然浮現沈城的臉……

  腦子頓時像被炸開了一樣,腳下有些不穩的往後退了一步。他疾步走過去抓著那小夥子的肩膀,“你看到那個孩子多大?”

  小夥子突然被沈夏東這麼一拽有些摸不著頭腦,傻愣愣的回道:“呃… 半大的孩子,十幾歲吧。”

  “是不是皮膚很白,眼睛很大,下巴很尖的?”

  “對啊對啊,就是這個樣子,哎?你怎麼知道?你認識嗎?”小夥子驚訝道。

  沈夏東笑了出來,那笑比哭還要難看幾倍,他不知道心裏是什麼滋味,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指著自己不斷的說:“是沈城……是沈城……”

  說完便跌跌撞撞的走開。

  那小夥子一頭霧水,看著沈夏東離開的背影,然後一臉疑惑對著旁邊的工友道:“莫非那個鬼娃娃是那個男人的兒子?男人受那麼大刺激…… 我看估計是。”

  “哈,你就得了吧,講得神乎其神的。好了,開始開工了開工了,都忙去吧。”

  人群裏一陣哄笑聲。

  是沈城,絕對是沈城。

  那麼,哪里的鬧鬼事件也可以解釋的清楚了,那就是沈城沒錯。

  只是沈城怎麼會出現在哪里?那個時候沈城那麼小,怎麼會去哪里?他怎麼會知道那個地方?他知道些什麼?

  沈夏東覺得心臟在被一隻手給狠狠的擰著,痛的扭曲。那個時候不過是十二歲的沈城,他怎麼會去到楊弘跳樓的那個地方?他看到了嗎?看到楊弘的死亡過程嗎?沈夏東心裏一個又一個聲音問自己,腦海裏卻不由自主浮現那個時候的沈城抿著嘴巴不說話,看親生母親的樣子,如果看到了呢?

  沈夏東喉嚨裏忍不住發出一陣嗚咽聲,這種痛苦來的莫名其妙,像有什麼東西牽扯著自己,跟著對方的情緒所轉變,痛的沈夏東不明所以。

  他倉促的走,在一個巷子裏停了下來,呼吸很重,沈夏東抖著雙手一下又一下去擦自己的脖子,被痛苦給哽咽住的喉嚨此時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眼前一片迷糊之中他似乎看到有人影在晃動著,在這個有些陰暗的小巷裏顯得很詭異。

  沈夏東眨了眨眼睛,試圖讓視線變得清楚,人影越靠越近,沈夏東像是能感覺到對方是誰,卻沒有放鬆下來,他依舊被痛苦給團團困住。

  一隻手搭在沈夏東的身上,熟悉的冰冷。

  沈夏東搖著頭:“對不起……”他忘了自己說了多少對不起了,對著沈城,對著他說了無數個對不起,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補償沈城。

  那只手慢慢的移到沈夏東覆蓋住脖子的那只手上,掰開了沈夏東的手,輕輕的去撫摸沈夏東的脖子,沈夏東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

  他看著自己被攤開的雙手,蒼白的手握住他,一根手指在他手心上寫著什麼,沈夏東努力去猜測到底寫的什麼,只有兩個字,沈夏東認得後面一個字,“我”。一個我字。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沈夏東語無倫次的搖著頭,他不知道前面哪一個字數什麼。

  那根手指又去重寫一遍,只是寫到一半的時候,沈夏東發現沈城的手穿透了自己的手心。

  沈夏東抬起頭對上沈城的臉,發現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見,沈夏東忙去伸手撈,“不,不,不能這樣,不行……我還有問題沒有問我,我還有很多內幕沒有問,我還沒有補償你,我還沒有賠罪……不行……不行……”

  沈夏東有些神經質的去撈是沈城的身體,只是他每次撲上去都會穿過沈城的身體。“求求你……”沈夏東不停的搖著頭,一臉無助。

  “幫……幫我……”一聲微弱沙啞的聲音,傳入到沈夏東耳朵裏。沈夏東誤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著沈城,“是你說話嗎?沈城!是你在說話嗎?”沈城的身子變的透明漸漸再也看不到,消失時看著沈夏東的眼睛有著一種強烈的渴望。

  “沈城!”


☆、29

  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呢?

  張牧依舊在想見到沈城的那種怪異感覺。

  是哪里出了問題呢……他皺起了眉頭,手裏茶杯中的水已經微涼。

  突然張牧的手一抖,茶水險些潑了出來,是沈城的腿!那雙腿正在變化,漸漸變得透明!

  張牧緊忙站起來,茶几上的果盤給張牧的膝蓋一碰,嘩啦啦的往下掉,在廚房裏做飯的老陳聽到動靜舀著勺子跑出來看,“咋回事兒啊?”

  張牧卻沒有回答他,舀起外衣就離開了。

  “師父,我想請問你個問題。”張牧撥通師父的電話,那頭略顯蒼老的聲音聽到張牧的描述過後沉吟一會,才說道:“人死後之所以能變成鬼魂那是怨念太重,等到那些怨氣一旦消失,魂魄自然也就會跟著慢慢的消失。”

  “可他不是普通的鬼魂,我能感應到那種強大。”張牧很疑惑。

  “那也只是變成一種厲鬼而已,能說有多強大,到最後跟普通鬼魂也無其他區別。”

  “可是師父,我現在不能讓他消失。師父,我想請你幫個忙。”

  張牧匆忙趕到沈城家的時候推開門,發現空氣中還有那種氣息,只是比較微弱,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張牧將所有門窗都給關上,在客廳四處張望,“沈城,你在嗎?告訴我你還在,我只是你還在,你堅持一下。你還能堅持嗎?”

  一點回應都沒有,張牧似乎已經感覺不到沈城的存在了。

  他打開沈城的房間,沒有。等到他打開另外一個房間,卻被裏面的場景給震驚住了。

  “沒…沒了……”接到沈夏東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慌忙,斷斷續續的。

  張牧也猜到了個大概,“不要慌,我知道。你先冷靜下來,我來想辦法。”

  那頭的沈夏東沒有說話,張牧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電話已經掛了。

  沈夏東往沈城家裏跑,大門是敞開的,他叫著沈城的名字:“沈城!沈城!”見到有個房間的門是打開的,沈夏東快步走過去,見到的是張牧。

  張牧背對著他,站在房間中央,聽到聲音回過頭來。

  沈夏東看見滿牆滿牆的照片有一瞬間羞恥的驚慌,可隨即就被沈城消失的害怕給代替了。他看著張牧,“沈城沒有了……”

  張牧淡淡的看了一眼四周,輕點了下頭:“我知道。”

  “有沒有什麼辦法…我想找沈城回來……求求你幫幫我。”

  “我不知道。”張牧眯起眼睛看著沈夏東,又看看身旁的照片,若有所思的勾起了嘴角。

  這個沈城,有戀父癖麼…… 早就覺得沈夏東脖子上的吻痕很奇怪,現在一想,似乎是發生了一些好玩的事。

  “張天師!”沈夏東喊道。

  張牧伸出一個手指擺了擺:“這個時候我比較喜歡聽到你叫我張偵探,實話說,我也無能為力。”

  “可是你需要他,你需要破了這個案子,事情沒有解決,你想要就此罷手嗎?”

  “並不是沒有他就不可能,其實可以用別的辦法解決。”張牧笑了笑,他知道這個時候笑的不合時宜,但連他自己也忍不住。

  沈夏東終於沒有話說了,嘴巴動了動,樣子極其可憐。“可是他是我兒子……”

  “但那又不是我兒子。”張牧聳聳肩,繼而又說:“當真只是兒子?”

  帶著笑意的詢問,卻讓沈夏東有些慌神。

  “就…就是兒子……”就算發生了那樣的事,他們還是父子…

  “張偵探……”

  “嗯。”張牧應道,臉上有著故作嚴肅的神情。沈夏東卻在這個時候“嗵”的一下跪在了張牧面前,“我求求你。”

  被沈夏東突如其來的一跪著實是嚇了一跳,張牧後退一步去拉他,“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求求你讓他回來,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我還沒有補償他什麼,我還沒有一刻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我原本打算…打算,只要所有事情一解決後,我就盡力給他些什麼,我試圖在挽救,我知道不可能,但還是想努力一下,給自己一個償還的機會……真的,張偵探,我求你了……他不過是個孩子,現在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從我面前消失卻無動於衷,張偵探,請你理解一下作為父親的感受……”

  沈夏東跪在地上不肯起,張牧也覺得自己這個玩笑開過了,臉上有些尷尬,“那個…沈先生,有話好好說,你先起來。”

  “你能救他嗎?”沈夏東固執的跪在地上看著他。

  張牧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已經死了,我不能對你保證什麼。沈先生,你要明白,他一早就死了。”

  “可他在我面前不見了……”沈夏東沒有辦法那樣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消失,這是沈城死了第二次。他同樣還是不能做什麼。他真的會死的,會受不了,這種折磨會將他給逼瘋。

  “你知道嗎?沈城他從小就很孤僻,他媽媽走後,他就是一個人住在這裏,沒有人陪,那個時候他還那麼小。我不知道他承受過什麼會變成那樣的性格,可是我知道我自己錯了,你讓我試試,我總得做些什麼,不管什麼條件,我都肯做……”

  男人的表情很痛苦,沈城將給他扶了起來,然後道:“我會盡力的。”

  張牧師父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很年輕,聲音卻有些渾厚沙啞。看起來是一個很刻板的人。

  初次見到張牧師父的時候沈夏東就這樣覺得。

  “師父,怎麼樣?”張牧跟在他師父問道。師父在房子裏轉了一圈,“並不是沒有辦法。”

  “是什麼方法?”沈夏東插了一句嘴。

  師父卻久久沒有說話,後來師父示意先走,沈夏東有些不安的站在原地想跟不是不跟又不是,張牧見著他那個樣子便說了句:“沈先生不必擔心,我師父說了有辦法就自然有辦法,他老人家剛下飛機可能累了,我帶師父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到時候聯繫你。”

  沈夏東沒有說話,臉色有些難看,只是點了點頭,將他們送走。

  “照我說啊,這師徒倆都是個神棍。”跟過來的鄧陽在車內看著前面開動的車子,老陳沒有聲音。

  鄧陽轉過頭去看,只見老陳呆呆的看著前面。鄧陽用腳碰了碰他,“看什麼呢你。”

  老陳一臉的崇拜,緩緩的搖著頭:“我覺得這是真的,他師父身上有那種氣息……”

  “你屬狗的吧!還氣息。神神叨叨的,你也跟他們一樣?”鄧陽嗤笑,將車子倒退往另一頭開。

  “小子!我是你長輩!你怎麼說話的呢!”老陳氣得不輕,這小子自從張牧身份明瞭的那天起嘴巴就這麼尖利,刻薄。

  “長輩?”鄧陽看了他一眼,眼裏有明顯的嘲諷。

  老陳突然說了一聲:“停車。”鄧陽還真把車給停了下來。

  老陳打開車門下去,然後重重的甩上車門,“我說你小子就是嫉妒!年紀輕輕的,嫉妒心怎麼這麼重!”然後轉身揚長而去。

  老陳覺得這頓發洩這是太爽了,早就看著小子不爽了,可又不敢說他。不就是一個小毛孩兒麼!老陳啐了一口。

  車內的鄧陽臉色紅紅白白的,最後猛踩油門離開。真是什麼人都敢騎到他頭上了!

  “師父,這件事你真的有辦法嗎?”張牧猶豫了一會,還是選擇了開口將這份沉默打破。

  師父回過頭來,搖搖頭:“為師沒碰到過這樣的事,這人實則陽數未盡,命不該絕。可是他屍骨都已經化為灰燼,魂魄也散了個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魂兩魄,靈力也逐漸消失……”

  師父臉色沉重,說到這裏又陷入了沉思。他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事,太怪異了。

  看得出這事是挺棘手,張牧在旁邊沉默了。

  答應沈夏東的他要怎麼辦,這件案子到現在都還有解決完,離馬局長給的時間也快不多了……

  “師父,我想再請你幫我個忙。”

  沈夏東坐在沈城房間裏的那唯一一張椅子上,他看著沈城的床底下,哪里有過一具屍體,就在沈城的床底下。

  沈夏東閉上酸痛的眼睛,腦海裏一直響起沈城消失不見時說的那句話,“幫……幫我……”悲戚又無助,那樣期待自己伸出一把援手的眼神。他不能視而不見。可是沈夏東不知道要怎麼做。

  “把我的女兒帶過來,我要見我的女兒。”

  這是陳麗不知多少次提出的要求了,老陳坐在她對面審問了大半天都跟以前一樣,什麼結果都沒有得到,還給累的口乾舌燥。

  “沈太太,只要你將實情說出來,我可以跟上級說,讓你見到你的女兒。”

  “實情?”陳麗看著他,眼底有著諷刺,發出冷笑聲。

  “你說實情是什麼?都該死,所有人都該死。這是最好的。”

  “沈太太!麻煩你配合一下!”老陳打斷她,按捺不住心裏燒起的怒火了,不管誰審問,怎麼審問,都從她嘴裏撬不出任何答案出來,總是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他已經耗盡了耐心。

  老陳苦口婆心的勸道:“你要是真想你的女兒你就將事情給說出來,沈太太,你也不想看到你女兒有你這樣一個媽媽吧?你坐在醫院的女兒多可憐你不知道嗎?你真為她好你就說出來。”

  老陳的話說出口後,陳麗只是有些恍惚的看著他。

  良久,她微微偏過頭,眼淚從她眼眶裏滑落下來,“我很想我的女兒,我想見見她……你要是帶我去再見她一面……”她抬起頭來,絕望的點點頭:“我說。”

  老陳怔了一下,隨即不確定問道:“讓你見一眼你的女兒,你肯定會將實情給說出來?”

  陳麗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下來,她點頭。

  那樣的神情舉止,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去相信。

  “我只想見見我的女兒……”陳麗的聲音沙啞的響在空蕩蕩的審問室裏。

  “我說過,只要你肯說,我們儘量會做到。”老陳欣喜的離開,去找鄧陽。

  陳麗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口。

  任誰也只會想到,這只是每一個母親都會為子女而甘願做的事。

  老陳也不過是以為,陳麗只是想見一面沈清而已。


☆、30

  是夜,月光慘白,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窗外搖晃著。

  睡的不是怎麼安穩的老陳被窸窸窣窣的聲音給吵醒,他爬了起來,看到床邊的晃動的人影時頓時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莫非是小偷?真是大膽,都偷到員警家了。

  老陳抓起床邊的臺燈放輕了腳步來到窗口,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窗簾給掀了起來,同時一隻腳推開了窗戶,手上的臺燈猛地朝那個人影給砸了過去。動作一氣呵成。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聲響起,那個人栽倒了下去。

  “小偷!竟然偷到你爺爺家了!”老陳居高臨下將窗戶打開,還不忘做出一個武打招式,自認為頗顯霸氣。

  那人哼了兩聲在草地上掙扎了一番站起來後有些心虛的轉過身去,老陳那肯就這麼輕易的放過他。

  以為是小偷害怕了,這下膽子也大了起來,跳過護欄就想要去追。這裏是一樓,以前老陳就覺得挺安全的,沒發生過啥事,沒想到這最近治安還挺差的,小偷都這麼猖獗,偷東西前也不打聽打聽是什麼人住這兒!

  “別被我逮到!逮到爺我非得給你一頓胖揍!”

  老陳穿著拖鞋去追,前面那個身影有些不穩的跑著。這大晚上的給老陳這麼一喊,社區裏不少人都被吵醒了。

  有人打開窗戶吼道:“吵什麼呢吵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了!”

  老陳覺得此次是他大展身手的時候了,心裏想著必須要將這小偷給抓住!

  “師父!”張牧的聲音在後面響起,老陳邊跑邊轉過身,看見張牧那小子穿著睡衣站在後面喊,老陳對他招了招手:“趕緊來幫一把啊!”

  張牧跑了過來,老陳剛想說話呢,張牧就從老陳身邊走過,去追前面的人,“師父,怎麼來了也沒給我說一聲?”

  “師父?”老陳停住了腳步,莫非是今天剛來的那個人,張牧的師父?

  “啊…真、真是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小偷呢……”老陳一臉尷尬的去端茶,將手中的杯子遞到那個額頭紅腫的師父面前。

  師父輕咳了兩聲只是發出一聲:“嗯。”

  老陳乾笑,“那、那個…師父,您從那裏來我還真不知道是您…我要知道是您我就不會下那麼重的手了,不、不是,我是說,要知道是您我就不會那樣做了……”

  老陳結結巴巴的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啥,只是雙眼含著愧疚看著師父。

  那師父給這眼神盯的一陣心虛,佯裝鎮定道:“無事。”

  “您確定?”老陳傻愣愣的問了一句。

  張牧面無表情的伸手揮了揮:“你進去,我跟師父有事要談。”

  老陳看了張牧一眼,點點頭,走了一步又回過頭來:“什麼事,我不能聽聽麼?我保證不說出去。”

  這時師父抬頭看著他,老陳被那頗有威嚴的雙眼給震退了。

  連忙擺擺手往房間裏走:“你們慢慢談,慢慢談。有事叫我。”

  “你就住這裏?”等老陳進了房間,師父問張牧。

  張牧含笑點了點頭:“嗯,見這人挺好玩,就住這了。倒是師父你受累了。我原本說的是,你在這裏敲下窗。”

  張牧指了指客廳的那個窗戶,然後笑的一臉無害:“沒想到師父你敲錯窗戶了。”

  貼在門背上的老陳聽著師徒兩人的對話一陣莫名其妙,這真是一對奇怪的師徒,放著大門不進要偷偷摸摸敲窗戶幹什麼?

  “師父,其實您可以考慮用個手機。好聯繫。”外面沉默了一會張牧突然這樣說。

  “為師不需要。”這是師父的回答。

  “……”老陳嘴角抽了抽,而後一想,這大師就是不一樣……

  門外師徒兩人又不知道低聲嘰裏咕嚕的說了些什麼,其中隱約聽到張牧說什麼古板什麼的。

  後來又詭異的安靜了下來,老陳屏住呼吸貼在門上,心想,難道被發現了自己在偷聽?

  “師父您確定能成功?”

  “為師沒有失敗過,不管如何,先試試。”最後老陳聽到這個有很深度的對話,眉頭就苦惱的擰在了一塊兒,這師徒二人在說些啥……?

  門外張牧點點頭,又看了一眼老陳緊關的房門,嘴角輕輕的上揚。

  師父順著張牧視線看過去,然後對張牧低喝道:“死性不改!”

  門內老陳以為說他呢,嚇得手一抖十分心虛的往後退了幾步,在房間裏來回走動了起來。

  門外這時徹底的安靜了,等了好久還是沒有聽到說話聲,老陳猶豫著又將耳朵貼了上去。沒聲音啊……

  內心掙扎了很久,老陳將門鎖輕輕扭開,透過門縫看去……

  好嘛!一個人都沒有了!

  打車來到沈城家附近後師徒二人步行來到沈城家,看到緊鎖的大門張牧看著門想了會,“沈先生這會確定睡了?發生了這樣的事怕是睡不著…”

  說這話的同時那師父將門鎖用一根鐵絲給插了幾下就給哢擦開了。

  張牧瞥了一眼鎖:“噢,嗯,好… 師父這功夫依舊不減當年。”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精神狀況很不好,這時肯定給累倒了。一時半會醒不來,趁他熟睡的時候去將那鬼魂殘留魂魄的意識灌輸到他的腦海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到時候沈城呢?師父這事你能解決麼?”張牧問道。

  師父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一步一步來。”

  張牧點點頭,離馬局長給的時間還有三天,先將這案子破了再說。

  其實他心裏隱約覺得,沈城那條不該葬送的命,已經救不回來了。如若是借屍還魂,根本是無稽之談。

  走過客廳,張牧將房間挨個兒打開看了一遍,沒有發生沈夏東的身影。在最後一間,沈城的臥室門外停下來,張牧輕聲說:“就是這裏沒錯了。”

  師父卻大搖大擺的將門給推開,如他所說,這時的沈夏東趴在桌子上已經睡的死沉,根本沒有察覺倆人的到來。

  沈夏東睡的很沉,他行走在夢裏的一片黑暗中,不知疲憊的走著,漫無目的的走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前面就是出口,他需要往前面走。

  在這裏他感覺不到累,感覺不到任何身體上與心靈上的疼痛,他腳下像踩著棉花一樣,輕飄飄的。有個人的聲音一直在這寂靜的空間裏響起,“沈夏東……沈夏東……走進去……走進去……”

  這是沈夏東不認識的聲音,渾厚低沉,讓人緩緩入睡。

  他覺得自己眼睛已經在慢慢合上,有一種累了大半生在下一刻即將要得到解脫的輕鬆感。

  就在他視線視線漸漸模糊的時候,前面一道刺眼的白光乍起,沈夏東心臟突然猛地一提起,還未等他睜開眼睛去看發現了什麼,就發現自己給捲入了一個漩渦之中。

  即使是閉上了眼睛,也能感受到明亮刺眼的光夾著呼呼刮過耳邊的風將自己帶入他不知道的世界。

  “沈夏東……沈夏東……”那個聲音一直在頭頂響起,沈夏東不適的皺起了眉頭。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自己身處在沈城房子客廳裏。

  “城城,爸爸今天會來,高不高興啊?”

  女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這個聲音沈夏東再熟悉不過了,他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動,他想動動自己的雙手還有雙腳,卻驚恐的發現自己像塊木頭,一下都動不了。

  他看到那個穿著碎花長裙的女人在客廳忙碌著,一邊對著坐在一邊椅子上看著書本腳下擺放了積木和很多玩具的孩子笑著說話:“城城,不要一直看著書,媽媽給你買了好多玩具,你不喜歡嗎?”

  是楊弘和幼時的沈城。

  這時候的沈城應該是六七的樣子。低著頭看著桌子上的沈城沒有回答楊弘的話。

  “城城,說話。媽媽在跟你說話呢。”楊弘放下手中的碗筷走過去,將沈城抱下椅子,讓他坐在那些玩具堆旁邊,“這是最新最好的玩具,別的孩子都喜歡,城城為什麼不玩?”

  沈城這才看了楊弘一眼,然後低頭用手撥弄了一下旁邊的玩具,便失去了興趣。

  “城城!”楊弘聲音提高了,將那些玩具堆在他腿上,嚴肅問道:“為什麼不玩!?城城不喜歡嗎?那你告訴媽媽,你想要什麼?”

  沈城只是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看著腿上的那些新玩具無動於衷。

  楊弘表情一變,變的內疚,手忙腳亂的去揉沈城的頭髮,語氣也柔軟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城城…… 媽媽不是故意凶你的。原諒媽媽好不好?”

  她將沈城抱在懷裏:“你知不知道媽媽很心疼?為什麼不跟同齡孩子一樣呢?為什麼要這樣呢?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妹妹多活潑多可愛,爸爸那麼喜歡抱她。你看看你……”

  “城城,你有沒有聽媽媽說話?”楊弘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說到痛苦時哽咽,在沈城依舊沒有反應之後她突然將沈城給放在一邊,理了理自己的有些亂的頭髮,將沈城給牽了起來,高高興興的替沈城理了理衣服,“門鈴響了,城城去開門,記得要叫爸爸。知不知道?”

  沈城低著頭任由她一手去擺佈。

  “城城,聽沒聽到?回答媽媽!”楊弘彎下腰看著沈城,沈城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楊弘,然後點點頭,“嗯。”

  “要叫爸爸,要開開心心的,跟爸爸撒嬌。”楊弘親了他一口,然後說道:“城城去開門。”

  楊弘臉上都藏不住的開心,她抿了抿嘴,讓笑容斂下去,不那麼誇張。然後匆忙將桌子上的東西給擺好,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起書來。

  沒一會沈城走過來,手裏舀著一個快遞。

  楊弘抬起頭,看到沈城手裏舀的東西,臉上的情緒隨之被失落代替,她又朝著門口看了看。

  她低下頭將書擱在桌子上,轉身去窗戶邊,探頭往下看。

  “媽媽。”沈城仰起頭看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楊弘轉過身來,桌子上的手機在震動,她疾步走過去打開看。

  在原地僵了一會,她將手機擱在一邊,摸了摸沈城的頭,“今天爸爸看來又不會回來了。”


☆、31

“喂,快點給我滾開!別擋住我們的路!”

  一群七八歲的孩子背著書包踢打著地上的孩子。

  “老師說這個孩子有病呢,不要打了,我們快走吧。”

  其中一個孩子這樣說著。一群孩子才離開。

  地上的沈城手指頭都被踩破了皮,他只是看了一眼被扔在一邊的書包,已經變的髒兮兮的。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將書包撿起來,背在身上。將身上的灰塵給拍乾淨。

  沈夏東想要去幫他,卻只能幹看著。看著沈城那個樣子心窩裏難受,又什麼都不能做。

  放學的時候下了雨,學校門口人山人海的,沈城站在門口似乎在等著誰。

  等了很久,直到學生都快走光了。他才拽著書包帶一個人走進了大雨中。

  那是回家的路,沈城小小的身影在大雨中慢慢的走動著,似乎風一吹,就隨時可能被刮到。

  沈夏東一直在沈城身後,無能為力。沒一會一個人舉著一把傘從對面走來,沈夏東看清了,那是楊弘。

  她來到沈城的身邊,將傘打在沈城頭頂,蹲下來去抱沈城,“對不起城城,媽媽來晚了。”

  “我有爸爸嗎?”冷不丁響起的話。讓觀看的沈夏東和楊弘都是一怔,楊弘將外套脫下來披在沈城的身上,牽著他的手往前走,“雨下大了,城城會生病,我們快點回去,媽媽給城城換衣服。城城今天想吃什麼呀?”

  “我有爸爸。”沈城說。

  他抬起頭來,淋濕的頭髮貼著他的臉上,看起來像個在哭泣的孩子,可是那雙眼睛卻沒有任何波瀾,“可是爸爸為什麼不跟我們住在一起?爸爸為什麼還有妹妹?”

  平時不怎麼說話的沈城今天話似乎特別多,楊弘被這樣的問題給問的不知所措,許久都沒有去回答沈城,臉上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失神多過難受,竟然有些呆滯。

  “爸爸為什麼不要我們?”最後,沈城停了下來,問著楊弘。

  而他得到的卻是一個耳光,“不許這樣說!”

  楊弘的表情有些猙獰,“是誰教你這樣說的!?再敢說出這樣的媽媽就打死你!”

  沈城臉上有明顯的巴掌印,看起來楊弘下手的確是用足了力。

  沈夏東一直都以為,沈城是楊弘的心頭肉,碰都捨不得碰一下的。

  他想沖過去阻止,他想哄哄還小的沈城。更多的是意識到自己的不對,是自己一手造成這樣的錯。

  沈夏東看到的不過是楊弘與沈城的日常生活,大多都是安靜沉默的可怕。

  第一次在這裏見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沈夏東不免還是有些震驚,那個年月裏年輕的自己。

  “很晚才來看你,公司很忙,最近抽不出時間。”那個年輕的自己一臉愧疚,手上提著大堆的東西放在一旁,看著楊弘的眼神帶著歉意。

  沈夏東突然記起了那天,他並不是因為公司太忙而沒有來的,他不過是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帶著陳麗和女兒去旅遊。

  像是知道也不願打破一樣,楊弘只是笑,然後對著沈城臥室喊道:“城城,快出來,爸爸來看你了。”

  門被打開,沈城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看了一會又將頭低了下去,沒有說話。楊弘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走過去將沈城牽到自己身邊,“你沒有來的這些日子,城城一直說想爸爸的。你看這孩子,現在你來了,他倒不說話了。咱們城城啊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內向,性子隨你。”

  沈夏東看到那個時候的自己笑的很心虛,去摸了摸沈城的腦袋,“城城,爸爸給你買了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那是沈清鬧著要這要那的時候沈夏東多挑選了一份的帶給沈城,旅遊回來的時候趁著陳麗沒注意,借著要回公司加班的理由,晚上就將東西全都帶了過來。

  沈城看著那些東西不說話,楊弘就笑:“城城最喜歡爸爸買的東西了對不對呀?爸爸給城城買了這麼多東西城城高不高興呀?”

  楊弘將沈城給抱了起來,從沈夏東此時的角度來看,能看到楊弘在對著沈城的笑臉有些警告的意味,沈城隨即點點頭,“是。”

  沈夏東看到那個時候自己笑了,那笑容是由心而發的。

  只是沒想到現在看來竟然是那麼勉強的一幕。

  自己離開的時候楊弘依舊保持著大方得體的笑容,“要回去了嗎?不要再多坐一會嗎?”

  “不了,我得早些回家。”

  “回家啊……嗯,路上小心。”楊弘微笑著將自己送出去,等到門一關上的時候,臉上笑容就垮了下來。

  她看向沈城以及那些禮物,突然走過去將自己送來的東西用手一掃,嘩啦啦的落了下來。

  沈城抬頭看著楊弘,然後蹲下身子將那些東西又給一樣一樣撿起來。

  楊弘又給扔了下來,對沈城喝道:“不許撿!”

  沈城似乎被這突然提高的聲音給嚇到一般,身子怔了一下,不再去撿。

  楊弘蹲下來,雙手捧住沈城的臉,“咱們城城不要和別人一樣的。知不知道?”

  “知道了。”沈城回答道,表情還是有些木訥。

  “嗯……”楊弘轉過身去,進了房間。

  沈城看著楊弘關上了門,便小步跑回自己的房間,用一把小凳子墊在腳下,踮起腳尖趴在窗戶口去看外面,只看到一半轎車的車尾。

  這樣的日子沒完沒了的繼續,對沈夏東來說就是個痛苦的折磨,這才是楊弘和沈城的真實的日常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會給他們母子來帶來這樣巨大的創傷。

  直到有一天,陳麗出現在楊弘家。

  沈夏東有些錯愕,陳麗那個時候怎麼會知道陳麗住在這裏?難道早就知道?只是隱瞞著自己?

  陳麗的到來,楊弘是表現的十分鎮定,對一旁的沈城說了句:“城城,回房間玩。”

  沈城便進了房間。

  走進房間的沈城站在門口透過門的縫隙看著外面。

  陳麗環視了周邊一眼,對著楊弘冷笑:“這小日子倒是過的挺好啊?”

  楊弘微笑道:“是好。”

  “楊弘!你不要臉!”陳麗臉色一變,將手上的包甩到楊弘的臉上。

  楊弘頭一偏,將被打亂的頭髮給攏到耳邊,“我怎麼不要臉了?嗯?妹妹?”

  “你為什麼要陰魂不散一直在我身邊打轉,你害了我一個家又一個家!你這個廉不知恥的女人!”陳麗舉動有些過激。

  楊弘只是淡淡的坐到一邊倒了杯茶,“到底是誰陰魂不散?廉不知恥?陳麗,你搶的是我的男人。”

  “你這個賤人殺了我媽媽害了我爸爸,你拆散了我整個家庭在先。”陳麗的表情兇狠猙獰,她走過去一巴掌甩在楊弘的臉上,“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清高的樣子,你多齷齪只有我知道,不要臉的女人。”

  楊弘被打了一巴掌只是短暫的沉默了,然後她抬起頭笑,“小時候我看你不過是個孩子,覺得你可憐,只是任性些罷了。長大後你還是這麼刁蠻無理取鬧,心思變的狠毒了,卻是懂事了,變聰明了,懂得隱藏自己醜惡的一面。你跟你媽還有你爸就是一個德行,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真是骯髒。”

  “賤人!”陳麗又是一個巴掌狠狠的甩下去,楊弘沒有反手,反而笑道:“我這要是給沈夏東看呢,你說他會不會討厭你呢?知道我們的事情,知道你這樣醜陋的樣子,哪個男人還敢喜歡你呢?”

  “呵,他敢麼?”陳麗冷笑道,然後俯下身撐在桌子上與楊弘平視:“他是我的,他離不開我的,他的全部都是我的。楊弘,我就是要看著你現在這樣子,慢慢的折磨死你。你難受嗎?你恨嗎?你不甘心嗎?你愛他你得不到他。”

  “你大可換種方法來折磨我,你不愛他,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你是喜歡沈夏東還是恨我?不關他的事。陳麗,這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楊弘無奈的笑,語氣似乎是在替陳麗感到悲哀。

  陳麗突然就笑了,“愛?我當然愛呀,只要跟你有關的,我都喜歡,只要你得不到的,我都喜歡。你看,他還不是在我身邊,享受著我給予的一切,我們才是幸福的一家。你再看看你那個野種,還不知道是和哪個男人生出來的呢。楊弘,告訴我,你現在是不是生不如死?”

  楊弘沒有再說話。

  沈夏東不可置信的聽著兩人的對話,陳麗她……他從來沒有想到陳麗會變成那樣,那樣陌生的陳麗……

  站在門口的沈城腦袋微微動了動,雙眼一動不動看著外面的兩人。

  沈夏東想要捂住他的耳朵,叫他不要聽,捂住他的眼睛,叫他不要看。

  怎麼可以給孩子看到這樣的場景?怎麼可以給孩子聽到這樣的話?沈夏東急切的只想去將沈城給拖過來。內心很多複雜的情緒在掙扎著,痛苦不堪。

  陳麗在一個月內總會與自己岔開時間來到陳麗家,對著楊弘施虐施暴,楊弘從頭到尾都不會去反抗,卻總要說著一些激怒陳麗的話,造使陳麗變的更加瘋狂。

  兩人的爭吵一直圍繞著一段沈夏東從不知曉的過去,陳麗的父親,母親,她嘴中的所謂那個家。那個她說被楊弘毀掉的那個家。

  陳麗與自己的婚姻?是因為一場復仇,是她與楊弘之間的恩怨?

  沈夏東千瘡百孔的心臟早就感覺不到任何波動了,再冷靜不過了。


☆、32

  眼前一晃,沈城似乎到了十幾歲的樣子。

  個子高了,人顯得更陰沉了。微微抿著的嘴巴,劉海遮住了眼睛,低下頭的時候不會知道他在想什麼,沈夏東也無法揣測他的心思。

  楊弘家下面有個地下室,是房子一開始買來就有的。

  沈夏東看到沈城房間裏的那張床被移到一旁,沈城就站在地下室的入口看著黑漆漆的裏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過了一會,沈城將腳伸進去,踩著梯子下去。

  沈夏東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地面。

  沈城背靠在梯子上,地下室昏暗模糊,模糊間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那裏。

  沈城就站在那裏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似乎知道沈城的到來,但也沒說什麼。

  沈城慢慢走過去,站到那個人的面前,“媽媽。”

  那個人慢慢抬起頭,“啊,城城啊……”

  然後是一陣漫長的沉默,沈城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看著楊弘。

  接著傳來楊弘嗚咽的哭泣聲,她低頭捂住臉將自己埋在一片黑暗裏。

  細碎的嗚咽聲在空蕩狹小的地下室逐漸變大,沈城突然抬起手去牽住楊弘的手,楊弘抬起頭,黑暗裏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知道應該是淚流滿面,悲痛欲絕的樣子。

  不然怎麼會發出那種讓人心寒的聲音。

  沈城的手摸上楊弘的臉,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什麼,應該是眼淚。

  “媽媽為什麼會在這裏,媽媽不開心嗎?”

  一天門被劇烈的撞開,沖進來的是陳麗,她喊著楊弘的名字,卻沒有看到楊弘出來。

  她突然向沈城走過來,蹲下身子問沈城:“你媽媽呢?”

  沈城不說話。

  “你真跟你媽長很像……”陳麗突然皺了皺眉,捏著沈城的下巴,隨即狠狠的掐進他的皮肉裏:“跟你媽一樣的賤人胚子。”

  對一個孩子,竟然能用上這麼惡毒的話。

  沈城像一個沒有生氣的娃娃任由她擺佈。

  “我問你話,你媽媽在哪里?快點回答。”陳麗雙手狠狠搖晃著沈城的肩膀,沈城往後晃了一下,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陳麗。

  陳麗一怔,隨即一個巴掌甩過來,“不許那樣看著我!”

  “你在對城城做什麼!?”楊弘出現在沈城的門口,她跑過來將沈城摟緊懷裏,抬頭看著陳麗:“你竟然對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你心被狗吃了嗎?”

  “你總算是出來了!”陳麗冷笑,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楊弘,“你想起來了嗎?今天是我媽的忌日,你記起來了嗎?你有沒有良心不安?有沒有害怕?啊?你這個婊子!”

  陳麗的暴怒來的很突然。

  沈夏東依稀記得,沒到陳麗母親的忌日她都會出門一趟,好長時間才回來,有可能是一整天不回來。

  楊弘的表情一怔,身子有些顫抖。

  這時陳麗突然將拎起楊弘的衣領,對她狠狠的來了一個巴掌。

  沈城站在一旁被陳麗碰的有些搖搖欲墜,楊弘不在乎陳麗的打罵,跪著走過去將沈城抱在懷裏親著他的額頭,嘴唇有些哆嗦,卻還是勉強的笑:“城城乖,出去玩。媽媽有些事。好不好?”

  沈城不動,伸出手緊緊的抓著楊弘的手指,搖著頭,“不要。”

  “乖,媽媽等下來找你。”

  “去死吧,你這個賤人!”一陣陣怒駡聲不時的從等下傳來,沈城跪在地下室入口處,頭微微的往下探,看著裏面進去了很久都沒有出來的媽媽和那個女人。

  他聽到那個女人不斷的罵著,嘴巴張張合合不肯停。

  媽媽綁在椅子上,被迫仰起頭看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拿著凳子狠狠的朝著媽媽砸過去,一下又一下,有些奇怪的呻吟聲不斷的傳來。

  他聽見那個女人哭哭笑笑的像個惡毒的瘋子,媽媽呢?媽媽也是。兩個瘋子。

  沈城的眼皮微微眨了眨,有什麼東西掉下來滴在地板上,滴答滴答,臉上濕漉漉的一片。

  沈夏東就在他身後,看著。

  是晚上,月光明亮,照在視窗,稀疏的打在地上。

  楊弘穿著一身白裙子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沈城站在她身邊。

  楊弘牽著他的手:“爸爸好久沒來看我們了,城城想爸爸嗎?”

  沈城沒有說話,只是偏過頭看著她。

  楊弘就笑,嘴唇都蒼白:“媽媽想爸爸了。”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城城不可以討厭爸爸知不知道?”沈城沉默看著楊弘。

  楊弘說:“城城一定是想問為什麼對不對?”

  她眼神溫柔的去撫摸沈城的臉龐,臉上洋溢著笑,“我和你爸爸啊……”

  說了一半,似乎不知從何說起,“城城還太小,不會懂的。等到我們城城長大了,去努力喜歡一個人,就會知道了。你只要知道媽媽很愛爸爸,很愛爸爸,願意為爸爸付出一切。這樣就好。”

  楊弘將頭轉過去,看著窗外,陷入了她的回憶裏,“你爸爸是媽媽生命裏出現的最好的人,給了媽媽人生中第一次溫暖。那個時候啊,爸爸靦腆又害羞,還有些弱懦。那樣的性格誰都不會喜歡吧。可感情這事就是很奇怪,說不上來,愛上就是愛上。城城啊,爸爸是媽媽唯一愛的人啊……”

  楊弘笑著,眼淚悄悄從眼角滑落。“媽媽有錯,不能跟爸爸在一起,這是媽媽最難受的事了……”

  她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像是睡著了,呼吸微弱卻平穩。

  沈城看著她:“爸爸,爸爸呢?”楊弘沒有回答他,他一直看著楊弘,一直沒有得到答案。

  “你還活著,這讓我覺得很礙眼。為什麼要用這個樣子面對我,總是笑,總是笑。楊弘,應該停止了。”

  “所以呢?”

  “離開這裏,從此消失,消失在我的眼前。”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會和沈夏東離婚,收回我給他的一切,趕他出家門,讓他連條狗都不如。”陳麗面無表情的看著楊弘。

  楊弘低著頭攪著咖啡,她笑著說:“那與我何干?我有城城,我的城城需要我。你有什麼權利這樣做?”

  “你會的。”陳麗說。

  “如果我不呢?”楊弘抬起頭看著陳麗。

  陳麗嘴角扯了扯:“你會,楊弘,你會。你愛他。”

  楊弘攪著咖啡的手停了一下,她說:“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可以直接點,不如一刀殺了我來的乾脆,為什麼要糾纏這麼多年?”

  “因為我要折磨你啊,折磨的你生不如死。”陳麗說道,嘴角的那抹笑看起來很無辜,眼底卻一片陰毒。

  沉默了很久,楊弘說,“好。”

  陳麗眼裏是一副早已料到的笑。

  這時,楊弘說:“不是我在向你屈服。我只是覺得累,不想再與你這樣下去。你答應我的也要做到,好好待沈夏東。”

  一個人站在門口聽著兩人的對話,等到他轉過身,是沈城十二歲的模樣。

  沈夏東濕了整張臉,痛于楊弘一直隱藏的愛和付出,痛於陷入這場黑暗裏的沈城,痛于陳麗的陰毒,痛於自己的不知情,可是都於事無補。

  “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沈城。”楊弘笑著說道。對面坐著的是那個時候的自己,沈夏東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那個時候還真以為她病了,竟然會這樣傻的將讓她走。

  沈城就站在某處角落裏看著。當時的他竟然都不知情。

  “媽媽要離開一段時間,城城,到時候爸爸會來接你的。要聽爸爸話,好不好?”楊弘摸摸沈城的頭,沈城抬起頭說:“不要。不要媽媽走。”

  楊弘眼角有些濕潤。“媽媽是去贖罪啊,媽媽身上有很多罪孽。媽媽去了那個地方什麼都會好了,你不喜歡看到媽媽開心嗎?”

  楊弘用力的親吻著沈城的臉頰,雙手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裏,最後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到底還是離開了。

  她穿著她愛的白裙子一個人離開了。

  沈城趴在視窗看著她消失在轉彎口,突然轉過頭跑出門。

  跟著楊弘繞過一條街又一條街,終於,在那個荒廢的大樓停了下來,楊弘走了進去。

  沈城也跟著走了進去,在爬了幾層樓的樓梯,到達了樓頂。

  沈城就隱在一個角落裏看著外面,從他的方向,能將樓頂處所有一眼覽盡。

  楊弘站在護欄邊,她面前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陳麗!

  就這這個時候沈夏東能將所有事都串聯到一起,終於解開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陳麗做的,她是罪魁禍首,是她逼死了楊弘。是她,都是她操縱的。

  “你還記得我媽是怎麼死的嗎?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不說,你還將我媽殺了。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做的嗎?我來替你說,你將我媽撞死在牆上,你記得嗎?是你殺了我媽。最後呢?你是怎麼做的?是你將我媽又從樓上扔了下去,所以後來,有人以為我媽是意外死亡的。楊弘,這些你都記得嗎?”

  陳麗向她逼近,楊弘搖搖頭。

  陳麗說:“你還想說什麼?”

  楊弘沒有開口,眼簾低垂了下去,面色蒼白。

  “你知道那時候我的感受嗎?我眼睜睜的看著你殺了我媽媽。我那時候多想啊,將你一刀一刀剁了。你知道嗎?”陳麗面色猙獰的看著她:“跳下去,什麼都解決了。你欠我的。”

  楊弘依舊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她轉過身去,背對著陳麗。

  陳麗往後面退了幾步,估計是在避免有人看到她。

  楊弘慢慢靠近護欄,最後,她跳了下去。

  跳下樓的那一秒,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卻砸那一刻,瞳孔放大,可卻連尖叫都沒能發得出,墜落了下去。

  她看到門口旁一動不動看著自己的沈城。

  沈城的眼睛眨都沒有眨一下,陳麗這個時候轉過身去,沈城便將身子藏在門後,直到陳麗離開。

  沈城站在楊弘的屍體面前,頭顱已經破碎,面部全毀,看不清原本的樣子,身體完成扭曲怪異的形狀。

  血染濕了一地,溫熱的液體流到沈城的鞋底。

  沈城看著她,“媽媽。”

  那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在此時這樣的場景中,平靜的過於詭異。

  黑夜裏有人站在角落裏,不知道是誰的嗚咽聲,在空蕩的大樓裏回蕩的,一聲聲的。

  沈夏東知道,那個人是他的兒子,沈城。

  沈城的做出了一個很恐怖的舉動,他將楊弘的屍體搬了回去。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搬著一個成年人的屍體,躲過了人們的視線,繞了那麼多條街,走了那麼遠的路,帶回了自己的家。

  沈夏東親眼看著沈城最後將楊弘的屍體一路拖到了他的房間,將楊弘放入了地下室。又爬上起來,清理著門口和房內的血跡。

  像做再平常不過的家務,只是擦擦地板而已。他跪在地板上用抹布一點一點將那些血跡清理乾淨。

  “媽媽。”十二歲的沈城坐在黑暗中,對著屍體說著話。

  他伸出手去梳理屍體髒亂的頭髮:“媽媽說話。”

  他看著眼前的屍體,像與平常人之間那樣對話。

  在這個陰暗的世界裏變的扭曲的沈城。


☆、33

自己去接沈城的時候,沈城說:“滾。”

  沈夏東後悔那天沒有多堅持一下,如果那麼堅持著,天天來,堅持不懈去哄著,強硬的將沈城帶到自己的身邊。

  會不會不一樣了?

  至少沈城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些事情多多少少能避免。

  那天自己離開的時候沈城站在視窗默默的看著自己離開的背影。直到天黑了,沈城才拿著一塊麵包鑽進了地下室。

  在黑夜裏他熟練的跳下梯子走到楊弘的屍體身邊,他將麵包分成兩半,一半遞到楊弘的嘴邊,輕輕的喊:“媽媽,爸爸來了。”

  自然不會聽到回答。遞過去的麵包永遠也不可能會缺少一口。

  沈城保持那個動作很久,才將麵包塞進自己嘴裏,“媽媽,我好餓。”

  沈夏東能想像到那種味道,潮濕而密封的地下室裏的空氣沒有辦法流動,定是有一種腐爛的,令人作嘔的味道,永遠都散發不出去。

  “媽媽。爸爸來看你了,你起來。”手裏的麵包吃了一半,被扔到了地上。

  沈城蹲下身將楊弘的屍體扶起來,那屍體無力的癱在他的手上,沈城說什麼她都不肯回答。

  “媽媽,爸爸來看你了。爸爸來看你了……”

  沈城固執的將屍體拉起來,那屍體卻怎麼也站不直,沈城的手稍微松一下,它就軟軟的往下滑。

  有一段時間,陳麗都沒有出現。

  沈城的生活一如平常,除了有保姆定時來做飯清理下家務,就是一個人。

  看得出保姆是有些懼怕沈城的,一個孩子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多說話,一臉的陰沉。任誰也覺得瘮人。

  只是沈夏東發現,沈城開始每天守著的不再是楊弘,他總是坐在窗戶前,沉默的等著自己到來。

  每當自己一來,臉上表情就會有細微的變化,沈夏東說不上來,那種有些病態的興奮,莫名其妙。

  然後跑下去跟楊弘說著什麼,比如:“媽媽,爸爸今天穿了黑色西裝。”

  “媽媽,爸爸來了。”

  “媽媽,爸爸走了。”

  所有的話題都是圍繞著沈夏東轉,直到有一天,沈城站在楊弘面前,對楊弘說:“爸爸是我的。”

  他不再頻繁的去看楊弘,只是在某處角落裏,知道自己什麼在什麼時間會來,特意等候著,偷窺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在他的眼中。

  沈夏東只覺得心臟跳的很快,背脊發涼。

  再次見到陳麗,是在陳麗接沈清放學回家。

  沈城的學校離著沈清的學校不遠,中間隔了一條街,很有可能碰上。

  只是這個時候陳麗並沒有注意到沈城,從沈城的視線看過去,能看到陳麗笑的一臉溫柔的將沈清帶回車裏,而那時候的自己就在車中。

  這樣看過去,真是幸福的一家子。

  沈城的腦袋微微歪了歪,臉上沒有表情,那動作是屬於疑惑不解的樣子。

  黑漆漆的夜,沈城一個人走在街道上。

  沈夏東十分熟悉這條路,這是自己家的路。

  沈城竟然記得。

  他來到自己家樓上,站在外面仰起頭看著。

  直到身後有車子開過來,他才慢慢的轉過頭去。

  開車的是陳麗,這個時候估計是從公司回來。

  見到沈城的時候一臉的驚愕,隨即她抬頭看了看四周,見沒有什麼人便跑過來,“你來這裏做什麼!?”

  沈城朝她伸出手:“把媽媽還給我。”

  “離我遠點!”陳麗狠狠的瞪他一眼,然後就要進屋。

  沈城站在她身後還是伸著手:“你把媽媽殺了,你把媽媽還給我。”

  陳麗身子一抖,回過頭來。沈城的眼睛陰沉的令她恐懼,她後退了一步:“你趕緊給我滾,瘋子!”

  “把媽媽還給我。”沈城像她靠近,陳麗面色有些蒼白。

  沈夏東大概能想到出她為什麼害怕,沈城的那雙眼睛,實在是太像他媽媽了,那樣子,你只要不去認真看,還真以為是年幼的楊弘。

  陳麗最終倉皇失措的跌跌撞撞往屋裏跑,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將沈城間隔在門外。

  沈城看著大門好一會,然後才選擇了離開。

  後來沈城總是會時不時的跟著陳麗,尾隨在她身後,默默的看著她。

  有時候陳麗一個不經意的轉身就有可能在街對面看到這個孩子,像個索命的冤魂死纏著她不放,任誰都會恐懼,害怕。

  只是她選擇的是避開,當然,也有這種時候。她會在無人的地方,拽著沈城的脖子,露出她醜陋的另一面,歇斯底里的辱駡他,對著他發出吼叫著。

  這個時候的沈城總是無聲的。

  他說:“你將我媽媽還給我。”

  像個惡魔一樣,折磨著陳麗。

  時光流轉,沈城在一瞬間長大。

  修長瘦弱的身子站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他的眼裏全是自己。

  一張張照片擺放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捏著相片,一張一張的看著,似乎看不厭,要到很久才放手。然後去一個空蕩的房間裏,將沈夏東的照片貼滿整個牆壁。

  晚上被窩裏會發出令人臉紅的喘息和呻吟聲,少年看著自己的照片自慰。

  沈夏東整個人都嚇的癱軟了。他目睹了沈城的一切。

  對於陳麗,沈城似乎從沒打算放過。他總是在陳麗不經意的時候,出現在她的周圍,看著她一語不發。

  同時他的視線也常停留在沈清的身上,比如當沈清對著自己撒嬌或者撒潑的時候,任性的要求著要這要那的時候,沈城總得站在遠處看上好一會。

  終於有一天,陳麗自動找上門來。

  她闖進了沈城的家裏,像個神經病一樣亂砸著東西,嘶吼著。恨不得要將沈城剝皮拆骨。

  “變態!瘋子!你這個賤種!”不堪入耳的髒話似乎在某個時候的陳麗嘴裏永遠都罵不完。

  沈城會站在一邊看著她,好久都不會發出聲音。那種眼神讓人瘮得慌,陳麗也不例外。她被氣紅了眼:“你這個變態!”

  她失去理智的舉起一把水果刀朝沈城刺過去,沈城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她刀子刺入他肩膀上的時候他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陳麗手一抖,不可置信的看著沒有反抗的沈城。她想要後退一步,卻在這個時候被一隻手個扼住脖子,沈城的手看似沒有用什麼力,陳麗的臉都慢慢漲的通紅。

  沈城的眼神越發變的黑暗,就在陳麗掙扎著要從他手裏逃脫的時候,門鈴響起來,沈城的眼睛往門口看了一眼。將陳麗拖進了房間,將門給鎖了起來。

  來的是自己。

  那個總是面對著沈城滿臉愧疚又不安的自己帶著東西來看沈城。

  沈夏東想起來,那似乎是沈城生前最後一面見到的他。

  沈城一如既往的不與自己說話,自己站在客廳手足無措的說了一些廢話,什麼“照顧好自己。”啊,“天變冷了,多穿點衣服。”“錢夠用嗎?需要買什麼嗎?”“想要什麼嗎?”之類的話。

  一直都在自言自語,直到說到無話可說也不見沈城吭一聲,自己才灰溜溜的放下給沈城買的東西離開。

  自己離開的時候也並沒有注意到沈城站在窗邊的注視,直到自己開車消失在沈城的眼裏。

  沈城才轉過身去那個鎖上的房間,打開了房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窗戶口是敞開的,風呼呼的吹動著窗簾。

  陳麗大概是從那裏跳了下去。

  而沈城的手裏拿著一把刀。

  不久,不過是在幾天之後。

  好幾天的平靜之後。

  沈城的視線裏再次出現了陳麗。

  她在熱鬧的街對面牽著女兒在逛街,回過頭來的時候她看見了沈城,不與平日裏眼裏會露出驚慌。而是揚起一抹笑看著沈城。

  那笑容似乎在說:我等著你過來。

  沈城就真的過去了,人行道的綠燈一亮,他走了過去。

  卻在那個時候,一輛車飛快的開過來,撞飛了他,高高的飛起又墜落,地面上滿是他身體裏流出來的鮮血。

  人群裏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沈城半睜開的眼睛還倒映著陳麗的身影,那抹笑,多麼狠毒。

  沈夏東眼前突然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

  像多年前看過的一場電影,劇終的時候螢幕會短暫的黑一下。沒有聲音,似乎一眨眼,就會忘了剛才的影片情節。

  只是這次,他不可能置身度外。

  那個時候,腦子要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的多。

  幾人之間的恩怨糾葛圍繞在他腦海裏,陳麗殺了楊弘,殺了沈城。陳麗的仇恨源於她的家庭,自己無法得知陳麗與楊弘之間在曾經發生過什麼,只是能夠確定的是,兇手是陳麗。除了被拖下水的沈城,那些出現在沈城眼裏的,都是罪人。沈夏東不例外。

  可是沈夏東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從什麼地方開始錯?然後到了如今無法挽回的局面。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聽不到自己的心跳,世界一片空寂的絕望。

  “沈夏東……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有一個聲音緩慢的傳到他耳朵裏,沈夏東渾渾噩噩的不知道此時自己在想什麼。嘴巴卻不由自主的張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

  直到那個聲音讓他停止後,他還是那個樣子,停在原地沒有動。

  “沈夏東……轉過身……過來,醒過來……醒過來……”沈夏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隨著那個聲音邁動著蹣跚的步伐走去。卻像是行走在無法抵達的黑暗之中,沒有盡頭。

  那個聲音有些急促,“沈夏東,醒過來,醒過來……那是一個夢。時間到了,你該醒過來了。”

  一陣震耳欲聾的嗡鳴聲在耳邊響起,沈夏東渾身一顫,表情痛苦,身子不停地抽搐著。

  “師父,他抖的厲害。”張牧皺起了眉頭看著躺在床邊佈滿了冷汗不停地抽搐著的沈夏東。

  “沒事,按住他。”師父一臉沉重的吐出一口氣,旁邊一根香已經燒到盡頭了,天也亮了起來。

  “差一點就完了,好在幸運,他魂魄及時回到身體裏來。哎,罷了,讓他休息一會,不等多久他就會醒來。”

  “剛才的他的話,聽清了嗎?”師父將東西收拾好。

  張牧點點頭,“現在只要去找陳麗就行了。”

  “嗯。不要多做停留,為避免他發現,我們先離開。”

  案子幾乎破了大半,陳麗殺人罪已經成了鐵一般的事實,只要從她口中問出原因,以及她口中一直提起的過去,一切都解決了。


☆、34

天剛亮,街上變的熱鬧起來。來來往往的人群,趕著上學或者是上班。

  掃大街的清潔工將垃圾倒進垃圾筒裏。

  他停下手來看著旁邊的人,“年輕人,你咋了?”

  這個年輕人似乎坐在這裏很常時間了,這兩天他掃這邊的大街時都能看到這個人在這裏遊蕩,晚上或者是白天,總是看見這人。

  站在那裏,偶爾會動一下,就是來來回回的在這周圍走,始終都不曾離開。

  那個年輕人抬頭看他一眼,又轉過了頭,不知道看向哪里。眼神有些呆滯不清。

  清潔工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舀著掃帚走遠。估計是個流浪在外的傻子,哎。

  和鄧陽開著警車帶陳麗去沈清住的那家精神病醫院,一路上陳麗都很沉默。老陳從後視鏡看著她,“沈太太……”

  “不用叫我沈太太,我早就不是什麼沈太太了。”陳麗的視線放在車窗外,陽光打在她臉上,逆著光老陳看不見她此刻是什麼表情。

  到了醫院門口時,老陳將車門打開。

  鄧陽給她戴上了手銬,“你要記得你答應過的話,希望看完女兒之後你能如實告訴我們。”

  陳麗抬頭看著醫院上方,身子晃了晃,老陳在後面扶了她一把。

  來到沈清的病房門口,陳麗停住腳步轉過身抬起手:“我想你們能替我將這個給舀了。”

  鄧陽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沈太太。”

  “不要叫我沈太太。”陳麗道。鄧陽聳聳肩,“那好,陳小姐,你沒有權利要求這樣做。我們肯讓讓你出來一趟已經很不錯了。”

  “你們在外面守著,而這裏是幾樓你們很清楚。我就是插上了翅膀也逃不掉。”陳麗說,然後她低下了頭,聲音沙啞,“我不想小清看到我這個樣子。”

  “把鎖解開吧。”老陳對鄧陽說,鄧陽猶豫了。

  陳麗沒說話。

  老陳拍拍胸脯:“有什麼事兒我擔保還不行麼。”

  鄧陽斜了他一眼,但還是將陳麗手上的手銬給取了下來。

  陳麗低著頭說了聲:“謝謝。”

  “進去吧。抓緊時間,我們很忙。”鄧陽將門給打開,陳麗用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走了進去。

  “小清。”陳麗輕聲喊道,“媽媽來了。”

  這個時候的沈清還在睡覺,醫生說最近幾天她情緒還是不穩定,需要靠藥物入睡,要不然就是不吃不喝也不睡,吵著要回家。

  這還是剛不久打的鎮定劑,才讓她安靜了下來。

  沈清面色有些發黃,黑眼圈很重。躺在床上的樣子很安靜。

  陳麗有些僵硬的伸出手去摸她的臉:“小清……”

  門外的鄧陽透過玻璃看了會裏面的情況,見沒什麼事就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揉著腦袋。

  這幾天他精神狀況不是怎麼好,常常失眠。

  老陳站在一邊。心想著這張牧怎麼從昨天晚上出去倒現在都沒回來?

  “在想什麼?”

  “張偵探。”老陳隨口答道。

  鄧陽抬起頭,看著老陳的眼神充滿鄙夷:“我平時怎麼沒發現老陳你這麼愛拍馬屁呢?才認識人幾天就讓他住進了家。”

  “啥…?”老陳有些錯愕的轉過頭,隨後臉上紅紅白白的,“你這小子說話咋這麼缺德呢!”

“哼!”鄧陽瞥了他一眼。

  “是他自己硬要住進我家的!”老陳聲音提高。

  這時的鄧陽就想鐵了心要和老陳抬杠:“他怎麼就不硬要住我這兒呢?”

  “你!……”老陳氣的腦子一白,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在旁邊憤怒的來回走著,走著走著就沒了人影兒。往廁所方向去了。

  鄧陽看著老陳走後雙手放在後腦勺上往後倒,心想這老陳最近怎麼越看越招他上火呢?特別是跟著那個神棍的時候,那眼神崇拜的跟什麼似的,至於麼?

  “小清啊……”陳麗摸著沈清的臉,不停的叫著她的名字。

  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愛憐和疼惜。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巴,這臉蛋,怎麼會這麼像自己,而沒有遺傳到沈夏東任何一點呢?

  你要問她到底愛不愛沈夏東,她一定會說愛。在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有了沈清。她覺得這就是愛。

  可是她更恨沈夏東。恨沈夏東的心裏裝著另一個女人,恨沈夏東是那個女人曾經擁有過的。

  她越是覺得自己有些喜歡沈夏東,她就越是厭惡他,越來越厭惡……厭惡到恨不得毀了他才好。

  最後看了床上的沈清一眼,陳麗突然走向窗戶邊。

  她看著外面的世界,緩慢的勾起了嘴角。

  陽光真猛烈,照的人昏昏欲睡。

  她站在凳子上,將腳踏在窗口,帶著一抹奇怪的笑。

  縱身往下跳。

  “什麼!?帶她出去了?”

  張牧頭一次顯得有些失態,一隻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誰允許你們私自將她帶出去的!?”

  那名倒楣被問上的警員苦著一張臉,“又不是我的錯…上頭也允許了,嫌犯說只要看下她的女兒就將實情全部說出來……我們就……”

  那警員話都還沒說完呢,張牧將離開了。

  這一群不長腦子的東西,那種女人的話怎麼還能信!

  他匆忙開車去醫院。師父在後座被車速給嚇的一臉慘白,一晚上沒有睡覺,現在他只想著吐。但見徒弟這樣子也就沒說什麼,暗暗壓下快要湧上喉嚨裏的異物師父鎮定的閉上了眼睛。

  人老了,經不起折騰了……

  老陳在廁所裏雙手捧著冷水不停地往臉上撲,心裏將鄧陽那小子不知道罵了多少遍了。

  出去的時候鄧陽還坐在那裏,老陳看也不看他的往另一邊走。

  路過沈清病房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房間裏除了沈清躺在上面之外,陳麗不見了!

  老陳咽了口口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將門給推開,環視了整個房間,聲音都打著顫兒:“陳、陳麗呢!?”

  不出張牧所料,在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得到陳麗逃跑的消息。

  竟然在鄧陽與老陳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陳麗是跳窗逃跑的,幾層樓的高度她是怎麼跳下去的?

  據幾人推測,應該是手搭著視窗踩著外面牆壁中的一個凹口跳到了下面的視窗逃走了。

  只是陳麗會逃去哪里呢?所有人都不知道。警方已經發出了鋪天蓋地的追蹤。陳麗一旦落網,就會直接被判死刑。

  知道那些事後的老陳和鄧陽都不免有些震驚,這個自小家世優越,受過良好教育的陳麗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老陳是最不安的,因為當時是他信誓旦旦的說他來擔保,現在真出事了……

  雖然鄧陽也並沒有說他什麼。可此時的老陳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跳動的厲害,慌亂不知所措。

  沈夏東接到了鄧陽的電話,他匆匆的往醫院趕,甚至連臉都沒有洗。

  在攔到一輛的士,他坐進了車中之後,那個夢境全往腦子裏撲來。

  他知道那不是夢……

  他的喉嚨幹癢,眼睛有些發酸。

  陳麗……

  陳麗逃了。他應該是恨她的吧,胸膛裏明顯的有團火在竄起。

  可是更多的他是覺得疼痛且沒有辦法忍受。

  “你知道陳麗會逃到哪里去嗎?”

  “你對她的過去,以及楊弘的過去知道多少?”

  “你當真不知情嗎?”面對連續不斷的質疑和逼問,沈夏東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眼神有些慌張,視線亂飄。

  張牧抬手止住一旁警員的問話,“行了。”

  面對沈夏東他還是有些歉疚的,畢竟他沒有經過沈夏東的同意在昨晚利用他做了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沈夏東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他要怎麼開口?

  “陳麗……殺了楊弘,殺了…殺、殺、了我兒子……”提到沈城的時候他雙腿有些哆嗦。

  一聽到這個回答,警員又想開口繼續問,張牧這時候替沈夏東解圍:“我知道,讓他休息一下吧。我來說。”

  沈夏東抬起頭驚訝的看著張牧,張牧無奈的笑了笑,“首先,我很抱歉。但是具體原因稍後再和你作解釋。”

  “我想見見我女兒……”沈夏東說道。

  沈清依然沉浸在睡夢中沒有醒來,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毫不知情。

  沈夏東看著瘦得不成人樣的沈清忍不住濕了眼眶,卻並沒有發現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陳東死亡陳麗涉嫌殺人罪後,公司徹底的垮了。陳東名下的財產與陳麗的所有財產全被收回。

  沈夏東只覺得累,連喘口氣都覺得快要抽掉了他身體裏一大半的力氣。

  他在害怕。

  不知道陳麗逃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會不會出現,或者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

  還有沈清,如今家裏已經變成這樣,她一個孩子怎麼能承受的住這樣的打擊。

  關於那個夢境。他不敢去多想。

  只有在陳麗口中才能得知那個過去,可他不想去追究,他多想所有人都可以停止不去查問。真的是太累了。楊弘的死亡像塊石頭壓在他的心頭,不是自己親手殺死,卻比這要更難受。他根本不知道楊弘會那麼愛他,那麼愛。

  以及在這場喪失人性的謀殺中,最為無辜的沈城。

  要不是那個夢,是不是自己要被蒙在鼓裏一輩子都不會知情。

  沈城呢?沈城在哪里?


☆、35

  沈夏東要將沈清接回去。

  可是他不知道該將沈清放在哪里,他如今住的,是沈城那棟房子。

  可是沈清呢,她會不會還記得一些事情,會不會感到恐懼。無法入住?

  這個時候的張牧和他師父找到自己。

  “抱歉,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想我們得向你道個歉。沒有經過你的允許而擅自做了一些事。嗯,我知道這樣很不對,這只是對我們有利的事情而已。或許有些……嗯……”張牧努了努嘴,從褲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

  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沈夏東,沈夏東並沒有意料之中的會震驚或者是生氣,只是勉強笑了笑:“能幫到你就好了,我能做大概也只有這些了,除了這樣我沒什麼用……”

  “噢,不。沈先生……”張牧試圖想給沈夏東一些信心。

  可是沈夏東卻在這個時候打斷,“我要帶我女兒回去,我不想讓她再受傷害。可是她現在已經這樣了,我不知道要怎麼辦,這是我現在感到很無措的事情……”

  “我想……”

  “今天的事情我還有些承受不了,我能先休息一下嗎?”沈夏東問道。

  “啊……這樣啊。”張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看著沈夏東無辜的聳聳肩,“原本我想告訴你,我師父或許有辦法也說不定。”

  剛要起身的沈夏東停下了要離開的動作,“什麼?”

  “關於你女兒,其實並不是沒有辦法。她腦子的那段不該出現的記憶,可以清除。”張牧勾起嘴角笑。

  沈夏東眼睛都瞪大了,欣喜若狂,“你說真的!?”

  “當然。”張牧笑的很神秘。“不過……這可是有條件的。”

  沈夏東的笑容在他說出後面那一句話的時候,瞬間僵住了。“我…我能做什麼……”

  張牧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拍了拍沈夏東的肩膀,“別擔心沈先生,這個條件對你來說簡直太容易了。只是要你好好休息幾天,將精神狀態恢復到最佳。”

  “這……”沈夏東看著張牧,他不相信會只是這麼簡單。

  果然,張牧又開口道:“那樣才能給我們清楚的提供一些有關於陳麗的事情,給我們帶來線索。”

  並不是什麼難事,沈夏東卻還是有些不相信。

  張牧笑了笑:“你就當算是昨天的補償吧。”

  然後雙手插進了褲兜離開。

  “請問一下……”沈夏東打斷在對著沈清頭上又是貼道符,又是抹什麼油的師父。

  師父面無表情的轉過頭,“有什麼事?”

  “這個……這個、真管用嗎?”沈夏東有些懷疑,心裏很緊張。

  師父臉色一沉,沒有說話。

  沈夏東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也不再敢開口。只是站在一邊看著。

  一段長時間的如此反復之後師父終於停住了手,他看都沒有看沈夏東一眼,冷著臉離開了。

  沈夏東不知所措的想跟上去,“那個……師、師父……”

  “師父他老人家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質疑他的能力了。嘖,不過……到底怎樣自己看結果吧。”

  張牧彎著腰用一根手指去抹了抹沈清腦門上的油,然後嗅了嗅,最後攤開手,“事實上這的確很神奇,哪怕曾經我也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但師父就是做到了。”

  沈夏東摸摸鼻子一臉尷尬。

  所有人離開後沈夏東守著沈清,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沈清的眼皮動了動。

  睜開眼睛的時候,沈夏東一臉的緊張和小心翼翼的看著女兒。

  “爸爸?口渴死了,哎,脖子酸死了。”

  “爸爸,你怎麼了?”

  “爸爸,昨天哥哥葬禮上我說了那樣的話,嗯……對不起爸爸……”

  “爸爸,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沈清好奇的看著沈夏東,難道爸爸真的生自己氣了嗎?

  沈夏東紅了眼眶,看著沈清笑,從胸膛裏發出怪異的笑聲。

  沈清奇怪的看著沈夏東,爸爸這是怎麼了?但是,這是什麼地方?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我在哪里?”

  帶著沈清打車回去的時候沈清有著問不完的問題,而沈夏東的回答是這樣的。

  “你已經昏迷了很久了,爸爸媽媽都以為你醒不來了。可是你終於醒過來了……爸爸很高興。”

  “我為什麼為昏迷?”

  “一種病……但是現在好了。”

  “哦。”沈清似乎不怎麼在乎,隨後她看著這兩計程車皺了皺眉,“為什麼不開車來接我回家?媽媽呢?”

  “媽媽啊……”開始謊話說的挺好的沈夏東在這個時候突然說不出話了,沈清不解的看著沈夏東:“爸爸你怎麼了?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

  “我和你媽媽離婚了。”沈夏東回答道,這個時候他異常的冷靜。

  沈清開始有些愣,她看著沈夏東的眼睛眨都沒有眨一下。過了好一會她才張開了口,“爸爸你騙人。”

  “爸爸沒有騙你。”

  “你騙人!”沈清提高了聲音。“媽媽呢?媽媽在哪里!?”

  “你媽媽不要你了。她在你生病的時候就離開你了,是她選擇不要你了。”沈夏東沒有去安慰她,沒有去哄她,而是用生硬的語氣對著她說出這樣的話。

  沈清的身子一僵,“爸爸……你怎麼了?你為什麼這樣?為什麼說這麼奇怪的話……”

  “我和你媽媽離婚了是事實,回家我可以將離婚協議書給你看。她不要你了,你知道嗎?她選擇離開你。”

  沈夏東看著沈清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天知道他多麼緊張,他的另一隻靠在車門邊的手都在發抖,指甲狠狠的插入手心裏才能讓他鎮定的將這樣殘忍的話說完。

  沈清瞪大眼睛看著沈夏東沒有說話,她只是沒有反應過來。嘴裏卻還是念著:“不、不可能……媽媽不會的……”

  “你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最後沈夏東這樣說,後來他不再去解釋,同時他已經不知道要如何繼續對沈清編織一個合理的謊言。他怕說多自己的緊張會露陷。

  而沈清,倒是被沈夏東這麼一下,久久也不敢開口。

  天色有些陰暗了,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紅燈亮起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沈夏東轉頭看著窗外試圖讓自己慌亂跳個不停的心臟穩定下來。

  一群人穿過人行道,沈夏東的眼睛停留在對面的街道上。

  一個身形修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可置信的將頭靠近玻璃窗。這個時候綠燈亮了,車子突然開動了起來。

  沈夏東忙轉過頭對著司機說:“停下來!停車!”

  沈夏東的舉動讓沈清感到很奇怪,“爸爸,你怎麼了?”

  車子一停下來沈夏東就匆忙下車往後跑。

  他沒有看錯……他真的沒有看錯……他看到沈城了,他絕對沒有看錯。

  他確定……他有那種感覺,那就是沈城。

  雖然隔著一條街,但還是認出了他。穿著一身黑衣,站在對面一動不動,那個架勢,那個樣子,他絕對不會認錯……

  沈夏東雙手顫抖,那是因為激動。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心跳得厲害,牙關都打著顫,全身都忍不住哆嗦。他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像個瘋子。

  一輛輛車子在眼前呼嘯而過,那個黑色影子一直就在對面,沈夏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

  “爸爸!你在做什麼!?很危險!”沈清也跟著下車,見到沈夏東那個舉動心都提了起來,已經沒有時間去多想任何事了。

  她跑過去剛要去拉住沈夏東的手臂,綠燈一亮,沈夏東便往對面沖了過去。有一輛騎的飛快的電動車差點撞上他,他也視若無睹,只是雙眼發直的跑向對面去。

  “爸爸!爸爸!”沈清在後面叫喊著。

  沈夏東每靠近一點,就越看的清楚,那是沈城沒錯。那就是沈城……

  可是當他距離一般距離的時候,那個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不可能……”沈夏東跑到對面,在剛才沈城出現的位置喊著他的名字,四下去尋找,“沈城!沈城!”

  沈清從後面追過來,“爸爸,你在做什麼!?”

  “小清……小清……我看到你哥哥了,我看到沈城了……”沈夏東抓住沈清的肩膀激動的搖晃著,他的眼淚就在女兒面前掉落下來,“我看到你哥哥了……”

  “爸爸!你冷靜點,哥哥已經死了!”沈清感到背脊一陣發麻。可爸爸的樣子真的是好恐怖,哥哥已經死了,怎麼會看到哥哥……

  “死了……”沈夏東跟著重複了一遍,隨後搖搖頭,“不,不對。不會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不再去理會沈清。而是在那條街上一遍又一遍的喊著沈城的名字,聲音都喊啞了,“沈城!爸爸看到你了!你出來!”

  “爸爸對不起你!你出來!”

  “爸爸錯了!你出來!”

  …………

  可是到最後,他像個瘋子一樣在那個地方尋找了那麼久。

  沈城依舊沒有出現。

  “爸爸,你看錯了。你可能是眼花了。哥哥他已經死了……”

  “哥哥已經死了……爸爸,你知道嗎?”

  沈清笨拙的去安慰沈夏東,其實她心裏都有些害怕,爸爸這樣子不像是裝的啊,可是哥哥明明就死了。她還參加了哥哥的葬禮,哥哥的確就是死了。她為什麼會昏迷?而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爸爸媽媽為什麼要離婚?還是爸爸現在這個樣子……

  十七歲的沈清還想不出那麼多複雜的事情。眉頭緊緊的皺在一塊,百思不得其解。

  車子開到沈城的那棟房子前時沈清問:“爸爸……我們為什麼、為什麼要來這裏?”

  “我們只能住這裏。”

  “我不要!恐怖死了!”沈清拒絕。

  沈夏東表情有些急躁,他根本來不及跟沈清解釋太多。對司機說了個酒店的住址讓司機將沈清送去那裏,隨後自己匆匆忙忙的下車。

  沈清在後面叫道:“爸爸!你要去哪里?”

  “爸爸有些事,到時候去接你。”沈夏東頭也沒回的跑遠。車內的沈清看著沈夏東的背影只是覺得心亂,她真的昏迷了嗎?為什麼自己會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麼?心裏亂亂的,好煩。

  沈夏東又回到了那條街。他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不要太慌張。

  他來來回回的找著,依舊看不到那個人影。

  這是沈城出車禍當天的現場,沈夏東還記得那個夢,沈城躺在一灘血泊之中的眼神。怎麼都忘不了。

  是自己看錯了嗎?沈夏東不知疲倦的尋找了好幾個小時後,已經夜深人靜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些車子時不時的經過。

  沈夏東累了,他靠在公交站牌旁,嘴裏發幹,沒有力氣再去動。

  是真的看錯了吧……是吧……

  他閉上眼睛發出輕聲的歎息。

  對不起……

  似乎只有這麼一句話了。

  他站起來,拖著無力的步伐往前走,頭低垂著,昏黃的街燈將他的身影拉的長長的。

  沈夏東掏出一根煙,點上放倒嘴裏。抽上一口。伸出手摸了摸臉。他吸了吸鼻子,喉嚨發硬,他知道這種難過的情緒因為什麼。

  世界安靜的可怕。

  沈夏東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


☆、36

  一雙長長的腿立在自己身後,沈夏東將頭慢慢的往上移。

  視線停留在脖子上,突然猛地一抬頭。

  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看。

  “沈城……”沈夏東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交合在一起。

  那就是沈城,細長的眼睛無力的張合著,雙手垂下,木然的看著沈夏東。

  可是為什麼會有影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沈城……”沈夏東繼續喊道,他靠近了一步,手有些顫抖的抬起頭,觸摸到沈城的手,微涼,真實。

  “沈城啊……”沈夏東突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是你嗎?沈城?”

  沈城看著他不說話,眼睛眨了眨,眼裏流露出一片迷茫。

  “先生,這人你認識吧?你親戚吧?”一個掃大街的清潔工老頭出現在旁邊。

  “哎,這人在這可有好幾天了,日夜在這裏徘徊,就是不走。你跟他說話他也不理你。您可趕緊給帶回去吧,一個孩子成天遊蕩在外頭可不好啊。”說完老頭搖了搖頭歎著氣走了。

  沈夏東眼睛有些發酸,他朝沈城伸出手:“沈城,跟爸爸回家吧……”

  沈城還是不說話,只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沈夏東,一動不動的。

  “沈城……”沈夏東有些緊張,“跟爸爸回家……”沈夏東再次朝他伸出手,沈城依舊沒有動。

  沈夏東覺得不對勁了,沈城怎麼會這樣?

  “沈城,我是爸爸。你不記得了嗎?”他勉強對沈城揚起笑容。

  “來,跟爸爸回家。”

  沈城不理他,盯著他的手看。

  在僵持了好一會,沈夏東轉過身去,往前走了幾步。他想看看沈城會不會自己跟過來,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看著身後。

  果然,沈城歪了歪頭,沒一會跟著飄過來……

  沈夏東又停下腳步,他瞪大眼睛的打量著沈城的雙腳。

  他沒有看錯吧……

  剛才的確是飄、飄的吧?

  沈城現在究竟是人是鬼?

  為了去弄清沈城是人是鬼,沈夏東又朝前走幾步,沈城也跟著走幾步。

  怪了……

  沈夏東滿臉疑惑,再向前走了幾步,沈城突然不動了。

  沈夏東接著又往前多走了一會,沈城又跟著搖搖晃晃的輕飄了過來……

  瞬間沈夏東的眼睛都瞪直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猶豫著開口,“沈城?”

  被喚的人看著沈夏東。

  “我是爸爸……”沈夏東隨即有些心虛的手足無措。爸爸這個詞語自己根本不配用上吧?

  這個沈城很怪,真的很怪。

  除了長的一模一樣之外,臉上的表情根本和以往不同,就像個個迷茫失去方向的孩子。

  沈夏東每向前走一步,他亦跟隨著。

  沈夏東停一下,他也跟著停下來。然後一雙木然的眼睛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被這種眼神看的沒由來的一陣心虛又愧疚,卻依舊不停的往前走,將沈城引回家。

  幸好是晚上,人不太多,要不然沈城時而飄蕩起來的身子恐怕會嚇壞一群人。

  “到了。”

  沈夏東停在沈城家門外,身後的人飄在他身後不靠近也離開,視線一直放在沈夏東身上。

  沈城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沈夏東看著那雙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出什麼破綻,可竟無蹤跡可尋。反而將自己看的更是心慌。

  那種迷茫無知的眼神盯著你看,想起沈城的過去與自己犯的錯,沈夏東就不敢再去看他。

  為了證實沈城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了,沈夏東站在門口想要看看他的反應怎麼樣。

  誰知沈城還是盯著自己不放,飄在自己對面,歪著頭看著沈夏東。

  露出孩童一樣的表情。

  沈夏東摸摸鼻子,將視視線放到一邊。

  沈城此時這個樣子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出現?是人是鬼?他是沈城嗎?

  沈夏東有一大堆的疑惑。

  突然嗵的一聲響,嚇得沈夏東抬頭看去,只見沈城摔倒在臺階上,雙手抓著一個什麼東西,對自己現在的姿勢毫不在意,盯著手裏的東西瞧。

  沈夏東忙走過去扶。沈城手裏舀著的是一隻手機,沈夏東才發現自己手機丟了。

  “有沒有摔疼?”沈夏東將沈城扶起來,拍著他身上的灰塵。

  沈城不說話,雙手抓著沈夏東的手機沒有不鬆手。

  將沈城帶進屋,沈夏東本想讓他坐在沙發上。

  可是自己每走到哪里,他都要跟上來。怎麼都不肯離開。

  沈夏東原本想打個電話去問問張牧,看看他師父能不能幫上忙,問問這件事是到底怎麼回事?可是將手機從沈城手裏舀過來後,撥通了電話,在等待對方接聽對話中看到沈城看著自己的眼神。沈夏東突然心臟一軟。

  如果師父知道了又怎樣?會不會對沈城不好?他是通靈師,他真的不會傷害沈城麼?還有張牧,關於以前的那些案子,會不會又想方設法的要從沈城嘴裏撬出個答案來。不管怎樣,對沈城都是不利的不是麼?

  “喂。”那頭張牧的聲音響起來。

  沈夏東回過神,“啊……那個……”

  “有事麼沈先生?”

  “沒、沒事。我打錯了。不打擾你了,那我先掛了。”沈夏東匆忙掛斷,卻還是心有餘悸。

  沈夏東想要查些相關的資料。

  他在沈城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去搜索與這類事的帖子。

  在翻了很多之後都沒有得到什麼結果。

  突然看到一個比較醒目的帖子,沈夏東點擊去。

  發帖人頭像是一片黑,id是:最厲害的人。

  帖子內容裏只有一段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靈異事件,沒有他降服不了的鬼怪。

  沈夏東說:“您好,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過了一段時間那個人回復:問吧。

  如果一個人死後但是又出現了,那是因為什麼?

  一段很長時間那人都沒有回,沈夏東歎了口氣。

  覺得身後有些怪,突然想起這屋子裏已經不止他一個人了。他回過頭看去,對上沈城的眼睛,似乎一直都在那樣看著他,飄在上方,一動不動。

  這畫面實在是有些嚇人,沈夏東伸出手將他拉了下來:“不、不要那樣飄在上面……”

  沈城眨了眨眼睛站在他身邊。

  這時那人回復了:那就是鬼魂了。

  可是如果他的鬼魂消失了呢?

  那就是徹底死了。

  再接著又出現了呢?

  對方沉默了一會,那人回復,是在哪里出現的?

  他的死亡地點。

  那人說:不可能!

  可是是真的,您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沈夏東急忙問道。

  那人卻說,此事是真的嗎?你在哪里?能帶我去看看麼?

  沈夏東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只有一種可能,死而復生。可是如果他還能飄呢?你說的是真的?

  嗯。

  具體呢?說清楚一點。

  他身子能自己飛起來,但是他卻不認得我了,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過了幾分鐘,那人回復道:應該是重生沒有錯,這種事情發生的不多。他們在會在自己的死亡地點重生,剛開始的意識不清,人會很迷茫,記不得以前的事情。有可能是變成地縛靈,有可能重生成人。

  可是他跟我回家了。

  你是他什麼人?如果是至親的人,或者是生前最在意的人,若是遇上,他的靈魂會自動跟著你回家的。

  那他是人是鬼……?

  你說的情況我也說不準,最好你能帶我去看看,你可以給我個聯繫方式嗎?那人問道。

  沈夏東卻在這時將電腦給關了。

  得到答案之後他說不上是什麼心情,再看到沈城的臉時,沈夏東看的出神,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嘰……”一聲拉的長長的刺耳聲響吵醒了沈夏東。

  他抬頭看去,見到沈城舀著一個杯子在茶几上摩擦著。

  沈夏東走過去,“沈城……將杯子放下……”

  以前什麼時候他敢這樣跟沈城說話,大概一句都不敢說吧。

  沈城卻真的放下杯子轉頭看著沈夏東,眼睛一眨不眨的。

  沈夏東被看的慌,急忙起身去衛生間,“我給你放點水洗澡……”

  沈城跟著身後看著沈夏東的一舉一動,到了浴室裏,沈夏東將水調熱。

  回身看到沈城一臉好奇的樣子,他問他:“那個、你冷嗎?”

  沈城看著他,就在沈夏東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他突然開了口:“冷……冷……冷……”

  沈夏東有些震驚,隨即有些欣喜,像看到沈清嬰兒時期開口說話時那種高興是一樣的。

  “冷嗎?是不是覺得冷?”

  沈夏東過於激動伸手去拉住了沈城的手,沈城的手的確是冷的。

  雖說冷,也不像以前他是鬼魂的時候那樣冷的徹骨,似乎有些正常。

  “冷……冷……冷……”沈城反反復複的重複著這一句話,木然的看著沈夏東。

  “是不是冷了?”沈夏東問。

  “是不是,是不是……”沈城學著沈夏東的話。

  “爸爸在問你。”

  “爸爸,爸爸……”沈城又重複著沈夏東的話,並且不停的說。

  沈夏東頓時感到一陣挫敗感。

  看著眼前的這樣沈城覺得很心酸。暗暗壓下喉嚨裏要湧出來的聲音,沈夏東試了試水溫,正好合適。

  他想給沈城洗個澡,卻在正要伸手要去解開他上衣的時候僵住了手,他突然想起沈城侵犯自己的那兩次經歷,手一抖,不敢再向前。

  沈城緊緊盯著蓮蓬頭裏灑下來的水。

  沈夏東有些尷尬的說道:“自己將澡洗了。”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剛要出門,身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沈夏東回頭看了一眼。

  沈城站在蓮蓬頭下,水滴穿過他的身體掉落在地上。

  碰觸不到水的沈城似乎有些失望,伸手將蓮蓬頭舀下,好奇的看了好一會又扔在地上,隨即飄在沈夏東身後。

  “你……你……那個……”沈夏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沈城似乎對自己的話很感興趣,也跟著學:“你……你……那個……”

  只是那面無表情的樣子說這樣的話,確實是有些詭異,讓人覺得陰森森的。

  “沒什麼。”沈夏東目瞪口呆的看著沈城。隨即搖搖頭,腳步倉促的往外走。

  沈城在後面緊緊跟隨著,嘴裏念叨著:“沒什麼……沒什麼……”

  沈夏東停下身子回過頭,“那個……”

  沈城也停下來:“那個……”


☆、37

  沈夏東看著這樣的沈城不知如何是好,如果真的和那個人所說,只是暫時的意識不清,但是等他想起之後呢?那會怎麼樣?沈夏東有些不敢去想。

  沈清在酒店睡沈夏東有些不放心,可沈城現在這個樣子跟在身邊自己也不可能出去。

  還沒等沈夏東再多想,手機就響了,他以為是沈清,“喂,小清。”

  那頭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信號不好而發出的那種沙沙聲,沈夏東沒由得一陣心慌。

  難道……莫非是……

  陳麗!?

  “你是誰?”沈夏東問道,那頭還是沉默著。

  沈夏東緊張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在客廳走來走去,“你是誰?說話!”

  “夏東……”像是噸重的金屬緩慢摩擦著地面的聲音,有不一樣的沙啞,聽的叫人耳朵都疼。

  可沈夏東十分熟悉這個聲音……竟然已經死去的陳東!

  他手一哆嗦,將手機摔在地上,卻誤開了免提,“我是爸爸…”

  沈夏東倒退了幾步,頭上都出了汗,“岳父…你……你不是……”

  “我沒有死。”那頭陳東說道。

  “可是新聞上明明就說了……你……”

  “那是假消息。”陳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疲憊。

  沈夏東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城,沈城沒有什麼反應,像個木偶一樣不動彈的看著沈夏東,只有眼珠子隨著沈夏東的一舉一動而轉動。

  沈夏東咽了咽口水半信半疑的走過去,將電話撿起來:“您為什麼要那樣做?”

  陳東在那頭說道:“我已經沒有路走了,公司破產了。欠下一身的債務,我只得逃。我一直在做噩夢,我受不了了。我知道它來找我了……”

  公司破產,為什麼自己會不知道?

  沈夏東皺起了眉頭,但是隨即一想到,自己的確是躲在這裏好幾天沒有出去了,難道在那短短幾天,陳家就變成了那樣嗎?陳麗當時為什麼沒有告訴自己?不,她不會告訴自己,那麼驕傲的她怎麼會告訴自己這樣的事情,何況他已經和她翻臉了,沒有關係了不是嗎?

  “岳父,您為什麼要這樣做?關於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您一定知道吧?”沈夏東問起這個問題,那頭的陳東沒有說話,發出沉重的喘息聲。

  “您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我知道它一定會來找我的,所以我要逃,我該死……我該死……”那頭的陳東聲音斷斷續續的,似乎還帶著哭聲。

  沈夏東問:“您告訴我,您現在在哪里?”

  “我該死……我該死……沙沙……嘟……”那頭陳東說話磕磕絆絆的,沒一會又被沙沙的聲音給蓋過,最後斷了電話。

  沈夏東急忙回撥過去,手機上沒有顯示對方的電話是從哪里打過來的。

  “您好,你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一直打,一直打,始終都沒能接通。

  陳東沒有死!

  那他現在在哪里?他口中的那個它是誰?

  沈夏東只想快點找到陳東,問清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可是現在卻斷了聯繫,沈夏東想向警方求救,可當他轉頭看向沈城的時候又開始猶豫了,如果被人發生沈城呢?

  沈夏東已經不能再去睡覺了,他知道幹坐這著急也於事無補,可是他總想著必須要做些什麼,不讓自己在等待中這麼不知所措。

  他抬頭看著沈城,有一瞬間似乎是看錯了,竟然以為眼前的沈城還是曾經那個陰沉的少年。

  可是當他一眨眼,就變了。

  父子倆相望著,最後沈夏東先停了下來,他走進沈城以前睡的房間,沈城自然也跟了過來。

  “你要睡覺嗎?睡覺……”沈夏東拍拍床,沈城不為所動。

  沈夏東低下身子半個身子躺在上面做了個示範,然後耐心的說道:“閉上眼睛,睡覺。”

  沈城身子晃了晃,一轉眼就躺在了床上。

  沈夏東松了一口氣,可總覺得有些怪,畢竟從沒和沈城這麼相處過,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在沈夏東快要退出房門的時候,突然想起那個地下室,那個就在沈城床下的陰暗地下室。

  以後……將它封閉了才好吧……

  沈夏東悄悄關上了房門。轉過身的時候他就在想,如果裏面的那個沈城還是原來那個樣子,自己敢不敢朝他伸出手,將他帶回來?敢嗎?

  床上的沈城僵直的躺在床上,眼睛是合上的。

  一片安靜過後,他的手指頭動了動,再次睜開眼睛,已然是死氣陰森的怪異。

  他看著緊關的房門,緩慢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來到視窗,眼睛在房內轉動了一下,而後將蒼白的雙手貼上玻璃,沈夏東的身影匆忙從下面的路上走過。

  沈城靠近又窗口了一分,眼裏陰沉沉的,視線緊緊跟著沈夏東,像要將身子纏在沈夏東的身上,“我的……我的……”

  那一聲聲,低沉而緩慢,一種病態的畸戀,喉嚨裏有興奮沙啞的細小呻吟……

  沈夏東忘了那句話,最開始。

  只是最開始的模糊。

  卻沒有想到,經過好幾天都迷茫不清的沈城會在什麼時候突然變回原本的樣子。

  也許就是下一秒,他沒有想到。

  沈夏東要去哪里呢?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街上或者以前他所去過的地方四處走,或許找到了陳麗還是陳東呢?沒准就給他撞上了呢?

  這種盲目的尋找只能算是給自己心裏帶來一點安慰,沈夏東想證明他是去做了,不管有沒有結果他到底還是盡了一份力。

  他其實更需要一點時間來理理這些天所發生的事情,理理他有些亂的思緒。

  時間算是過得快的,他抽完一根又一根煙,人早已折磨不像樣,眼圈發黑,看起來精神十分差,已成了一個窘迫潦倒的男人。

  他站在街角靠著牆,煙盒空了。胃裏翻江倒海,大概是餓了,他才想起自己似乎沒有好好吃過飯了。想買點什麼充饑,翻了身上所有能裝東西的口袋,只剩下一張一百人民幣還有一些零錢就什麼都沒有了。

  沈夏東看著手裏的那些錢笑,那笑聲裏充滿了嘲諷。

  沈夏東,你徹底的完了。

  身子凍的有些僵硬,沈夏東動了動腿,天就要亮了。

  沈夏東吐出一口白霧,試圖讓自己放鬆些,精神些。

  他最終還是打了張牧的電話,告訴他昨天接到陳東打來電話的事情。

  在趁空余的時間沈夏東去接沈清,房門打開的時候沈清站在他面前紅著眼睛,聲音沙啞,明顯是哭過的樣子。

  她說:“爸爸,是真的嗎?”

  “嗯?”沈夏東無力的看著她。

  沈清低著頭,“爸爸你真的和媽媽離婚了嗎?媽媽……真的不要我了嗎?”

  沈夏東看著她沒有說話,沈清撲進他的懷裏,沈夏東身子有些不穩的往後晃了一下,緊接著便是沈清的嚎啕大哭聲。

  沈夏東麻木的伸出手僵硬的拍了拍沈清的後背,“對不起……”

  “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爸爸你也會不要我嗎?”

  沈清的哭聲越來越大,沈夏東沒有回答,但他知道沈清已經信了自己說的那些話,所以才會這樣。

  這樣更好……

  “爸爸很累……”沈夏東這句話也只能在女兒面前說,因為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犯過什麼錯,她心目中的自己沒有那麼骯髒。

  可他真的也很累,心累,身累,但是他沒有喊累的資格。只是說說罷了,再累那也是自找的。沈夏東莫名其妙的露出一個笑,伴隨著懷裏女兒發出的哭聲眼眶也一片濕潤。

  又不是自己一個人承受,畢竟誰也不好過。

  “跟爸爸回家吧。”

  回哪個家?那也不是自己的家,沈城的家,楊弘的家,那個充滿罪惡的地方。

  他們無處可去了。

  沈清很聽話,看到這樣的沈夏東也不敢再鬧了,雖然她很害怕住進那個地方,印象裏總是一臉不善的哥哥死了,那是哥哥的家。

  可是當她小心翼翼去看向爸爸,再看到爸爸對司機掏出那點錢的寒酸樣就不敢提出什麼要求了。

  為什麼爸爸媽媽離婚?為什麼媽媽要拋棄自己?媽媽明明那麼愛自己……

  可是她還是信了沈夏東的話,媽媽沒有來看她,而且爸爸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像裝出來的,實在是找不出理由不去相信,不然爸爸為什麼要騙自己。

  “餓了嗎?”沈夏東問道,沈清有些猶豫,隨後搖了搖頭,“我不餓。”

  沈夏東去買早餐給沈清,沈清接住沈夏東遞過來的包子和一杯豆漿,以前她是不可能會吃這個的,可是肚子很餓,條件也只是這樣,她埋頭吃了起來。

  沈夏東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小清,爸爸會掙錢讓你過上好點的生活。只是現在……將就一下吧。”

  “我沒事。”沈清的聲音很小。看來還是需要時間適應。

  來到門口沈夏東掏出鑰匙,他有些猶豫,鑰匙沈清能看到沈城?那要怎麼辦?怎麼解釋?沈清會不會被嚇壞了?

  可他等下還要趕去張牧那邊,沈清自然不能跟在自己身邊,萬一露陷了呢,他將沈清放在別處就更不放心了。

  沈城那個狀態……應該不會對沈清做出什麼吧?

  可是萬一沈清要是看到沈城,嚇壞了怎麼辦……

  在沈夏東再三猶豫的時刻沈清已經將手伸過去把門打開了,沈夏東呼吸都屏住了。

  沈清只是伸進一個頭探了探,然後才走了進去。

  沈夏東隨後跟上去,掃視了客廳一眼,沈城不在。他匆忙往房間跑,沈城也不在床上。

  “爸爸。”沈清喊了一聲,沈夏東身子一怔急忙轉過頭。

  “爸爸你怎麼了?”沈清問道。

  沈夏東眼睛都瞪直了,不見的沈城就在沈清的身邊!

  沈清卻像沒有看到一般,還在問:“爸爸,你怎麼了?”

  她往左右看了看,心裏有些發毛,“爸爸,你在看什麼?不要嚇我!”

  她快步走到沈夏東的伸手雙手拽著沈夏東的胳膊。

  沈夏東看著門口站著的沈城,僵硬的搖了搖頭:“沒什麼……爸爸脖子扭了一下而已。”

  這時,對面的沈城抬起頭。


☆、38

“小清,跟爸爸出去吧?去外面玩一會,爸爸出去有點事。”

  沈夏東攬著小清的肩膀往外走,沈城看著他們沒有說話,相方背對著,沈夏東沒有去看沈城的臉。

  沈清沒有拒絕,如果爸爸走了她一個人就更不敢待在這裏了。

  可是當沈夏東送沈清出門的時候,沈城停下了腳步,“爸爸,我要去哪里玩?”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一隻手捏著衣角。

  沈夏東沉默了,還真不知道可以將沈清放在哪里。如果身上要是有些錢那大可不用想太多的,問題是現在他沒有。

  “沒事的,爸爸,我在附近的奶茶店等你。剛剛回來的路上我有看到。”沈清笑了笑。

  沈夏東點點頭輕聲說了聲:“對不起,等爸爸忙完一些事情就去找工作,會讓生活變好的。”

  沈清裝作沒聽見,笑嘻嘻的往前面跑,“爸爸,你走快點啊!好慢呀!”

  沈夏東勉強的笑了笑去跟上,想起家裏沈城還在,他需要吃飯嗎?會和正常人一樣嗎?

  沈夏東想折回家看看,但張牧發了條短信過來催他。

  應該沒事吧?我忙完就回來,應該會沒事的……

  他匆匆往前走。

  跑在前面的沈清停下身來本想去催沈夏東,視線不經意間從旁邊房子移過,似乎看到什麼東西。沈清疑惑的抬起頭,窗口的窗簾在微微晃動,沒有任何東西。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便沒放在心上,回頭去喊沈夏東:“爸爸,走快點。”

  將沈清送到那家奶茶店裏,沈清臉上很開心,朝服務員說:“給我杯奶茶。”

  沈夏東見沈清這個狀態不由得苦笑,女兒懂事了……

  “如果爸爸很晚沒有來就出去吃點東西知道嗎?爸爸會儘量早點來接你的。”沈夏東摸了摸她的頭髮,沈清點點頭,“你快去啦快去啦,好囉嗦,像個老頭啦。你要快點來接我呀爸爸。”“嗯。”沈夏東笑了笑往外走。

  沈清雙手無力的托著下巴,看著沈夏東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臉上的開心褪的乾乾淨淨,有些落寞的低下了頭。

  “你是在什麼時候接到那通電話的?”還沒等張牧開口,鄧陽就先問了。

  沈夏東說:“是昨天晚上。”

  “那你昨天怎麼沒告訴我們,你應該儘早通知我們。”

  “我怕太麻煩了。”沈夏東低著頭,有些心虛。

  張牧看了他一眼,吸允著嘴裏的棒棒糖:“沒事,我們有辦法去查。能查出陳東的下落的,別擔心。”

  “陳東竟然沒有死。嘖嘖。”老陳站在一旁想著。

  “說他是因為公司破產負債用這種方式來逃脫不完全對,應該在躲避什麼,我覺得很簡單,很容易知道。他之前就知道一些什麼,後來一直在觀察這裏,知道這裏的一舉一動,發生了什麼。看到出事了,他心裏有鬼,自然會想逃。他在怕。”鄧陽頭也沒抬的說道。

  張牧沒有說話,算是默認鄧陽所說的是對的。

  老陳見鄧陽說話沒有去理他,倆人還處於冷戰當中。

  追蹤到陳東的下落了,對方的地址竟然是在國內!

  難道他一直都沒有離開過?

  陳東所處於的地方離這裏不遠,開車大概有兩個小時的路程,可對於沈夏東來說是有些遠的。

  他還有兩個孩子,沈清在外面,家裏還有個沈城。

  沈夏東本想提出不去,可是最後忍不住想要知道那些事情,沈夏東還是跟著去了。托老陳去看下女兒,老陳很爽快的答應了,並且說擔保不會在沈清面前露陷,不會說任何事情。

  可是沈城呢……

  沈夏東憂心忡忡。

  在趁人不注意的時間他打電話回家,家裏是電話的,但他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接。

  電話撥通後,響了很久沒有接通,沈夏東打第二遍,還是同樣的。

  正當他要掛了電話,突然接通了。

  那頭沒有聲音,沈夏東抬頭看了看身邊的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我、我會晚點回去。”

  不知道要說什麼,沈夏東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等我回去……”

  說完就急急忙忙的去掛斷。卻在掛斷的那一刻,聽到了一聲“嗯。”

  似乎是沈城的聲音……

  張牧正巧聽到沈夏東所說的話,不由得疑惑,他在和誰打電話?家裏有什麼人麼?張牧眯起眼睛瞧著沈夏東。

  “出發了。”鄧陽喊了一聲,沈夏東將手機塞入褲袋裏,然後跟了上去。

  陳東所在的位置在一個小縣。是在一個荒廢的房子裏找到陳東的,當時陳東躺在地上昏迷不清。整個人狼狽不堪,身上滾燙滾燙的。

  沈夏東看到之後沒有覺得很難受或者心酸。

  “你們終於來了……”陳東睜開渾濁的雙眼,在人群裏掃了一眼,視線停留在沈夏東身上。

  然後嗚咽著搖搖頭,“對不起……”

  “不該跟我說對不起,您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沈夏東面無表情的搖搖頭,“我只是想問清在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們會這樣。這一切跟您是有關係的吧?”

  陳東表情有些恍惚,他身子顫巍巍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死掉。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是個罪人……”他緩緩說道。然後一直搖著頭。

  他的身體狀況很不好,幾人將他帶上車,脫下了外衣蓋在陳東的身上。陳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知道自己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想,我想為自己懺悔……”

  “你為什麼要逃來這裏?因為什麼?”鄧陽問他。

  “既然你計畫已經成功,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再也找不到你,為什麼還主動聯繫我們?”

  陳東人看起來似乎有些不清醒,好半會兒才顫著身體抬起頭來,“我有罪……我不想再逃避下去,我一直夢到那些事,快要折磨的瘋了。我有罪……”

  幾人沒有說話,想等陳東將話完整的說完。

  “我害怕。我知道它出現了,它來找我了……它一個人都不會放過……所以,所以我要逃……我不能被它找到……”

  “是誰?”張牧問道。

  沈夏東也在一旁緊張的看著陳東。

  陳東咳嗽了兩聲,“楊弘……楊弘……她來找我了……”

  陳東的雙眼帶著恐怖,手不停的顫抖。

  沈夏東將他身上的衣服給裹緊了一點。一位警員遞過來一瓶水,給陳東喝下去,讓他舒服點。

  “你為什麼要逃到這裏來?”張牧隨口問了一句。

  陳東苦笑,“這是我小時候的家……我想不到該去躲去哪里……”

  “剛才你說楊弘?楊弘已經死了,她怎麼可能找到你?”張牧問道。

  陳東捂住臉,聲音哽咽:“是她……是她……我孫女病的時候我去看她,我聽到她說話了。後來我想起了楊弘,想起了過去做的那些混賬事。我知道,她回來了,她回來復仇了……所以她才會瘋,不,她沒有瘋……一定是給楊弘做的……家裏發生了那麼多事,我害怕,所以我要逃的遠遠的……”

  張牧沉默了一會,陳東似乎不知道那些事並不是楊弘做的,而是他想不到的,肯定也未在意過的沈城。楊弘的兒子。

  可他不打算說破,他等著陳東繼續說下去。

  “你跟楊弘是什麼關係?”

  “她……她是我領養的女兒……”

  “不是你的親女兒?”

  “不是……”

  “家裏已經有一個女兒,為什麼還要再領養一個?”

  “我、我……”陳東臉色突然漲的通紅,身子劇烈的痙攣,從喉嚨裏發出咳嗽聲,伴著鮮血吐了出來。

  “讓他休息下,等下再說吧。”鄧陽皺了皺眉,“這種情況要及時送去醫院,要不在這附近看看哪里有醫院,將他送去醫院吧?”

  沈夏東抿著嘴看著陳東沒有說話,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不、不要……”陳東伸出手抓住鄧陽的手,情緒有些激動,一直搖著頭說不要。

  “不要送我去…我知道我時間不多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我只是留著一口氣來告訴你們真相,我寧願去死……能儘早解脫……”

  眾人沉默了,陳東繼續說道:“其實,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楊弘……是我害了自己的女兒陳麗……原本,原本陳麗不會這樣的……是我害了她呀……”

  談及陳麗,陳東不由得老淚眾橫,幾度哽咽無法說下去。

  “為什麼這樣說?”

  “陳麗還小的時候,我和她媽媽感情不是怎麼好,經常打架吵架,兩人很不合。她媽媽脾氣很大,不會服軟。那個時候我公司面臨問題,我心情也很煩躁,經常喝酒……對於她媽媽,更是討厭至極了……”陳東閉上眼睛,臉上滿是悔恨:“我幾次……幾次都想和她離婚……”

  “後來……”


☆、39

  那段時間陳東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就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對自己的妻子。

  而楊弘,也就是在那段時間遇見的。

  那天深夜十幾歲的楊弘跌跌撞撞從對面跑來,身後有幾個人在追趕著,陳東正好停車在一邊閉著眼睛小歇一會。車門被打開,那個女孩驚慌失措的來到自己車上,趴在座位上劇烈的喘息著。

  陳東被驚醒,正想開口大罵。那個女孩帶著哭腔拉住陳東的袖子,“叔叔,求求你,不要說話,不要告訴他們我在這裏。”

  楊弘有著一張漂亮的臉蛋,那姿色怕是任何男人看了都要會心動。好美色的陳東就更不例外了。

  他看著楊弘有些發愣,眼睛都看直了。

  車外一幫人因找不到人而罵罵咧咧,沒過一會便轉身往別的方向尋找去了。

  “他們走了。”陳東說。

  女孩驚魂未定的抬起頭,她一隻手顫抖著捂住眼睛,埋頭發出輕聲的哭泣聲,聲音發抖:“謝謝叔叔。”

  “他們為什麼追你?是惹上什麼事了嗎?”陳東裝成一副很好的樣子,面目慈善的問楊弘。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慌亂的搖著腦袋,然後下了車踉蹌的往前走。

  陳東開著車跟上去,來到她身邊特意將車速放慢,“這麼晚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你要去哪里?叔叔送你一程吧。”

  女孩還是低著頭埋頭走路。

  陳東繼續勸道:“如果他們又追上來了呢,你現在很不安全,聽叔叔的話吧。叔叔送你回家。”

  女孩突然停了下來,半響她輕聲說:“我沒有家。”

  陳東一愣,隨即說:“對不起。”

  “沒事。”女孩搖搖頭。

  “那…你現在住在哪里?”

  “我住在學校宿舍。”

  “那你這麼晚跑出來做什麼?”

  女孩沉默了一會,然後說:“我要掙錢養活自己,學費,吃用費。白天要上課,我晚上能騰出一點時間偷偷溜出來去打工。”

  陳東便沒再問下去,良久發出一聲歎息,“叔叔送你回學校吧。”

  女孩猶豫了一會,陳東繼續道:“放心,叔叔不是壞人,大半夜的不安全,叔叔送你回學校。”

  女孩最終答應了。

  路上陳東跟女孩聊天,問及她名字的時候女孩笑了:“我叫楊弘。”

  她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細長的眉眼彎彎的,像只可愛的小狐狸。

  陳東心裏已經動了那種禽獸的想法,他輕咳了兩聲別過頭沒有去看她,怕控制不住內心裏蠢蠢欲動。

  那天陳東並沒有對楊弘做什麼,將她送回了學校。

  學校門口楊弘對著陳東揮了揮手,“謝謝你,好心叔叔。”

  陳東沒有說什麼,將車掉頭開走,離開的時候從後視鏡看著那個身影,忍不住勾起了笑。

  他是個有名望的人,對一個小姑娘做出這麼禽獸的事情要是傳出去對自己名聲也不好。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

  後來陳東隔三差五的會往學校去看看楊弘,開始給楊弘錢的時候楊弘死活不要,陳東一句:“收下吧,叔叔的一片心意,叔叔也有個女兒,看見你這樣叔叔很心痛。以後你可以用別的方式來報答叔叔。叔叔只是想看著你好好讀書。”

  看似很真誠的一句話,在楊弘那麼窘迫的時候,根本說不出拒絕。

  最後她彎下腰對陳東深深的鞠躬:“謝謝叔叔,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陳東就笑,心裏想著,你當然得報答。

  兩人接觸了一段時間後,陳東總是給予楊弘生活上的幫助,漸漸的楊弘也跟陳東親近了起來,那不過是一種對親人般的感情。可是對陳東來說是十分有利的。

  在有一天他對楊弘說:“做叔叔的女兒吧。”

  楊弘當時嚇得呆了,眼淚嘩嘩的流下來,沒有說出話來。

  陳東輕歎一聲擦掉她的眼淚:“傻孩子,哭什麼。叔叔是真想要你做女兒,從一開始就想,你一個小女孩哪能承受的住這麼重的生活壓力。你要是做我的女兒,叔叔家也會多個小孩兒,不顯得冷清,我家麗麗也多了個姐姐陪她玩。”

  一番話說下來,楊弘依舊說不出話來,只是眼淚一個勁的流。

  “你要是不願意也沒事,別哭孩子。”陳東笑了笑,只是那臉上看出了許多失落。

  楊弘趕忙搖搖頭:“不、不是的…叔叔,我只是太高興了,沒有反應過來……”

  後來,陳東帶楊弘進了家門。

  楊弘進家門的那一天女兒好奇的仰起頭問陳東:“爸爸,這是誰啊?”

  “你姐姐。”陳東笑道。

  從樓上下來的妻子聽到這句話當場就歇斯底里的和陳東鬧了起來,“陳東!你在說什麼!?”

  妻子似乎被突然出來的楊弘給嚇到了。

  “我領養了楊弘做女兒,這個孩子挺可憐的,沒地方去。”

  陳東面不改色的說道,妻子發了怒,罵著這肯定是他的私生女,各種髒話不堪入耳。

  在一旁的楊弘眼裏露出驚慌,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拽著陳東的衣袖:“叔叔,我還是走吧……”

  這時也正在氣頭上的陳東突然轉過頭來兇狠道:“你已經到了我陳東家就是這裏的人!誰也能趕你走!”

  楊弘被嚇到了,往後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著突然變成這個樣子的陳東。

  而旁邊還小的陳麗看著楊弘臉上露出不高興:“我不喜歡姐姐,因為你爸爸媽媽吵的更凶了。”

  可是陳東夫妻倆打打吵吵,陳東還是堅持讓楊弘留了下來,楊弘在這個家很不安,她時時刻刻心都是提著的,她知道她不受歡迎。

  她向來敏感,現在只是想要走,她很自卑。

  那個時候陳麗總是在一旁哭著勸架,“爸爸,媽媽,嗚,不要打了。麗麗害怕,不要吵了,爸爸,媽媽……”

  爭吵聲和打鬥摔東西的聲音依舊在響個不停。楊弘進了陳家後,一天都沒有安寧過。

  每當這個時候陳麗就會來到楊弘面前輕輕推搡著楊弘:“姐姐,姐姐,我不要你在這裏,你走,你走。我不要爸爸媽媽吵架,姐姐你走。”

  楊弘只是怔怔的站在那裏任由她推著,偶爾不穩的往後退了一兩步,眼裏一片落寞。

  後來她輕聲說:“姐姐走。”

  楊弘真的走了。

  在陳家呆了不到兩個星期就走了,帶著她來時帶來的一個小背包,裏面是她所有的東西。

  陳東在學校找到她,楊弘一直往前走,不看陳東。

  陳東拽住她的胳膊,“跟我回去!”語氣有些煩躁。

  “叔叔,我、我還是不回去了。”

  “你說的什麼話!?你都進了我家戶口你還想著走!?”陳東突然凶起了她。

  楊弘被嚇得有些害怕:“叔叔,你在說什麼……”

  陳東將她拽到車裏,帶她離開了學校,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他將車子停了下。

  發起狠來攬過楊弘的肩膀,將頭低下去狠狠的啃咬著她的嘴巴。

  楊弘嚇得尖叫起來,在他的禁錮下掙扎著,“叔叔!叔叔!你放開我!你在做什麼!?你放開我!”

  陳東突然一個巴掌重重的摑在她臉上,眼裏已不是曾經和善的樣子,取而代替的是一種楊弘從未見過的兇狠和貪欲。

  “你知道我為了讓你進我家花了多少心思麼?你還想著走,你趕走?你不是說好好報答叔叔嗎?那現在就來報答啊!不是你說的來報答叔叔麼。”

  他瘋狂的朝她伸出手,撕碎她的衣服,探入她的身體。

  楊弘反抗,掙扎,驚恐,尖叫,到最後變的絕望。

  她只是哭,怎麼也阻止不了陳東的侵犯。那一天她失去了自己,也看透了陳東的本性。

  當鮮紅的鮮血混合著陳東的液體流下來的時候,她瞳孔放大,僵硬的看著車頂,伏在她身上的男人讓她感到噁心,她忍不住扭曲了臉,“叔叔,你騙我……”

  最後也只能說出那樣一句話,反反復複的,低沉沙啞,滿眼的絕望。

  陳東得逞了,他覺得女孩的身體真是美妙不可言喻。

  完事後來他抱著楊弘,小心翼翼親吻著她的臉,臉上帶著笑:“叔叔會好好對你的。”

  之後楊弘又被帶了回去,她渾渾噩噩的度過了那如噩夢般的幾天,開始逃,總在逃,可沒逃一次都會被抓陳東回來,從好言相勸到辱駡施暴,最後看到陳東變態的舉動下徹底死了心。

  她開始很聽陳東的話,不再反抗。

  面對楊弘的順服沈夏東很開心,也很放心。說真的,聽話的楊弘讓他真的很疼她,他會給她買最好的首飾或所能用的到東西,給她大筆的錢,反正是陳東所能想出來的寵愛方式他都做到了。

  而這個家庭也在像面鏡子,逐漸破裂。

  陳東與妻子的爭吵不斷,陳麗目睹了這一切,她將一切都怪在那個姐姐身上。

  那個姐姐奪走了她的一切,爸爸也不再寵愛她。

  陳東所不知的是,每當自己一離開家有事外出,妻子就對著楊弘施虐,將她折磨的傷痕累累。

  這在他有一次提早回來的時候給碰上了,他二話不說走過去抓著妻子的頭就往牆上撞。

  倒在地上的楊弘面無表情的看著陳東的舉動不說話,只是笑。

  打鬥聲響個不停,陳麗跑過去突然踢了楊弘一腳,“壞蛋!滾出我的家!”

  “她怎麼對你了?”晚上陳東一臉疲憊的蹲在楊弘床邊看著她的傷口,楊弘蒼白的臉色讓人看的很揪心,陳東喜歡她,所以當時恨不得再去抓著妻子甩幾個耳光。

  楊弘細弱的聲音發出來:“她打我…她對我拳打腳踢…她罵我,她說我賤-胚子,她罵我髒……”

  這段話成功的激起了陳東的怒火。

  他憤然離開時,楊弘輕輕勾起嘴角,有一瞬間他誤以為自己看錯了。

  妻子對楊弘的虐待是不會有假的,她受不了楊弘的出現。

  陳東不會去質疑楊弘的那個笑有什麼含義。只是女兒陳麗從最開始的害怕哭鬧性格也變的有些沉默,她最後一次哭著對陳東說:“壞爸爸!壞姐姐!我不要看到你們!你將姐姐趕出去!趕出去!我不要看到姐姐!”那是在陳東又一次因楊弘的事和妻子發生爭執時,最後一次聽到楊弘那樣說話。

  妻子發現自己和楊弘有染是在陳東以為一天中午妻子出門與朋友逛街以為她不會回來的時,可卻沒想妻子忘了舀錢包,而途中返了回來。

  當時他壓在楊弘身上,將楊弘給剝的精光,妻子闖進來,發出一聲尖叫,隨後與妻子一起回來的女兒也出現在門口。

  事情就這麼被撞開了,他有些慌張的從身上爬起來,楊弘一動不動,光裸著身體抬起眼皮子看著他們,身子開始顫抖,眼淚從她眼角掉下來,發出嘲諷的笑聲。

  妻子嚇得臉色蒼白,聲嘶力竭的叫著陳東的名字:“陳東!你們!你們!”

  她怒極攻心,最後忍不住往後栽,女兒陳麗驚慌的抱著妻子,看著陳東的目光帶著恨,隨即又惡狠狠的瞪著楊弘,“你們兩個人好噁心!”

  事情發生了,已經沒有辦法挽救了。

  妻子醒過之後和自己大打出手,怎麼說都是自己理虧,那一天陳東沒有反手,讓妻子又哭又叫的折騰了大半天。

  似乎是不解恨,妻子怒氣衝衝的沖進房間裏,將楊弘給拽起來,狠狠的摑了她一巴掌:“你這個賤人!下三濫的東西!”

  陳東沖進房間,卻沒有卻伸出手制止,只是說了一句:“有什麼事情沖我來吧,是我的錯。”

  妻子像發了瘋一樣的對著楊弘打罵,下手極重。

  女兒陳麗在外一聲不響的看著,她說:“爸爸,你真讓我噁心。”

  楊弘對妻子的打沒有反手,她一雙眼睛沒有情緒的看著陳東,白皙的身子是青青紫紫的傷痕,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看著陳東,一聲不吭的。

  就在陳東受不了那樣的目光,轉身就走時。

  楊弘突然站了起來,她反抗了,因為憤怒而有了強大的力氣,將已經累的不堪的妻子狠狠的往牆上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力道很大,一下又一下,妻子沒有防備而無力反抗。

  陳東反應過來忙跑向前去制止,妻子已經被撞破了頭,身子貼著牆,鮮血沾在白色的牆壁上緩緩往下流。

  身子軟了下去,看起來沒有了呼吸。

  楊弘突然收住手,看見自己的雙手驚恐大聲尖叫了起來。

  而陳東這時想起門外還有女兒,他跑出門外將雙眼瞪的大大的女兒用身子擋住視線,聲音也顫抖起來:“不要看,不要看,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

  而女兒渾身抽搐著,因恐懼過度而暈了過去。

  “不,不,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楊弘搖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停的說道。

  陳東將女兒放在一邊,雙腿發軟的向妻子走過去,他彎下腰,去探她的鼻息……

  隨後他手一僵,立馬癱軟坐在身後。

  死了……死了……妻子死了……

  “不,不是我殺的。”楊弘將自己雙手上的血往身子上擦,結果顯得她人越來越髒,就像個嗜血的惡魔。

  陳東還算鎮定的,在一段時間過後他站了起來,腦子裏想了很多,妻子死了……是楊弘殺死的,如果警方一追究,再從楊弘身上知道自己的對楊弘的所作所為,那麼自己也就完了。

  不,不能讓這些事情發生。

  “將她推下去。”陳東抬起頭冷靜的對楊弘說,楊弘茫然的看著他,陳東厲聲道:“將她推下去!不是你殺的!將她推下去!推下去,就不是你殺的了!”

  楊弘還處在驚愕之中,然後她蹲下身子,搬起了地上的屍體,抱著她費力的來到視窗,將她從樓上扔了下去。

  有一個很好的藉口,因夫妻之間的感情問題,妻子想不開而跳樓。順理成章的,正好解決了麻煩。陳東在害怕過後卻忍不住有些高興。

  將房間裏的血跡弄乾淨,看到牆壁上無法清除的血跡之後,陳東找來壁紙貼上。

  後來他打了電話了警。一切都安排的很妥當,楊弘呆滯的坐在床邊,女兒陳麗昏迷暫時不會醒來,他可以說是因為親眼看到母親自殺驚恐過度昏厥,他可以將女兒陳麗送去醫院,叫熟人醫生配合,讓她暫時不要醒來,等事情一過,也不遲。

  一切都計畫好了,陳東將這一切都做的很好,錄口供的時候他滿臉的悲傷,痛心疾首的哭出了聲,一切都演得很到位,加上一早想好的應對審問的回答,而楊弘那邊,自然不會問出什麼,她已經嚇傻了,而且人是她殺的,她只能配合,必須配合。

  後來的事情,也就是如鄧陽等人所瞭解的那樣。他在之後將房子賣給了別人,帶著女兒離開。

  “那楊弘呢?”

  “楊弘,她在某一天就消失不見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陳東的氣息微弱。

  “女兒後來成了一場病,病好後人變的不怎麼愛說話,不和我靠近,什麼都不會和我說。我知道她恨我……我知道……”陳東閉上了眼睛,搖著頭。

  實在是太殘忍了,看著他這個模樣對他無法產生憐憫之心。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張牧冷聲道。

  沈夏東在一旁,似乎聽到什麼東西哢擦一聲,就碎了。

  他看著陳東喃喃道:“你這個畜生……”

  由一場家庭倫理開始,要說錯,最錯在陳東,罪大惡極,無法原諒。

  沒有他,就沒有這個開始,並且錯了下去。害慘了多少人。


☆、40

陳東死了,在回來的路上死的,臨死前他反復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楊弘,對不起妻子,對不起女兒,對不起大家。

他一直都以為,是楊弘回來了,楊弘要報復他的。

喪心病狂的男人認識到錯是在臨死之前,可是所有事情已成定局,他一句對不起並不能改變什麼。

車子裏的氣氛很沉悶,誰也料不到,竟然是這麼一場悲劇。

而沈夏東,除了開始人有些恍惚之外,竟意外的平靜。

沈夏東是第一次將事情做的那樣絕情,他沒有去管理陳東的屍體,問起他的時候,他說:“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最後他說:“我要回家。”

事情終於水落石出了,張牧鄧陽等人也松了一口氣,只是這陳麗,依舊在尋找當中。

她必須為她縮翻下來錯背負法律責任。只是讓人感到沉重的是,好好的幾個家,破碎成這個樣子。

陳東總算在死前做了件好事。

只是他到死也不知道,那個人他提心吊膽的不是楊弘,不是那個被他害成那樣的楊弘。而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沈城,楊弘的孩子。他心裏一直住在一個惡魔,心魔。他只是被自己給嚇出了一場病,可是死了也好,他該死,死不足惜。算是最輕的懲罰了。

沈夏東有些茫然。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麼壓著,喘不過氣來。

他去看楊弘。

楊弘的和沈城是葬在同一個墓園裏,他跪在楊弘面前,久久都沒有說話,都過去太久了,只是覺得楊弘的遭遇讓他疼了心。

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的女人,“我會好好照顧沈城。他回來了,我會讓他好好的,我會好好照顧他。”

“謝謝你。”最後沈夏東對著她笑,笑後卻總覺得眼睛很酸,他低著頭又輕聲說:“對不起。”

謝謝你能那麼愛我,還有對不起我沒有好好待你。只能這樣了。

想要離開的時候想起了沈城,那個眉眼陰沉在這場鬧劇裏成為犧牲品的兒子。

沈夏東返身回去,多日沒來看,墓碑上積了很多灰塵,太陽太大,照片上的少年卻永遠都不會笑,永遠都用是用那樣的目光看著他,他的生命永遠停留在這裏。

可他現在回來了,給了沈夏東自認為一個贖罪的機會,沈夏東用手掌去擦上面的灰塵,“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沈夏東在走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他決定明天去找份工作,振作起來,重新開始另一個生活。

他將剩餘的錢買了些菜回去。去奶茶店接女兒時,老陳正陪著女兒有說有笑的,沈夏東走過去對沈清說:“回家了小清。”

老陳見沈夏東來了問:“人找到了嗎?”

“嗯。”沈夏東看了沈清一眼,點點頭。

老陳意識到不能說太多便說:“那我先回去了。”

“嗯,謝謝你來照顧小清。”沈夏東感謝道,老陳揮了揮手:“哪里的事兒,我很喜歡和小清在一塊兒玩的,嘿嘿。那就先這樣了,我走了。再見沈先生。”

“爸爸,你去哪里了啊?”沈清問沈夏東,沈夏東說:“爸爸去找工作了,要掙錢養活你們啊。”

“啊,這樣啊。”沈清眼睛眯了起來笑,隨後疑惑道:“你們?不就是我一個嘛。”

“啊……哦,爸爸說錯了。”沈夏東有些心虛說道。

沈清便沒再追問,後來快走回家的時候,沈清突然說:“爸爸,其實你送我去奶茶店後我偷偷的去家裏,我想見見媽媽。”

沈夏東身子一僵,沈清說:“可是房子不是我們的了,他們說房子已經不是我們的了,變成別人的了。我也沒有看到媽媽。媽媽呢?媽媽去哪里了?”

沈清停下來,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只覺得手腳冰冷,不知道要怎麼去解釋。

“你騙我爸爸。”沈清勉強的笑,然後低下頭:“剛才那個員警叔叔說,是媽媽將你拋棄的,還不要我,叔叔還說,是媽媽買凶叫人開車撞死了哥哥……”

沈清的眼淚掉下來,沈夏東身子僵直,不知所措。

“我不相信媽媽會那樣,可是員警叔叔不會騙我,他說我睡了好久好久,期間發生了好多事。他說你怕我難過所以不和我說,還瞞著我。我還是不肯相信媽媽是殺人犯,可是最後不得不信,都在通緝她……都在……爸爸,你真傻……”

沈清又哭又笑的,然後抱住沈夏東,笨拙的拍著沈夏東的背:“員警叔叔說要我聽話,好好對爸爸,聽爸爸的話,他說你太累了。爸爸,我不難過,你也不難過好不好。我長大了,不會那麼不懂事了。”

沈夏東不知道一個孩子聽到那些話的反應是什麼,怎麼還說的出口不難過。

可是不管怎樣,沈夏東總算是覺得舒服了點,不由得笑了起來,女兒是真的懂事了。

老陳發來一條短信,內容是:與其瞞著,不如告訴她,一個好孩子是會理解能懂得的,何必憋著那麼累。嘿,不要謝我啊。

來到家,沈清提著菜站在沈夏東後面等沈夏東掏出鑰匙開門。

門鎖一落,沈夏東退開門,對上的就是站在面前的沈城,不禁被嚇了一跳。

太熟悉了,沈城面無表情的看著沈夏東,站在昏暗的玄關處顯得人有些陰沉。

沈夏東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沈城……沈城回來了。那個沈城回來了。

看不到的,應該看不到的,沈清看不到的。

一邊他又在為女兒而擔心。

沈清提著菜靠過來一點,“爸爸,我來學做飯吧。”她笑著抬起頭,安靜了一會,然後發出尖銳的尖叫聲。“啊!”

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了死去的哥哥站在面前!

“沈清!”沈夏東忙去牽住沈清的手,沈清受到驚嚇忙往沈夏東身後站,聲音都帶了哭腔:“爸爸!爸爸!我看到了哥哥!我看到了哥哥!”

“小清,小清,不要怕,不要怕。爸爸在這。哥哥不會害你的。”沈夏東手忙腳亂的去安撫沈清的情緒,他怎麼都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哥哥死了……”沈清嚇得哭了起來,手都在發抖。

沈夏東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說:“哥哥不會害你的,不要害怕。”

其實沈夏東自己都有些害怕,為了使沈清不害怕,他硬著頭皮靠近,“沈、沈城。”

沈城微微抬了抬眼皮,看著沈夏東,一語不發。

“爸爸回來了。”

沈夏東將不肯邁進門的沈清用力給拽了進去,沈清一直閉著眼睛緊緊抓住沈夏東的衣袖:“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進去!”

沈夏東只是去哄:“小清,你睜開眼睛看看,沒事的。不要害怕,哥哥不會害你。”

“不要,哥哥明明就死了。明明就死了!”沈清尖叫著。沈夏東將燈打開,沈清背貼在牆上不肯移動半步。

似乎對燈光有些不適,沈城眼神裏微微透露出厭惡,沈夏東又急忙將燈給關了,然後磕磕絆絆的開口:“沈、沈城,這是妹妹。”

“爸爸!”沈清很害怕,眼睛微微打開了一條縫隙,隱約看到那個身影還站在面前,最初的驚嚇和恐懼稍微淡了一點,可沈清還是不敢過去。

太不可思議了,哥哥明明就死了,怎麼又會出現。

沈夏東頗感無力,覺得頭痛,不知如何是好。

他從沈清手裏將菜舀過來,然後走向前拉住沈城的手。“哥哥不會害你。”

說不上是催眠沈清還是催眠自己,沈夏東只覺得牽住沈城的手在發抖。

對於沈夏東的舉動,沈城沒有反抗,他低頭看著沈夏東牽著自己的手,然後將手握緊了一點。

沈夏東抬頭看著他,表情有些僵硬。

他果然還是不適合和沈城太親密,在和自己親生兒子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怎麼還能面對這樣的舉動不為所動。

“爸爸!爸爸!”感覺到沈夏東離開,沈清驚慌的叫了起來,她睜開眼睛,正好看到沈城微微回過頭來。

有一瞬間沈清有些愣,沒有恐怖的外表,跟生前那個樣子一樣,除了面無表情之外,並沒有什麼很恐怖的畫面出現。

可是哥哥已經死了啊……哥哥現在是鬼嗎?

沈清還是不敢動,眼睛直直的看著沈城,緊張的咽著口水。

沈城這時回過頭去,隨著沈夏東走。沈夏東這樣走,將沈城帶離開只是為了不讓沈清害怕。

沈清一張臉都快要哭了一樣,可她看到爸爸牽著哥哥的手,爸爸不害怕麼?

將沈城帶到廚房沈夏東忙將他的手鬆開,沈城低頭看著被放開的手,沈夏東語無倫次的說:“想、想起來了嗎?”

“是吧?”

“那個,我將你妹妹帶來這裏只是因為沒有地方去。不過你放心,等我在找到工作就會搬出去的。”

沈夏東說了那麼多,沈城一句也沒接。

終於沈城抬起頭來,臉色陰沉,“親我。”

“什、什麼?”沈夏東抬起頭一臉錯愕。


☆、41

沈城不再說話,沈夏東的雙腿有些哆嗦。

沈清在外面,而面前的是自己的兒子。

沈夏東猶豫了一會,他靠過去,將頭微微上仰,在沈城的嘴巴上碰了一下又速度離開。

“我、我做飯。”

沒什麼,不過是很純潔的父親對兒子的親吻,沈夏東,你不要想多了。

沈夏東將菜舀出來,因為緊張而將菜掉在地上,他彎下腰去撿,就在此時沈城一隻手按住了沈夏東的後腰。

“你……”沈夏東忙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沈城卻走近一步,一手將沈夏東給扯了過來,粗暴的堵住沈夏東的嘴巴,狠狠的吸允,侵佔。

將沈夏東沒來得及發出的聲音封在喉嚨裏,化成細小的嗚咽聲。

沈夏東使勁將他推開,被這種粗暴的吻法給整的差點緩不過氣來,眼淚生生的逼出眼角。

“小清…咳,小清在外面。看見了不好…”沈夏東窘羞的將頭低下去,抬手就要擦嘴巴上殘留的液體,卻被沈城給按住了手。

“吞下去。”

沈夏東他是很少聽到沈城說話的,現在的沈城能說話,可能因長時間沒有說過,略帶些沙啞,但出奇的好聽。可是一出口竟是這樣的話語能將沈夏東給震得糊裏糊塗的。他寧願他一句話也不要說。

沈夏東的無措在沈城的眼裏倒影的分明。“吞下去。”

沈城靠過來,面無表情的要去解開沈夏東的上衣。

沈夏東一慌,忙伸手按住,然後伸出舌頭將嘴巴上的液體給舔進去,吞掉。整個動作快的連沈夏東自己都驚訝,他只是怕不順從沈城又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沈夏東的臉現在有些發熱,腦子暈暈乎乎的,他在為剛才的事情感到羞恥,一顆心慌的上躥下跳,鼻子有些發酸。

沈城臉上看不出滿意或者是不滿意,但他仍舊沒有放開沈夏東,他的手依然在活動著,修長白皙的手緩慢的解開沈夏東的衣服。

沈夏東死命拽著,聲音壓得很低很小聲:“不、不要,小清在…小清在…”

沈城眼裏的男人紅著鼻子,眼眶也發紅,像一種動物,兔子。

沈城眼神越發暗沉,他將沈夏東裏面的白色襯衫上的扣子一個一個解開,男人的眼睛就要紅上一分,又不敢出聲,整個人都快要哭了。

可憐兮兮的向自己求饒:“不、不要……”

扣子全部解開,沈夏東的胸脯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裏起了雞皮疙瘩,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那表情更可憐了。可他不知道的是,這樣的舉動只會激起別人的欲望。

沈城的頭突然低下來,在他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沈夏東渾身一顫,然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不要這樣,小清在外面……唔!”

沈城咬上了他突出的紅點,在他的敏感點上用舌頭打著圈圈,沈夏東一個顫慄差點發出聲音。

“爸爸!爸爸!我害怕!”沈清在外面喊道。

“你、你別這樣……”沈夏東這下是真的哭了出來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轉,然後沒骨氣的掉了下來,滿臉的隱忍。

沈城的頭靠在他懷裏按住沈夏東的腰,不過他沒有再進行下一步。

他抬起頭來,看著沈夏東的臉,良久輕輕靠過去親他的臉頰,眼睛。將他的眼淚清理的乾淨。

末了,他的手指停在沈夏東的臉上,食指慢慢的摩擦著沈夏東臉,嚇得沈夏東的一顆心給提得高高的。

他俯身在他耳邊發出如鬼魅般的聲音:“你是我的。”

沈夏東眼皮一顫,低著頭不敢往上看。

“爸爸!”外面沈清在喊。

沈夏東應道:“來了……”他套起外套從沈城的手臂鑽出來往外跑,沈城依舊保持這個姿勢,聽到門外沈清的哭聲還有沈夏東不斷的哄著,他轉過頭,看著沈夏東的一舉一動。

“爸爸,我不要在這……”沈清知道說出這樣的話很不懂事,可是她怕,她身子到現在都是發抖的。

沈夏東一臉的為難,沉默了。

沈清看到沈夏東紅著的眼睛,心裏又覺得酸,她說:“那,那爸爸你一直在我身邊好不好?你哪都不要去……”

“哥哥不會傷害你的。”沈夏東最後也只憋出了這樣一句話,沈清委屈的扁著嘴巴不說話。

無奈之下沈夏東只得先去收拾一個房間。床剛一鋪好沈清就跳上了床,用被子蒙住整個身子,一邊還說:“爸爸,爸爸,把燈開起來!”

沈夏東便去將所有的燈都打開,將房間照的特別亮。

“爸爸,我怎麼看不到燈啊…”

沈夏東忍不住笑,將被子給扯下來,露出沈清一個腦袋:“你用被子蓋著當然看不到了。爸爸不是說了嗎?不要害怕,有爸爸在這裏。”

沈清眨眨濕潤的眼睛雙手死死攥著被子,“爸爸,哥哥……?”

“爸爸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反正哥哥不會傷害你。不要害怕,知不知道?”沈夏東摸了摸她的頭,在她額頭上安慰的親了一口。

而此時沈清正好看到門外站著的沈城,哥哥在看著她。沈清害怕的剛想要叫沈夏東,可這時沈城卻轉過身,消失了。沈清一愣。

“怎麼了?”沈夏東問,沈清搖搖頭。

“那爸爸去做飯了,你待在這裏好不好?這樣吧,爸爸給你找一本書看。”沈夏東在外面找到一本書遞給沈清,沈清乖巧的點點頭將書給接住,然後又鑽進了被窩裏,“爸爸你快點來。”

“嗯。”沈夏東應了一聲替她將門給帶上,他在客廳看了一眼,沈城不在,沈夏東又跑進廚房看,也不在。

沈夏東開始有些慌,他忙跑到沈城的臥室,在一片漆黑裏看到站在視窗的沈城,才松了一口氣。沈夏東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對於沈城,明明說好要重新開始,對他好的。

可是卻總是在有意無意間做出傷害他的事。

沈夏東內疚的低下頭,心裏又想,可是那樣的事情……自己不能任由他做啊,那是不對的……

沒有注意到轉過頭來看著他的沈城眼裏有異樣的情緒,沈夏東漲紅著臉說了一句:“爸爸去做飯,你要能吃飯的話待會出來吧。”

然後匆匆跑開了,天知道這聲爸爸說的沈夏東多彆扭。

飯菜做好,沈夏東身上還系著圍裙,他將菜端出來,房子裏終於散發出了有人住的生氣。

沈夏東喊了一聲:“出來吃飯了。”

沒一會沈清出來了,卻遲遲不見沈城的影子。

沈清坐在椅子上四下張望,然後問:“那個……哥哥呢?”

猶豫了好久,她勉強讓自己將這句話說完整。

沈夏東起身去看,打開門,沈城還站在窗口。

沈夏東突然心裏有些難受,那些事,對於沈城是抹不掉的陰影吧?

“你、你吃飯嗎?”沈夏東結結巴巴的問,沈城轉過身來,一雙眼睛在黑夜裏流動著亮光,卻沒有回答。

沈夏東雙手不安的搓著圍裙,“那個、見你沒出來,所以問問……不知道你要不要吃飯,還是你身體不適合,反正……”沈夏東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什麼,最後他沮喪的垂下頭:“對不起。”

沈城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沈夏東垂著頭說:“我想補償你,想對你好,想盡我的所有去償還。可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我知道你肯定是恨我的,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接觸,我怕你不高興,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讓你開心,我……”

“吃飯。”沒有情緒的聲音打斷了沈夏東沒完沒了的話,沈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沈夏東面前,他從沈夏東身邊走過。

沈夏東心裏有些欣喜,他抿著嘴巴抹了抹眼睛,“嗯!”

沈清再次見到沈城的時候很冷靜,她小聲喊了一句:“哥哥。”

沈城沒有表情的抬眼看了她一下,沈清忙低下頭去,她桌子下的腳和手都哆嗦的快要讓她暈厥過去,卻還是被她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忍了下來。

對於沈清的舉動沈夏東覺得很欣慰,他給他們盛好飯,勉強帶著笑:“那就吃飯吧。”

沈清接過飯,頭也不抬的埋頭用筷子扒拉著碗裏的飯,而且只夾自己面前的菜,一邊又偷偷的抬起眼睛去看對面的沈城,她很好奇哥哥到底是人是鬼,身子和正常人一樣啊……

但哥哥明明死了……

她疑惑不解,等發現沈城也看著她的時候她又急急忙忙低下頭。

“你、那個、能吃飯嗎?”沈夏東將飯遞到沈城的面前,沈城沒有接,沈夏東有些尷尬,乾笑著將飯放在他手邊。

沈夏東小心翼翼的偷瞄著沈城的臉色,遲遲不見他動,沈夏東問:“是不是不喜歡?”

沈城開始沒有回答,沈夏東以為得不到答案,便轉過頭不敢再問。

“不需要。”沈城卻突然開了口。

沈清和沈夏東同時抬頭看著沈城,沈城臉色一暗,倆人又低下了頭。

這頓飯沈夏東和女兒吃的都不好受,整整二十多分鐘都沒人發出一點聲音。

終於結束了。

沈夏東將碗筷洗掉後,又開始頭疼睡覺的問題。

這裏只有兩張床,一張沈清睡了,一張沈城睡了,那自己呢?


☆、42

沈夏東揉揉眉心,吐出一口氣。

沈清睡覺的時候有些害怕,沈夏東進去哄她睡覺。

沈清睜著一雙沒有絲毫睡意的眼睛看著沈夏東。“爸爸,你給我講故事吧。”

沈夏東想了想,自己還真很少做這樣的事,就算是沈清小時候也沒有給她講過。印象裏好像是給沈城講過,那時候沈城還小,可能是一兩歲,沈夏東笨拙的抱著沈城給他講連他自己都聽不懂的故事,不過最後還是很神奇的將沈城給哄睡著了。

“爸爸?”沈清喊了一聲,沈夏東回過神來,笑了笑:“多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

“爸爸,你給我講個吧。你講了我就不害怕了,我就能睡著了。”沈清說道。

沈夏東想了一會,想起自己小時候聽過的老人講的一個小故事。

沈清聽的入神。

講完之後,沈夏東去看沈清,沈清還是沒有睡,她睜著眼睛看著沈夏東,過了一會將頭蹭在枕頭上,然後很小聲的說:“我想媽媽了……”

說完就哭了出來,又不敢太大聲,只能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沈夏東去摸她的頭,不知道怎麼去安慰,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悶悶的哭聲。

將門關上,沈夏東心情很沉重,大概是因為沈清大概是因為現在的困境,總之有些難受。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臉,來到客廳,將沙發清理乾淨,打算這一晚上先這樣湊合著睡。

剛躺下去的時候想起了還有沈城,不知道沈城現在在做什麼,怎麼樣了。沈夏東又起身來到沈城臥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自己開了。

沈夏東站在門口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裏面太黑,窗簾緊閉著,沒有一點光。

沈夏東喊了一聲:“沈城?”

沒有人回應。沈夏東走進房間在牆壁上摸索著去將燈打開,身後的門卻砰的一下關上了。

沈夏東一個不備給嚇得雙腿一抖,差點撞到什麼而跌倒。

一隻手扶住了自己,沈夏東忙轉過身問:“沈城麼?”

房間黑的的確讓沈夏東有些害怕,他手不知道摸到了什麼,大概是窗簾,他抬手將窗簾拉開。

月光從視窗透進來,總算是能看清了。

沈夏東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等他轉過頭的時候便看到沈城被月光打的蒼白的臉就在自己面前,沈夏東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鎮定點,“想看看你有沒有睡覺,有沒有什麼需要的?”

“要。”沈城回答道。

突然變得好說話的沈城讓沈夏東有些意外,“嗯?”

“要你。”沈城的聲音沒有起伏。

沈夏東又不傻,沈城現在這副樣子是想要做什麼自然能想到,他倉皇的往旁邊走去,“好好睡,好好睡,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了。”

沈城沒有攔他,沈夏東匆忙來到門口,門這時卻怎麼也打不開,他使了全身的力氣將門弄的直響。

“門……”沈夏東轉過身緊張的看著沈城,一個黑影卻直直的朝著自己撲來,將沈夏東給壓在門上,身後的門“嗵”的一聲,沈夏東被撞的後背有些疼。

“你不要這樣。”沈夏東痛苦的皺起了眉頭。

“給我。”沈城命令道,自己卻主動去扯沈夏東的衣服。

扯掉外面的外套,裏面的衣服還是在廚房時被沈城給解開的樣子,鬆鬆散散的掛在身上,那是沈夏東因為著急出去看沈清而沒來得及去好好穿好。這樣一來,倒讓沈城省去了麻煩。

沈夏東憋著一張臉,面前的沈城雙眼飽含情欲。

沈夏東知道他要做什麼。

沈夏東有些退縮一邊又抗拒著。或許是無力的掙扎,但似乎讓沈城有些不開心,沈城停下手來,對著沈夏東一字一句說道:“還給我,全都還給我。”

沈夏東一怔,之後便不再抗拒。

只不過是一句話,就讓他無法反抗。他不知道沈城具體指的是什麼,但他的確欠沈城的,而且太多。

沈夏東臉色有些發白,他緊緊咬著嘴巴。

沈城垂下眼睛,看著沈夏東的胸膛,良久,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一隻手探上去,將沈夏東給嚇的身子一顫。蒼白修長的手指撫摸著沈夏東胸前的兩點,沈夏東呼吸有些急促,他伸出手擋住,“不、不要摸……”

沈城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忙活自己手頭上的事。將沈夏東外褲脫掉,只剝的剩下一條內褲。沈夏東雙腿緊緊的夾在一起,表情都像快要哭了。他不敢發出聲,死死的咬住下唇,咬的滲出血。

沈城低下頭在他嘴巴上用舌頭輕輕的掃了一圈,將沈夏東死咬住的嘴巴給撬開,舌頭靈活的鑽入他的口腔裏。

或許是禁欲太久,不過是被吻了一下,沈夏東下身就有抬頭的趨勢。

感覺到沈夏東體內的興奮,沈城一隻手來到沈夏東的後腰,慢慢的撫弄著,刺激的沈夏東全身都興奮的起了雞皮疙瘩,身下那根東西顫巍巍的抬起了頭。

沈夏東鼻子一酸,只覺得自己真不要臉。竟然在自己兒子的挑逗下有了欲望。

他別過頭不去看。

沈城卻伸手將他的頭給擺正,讓他對視著自己。然後在沈夏東面前將衣服脫的一絲不掛。

面前的少年有著修長蒼白的身體,長長的雙腿之間的東西大的讓沈夏東都有些害怕,他身子往後縮了縮。

沈城靠前一步,一直腿抵在沈夏東的腿中間,說:“脫掉它。”

那樣的眼神讓沈夏東心頭一顫,他低下頭不敢和沈城對視。

沈城也低下頭,手指捏著沈夏東的下巴,眼睛垂著,只能看見一排睫毛投下的陰影。“你有沒有真正看到過我……沒關係,慢慢來。”

聲音很輕,緩緩的落在沈夏東耳朵裏。

冰涼的手指在臉上慢慢移動著,每一處都沒有放狗。沈夏東就像一隻小白鼠,似乎沈城有可能下一步就在他臉上用指甲給劃出一道痕跡,他相信面前的沈城絕對是會做的出來。

“脫掉它。”沈城手指遊動來到沈夏東的胸膛上,大概是因為近來發生太多的事情,沈夏東比以前瘦了不少,肌肉鬆弛,骨頭咯人。那個被沈夏東自己親手弄出來的傷口結了疤,沈城伸出舌頭在上面輕輕的舔弄。

癢癢麻麻的,卻有一種莫名的快感。

沈夏東都快給逼瘋了,他雙手拽著內褲頭,死活不鬆手,“沈城…你別這樣……”

一根堅硬的東西頂在沈夏東雙腿間,沈夏東已經沒有路可退,他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驚醒了睡著的沈清。只能開口求饒。

沈城似乎沒有聽到,輕而易舉的將沈夏東最後的一件內褲給撕扯了下來。雙手來到沈夏東的屁股後,一邊嘴巴又在賣力的去舔弄著沈夏東的每一處敏感點。

“啊……”沈夏東喉嚨裏發出呻吟。

沈城抬頭堵住沈夏東的嘴巴,一隻手撫上沈夏東身下的那根玩意,另一隻手探向沈夏東身後的小穴。

沈城手下加快的擼動,強烈的快感快要將沈夏東淹沒在這片欲望之海中,對於身後小穴裏又添進兩根的手指完全沒有感覺。

而這時,突然一個粗大的東西猛地刺入自己身後,沈夏東一下子給痛的清醒了過來,被沈城握在手中的東西也瞬間軟了下來。身後又漲又痛,沈夏東只覺得肚子裏的腸子在翻江倒海,疼的他忍不住哭了出來,“出去……”

沈城又嘴巴堵住他的嘴,雙手扶在沈夏東的腰上,身下還沒有開始動。

破碎的呻吟聲在喉嚨裏嗚咽著,沈夏東雙腿無力的搭在沈城的大腿上,背部緊緊的貼著門。

身體裏的東西開始緩緩動了起來,每一次進入和抽出都讓沈夏東疼的雙腿發抖。

沈城停下來,抱住沈夏東的頭,不斷的親吻著,“不疼了,不疼了……”

像被下了魔咒一樣的聲音,讓沈夏東意識有些迷糊,可是身後的疼痛卻一直存在著。

突然沈城將他抱起,還相連的部位抽動了一下,沈夏東趴在沈城肩上,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

將沈夏東放回床上,沈城俯身壓在沈夏東身上,開始抽動了起來。

後穴已經被那根粗壯的東西給撕開,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點血。腸壁漸漸被血液給濕潤了起來,也不再那麼難以進入了,沈城將分身全部抽出來,沈夏東雙腿大大的敞開著,明晃晃的月光的照耀下能看到紅腫的後穴一縮一縮的。

發現沈城的注視沈夏東將身子往上挪了點。沈城卻一隻手拽著他的腳踝,將沈夏東給拖了過來,接著將他抱在自己腿上。

沈夏東驚恐的推開他:“夠、夠了…”

“怎麼夠。”沈城將沈夏東臀部掰開,那根粗大頂在他的後穴上,慢慢的壓下去。

“痛……”沈夏東整張臉都扭曲在一塊,沈城仰起頭,啃咬住沈夏東的嘴巴,一點一點的探入進去,緊緊的纏綿在一起。

身下那根堅硬快速的抽插著,沈夏東身子不停的上下聳動著,震的他腦袋都有些昏沉沉的。

突然不知道被體內的東西撞到哪一點,沈夏東只覺得有種怪異的快感,惹的後穴劇烈一縮,“唔……”腳趾都彎曲了起來。

沈夏東羞恥的低下頭,死死的咬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那羞人的聲音。

接下來沈城總是會有意無意的撞到那個突出點,沈夏東由開始的拒絕變成了配合,快感一波又一波的衝刺在身體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胞都在興奮的叫囂著。

沈夏東腦子空白,沉淪在這片情欲裏喪失了自己。

他無意識的張開口迎接沈城的親吻,嘴角滲出透明的液體,後穴極配合的跟著那根東西的抽插而張縮。

兩具身子分分合合,劇烈的撞在一起,耳邊有彼此低低的呻吟……


☆、43

渾身軟綿無力,沈夏東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全身酸痛,身後那個地方濕漉漉的正在流出液體。

他雙眼渙散的看著伏在他身上的沈城。

沈城的手指探入他身後,將體內的東西清理乾淨。

在沈夏東臉上一陣親吻。

沈夏東眼皮緩緩的張合著,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麼,只是覺得累,想要睡覺,來不及去想什麼。

沈城突然離開了他的身體,沈夏東睜開眼睛,看見他出去。

本來不想去管,但一想起女兒還在隔壁就拖著沉重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跟在沈城身後。

沈城來到沈清房門口,房門打開,他站在那裏背對著自己。

沈夏東心提了起來,沈城要做什麼?

這時沈城突然轉過身來,沈夏東身子一僵,沒有辦法躲避。

沈城那樣看著他,過了很久突然才走到沈夏東面前。

他抬手摸著沈夏東的臉,頭微微垂下來,似乎在撫摸什麼珍寶,可下一秒說出的話卻讓人寒了心:“你是我的,沒有人可以跟我搶你。”手指一點一點往下移,指到沈夏東胸膛的吻痕,“你是個罪人,該下地獄,再也翻不了身,你只能是我的。”

一臉的殘忍,嘴角微微上揚,那是沈夏東第一次見沈城笑,笑的讓他絕望。

沈夏東嘴巴動了動,半響都沒有說出話來,任由沈城的親吻落在他的臉上。

早晨沈夏東被鬧鐘吵醒,他坐起來,身後那個地方痛的他倒抽一口氣。

他往旁邊看,一個人影也沒有。

沈夏東起來將窗簾給打開,亮光投進裏面,將臥室照的明亮。想起昨天晚上在這裏瘋狂了一夜,沈夏東的臉在發熱,身體並不抵觸那樣的感覺,可明明是不對的。

將床單給換下來,沈夏東下面有聲響,似乎是從床底下傳來的,他跪下去,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媽媽,爸爸回來了。”這是沈城的聲音,這句話聽的沈夏東心裏很亂。

他忙站起來,覺得應該將這個地下室給封鎖起來,畢竟不是什麼好地方,那裏給沈城照成的傷害未免太過慘重了。

沈夏東立馬就行動起來。他將暗色的窗簾給換了下來,又去另一個空房間,將裏面用拖把清理了一下地面,再來到沈城的房間,要將床移到那個房間。

這裏絕對不能再住了。

說實話臉沈夏東自己睡著都有些害怕,沈夏東在忙碌著,沈清被吵醒來到門外:“爸爸,你在做什麼?好吵啊。”

沈城一早上沒有出現,等沈夏東將床搬到另外一個房間後也不見沈城。

做了早飯過後沈夏東打算去找工作,沈清還得繼續上學。

收拾好了一切後沈夏東留下一張字條就帶著沈清走了。

將沈清送到學校後沈夏東摸了摸她的頭,“好好上課。下課早點回來。”

“嗯。”沈清點點頭,背著書包走進了學校,走了幾步她回頭看,見沈夏東還在看著她,沈清笑道:“爸爸加油!沈清加油!”

然後跑了進去。

沈夏東微微笑了起來。

沈夏東找了一上午都沒能找到工作,他有些沮喪在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喝了一口水,心想著要不就等下午再繼續找吧。

“哎,沈先生。”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夏東轉過頭見老陳提著一大堆東西。

“你在這兒幹嘛?哎,本來想給你遞根煙的,嘖,可是你看,騰不出手。”

“啊,沒事沒事。”沈夏東忙搖搖頭,老陳問:“在這幹什麼呢,看你臉色不怎麼好啊。”

沈夏東有些尷尬的低下頭,勉強笑了一下:“在找工作。”

“哎,你說我怎麼就忘了呢,這事兒我本來想跟你說的,結果給忙忘了。前兩天張牧就想給你介紹一工作來著,他叫我跟你說。好像都跟他朋友打了招呼了。你要是不介意先看看願不願意幹吧,張牧那兒有熟人,也能照顧下。”

老陳的話給沈夏東帶來了希望。現在這種地步要他做什麼他都會去做。

那是一家跨國企業公司,一進去就能在一個部門當個組長,這種待遇讓沈夏東微微有些不適應。

老陳說:“得了,你以前經營一家那麼大的公司那麼久,這點兒實力那是肯定是有的,倒是這位置委屈你了。”

工作的事情算是落實了,工資也不錯,明天就能去正式上班。

沈夏東對老陳說了無數個感謝,老陳最後尷尬的撓撓頭:“你也別謝我,那都是張牧做的,我不過是傳句話。哪天要是有時間就來我們那兒吃頓飯吧。”

沈夏東心情總算是好點了,去菜市場買完菜就回家,路上想起沈城似乎是不需要吃飯,可是那樣不會有事嗎?平時沈城都會需要些什麼?有什麼愛好?沈夏東無法得知。

印象裏似乎沈城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麼東西,小時候孩子們都喜歡的玩具他從不玩,對什麼都是一副沒有興趣的樣子。

想起沈城有著一雙很好看的手,如果帶上一個好看的手錶的話,或者是戒指那應該會更漂亮吧。那真的是一雙很漂亮的手。

沈夏東這樣想。

可當他一想到那雙手對自己做了些什麼之後,沈夏東趕緊抹掉腦海裏的想法。

回到家附近的時候看到所有的窗簾都被自己取了下來,心裏覺得有些不一樣了,以前那種壓抑沉重的感覺去了點,沈夏東想著等以後要慢慢將家裏佈置好。

打開門,家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沈清還沒回家,沈城也沒在。

沈夏東試著喊了一聲:“沈城?”

沈城沒有出現。

沈夏東放下菜往臥室裏走。房間裏已經被自己搬的只剩一張桌子。

沈夏東走到地下室的入口處,他將木板給提起來,“沈城,你在裏面嗎?”

猶豫了一會,沈夏東將頭探下去。

放完學後沈清獨自背著書包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有人喊了她一聲,“小清。”

沈清停下腳步疑惑的轉過頭。


☆、44

裏面一片黑暗,沈夏東用手機照明下了樓梯。

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那裏,沈夏東慢慢靠過去,手機白藍色的燈光打在沈城的臉上更顯詭異蒼白。

眼睛緊閉,讓沈夏東莫名的一陣心疼。

沈夏東不說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沈城突然睜開眼睛。如同掀起一片滔天大浪將沈夏東瞬間給淹沒。

“沈城。”

沈清回來的時候有些奇怪,將給自己關在房間不出門半步,吃飯的時候也不見出來吃。

沈夏東將飯端進去的時候只見沈清匆忙的抬起頭一臉驚慌的看著自己,等沈夏東問她的時候她又埋頭去寫作業,問什麼事情也支支吾吾不說。

沈夏東知道沈清一定是有什麼事瞞著自己,可是沈清不說自己也不好太去追著問。畢竟孩子長大了,怎麼會沒個秘密。

晚上沈夏東堅持要睡沙發,沈城並沒有再做出什麼讓沈夏東害怕的舉動。

只是等沈夏東清晨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沈城背對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窗外投進來的亮光照在他的身上,沈夏東眯著眼睛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陽光似乎要穿透他身子一樣將沈城的身體照的空虛飄渺,似乎隨時都可能消失不見。

兒子真是好看的不像話,沈夏東眨了眨眼睛,腦子裏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想法。

等到發現自己想了些什麼的時候,沈夏東臉便燒的滾燙滾燙,垂下來的眼睛正好沒有看到沈城眯著看向他的眼神。

莫名其妙,這個所有人都會恐懼都會認為心理有陰影極度不正常的少年露出了可以稱之為柔和的表情。

沈夏東開始全新的生活,上班工作養女兒還有一個半人半鬼的兒子。

有時候可能會覺得累,因為畢竟好長時間沒做過這樣的事情,一下班後就得買菜做飯,還有做家務。可是有時候也覺得生活挺充實,沈夏東想不了太多,畢竟那些不堪的過去怎麼想也挽救不回來,倒徒增悲哀,對自己沒好處。

對於沈城對自己的感情沈夏東也不知道如何去拒絕,他只知道他無法去討厭沈城,他欠沈城很多,他想著要做些什麼來補償沈城,所以他不拒絕沈城,可又當某個夜深人靜晚上從噩夢中被驚醒後,他大汗淋漓的趴在沙發上會想,這是亂倫,這是不對的,他更對不起死去的楊弘,對不起家庭,甚至是對不起沈城,因為他只是內疚和同情,他不知道除此之外對沈城還有什麼別的感情。

沈清這幾天都很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門,開始沈夏東以為沈清還是懼怕沈城,可是後來一看,似乎不是。

身邊是沈城熟睡的臉,沈夏東動了動酸痛的身體,這是剛歡好的狀態。

突然聽到門外有聲響,沈夏東從床上爬起來,他穿好衣服,來到客廳。

打開燈去看,一切都很正常。但剛才那個響動的聲音似乎是從小清房間裏傳來的,沈夏東緊張的彎著腰放輕腳步靠過去,裏面傳來沈清的聲音:“媽媽,你不要這樣。”似乎還帶著哭腔。

媽媽?陳麗?

沈夏東心裏有不好的預感,他去扭動門鎖,發現門被鎖上。沈夏東拍了拍門:“小清,你在做什麼。”

裏面突然傳來霹靂嘩啦的一陣聲響,然後又恢復安靜。

沈夏東心裏更緊張了,他使勁拍打著門,“小清!?你怎麼了?小清!?”

門在這時突然開了,沈清搖著頭:“沒什麼,沒什麼。”

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慌張,沈夏東不信。“讓爸爸進去看看。”

“真的沒有什麼!”沈清站在門口不肯讓沈夏東進去,沈夏東更覺得不對勁了,他將門推開,沈清叫了起來:“爸爸!”

房間裏什麼都沒有,沈夏東在房間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我、我都說沒什麼了嘛,剛剛是我起床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快出去吧,我、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呢,爸爸晚安。”

沈清將沈夏東連推帶拉的給推倒門口,然後“嗵”的一聲將房門給關上。

沈夏東站在門口一臉疑惑想了很久,明明看起來很不對勁,可是卻又找不到疑點,沈清為什麼那麼慌張?

早上給沈清做完早飯後沈夏東見沈城還沒有出來,他去臥室看了一眼,沈城躺在床上,似乎還在睡覺。

沈夏東悄悄的將門關好,再回到客廳時,沈清已經走了。

沈夏東也在家收拾了一番,將東西都清理好準備要去上班。

來到玄關處穿好鞋子,沈夏東打開門走出去,卻感覺身後有些涼涼的,很熟悉的氣息。

他轉過頭去看,對上沈城的臉。對於沈城突然會出現在他身後或者面前的舉動沈夏東早見怪不怪了。

他看到過沈城的身子能穿透牆,直接去到他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你醒了嗎?”

這樣相處了好幾天沈夏東還是沒有辦法去跟他好好說話,每當看到沈城的時候總覺得很慌張,語無倫次起來,不知道怎麼說兩人現在的關係,說是父子卻又做過了情人之間的事情。

父子情人?沈夏東為這個詞語感到臉上發紅。

“嗯。”沈城淡淡的回了一聲。

沈夏東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他低下頭看了下手錶,“那、那我就去上班了。你好好在家,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沈城沒有說話,沈夏東剛想走,沈城又叫住他:“過來。”

“什麼?”沈夏東看著他,沈城突然低下頭在他嘴上親了一口,兩唇相碰,這次的親吻一點不如平常般的激烈,輕輕柔柔的,沈夏東瞪直了眼睛看著沈城。

“走吧。”沈城又在他喉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痛的沈夏東回過神來,然後不敢看沈城,慌慌張張的就跑了。

身後的門也關上,掩去了沈城的視線。

風徐徐的吹動白紗窗簾,陽光打在白色的餐桌上,上面有沈夏東留下的字條:不要出去,不要曬太陽,身子突然變得透明會很奇怪,嚇到路人。房間已經鎖了,我知道你還是能進去,但希望你可以忘掉。如果想吃什麼,冰箱裏有,不管餓不餓,無聊就吃點吧。等我回來。

像個再平常不過的父親對兒子之間的該說的話,可是卻是沈夏東在努力一點一點改變,他努力將自己的重心全部放在沈城身上。

他的確是做到了,每天都在擔心沈城會不會突然不見,或者是怎樣怎樣。

沈城也在等他回來,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等他回來,從他出去之後看著視窗,等到沈夏東提著菜匆忙趕回來的樣子。

他差點將沈夏東殺了,多次都是這樣,在夜裏,他差點要將熟睡的沈夏東殺了,他需要將男人一輩子都捆在自己的身邊,可是最近男人的行為都令他很滿意,一旦到沈夏東背叛了他,他就會殺了他,毫不留情的。

門鈴響起,站在窗口的人轉過身看著門口,劉海投下陰影遮住了雙眼。

沈清這幾天都心不在焉的,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自從上次媽媽來找她之後她就處於驚慌中,她想媽媽,她愛媽媽,可是媽媽是殺了人,媽媽應該要去自首,而不是這樣,但同時她卻捨不得看到媽媽離開她,如果再也見不到媽媽呢?媽媽好不容易出現,突然見不到呢?

她瞞了所有人,她每天都處於極度緊張和害怕當中,要是被發現了呢?要不要告訴爸爸?

陳麗來找她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面帶微笑看著她,叫著她的名字。

沈清卻像瘋了一樣撲進她的懷裏,大哭又大聲喊著媽媽媽媽。

“媽媽一直都陪在小清身邊啊。”

陳麗摸摸沈清的臉:“一直都在小清身邊沒有離開,小清不要哭。”

一臉的溫柔。

小清除了最開始的興奮和激動之後看著陳麗卻突然有些害怕。

她質問媽媽,是不是真的殺了哥哥,為什麼。

陳麗卻只是笑,不說話。任憑沈清怎麼問,也不會開一下口。

沈清不敢將陳麗的出現告訴沈夏東,她不知道怎麼辦。

“媽媽,你這些天去哪里了?大家都在找你。”那是那個被沈夏東差點撞上的晚上沈清與陳麗通電話,另一頭的陳麗笑:“找我?找媽媽做什麼?小清,他們要殺了媽媽,他們不肯放過媽媽。他們都是壞人,小清你捨得讓他們傷害媽媽嗎?”

後面的話有幾分沙啞,沈清聽的眼淚直掉,“媽媽…你去自首吧……”

電話卻在那時候掛了,正好門外響起了沈夏東的敲門聲,沈清驚慌失措的將手機塞入被子裏,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戰戰兢兢的去開了門。

她差點就告訴爸爸了,可是一想到媽媽的樣子,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站在學校門口沈清等了一會,往四周張望著,這幾天一到放學的時候媽媽都會來找她,可是這次過了這麼久也不見媽媽來。

是出什麼事了嗎?沈清又接著等,直到學校的人都走的剩下三三兩兩她才低著頭走回家。

站在門口沈清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這個時候爸爸肯定還要過十幾分鐘才回來,在家裏的不就剩下了哥哥嗎?

死去的哥哥……

要怎麼相處?而且加上媽媽的出現,沈清的隱瞞讓自己心裏很不安,是媽媽殺了哥哥…… 而自己卻對媽媽出現的事閉口不提。

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心,沈清咬咬牙,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45

  一地的血,入眼便是一地的血。
  
  沈清嚇得忘了尖叫,她看到哥哥滿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手指上的血液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再接著,她看到出現在沈城身後的陳麗。沈清大叫起來:“媽媽!”
  
  沈夏東這天提早下班,說巧不巧,竟然在這個時候回來,同沈清一樣,沈夏東嚇得手裏的菜掉了下去。

  他看到滿身血的沈城以及臉色蒼白的陳麗。

  還沒等沈夏東走過去,沈城與陳麗同時倒了下去。
  
  “媽媽!媽媽!”沈清跑過去將陳麗扶起來,“媽媽,你醒醒!你醒醒!”

  沈夏東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已經邁不動步子,沈清已經哭得不成樣子,“媽媽!媽媽!”

  她轉過頭看著沈城,“是你殺了我媽媽!是你殺了我媽媽!你這個壞蛋!”

  她去推沈城的身子,沈城的身子隨著她的推動晃動了一下,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他的眼睛睜開著,看在沈夏東身上。
  
  沈夏東會向哪里先走?他會相信誰?

  沈夏東邁動步伐,他最終還是到了陳麗身邊,他去看陳麗的傷勢,一把刀插在她的胸前,而沈城的胸口上也有一把刀,同樣的傷口,都在流著鮮血。

  “你這個壞蛋!你這個壞蛋!”沈清大哭著去推沈城,沈城的表情變都沒有變一下,他一直看著沈夏東的眼睛。似乎要從沈夏東眼睛裏看出些什麼。

  沈夏東顫著雙手去捂住陳麗胸口流出來的血,“你醒醒……”

  沈城眼裏有微不可查的黯然,他看著沈夏東,緩慢且無力的眨動著眼睛,想要快睡著的人一樣,帶些許迷茫。

  殺了他該多好,殺光所有人,本來不就該心軟,都不是自己的,殺了他就好了,殺了他就成了自己的了。

  他蒼白的手背肌腱突出來,看起來猙獰嚇人,彎曲又伸展開,最後無力的靠在沈夏東的腳邊。
  
  沈夏東撥打了120,同時也打了電話給警局,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勇氣才敢將自己的妻子送入監獄。

  可是他看到了沈清絕望看著自己的樣子。他不敢再看沈清。
  
  等他再去看沈城的時候,沈夏東嚇了一跳。

  身上皮膚變的格外慘白的沈城完全沒有任何生氣,生命垂危。

  “沈城!”沈夏東蹲下去將沈城抱起來,身體輕盈的不像話,血液沾到他的手心上濕漉漉的還散發著鐵銹味。

  送去醫院,對,醫院。不、不應該讓人看到沈城這副樣子。一定會引起很大的轟動的,不可以這樣。

  沈夏東抱著沈城倉皇無措,怎麼辦?怎麼辦?這麼多血……要怎麼辦?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閉著眼睛的陳麗突然睜開了眼睛。“媽、媽媽……?”

  沈清嚇了一跳。

  陳麗看著沈夏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她聽到沈夏東打電話的聲音,她又看看沈城,最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有些嘲諷,噁心…… 真噁心……
  
  她的腦海裏浮現一些畫面,這些日子她躲躲藏藏,為了避開那些愚蠢的警齤察每天都費盡心思。

  她離不開她的女兒,她還想見見沈夏東,她一直都在沈夏東和沈清身邊,隱藏的極好,她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她想看看沈夏東的知道所有真相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她想看看這個男人是不是會恨她,恨的巴不得要殺了她。

  或許說,她心裏在隱約期待著,沈夏東是有那麼一些為自己感到難過,她像看到沈夏東愛她的樣子,為自己心疼。可是她沒有,為什麼沈夏東臉上看不到那些東西呢?連她自己都心疼了自己,所有人只當她是個不能原諒的,該下地獄的惡毒女人。自己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

  她眼裏除了恨還是恨。
  
  當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與那個女人的兒子死死纏綿在一起做了無比骯髒噁心的事情之後,她恨不得要將沈夏東千刀萬剮,恨不得毀滅了他們才好。齷齪!不得好死!
  
  對於沈城的死而復生她觀察了很長的時間,半人半鬼的沈城,她並不懼怕。

  她已經落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可怕的。當她推開門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從對方的臉上看到憤怒真的讓她很愉快。

  她有方法對付他,至少誰也不要好受。
  
  “你以為他是你的麼?你以為他愛你麼?不是,那是你強迫他的,他是被迫的。”當她揚起一臉惡毒的笑容面對他的時候,她成功的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憤怒,想要將她抽筋扒皮,粉身碎骨。

  “你恨我嗎?你想殺了我嗎?”她問他,繼而她又微笑道:“你想知道他愛你嗎?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當她自己將刀子刺入自己的胸膛時,她在他臉上看到不解。

  她靠近他,“我很快就死了。你不想知道你在他心裏分量到底有多重麼?我害不了你,你是鬼,沒事的,不會死。我們只是要需要證明一件事件。”她也需要。

  他到底還是信了她的話,當看到他真的將那把刀子捅入自己胸膛的時刻,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該怎麼說你呢?你跟你媽一樣傻,傻在這裏。”
  
  既然是半人半鬼,如果在他變成人的時候,將利刃捅入他的肉體裏,也會流出鮮血,像個人類一樣因失血過多而死去吧。

  她死都要將這個孽種帶到地獄去,他原本就屬於那裏。
  
  “沈夏東,你是多幸運,才會讓他們這麼愛你。”陳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夏東抱著沈城回過頭看見陳麗慢慢爬起來,對著自己笑:“我原本逃出來想等時間一過,你忘記了那些愉快,我找個合適的時間,帶著你和小清遠走高飛,我們做幸福的一家。我都計畫好了,我可以繼續和你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不存在了,沒有人會打擾我們。我的計畫裏卻漏了他。”
  
  陳麗看著沈夏東懷裏的沈城笑,“他跟那個賤齤人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長相,心。一樣的惹我厭惡。為什麼都要和我爭呢。”
  
  “你這個個瘋子!”沈夏東失去控制朝著她咆哮起來,“你到底有什麼不滿,為什麼還要對他下手,他還不夠慘麼!?為什麼要害他!?為什麼還要傷害他!不要將曾經的過錯加在一個孩子身上!?”

  “我呢?”陳麗看著他,沈夏東不停的用手捂住沈城的傷口,心裏慌亂如麻,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我呢?”陳麗像他靠近,一步步走向沈夏東,“我呢?你說我呢?我呢,要怎麼辦?你告訴我呀。你愛我嗎?你為我感到疼惜嗎?你心疼嗎?你說呀。”

  “媽媽!你不要這樣!求求你,媽媽……”沈清跑過來抱住陳麗的腰,“媽媽,媽媽,你不要嚇小清。”陳麗停住腳步任由沈清抱著,臉色越來越蒼白。

  “沈夏東,他沒救了。”陳麗垂下眼簾看著沈城,每一滴血落下來她笑容就要開心一點,“誰會好受呢,誰也別妄想……”她笑著笑著,眼淚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媽媽……媽媽……”沈清大聲哭了起來。
  
  門外響起警車到來的聲音,聽的叫人心慌。

  陳麗說:“對不起小清。不要看著媽媽。”

  她捂住沈清的眼睛,她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因為她已經不在乎了,反正是死。她絕對不會落在別人手裏,在別人唾棄的目光下死去。

  “真好……”她雙腿漸漸軟了下去。

  “媽媽!”沈清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卻沒有伸手去推開陳麗蓋在她眼睛上的手,陳麗靠在沈清肩頭,輕聲說:“不要睜開眼睛,乖……”

  她說話聲越來越小,沈清更加的恐慌起來。
  
  而沈夏東懷裏的沈城身子越來樂輕,幾乎就快要看不見。“不會的……”

  沈夏東看著室內一片狼藉,懷裏一片虛無。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變成這樣……他胡亂的伸手去撈,好不容易讓他回來了。怎麼突然又消失不見了。
  
  門外闖進幾名警齤察,陳麗跪在沈清面前,已經斷了氣息,而沈夏東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裏不斷的說著什麼,一片混亂。
  
  沈清沒有辦法去錄口供,她不斷的哭,抱著陳麗的屍體不肯鬆手。老陳蹲下來柔聲問她話的時候她緊咬著嘴巴一句話也不肯說。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已經是這樣了,她是自殺。”沈夏東說完這句話,張牧指向那些血,“為什麼會流出這麼多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沈夏東搖著頭,“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看?”老陳看著張牧,張牧沒有說話,在周邊又看了一眼。
  
  沈夏東沉默不語,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怎麼會突然消失,又一次消失了……

  陳麗的屍體躺在地面上,沈清怎麼也不肯放手,只是不停的哭著。

  陳麗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媽媽一直都有個秘密,媽媽很愛爸爸……”帶著笑的聲音,最後沒來得及去捂住沈清的眼睛,沈清便看到帶著笑死去的陳麗,閉上了眼睛,沒有了呼吸。
  
  你輸了。
  
  在某處有個人靜靜的看著這裏的一切,視線停到沈夏東的身上時,揚起了一抹笑。


☆、46

死了吧,都死了。

真好。

沈夏東蜷縮在床上,風從窗戶口吹進來,門外隱約聽到沈清嗚咽的哭聲。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還要怎麼去安慰她。

陳麗死的時候沈夏東沒來得及看她最後的樣子,他在尋找沈城,沈城又不見了。

在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哭聲已經停止,沈夏東起身去門外看。

沈清縮靠在牆壁看起來是哭到睡著了。

沈夏東將她抱回床上去,替她蓋好被子。

出門的時候他不放心的看了兩眼,在確定門窗都關好後才敢離開。

他來到了老陳家的樓下,見到張牧的時候他直接開口道:“我是想找你師父的。”

不等張牧問,沈夏東就自己將事情說了出來,“沈城回來了。可是他又離開了。我想找他,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辦。”

張牧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又不見了……”

這次沈夏東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眼睛佈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顯得很無助。

“回來?”

“對,我在他出車禍的地方找到他,他回來了。”沈夏東低著頭,看不出表情。

師傅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然後將他帶了回去,開始沒有意識,最後才恢復的是麼?”沈夏東抬起頭,臉上微微有些驚訝。“先不要問我什麼會知道,只是為什麼要隱瞞?”

沈夏東又低下頭,半響才道:“我怕有人傷害他……”

“你知不知道他在這期間會害死多少人!傷害他?誰害能傷害他?他這是在要你的命你知不知道!?”師父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因為有些憤怒,手中茶杯裏的水都給震的微微濺了出來。

沈夏東震驚的抬起頭。

師父掏出一面鏡子放在沈夏東面前:“看看你成了什麼鬼樣子,你若是遲遲不說你就真完了!”

鏡子裏的沈夏東面色呈青白色,嘴唇沒有絲毫血色,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皮膚粗操,嘴唇像被抹了一層白色粉末一樣,完全就是快要死的狀態。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撐過來的。我應該早就知道有問題,是我疏忽了。”師父懊惱的低下頭,一臉的急躁之色。

當初看到那個人在帖子上說的話就覺得熟悉又不對勁,這段時間對沈夏東的事情沒有放在心上,主要是沈夏東將這件事隱瞞了起來,竟然會弄到這個地步,如果這次沈夏東沒有來找自己會變成什麼樣?他不敢去想。

“沈城還沒有消失。”師父道。

沈夏東此時的狀況明顯是被那玩意兒吸去了過多的精血,要是在被那東西纏上一天估計沈夏東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不、他不可能害我……”沈夏東有些蒙。

師父忍不住冷笑,“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他要是不想害你就不會纏著你了。”

“不會的,沈城不會那樣做的,他沒有那麼壞,他什麼都沒有做,他改變了很多。”沈夏東搖著頭,“不可能。”他怎麼會想著害自己。

“一個人的本性是說能改變就能改變的麼?你要想想他為什麼會變成鬼?仇恨與執念,他的執念是什麼,就是復仇。”

“可是他消失過一次,你不是說他的怨恨已經散去了嗎?所以會消失嗎?”

“那是我的錯。”師父搖搖頭,“從最開始我就應該察覺,當時他氣息越來越弱,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不見,他怎麼會甘心。那時我心裏有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要一個厲鬼放心仇恨怎麼會這麼容易……如果這次我沒有判斷錯的話,在那個時候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所以寧願親手將自己毀滅,再重生。是我低估了他。”

“不會的。”聽到這樣的話就猶如晴天霹靂,沈夏東嚇得往後倒去,怔怔的坐在沙發上。

而師父卻沒有時間去顧及沈夏東的感受,這次他敢肯定,絕對沒有錯。

他在做一個大膽的推測,沈城最開始之所以敢毀滅自己的原因一定是知道該如何重生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方法,再者是,另外一種可能。

只是他寧願沈城是前者也不敢去想後面的那個可能。成為一種厲害之極的惡鬼,有無窮的力量,被殘忍與邪惡支撐起來的靈魂。

這樣的惡鬼強大的教人不能想像,他能隨心情隨意變幻成人或者是鬼,可以輕易主宰別人的身體與意識,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接下來,他沒有猜錯的話,陳東已經是他殺的,雖然並不是他親手解決,卻比這個更讓人無法接受的痛苦,用一種力量操控陳東的大腦,在他心裏種下罪孽的種子,用這種方法折磨著陳東,摧毀著他。而陳麗,肯定也不例外。陳麗費盡千辛萬苦要逃離,怎麼不會逃得遠遠的。但陳麗是怎麼死的呢?難道也是他做的?

“不會的,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何必這樣做……”沈夏東一直搖著頭,他不相信,沈城根本不會那樣做。

“因為他想得到你。”一直沒有說話的張牧突然開口在他耳邊說道,他看著沈夏東隱藏在衣領下的吻痕,“他要毀了你。”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不過是這場鬧劇裏的受害人之一,沒想到操控著這一切的都是他。

“不可能。”沈夏東依舊不相信,“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誰知道呢,你對他瞭解多少。要知道,一個變態做出多荒唐的事情都是沒有任何理由的。”

張牧眼神一暗,竟然連他都被擺了一道。

沈夏東瞬間被驚嚇到無法喘息,猶如有鋪天蓋地的風浪要來將他給蓋住,耳朵裏什麼都聽不見了。

原本以為都結束了,沈夏東試著去好好對待他,這個讓沈夏東心疼感到內疚的兒子,原本帶著這樣的感情要去試著接受他。可是他突然又消失不見,嚇你一跳。緊接著,又有個人來告訴你,那不過是不玩笑,一個遊戲。

這段時間幾乎要將廢去了沈夏東一條命的經歷,每一個身邊人的死亡,都成了他以為只能算上孤僻有些陰沉而已的沈城的一個殺人遊戲。

你要沈夏東如何相信?

又怎麼讓他不信?

一個黑色影子站在床頭前,他彎下腰,看著床上睡熟的女孩。

過了一會,他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撫上女孩的臉頰,在她臉上慢慢的遊走,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物品。

“不急,輪到你了。”

它的聲音低沉而鬼魅,眼裏是滿滿的病態與瘋狂。

叫師父費解的是,為什麼要費盡周折上演這一切,直接點殺了不就成了。

又沒人能查出頭緒,似乎這樣做,是故意做給誰看……?

還是只能說,在這樣環境下成長的沈城早已被陰暗所覆蓋,如徒兒所說的,這樣的人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他本身就不正常。


☆、47

“沈先生,沈先生。”

老陳喚了他好幾聲,沈夏東都沒有去看他,雙眼空洞。

他摸摸自己的臉,有些鬆弛,過於蒼白,顯得眼睛更加的黑。

“你說可能嗎?”沈夏東問。

老陳也不好回答,看著沈夏東,眼裏染上憐憫,卻也是說不出話來。

“他不應該那樣啊,我還是不相信,我要等他親口告訴我。”沈夏東放下鏡子,他起身就走,師父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他,一定不像是你們說的那樣。就算是那樣,我也要找到他問個明白。”沈夏東頭也沒回的打開門走出去,師父看著沈夏東的背影,他有一點想不透,沈夏東為什麼要這樣,他明明沒被迷了心智不是麼。

張牧也跟了上去,老陳猶豫著要不要跟著,張牧回頭一句話將他給打入無底深淵:“你跟著瞎湊什麼熱鬧,到時候只會拖累人。”

老陳猶豫不決的腳步在沒踏出門外之前停住,他看了一眼師父,師父認同的點點頭,甩袖而去。

一生中一定總有那麼一個人告訴過你,做什麼事情要量力而行,也就是說在決定做一件事之前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你能不能做,做不做的了。

老陳可能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他的字典也恰巧沒有這個詞。

於是當前面三人走後他便尾隨他們身後,閃閃躲躲的跟了上去。要是知道後面他會遭遇什麼,估計你借他十個膽他也是不敢去的。

沈夏東回到家中的時,屋裏漆黑一片,這個充滿了血腥氣味的房子讓他眼圈發紅。

他踉踉蹌蹌跑進屋,他的女兒還在家裏,他差點給忘了沈清。

當他闖進沈清房內的時候,心總算放了下來。

沈清躺在床上好好的,呼吸正常,除了臉上有些疲憊之外並沒有異常。

沈夏東替她蓋好被子想出去,如果沈城沒有消失,那一定是還在家中。

他想找到沈城。

就在他剛轉過身子,門砰的一下自己關上。

而此時外面的張牧和師父剛進大門。

張牧忍不住皺起了眉,空氣裏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兒,師父在一邊看了一會,掏出一張道符貼在門面上,那股怨氣並沒有散去多少,剛淡一些,又被一股強勁的風給吹進來。

“沈夏東呢?”師父暗道不妙,開始去尋找沈夏東的身影。可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方向。

燈發出嗤嗤的響聲,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發出一聲巨響而爆炸。

沈夏東貼在門上,一隻手去擰動門鎖,而任憑他使出了多大的力氣都紋絲不動。

燈在這個時候突然暗了一下,沒有再亮起來。

沈夏東不再掙扎,他轉過頭便看到沈清床頭邊的人影,他心一驚,“沈城?”

煙霧朦朧中看到那個影子像自己靠近來,不一會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貼著脖子慢慢移動。

“為什麼不信我?”

黑影俯下身,沈夏東意外的將他的臉看的清晰,雙眼飽含著悲傷,有透明的眼淚敷在他的眼珠上,明晃晃的。

沈城突然站起來與沈夏東拉出些距離,他直直的站在沈夏東的面前,聲音緩慢沙啞,斷斷續續的,世界安靜到只剩下他的聲音,沈夏東甚至還能清楚的聽到他每說出一句話時帶出的氣,太過於平穩,聽不出喜怒。

可沈夏東覺得,面前的沈城已經死了千萬遍,被傷了千萬遍的心在滴血。

可隨後卻不是沈夏東所以為的了,他真的看到沈城的心。

那被撕開的衣服露出白皙的胸膛,一把鋒利的刀子插入了裏面,劃開,利刃在血肉裏攪動著,鮮血淋淋。

那些血液爭先恐後的湧出來,掉在地上滴答滴答響。

“我這樣做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信我,為什麼…”那聲音帶著悲痛和無助。

沈夏東的心如同被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給壓住。

“為什麼不信我。”他每說一個字,刀子就攪動一次,似乎毫無痛感,只是專注的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你、你不要這樣,放手。”

他抬起手想要去阻止,可沈城卻偏偏要折磨他一般,不讓他靠過來。

“你不要這樣!”沈夏東跪著走到他腳下,地上沾滿了血,他按住沈城的手,那些血液從他指縫裏鑽出來,黏膩的叫他快要暈厥過去,“停下來,停下來。”

眼前這個大口子讓沈夏東面色慘白,怎麼也止不住,怎麼也止不住,那些猩紅的液體染濕了他一雙手,任憑他怎麼努力去捂住都是徒勞。

“為什麼都要來這樣折磨我!全部都是我的錯找我就好了,找我一個人就好了,求求你,放過你也放過我,你不如一刀捅死我來的痛快。不要這樣。”沈夏東禁不住眼淚滑出眼眶,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腦子裏都是血,都是血。

“為什麼…”他的手撫上沈夏東的臉頰,輕輕的摩擦著,“為什麼就不肯信我…”

“不、我沒有,我沒有。”沈夏東搖著頭,“我沒有不信你,我沒有,我沒有…”

似乎怕沈城不相信,他劇烈的甩著頭,雙手緊緊的抓著沈城的腿。

沈城突然勾起嘴角,沈夏東說什麼他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眼裏只有沈夏東這個人,他俯下身親吻著沈夏東的額頭,“很快,很快這一切都不會再發生了,別哭,我心疼。別哭……”

“師父!門怎麼也打不開!”在使用了撞、撬之後門還是紋絲不動,裏面只能聽到沈夏東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師父靠在門口大聲喝道:“沈夏東!他說什麼你都不要相信!不要被他迷惑了!”

“呵…”沈城發出一聲輕笑聲,雙手抱著沈夏東的頭讓他貼在自己的胸前。

沈夏東只感覺到鼻尖滿是血的味道,有液體順著他的頭髮滑落在臉上,慢慢的流淌下來,眼前的沈城沒有心跳,沒有脈搏,他只感覺到冰冷。

“為什麼不信我呢。”輕聲細語,不像是在問沈夏東,沈城的目光看向房門口,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眼神在沈夏東沒能看到下慢慢的變的暗沉…

老陳來到房前,本來想從大門過去,但覺得這樣准會被張牧發現。

於是他貓著腰從一旁的花叢裏來到一個視窗,門窗一推就推開了,他踩著窗沿順著外面那根水管爬到上面去,這扇窗緊閉著,窗簾擋住了視線。

老陳將耳朵緊貼在窗上,聽到了一些聲音,似乎是沈夏東的,這聲音有些輕,老陳花了好長時間也沒能聽清沈夏東說了什麼。

只有斷續的嗚咽聲,老陳心一緊,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他四下看了一眼,這裏是二樓,他往下一看差點沒嚇得腳軟掉下去,自己是什麼時候這麼衝動爬上來的?

他急忙將頭扭過去,站在窗沿緊貼著玻璃,心噗通噗通直跳,這要摔下去不死也得成殘廢,都一把年紀了傷著了可不好恢復。

“沈先生…”老陳輕輕的喚了一聲,裏面突然聽不到聲音了。

老陳更是緊張了,他抬手敲了敲,“沈先生…是我呀,你在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來救你…”

“沈先生……”

老陳整個人呈“大”字狀,臉緊緊的貼著玻璃窗,他雙腿此時已經像失去了知覺一般,同時也不敢往後去看。

“哎喲,沈先生,你到底在不在啊,你倒是說個話啊,要不你先把窗戶打開?能打開嗎?”

老陳苦著臉欲哭無淚,裏面還是沒有回應。

“沈先生…你在嗎?沈先生?”老陳壓低著聲音,久久沒有人吱聲,這下他警惕了起來。

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現在又下不去進不來的,反正在這也是耗著,老陳決定拼一把。

他掏出自己那支好比一塊磚的“重量級”的手機,“哥們兒,就對不住你了,犧牲下吧。”

他咬咬牙,狠下心朝著這扇玻璃窗砸過去,嘩地一聲,玻璃碎了。

這也太不結實了……

老陳看看手上的手機又看看被砸出了一個洞的玻璃,繼續砸起來。

終於將玻璃砸出一個大洞,老陳彎著腰哆嗦著腿跳了進去,落地的那一刻他松下一口氣,在地上趴了兩分鐘,心想,活著的感覺真好。

室內一片黑暗,老陳試著喊了一聲沈夏東,房間裏十分寂靜,還蕩著自己的回音。

找不到燈的開關,老陳試著將手機開起機來,沒想到這手機不堪重負已經徹底死亡了。

老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牆面上摸索著看能不能將燈打開。

這裏似乎一個人也沒有,那剛才的聲音是從哪里傳過來的?

老陳耳朵靠著牆壁,聽了一陣,覺得好像是從隔壁傳過來的聲音。

頓時大怒,操,老子費這麼大勁兒竟然還跑錯了地方。

將手機一扔,不知道砸中了什麼,“呃……”房間了響起了一個人的呻吟。

沈城突然推開沈夏東,他將那把刀子拔出,血液流的更加兇猛起來,他握著刀柄,將刀面上的血蹭在沈夏東的臉上,“那個女人舀著這把刀再一次殺死了我,你信嗎?”

沈夏東抬起頭。

沈城眼裏有從未流露出過的深情,手中的刀子緊緊的貼著沈夏東的臉,輕聲說:“他殺了媽媽,殺了我,然後她還是不甘心,她用這把刀子再次殺了我,你為什麼不信我?”


☆、48

“你應該一開始就選擇相信我。”

那把刀子離開沈夏東的臉,他輕輕的在沈夏東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轉過身來到沈清的床邊。

因為已經適應這樣的處境,沈夏東視線雖然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到大概。

沈清在床上!他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危險性,連爬帶滾的到了沈城的腳邊,“你不要傷害她!她是你妹妹!”

“小時候爸爸總是抱著她,對著她笑,給她買她所有想要的。為什麼不那樣對我呢?我喜歡什麼爸爸你也不知道嗎?”

“啊,對了…媽媽說啊,不能爭,不能和她爭…我們爭不過她們的。”

“爸爸是看不到我們的啊…”他聲音似乎帶著歎息又帶著一絲笑,在沈夏東陰森的響起,嚇得沈夏東身體發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恨我…你找我,你殺了我,不要傷害你妹妹。”沈夏東起身握住沈城舀著刀子的手,卻不料被沈城給反握住,他將刀子塞入沈夏東的手裏,用懷抱圈住他,冰冷的臉部貼著沈夏東的面頰,柔聲教他,“殺了她,我們得要她們償命…乖,殺了她,我再也不會怪你了。我們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一起過日子。你不是說過要補償我嗎?到時候你十倍百倍的來償還,重新開始,我們重頭來,沒關係,重來一遍就好了…”

他用臉蹭著沈夏東的臉,沈夏東的眼淚掉下來,心裏一片蒼涼。

躺在床上的沈清很安靜,並沒有因為此時的動靜而被驚醒,沈夏東什麼都沒了,若是再失去沈清他就什麼都沒留下了。

“嗯……”沈城咬住沈夏東的脖子,發出舒服的呻吟聲,“我太愛你了,從小媽媽就在教我如何愛你,是她在教我要如何得到你……可惜她死的太早,不等我長大成人就死了,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就在恨你,你為什麼不肯和她在一起呢,那樣媽媽就高興了,我也高興了……”

“小時候我恨不得殺了你,長大後我恨不得將你一遍又一遍侵犯,將你囚禁起來,折磨至死。”

感受到沈夏東顫抖的身子,他擁緊了沈夏東,“不要害怕,爸爸。”

“我只是太愛你了。你放心,我不會像媽媽一樣,我才沒有那麼傻,你是我的,就必須在我身邊……”

他含著寵溺的雙眼迷離的很好看,在沈夏東鼻子上親了一口,如同對待珍寶般,生怕碰壞了,臉上是滿臉致命的柔情。

“殺了她,殺了她我就不恨你……我們可以好好的在一起……”沈城在他耳邊輕聲說,要將沈夏東催眠一般,沈夏東握著刀子的雙手抖的太厲害,連聲音都不敢再發出了。

這一刻他是信了,信了張牧的話,沈城真的瘋了。

沈城突然動作一停,看著沈夏東,眼裏柔情一退,面無表情的看著沈夏東,冷聲問道:“為什麼不下手?”

“你下不了手麼?”他狠狠的捏著沈夏東的下巴,面相猙獰:“為什麼會下不了手!想想我,可以那麼殘忍對待我,為什麼就對她下不了手!”

“你別逼我,求求你……”沈夏東身子搖搖晃晃,隨時都有可能倒下,他感覺到雙手的無力,可是他必須要堅持,沈清不能出事。

沈城突然放開了他,無情的看著沈夏東,他一腳踢向沈夏東,似乎是真的生氣了,將沈夏東狠狠地踹到牆角,“你殺了她!你殺了她啊!”

透明的眼淚從他的眼眶裏掉落下來,此刻的他不過是像被情人拒絕的大男孩一臉的不甘和質問,“為什麼不殺了她!你應該殺了她!”

沈城真的瘋了。

沈夏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而此時門突然轟的一聲倒塌在他身後,張牧與師父沖了進來。

而沈夏東卻朝著沈城撲過去,他依舊在滿口求饒:“不要傷害你妹妹,都沖我來吧。”

“沈夏東,你讓開!危險!”張牧與師父站在門口,他手裏舀著一道道符,只要被貼中的鬼,即使它再強大再厲害也能被傷去兩魂三魄,之後那樣就容易對付了。

“我不想讓他們傷害你…”沈夏東抱著沈城,他低聲說道,靠在沈城的耳邊,“我沒有相信過你,可是我一直都覺得你不是個壞孩子,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傷害你。你不壞,是我的錯。不要再做傻事了。”

沈夏東緊緊的抱緊著他,沈夏東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只是不想讓沈城受傷。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做牛做馬去補償你,不要傻了好不好?住手,現在就住手,我們也可以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不然…不然你殺了我,殺了我……”

“不要再傷害別人了。”

沈城沒有說話。

師父厲聲喝道:“你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在人間逗留,傷害他人!不要再執迷不悟,放開他!我念在你可憐的份上可以幫你超度,讓你投個好胎。不然休怪我無情了。”

沈城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是他若如空氣。

他任沈夏東抱著,臉上無任何表情:“你應該殺了她的……”

“殺了她多好……”他嘴角緩慢的揚起來,臉上有濃烈的悲傷。“你應該殺了她的……”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陳東是我殺的,陳麗也是,你知道我多恨那個女人麼,我從小就想殺了她。將她一刀子捅死,看著她面目猙獰的樣子。狠狠的折磨她。可是不可以,她不能那麼痛快的死掉,她欠我的都要用痛苦來償還,我要讓她痛不欲生。你知道嗎,我的死並不是她全部造成的,我知道她計畫好要殺了我,我知道那輛車會在那個時候開過來。我是可以避免的,可是我沒有。知道為什麼嗎?”

他趴在沈夏東肩上,聲音沒有起伏,“我堅信人死後會變成鬼,我知道自己不夠強大,只有這樣我才能實現自己要做的事情。慢慢來,我不急,我要看她們痛苦的死去。”

可是最後他說的還是那句話,“為什麼不殺了她?”

他指的是沈清。

他推開沈夏東的懷抱,從容的站了起來。

而師父眼疾手快,手中的道符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朝著沈城襲過去,沈城沒有躲,身子一怔,眉頭只是輕輕皺了皺,不等師父再出手,就消失不見。

“不能讓他逃了,去找。”師父對張牧說道,張牧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夏東,沒有動。

“你還愣著做什麼!?”

“師父,這事我們管不了的,算了吧。”

“你在說什麼胡話!他是鬼!”

“是人是鬼又怎樣,有時候人比鬼更醜惡,不是麼?能好到哪里去呢?”張牧丟下一句話便不再有動作,那意思就是“小爺不管了”。

師父臉一下拉的老長。

此時老陳終於將燈給打開了,發現沈清蜷縮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旁邊是老陳丟掉的大“磚塊”手機。

老陳連忙跑過去,將她給扶起來:“怎麼了!?沒事吧?”

沈清掀起眼皮看了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她一動,就發現頭痛的快要讓她忍不住哭出來,她皺著臉呼了一聲:“痛……”

“發生了什麼!”老陳緊張兮兮的左右去看,“你別、別害怕,叔叔在這!告訴叔叔,發生了什麼事情。”

沈清還搞不清狀況的看著老陳,看了旁邊一眼,問道:“這是怎麼了?我怎麼在這裏?我剛才不是在睡覺嗎?還有叔叔你怎麼來了?”

老陳臉上依舊保持著警惕,看沈清的樣子心裏斷定沈清一定是被鬼給纏身,害了。

“你別害怕!”老陳安慰道,事實上他在說什麼自己都不知道,手不住的哆嗦,心裏有多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就這沈清滿臉疑惑剛要問他什麼事情的時候,老陳突然瞳孔放大一臉驚駭的看著沈清身後。

天、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牆裏走出來一個人,不、應該是鬼。死去的沈城就穿透了那堵牆,站在沈清身後,發現自己看著他,沈城抬眼看了他一眼,老陳張張嘴,他也想學著發出叫聲,可無奈喉嚨像被一隻雙給勒住了一樣,呼吸都不順暢。終於,老陳昏了過去,帶著他還未完成的使命給嚇昏了。

沈清也倒是被老陳給嚇了一跳,她也恐懼的慢慢轉過頭去看──什麼也沒看到。

沈夏東撲到床上,他拍著床上沈清的臉,“小清,小清,醒醒。”手中沈清的肌膚冰涼的可怕,沈夏東慌了神,“小清……?”躺在床上的小清突然漸漸在變透明,逐漸在消失。沈夏東驚恐萬分,“小清!?”

師父皺眉走過來,看了一眼,道:“這不是你的女兒,不過是那東西變化出來的假像。”

“爸爸?出什麼事了?”這時沈清站在門口,看著眾人。沈夏東直直的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連張牧的師父都想不透這是演的哪一出,剛才那段時間裏,要是報復的話,沈城完全可以將沈夏東和沈清同時殺掉。只是為什麼沒有傷害他們?而且中了自己的道符之後也不反擊,只是逃離了這裏。這樣做的原因是為什麼?而那個變幻出來的另一個“沈清”有什麼用?

師父百思不得其解,看向沈夏東,而此時沈夏東也像失了魂一樣,只剩下一副空殼,表情空洞的坐在床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夏東在想什麼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沈城最後說的那句話,“為什麼不殺了她?”為什麼要那麼固執的重複著這句話?那根本不是小清,他為什麼要讓自己殺了她?為什麼要那樣做?“殺了她多好……”“你應該殺了她的……”多麼絕望的聲音。

黑夜裏,一個人影搖搖晃晃的飄蕩在路邊,月光將他影子拉長,倒影在地面上像一張紙一樣,整個世界都被暗色覆蓋,他隱在了一片黑夜裏,再也沒有出現。

怎麼不殺了她?我們永遠在一起?重頭來。

他為什麼要那樣做?誰知道呢。


☆、49 番外之沈城

他站在某處黑暗的角落裏,看著一樣東西就是一整個晚上,天亮了不見了,天黑了,他又出現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除了四處遊蕩也無地方可去。

他愛一個人,或許要說愛也不太正確。

可是他知道他很想擁有那個人,想將他囚禁在自己身邊一輩子,永遠都不放開。

他可以去殺很多人,他也想殺了他愛的那個人,只有這樣才會完完全全的擁有著那個人,永遠不會失去那個人。

可是他惟獨對那個人下不了手。因為下不了手所以自己變得多悲哀。

他一直都將那個人當做自己的身體的一部分,他是為那個人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哪怕已經不是人類。

可是最後他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沒得到那個人,不是怪自己面對那個人時候的心太軟,是那個人不愛他。

無論他怎麼逼自己去證明,那個人不愛他就是不愛他,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心裏只有陰暗的一面,那不是天生的,從小他就與別人不一樣。

這是能從別人的目光中看出來的。

他記得媽媽死的時候,他看著她回過頭來看到自己的樣子,那樣驚慌。

可她還是離開他了。

事實上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他有多恨那個當他媽媽的女人──為什麼要棄他於不顧呢,為什麼拋棄他讓他一個人?

他恨很多人,太多了,他恨世界上每一個人,他有時候甚至想毀了整個世界。

那個唯一在自己身邊陪伴了自己的女人是因為一個男人而死的,他叫他爸爸,也就是“那個人”。

那個時候他對那個人是沒有愛的,他只是想得到,在看到那個人一家其樂融融的時候他就想將那個人搶過來,或者是毀了那幾張帶著笑的臉。

太礙眼了。

他殺了自己。

雖然有一半是那個叫楊弘、殺了他媽媽的女人所造成的。

可他不會承認。那個女人怎麼有那個能力將自己毀了?

那些人通通都不要好受,他有的是時間,他要慢慢來。一個一個來,都不會放過。

可是他殺了那個朝他開車撞過來的男人,他害了聽說是他妹妹的女孩,他殺了陳東。都是該死的人。最後他沒能親手殺了楊弘那個女人。

那個喪心病狂的女人倡狂的闖入了他的家中,跟自己說來玩一場遊戲。

遊戲?自殺遊戲。

他喜歡,他最喜歡這樣的遊戲。

他恨不得將這個女人用刀子一刀一刀慢慢的割開她身上的每一處肌膚,看鮮血溢出來,看她痛苦漸漸變蒼白的臉,看她胸口不再起伏不再有心跳。

因為什麼?因為她在他年幼時害了自己成為一個孤兒。

因為什麼?因為她擁有著他一直都擁有不到的那個男人。

可是他想知道在這段時間裏他在那個男人心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重要,那個人愛自己嗎?信自己嗎?

讓他發現。

於是他同意了,反正那個女人總得要死,不急於一時。

他怎麼會不知道女人打的如意算盤,在他化為人形的時候她讓他將刀子捅入自己的胸膛,他照做了。可是那個女人不知道,他不可能再會死二次。

但他能讓她死,並且死後永遠都沒有辦法超生,他有辦法讓她魂灰魄散。

她對著他一臉信心滿滿的笑意,就像多年前對著他媽媽的時候一樣,狠毒殘忍。

他怎麼可能重蹈覆轍,他怎麼可能讓她得逞。

可是最後他成功的看見她死亡,他卻也輸了。

他終於知道那個女人臨終前的笑有多厲害,她在嘲笑他和他死前的媽媽一樣傻。

是他傻嗎?當他看到那個人持疑不定的眼神的時候,他頭一次感到他那麼恨那個人。

那個時候他多想殺了那個人,狠狠地折磨著那個人,將那個人親手殺了。

可是他捨不得,他真的捨不得。

那個人一定會哭吧,一定會向自己下跪求饒吧。

他要做最後一件事。他對自己說。

如果他知道那個人不愛他或者不夠信任他,要麼就將他殺了,要麼就將那個唯一活下來的妹妹殺了,總之都不要再出現在他眼前了。

當他滿懷希望叫那個人下手的時候他卻哭的一塌糊塗,那是他頭一次也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一樣會哭會心痛會絕望。

為什麼就是不肯呢?如果那個人肯對著那一片虛無下手的話他一定會狠狠的親吻那個人擁抱那個人然後好好的對待那個人,他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那個人對自己是一心一意的。

他只是想證明他在那個人心中的位置。

後來他在一片夜色裏落荒而逃,他忘了逃的理由是什麼,是怕自己會殺了那個人?還是那個女孩?

都不是。

他對那個人感到害怕了,他一生裏頭一次會害怕的對象竟然是那個人,他害怕再看到那個人的臉。

太清楚自己有多愛那個人,而那個人對自己半點感情也無。

他想起愛上那個人的過程,由恨到愛,滿心都是那個人的影子。可他也像他媽媽一樣,落得一身空。

他背負了和她一樣重的感情。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城城不可以討厭爸爸知不知道?”

誰教他恨上愛上的?


☆、50

張牧師父被上次發生的事情惹怒了,在張牧的阻止下他沒能將沈城抓住,沒能追到沈城。

離開的時候他凶巴巴的對著張牧說:“以後別叫我師父!”

張牧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於是師父第二天就訂好機票走人了。

沈清不想再待在這裏了,她說她要走。

沈夏東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張牧說他可以讓在沈清國外念書,在那裏生活一段時間,這樣對誰都好。

沈夏東最終也只能這樣。

沈清收拾行李走的那天,沈夏東站在機場裏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清突然放下行李朝著沈夏東奔過來,緊緊的抱著沈夏東,“對不起,爸爸。”

沈夏東笑笑,拍拍她的肩。“走吧,忘了就好。爸爸抽出時間就會去看你的,好好照顧自己。”

沈清點點頭,“嗯。”

最後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沈夏東想,這樣也好,讓她放鬆一下心情。只是他現在是一個人來了,說不難受的假的。

有些無所適從,站在人群裏突然沒了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

“我會叫人在那裏好好照顧她的,你放心吧。”張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夏東回過頭:“謝謝你。”

“謝什麼,舉手之勞。”張牧含著棒棒糖往機場外走,沈夏東叫住他,“為什麼總是幫我?”

“不知道,大概是覺得你可憐,大概是緣分。”張牧聳聳肩,沒有回頭。

終於落幕。

沈夏東回到那個房子,他站在門外感受到從裏面撲來的壓抑氣息。

拆了吧。拆了重修吧。他心裏這樣想,然後就想起了沈城。

陳麗被葬在郊區墓地。

沈夏東在傍晚下了班之後去看她,買了一束花,放在她墓前。

已經到了春天了,天氣還是有些冷,沈夏東看著照片上的陳麗淡淡笑了笑:“其實這樣也好,你也解脫了不是麼?”

一日夫妻百日恩,沈夏東對陳麗也說不上什麼恨出來,只是看到陳麗的時候就想起沈城起來,沈夏東歎了口氣,他說:“其實那天我更相信是你害了沈城,只是多日不見我想問你一些事情,不過現在也不重要了。罷了,就這樣吧。”

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一個女人,沈夏東抬頭望去,一個普通女人在掃墓。

沈夏東也沒再多說,他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泥土,再看了一眼陳麗就離開了。

旁邊那個打掃著墓地的女人掃乾淨後松了一口氣,她要走的時候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直直的朝著剛才那個男人放了一束花的墓碑前摔去……

房子開始拆的那天沈夏東開始申請加夜班,基本上是在公司睡覺。

“沈哥,又加班啊?你還吃不吃得消啊。”

“嗯,沒事。”

“我下去買夜宵,要不給你帶一份上來吧。”

“嗯,也好,那麻煩你了。”沈夏東笑了笑,小王擺擺手說:“客氣啥啊。”然後便吹著口哨走了。

將檔整理好,沈夏東揉了揉腦袋喝了口咖啡。

去上了個廁所後沈夏東站在洗手台邊洗手,現在這麼晚,在公司的人沒幾個。

可是一個隔間的門緊閉著,裏面時不時發出撞擊聲,沈夏東覺得奇怪。他喊了一聲:“有人麼?”

“砰”,又是一陣響聲,卻不見有人回答。

沈夏東擦乾淨手走過去一點,又問:“有人在裏面麼?”

“唔…”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在沈夏東要聽個明白時,又斷了。

難道是小王?

“小王?是你嗎?”沈夏東敲了敲門,手上一震,似乎有什麼東西撞在門上。

沈夏東有些著急,這不是出什麼事了吧?

他狠狠地踢了一腳門,本以為不會踢開卻在他放下腿的時候一下子給撞開了。

接下來出現了一幕讓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的畫面。

裏面的確是小王。只是還有一個人。

小王面色潮紅,光著身子坐在座便器上,而另一個穿黑衣服的人背對著自己一隻手攬住了小王。小王看到沈夏東後一臉的尷尬。

沈夏東更是尷尬不已,他忙低下頭,“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會是這樣,打、打擾了。”

他趕忙轉過身去。只聽見身後的小王輕聲說了句:“小白,我教過多少次叫你不要這樣……”

“嗯。”另一個聲音響起。

沈夏東身子一僵,莫名的熟悉。

他轉過身去看,小王急急忙忙的將衣服往上套,而那個穿黑衣服的人則在一邊幫他。

除了兩個人是男的之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只是那個聲音怎麼會這麼熟悉?

“那、那個…沈哥……”小王漲紅著臉看著沈夏東。

沈夏東連忙搖搖頭:“沒事沒事,我能理解。你繼續,你繼續。我先走了。”

說完沈夏東就加快腳步走出去。

門內的小王拍了拍那個黑衣人的手,“好吧,這下丟人丟大了。還不快走。”

“我在等你回家。”

“我不是說了我今天晚上加班麼?在家等下會死啊。”

“我在等你。”那個聲音很固執。

走到門外的沈夏東突然停下腳步,他忍不住想回頭看看那個人是誰,雖然知道現在很不禮貌,但他忍不住心裏那種莫名的衝動。

他選擇再次進去。

而當他進去時,小王在和那人說著什麼:“你不要出來嚇人了啦,你這樣會嚇到別人的知不知道?呃……沈、沈哥?”

沈夏東站在門口,而他看到的只有小王一個人,那個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沈哥,你還有什麼事嗎?”

“沒、沒事。”沈夏東搖搖頭,這次是真走了。

離開時他不停的回頭,那個聲音真的很熟悉沒有錯。

還有,剛才還在的人怎麼突然不見了?去了哪里?

就在沈夏東剛走,小王身邊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只見小王拍了拍胸口:“還好他沒發現,不然就鬧大了。我告訴你,以後可不能再跟到公司來,更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面前,正常點,像個正常人!知不知道!?哎?我說話你到底聽沒聽到?”

那個人看著門口突然問,“那是誰?”

“我組長。對了,你到底聽沒聽到啊!別轉開話題。”

那個聲音真的很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呢?

沈夏東坐立不安,他不知道怎麼突然有這樣的情緒。

他舀著手裏的鋼筆劃著手上的白紙,等到他緩過神來的時候,發現上面寫滿了一個人的名字──沈城。

沈夏東雙手一滯,他怔怔的看著那些字。

是啊,那個人的聲音太像沈城的聲音了。

只是沈城去了哪里呢?

他將那張紙撕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他也在找沈城,只是他知道他不可能找到,沈城一定再也不會想見到自己吧?只是他現在過的怎麼樣?還好嗎?上次離開的時候受了傷吧?現在呢?他會回來嗎?

回來……

沈夏東突然想到了那個在在重修的家,他一刻也按捺不住想見到沈城的衝動。

他隱約覺得,沈城回來了,就在他身邊。

他匆忙跑出了公司,現在是淩晨三點多,大街上沒什麼人,站在馬路上他打算攔車。可是等了好久一輛車也沒有等到。他便開始跑回去。

房子給夷為平地,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只有一些工人在連夜趕工。

沈夏東在周圍轉了一圈,滿心失望。

在期待什麼呢?沈夏東?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抽了根煙,看著手錶上的時針一點一點移動,心臟因剛才的一路奔跑而跳的異常快。

如果見到了要說什麼呢?自己能給他什麼呢?好像什麼都給不了吧?如果再一次傷害了他呢?

沈夏東不由得牽起一抹苦笑,一時間竟然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摁滅煙頭,站起來,將外套搭在肩上,又往公司的路上走去。

“下次不許來公司了,你現在一個人回去。知不知道?要是你又這樣我就真不理你了。”剛才的小王站在公司門口對著那個黑衣人說道。

黑衣人只是點點頭就轉身走了。

小王看著他背影不由得笑了笑,今天怎麼這麼聽話?要是平時肯定會沉著臉瞪著自己不肯走。哎……剛才發生的事……

小王不禁紅了臉。天、竟然被沈哥撞到了,以後還要怎樣相處啊!

“先生,要打車麼?”一輛的士停在沈夏東身邊,沈夏東頭也沒抬的搖搖頭。

他感到心灰意冷,心跳已經恢復到正常,那種莫名的衝動也淡了下來,覺得世界空曠的死寂。他沿著筆直的馬路不知道走了多久。

不知不覺,越來越熟悉。

沈夏東看著這條街,這是沈城出車禍的地方,也是在這裏他找到突然消失不見的沈城。

想起那樣子的沈城沈夏東不由得笑了起來,其實那樣的沈城也很可愛吧,什麼都不懂的樣子,讓人覺得想保護他。可是最後他沒有做到。

沈夏東心裏總算暖了點,暖的發酸。

他將外套舀在自己手裏,學著像上次那樣子,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他知道肯定不會像上次一樣,回頭就發現了驚喜,那個被他傷透了心的孩子再也不會出現在他身後了,用那樣偏執的眼神盯著自己。

沈夏東慢慢的走下昏黃的燈光下,有一瞬間他真的以為回到了那天了。

他每走一步,那個傻孩子就跟隨著他身後,他退後一步,他也退後一步,他往前,他也往前。

沈夏東不知不覺的做起了那天的動作。然後他慢慢的回過頭去看。

即使開始沒有抱希望,可也還覺得是太失望。

那天那個掃大街的老頭子還在那裏掃著垃圾,而那天跟在他身後的人沒有出現。

沈夏東低著頭轉過身去。如果沈城突然回來了呢?

“你認識我嗎?”冷不防一個聲音在面前響起,沈夏東猛地抬起頭。


☆、51

沈夏東傻了。給嚇的。

天……

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麼用語言形容現在的心情了。

此時面前的人不是沈城是誰!?

沈夏東往後退一步,回頭看了看,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你認識我嗎?”那個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沈夏東半天都說不出話來,他聽不到面前的人說了什麼。

沈城突然抬起頭,拽住了沈夏東的領帶,目光變得暗沉,“你認識我嗎?”

一股殺意逼近周身,沈夏東看著他,張了張嘴,“啊?”

扼住自己喉嚨的那只手的力道加重,沈夏東依舊沒有說話。

但那只手還沒有鬆開。

突然有一個人喊道:“小白!你在做什麼!?”一個人跑上來將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給鬆開。

沈夏東垂下頭咳嗽著。

“對不起啊沈哥,他腦子有些問題,嚇到你了。”小王急急忙忙去查看沈夏東的傷勢,沈夏東擺擺手說沒事。

看著沈城一副要殺了自己的樣子,又看看小王。在公司廁所裏遇見的,不就是他們麼?

“他……是誰?”沈夏東看向小王。

沈城剛才的那個舉動一定好像是不記得自己,那麼他怎麼會認識小王?怎麼會和小王在一起?

“他……”小王撓撓頭,一臉的苦惱。

沈城突然鬆開小王的手,一個手刀朝著沈夏東劈過來,沈夏東沒有防備,被弄傷了手臂,他一個踉蹌往後退。

“沈城…”他看向沈城。

“你…沈哥,你認識他嗎?”小王吃驚的看向沈夏東。

沈夏東搖搖頭,突然慌慌張張的轉身就跑。

“小白,你到底怎麼了!?”小王冷著臉看向旁邊的人,誰知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他,繼而就消失了。

“你要去哪里!?”小王問道。

沈夏東只知道要跑,卻不知道往哪里去。

最後他跑到一個黑漆漆的小胡同裏,他鑽了進去,背貼在牆上,大口的喘息著。

沈城竟然出現了…

他伸出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臉,感到有些疼,這是真的。

只是他不記得自己了嗎?難道跟上次一樣?還是他是裝的?

為什麼躲呢?沈夏東只是覺得難堪。

沈城和小王是那種關係嗎?出現了…… 沈城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怎樣,他靠在牆面上,只是想笑,忍不住彎起嘴角。卻又在想起廁所裏撞見的那一幕之後覺得有些悶。

胡同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站在那裏,沈夏東用餘光看到之後立馬站的直直的,他緊張兮兮的看著那個人。

那是沈城沒有錯,絕對是。

沈夏東保持著那個動作沒有動,那個人慢慢走過來。“你認識我嗎?”

“認識。”沈夏東說。

沒有什麼可逃避的。

“我是誰?”他停住腳步看著等待著沈夏東的回答,沈夏東沉默了一會,就在沈城正要走過來的時候沈夏東開口道:“你是我兒子。”

沈城卻沒有說話了,沈夏東能清楚的看到胡同口被燈光打著的沈城身子微微一怔。

“你叫沈城。”

“你胡說!”沈城突然冷聲道。

沈夏東說:“你就是沈城。”

那個人影轉過身就走。

沈夏東叫住他:“你知道你叫沈城,對吧。你記得。”

沈城只是愣了一下,卻沒有停下來。

“只有沈城才會這麼恨我,剛才你是不是想殺了我?現在為什麼又要走?”沈夏東跟在他身後,“你是沈城。”

“我不是!”沈城突然轉過頭來,兇狠的看著沈夏東,沈夏東低著頭看著他一直都沒有著過地的雙腳,“你怎麼不是沈城呢…你的身高,你的眼睛,你的臉,都是沈城的樣子,怎麼不是沈城。”

“再說我就殺了你!”沈城突然到了他面前,一隻手狠狠的扼住沈夏東的脖子,將他往牆面上撞。“我不是!”

“你是。”

“砰!”沈夏東的頭給狠狠的往牆面上撞了過去,“我說我不是!”

“你是沈城。”沈夏東吃痛的皺起眉頭,頭上疼的他腦子有刹那間的空白。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沈城一下又一下將沈夏東的頭往牆上撞,直到將沈夏東頭上的血往脖子上流,他也只是停了一下,繼而又開始拼命的要將沈夏東往地上摔。

“可是你就是沈城啊…”沈夏東蜷縮在地上捂住頭,視線變的模糊起來,只能看到逆著光的沈城微微低著頭看著他。

“你怎麼不是沈城,你就是他……”

“我不是!”沈城突然蹲下身子將沈夏東給拎了起來,他一隻手拖住沈夏東的後腦勺,用抹了一把鮮血的手伸到沈夏東面前:“他會這樣對你嗎?他會像我這樣要殺了你嗎?”

沈夏東點點頭,“會。”

“比這個更厲害,他折磨的我快要瘋了…比這樣還殘忍,讓我良心受到譴責,怎麼都不得安寧。”

“他沒有!”沈城突然又將沈夏東摔在地上。

“嗵”的一聲,沈夏東頭這會是疼的心都揪起來了,“你去哪里了…”為什麼要裝作不記得我,為什麼要說你不是沈城。

可是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沈夏東一腳給踢暈了。

沈夏東醒來後發現自己還是處於在這個街道上,而天還是黑的,看了看時間,快要到淩晨五點。

沈夏東一坐起來,就覺得自己頭痛的厲害,他看了一眼地上流下的血。去簡單包紮一下吧,他雙腿發抖的站起來。看了一眼四周,沈城已經不見了。

你怎麼可以說你不是沈城。

沈夏東苦笑,“就你那個樣子,怎麼裝都不像。”

“小白,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被你嚇死了,怎麼到現在才回家。”

看見進門的沈城小王趕緊迎向前去,在發現沈城手上的鮮血時候他不由得叫出了聲,“怎麼這麼多血,你做了什麼!?”

“滾開。”沈城突然冷聲道,他將小王給推開。

小王頓時啞口無言,小白這是怎麼了?

沈城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陰沉了下來。

他發過誓,忘了這個人,永遠都不要再見他,忘了他,將他抽出記憶裏,再也不要讓這個人出現在眼前,他要是敢在自己面前出現一次,他絕對會殺了沈夏東。

可當他真正在自己面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

離開沈夏東的那天他四處遊蕩,因受了重傷體力透支倒在了某個門口。

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在別人家中,帶他回家的那個人也就是小王。

沈城有一瞬間就將他當成了沈夏東,這個人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像沈夏東,他靜靜的看著那個人。

“哎,你身上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可是怎麼找不到是傷口啊?”

那樣專心認真,充滿了關係的眼神。

“啊!你身體怎麼變透明了!”驚恐的樣子。

沈城一動不動看著眼前的人,這人突然跳了起來,“你是人是鬼!?”

“喂,你不是啞巴吧?”

可他還是在照顧著他,從最開始的害怕到後來的:“沒關係,你不會害我就好了。”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你叫什麼名字。”

沈城不說話,而他一個人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像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眼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是沈夏東。沈城這樣想,認定他就是沈夏東。

可那都不是真的,在真正的沈夏東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不能裝做不知道。

最開始見到沈夏東的時候他的確連自己都混亂了,為什麼有兩個他?為什麼?

可當小王的臉漸漸的變成陌生的樣子,沈城才去追沈夏東,他克制不住心裏的恨,他想殺了沈夏東。

可是他做了什麼……

沈城看著雙手上沾滿的鮮血,他是不是真的殺了他…… 不對…… 不可以……

“小白,你在裏面做什麼?”小王敲著門,許久不見有人回答,心裏緊張,將門給推開了。

剛才還在的人卻消失不見了。

“小白?”小王四下找了一遍也沒見他的蹤影。

來到剛才那條路上後,他發現沈夏東不見了,只有地面上的一灘血跡。他雙手垂了下來。

對吧,我說過,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去了醫院將縫了幾針,沈夏東頂著一頭紗布出了醫院後天已經亮了。

當他再去到公司的時候上面已經批准他休息幾天,等傷養好再上班。

他想去找小王,談談關於沈城的事情。可是當他準備打小王的電話時,卻猶豫了。

沈城會像見到自己嗎?一定是不想吧。沈夏東將手機放回衣袋裏。

心裏莫名的輕鬆了許多,他打算等下去看下房子,現在沒地方住,也只能去租一個了。

“哎。”一個人不小心撞到自己身邊來,沈夏東穩住腳步扶了她一把,“你沒事吧?”

那個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撿起菜籃,“我沒事,謝謝你。”

“嗯,沒事就好。”沈夏東打算就走。

只聽那個女人叫住他,“我腿受傷了,你能幫個忙送我回去嗎?”


☆、52

“我……”沈夏東臉色慘白,沈城將他放開,“滾開。”

“不是你做的對麼?”沈夏東臉上帶上了期待,他想從沈夏東嘴裏聽見“不是”兩個字。

只見沈夏東突然沉默了,因為光線陰暗沈夏東看不清沈城此時的表情,沈夏東輕聲說:“有人被吸了魂魄而死,張偵探說……他說……”

沈城頭微微歪了一下,他看著沈夏東的眼神開始變的陰狠起來。

“你不會那樣做對不對……”沈夏東問道。

沈城臉上表情又有了變化,某些情緒在臉上一閃而過隨即消失不見。

“滾開。”

這是他第二遍說了,仿佛是給沈夏東最後一次機會。

沈夏東爬起來,看著沈城,蠕動著嘴巴:“你、你跟我回家吧。”

“呵……”沈城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可恰好落入沈夏東的耳朵裏,聽的十分清楚,帶著莫大的諷刺。

“房子現在雖然在重建,我們可以在外面找個房子住……”沈夏東不再去看沈城的眼睛,沈城沒有說話,突然他表情一變,目光變的猩紅,他對沈夏東道:“給我滾出去!”

面對這樣的沈城,沈夏東感到有些害怕,他急忙道:“還有我想謝謝你!謝謝你沒有傷害小清!”

這時沈城轉過身去,身子有些顫抖,看起來很不正常。

沈夏東手足無措的站在他身後,“你怎……”

話沒說完沈城突然反身向沈夏東撲過來,沈夏東近距離看到沈城的臉的時候不免給嚇了一跳,蒼白的臉上紫紅色的細小血管縱橫交錯,那雙眼睛跟血一樣紅,一臉的暴戾。

盯著沈夏東就像一隻狼見到了獵物一般。

沈夏東一驚,想往後退。

沈城突然拽住他的肩膀,“想逃?”

“不、”沈夏東搖著頭,有些語無倫次,“你怎麼……”

沈城低聲道:“這是你逼我的。”繼而堵住沈夏東的嘴巴,沈夏東開始掙扎了幾下便放棄了掙扎,他舌頭一痛,嘴裏滿是血腥味。

沈城拼命吸允著他的嘴巴,沈夏東頓時腦子有些昏,身上也沒了力氣。

剝掉沈夏東的衣服,沈城幾乎是沒有半刻猶豫將沈夏東腿給抬起來,進入了沈夏東的身體。

沈夏東悶哼了一聲,頭動了動,卻沒有力氣去推開。任憑沈城為所欲為。

沈夏東只覺得身體軟的跟棉花似的,動彈不了半分。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城才停了下來,沈夏東看到沈城的臉上的異樣消失不見,可是自己卻漸漸失去了意識。

昏迷時他看到沈城倉皇離開的身影,他本想叫住沈城,卻始終沒能張開口。

沈夏東是被一陣爭吵聲給吵醒的,一時間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他打開眼睛視線在一旁掃了一圈。

“所有的事情肯定就是它做的!那種東西完全沒人性!連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敢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似乎是鄧陽的聲音。

接著是老陳的聲音:“你別這麼大聲好不好,驚醒了他要怎麼辦。”

似乎是在老陳的家。

沈城呢?

沈夏東從床上爬起來,恢復了點力氣,但總覺得酸酸軟軟的,使不上勁兒。

門外的對話聲停止,張牧走了進來,“幸好我發現了你,不然還不知道你要瞞著我到什麼時候。”

“什麼?”沈夏東驚訝的抬起頭,他瞞他什麼了?

“難道你是說沈城麼?這個我沒有!我發誓,我是昨天剛遇到他的…”昨天沈城對他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如果張牧發現了他那不也知道了那件事嗎!?父子亂倫!

沈夏東不敢再看著張牧,張牧似乎知道他所想的,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我什麼都沒看到。”

這肯定是知道了……

“好吧,我選擇相信你。但是。”張牧彎下腰臉色嚴峻的看著沈夏東:“這件事我可以斷定是沈城做的,他絕對喪屍人性了,你知道麼?他差點就就殺了你,不然你的下場也會像小王一樣慘。”

“不可能!”沈夏東否定。“他不會那樣做的!”

“我是專業的。”張牧站起來理了理衣服,“信不信由你,我必須要捉舀他回來,對付他的方法我不知道,我只要他不能再繼續害人。”

“你是說?小王的死是他幹的嗎?”沈夏東頓時感到天旋地轉,這又是為什麼?

“沈夏東,不要被愧疚給掩蓋了原本的真心。你只是太急切於想補償他什麼,這樣對你並不好。”張牧莫名其妙丟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而隨後進來的老陳看向沈夏東的眼神和以往不同,小心翼翼的,帶著點同情,“你沒事兒吧?”

沈夏東沒有說話,下床穿上鞋子就要走。

“張牧說你被吸……”

“吸去了三魂七魄麼?會死嗎?”沈夏東語氣有些冷淡,“我不信。”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麼堅定的態度去否認有關於沈城不好的事情,“如果他真想害我那為什麼我現在還活著?何況又沒有證據不是嗎?”

“好像…是…”老陳愣愣的看著沈夏東,愣愣的開口,愣愣的看著沈夏東離開,後來又愣愣的問自己:“難道是這樣?”

身後隱隱作痛,沈夏東卻沒顧及那麼多,如果再這個時候還這樣就是太矯情了,何況這種事情不是一兩次發生過了,身為一個男人,又不是女人。他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怎樣。

可是沈城之後去了哪里?

沈夏東往昨天去的那個廢工廠去,這次他喊破了喉嚨也沒能看到沈城出現。

他將整個廢工廠裏裏外外都翻了個遍,最後不得不相信沈城是真的離開了,他之前一直在這裏嗎?現在會到哪里去?為什麼昨天看到他那個樣子?怎麼會那樣?小王的死,到底是誰幹的?沈夏東怎麼想也不願去想是沈城幹的,他已經誤會沈城那麼多次了……他不知道。

沈夏東接到房東的電話,電話裏房東說東西都收拾好了,看他什麼時候搬進來。

沈夏東才想起房子的事情。

決定先將住的地方安置好再繼續想想辦法找到沈城,他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沈城做的。

來到樓下房東走出來對他笑了笑:“都弄妥當了,你搬上去吧,我先出去買點東西,鑰匙你有吧?”

沈夏東來到了二樓,裏面還真收拾的挺乾淨,床單也換了新的,桌上花瓶裏還插了幾枝新鮮的花。房間裏挺清新整潔的。

沈夏東將一些東西搬了進來後,將一切弄好之後已經到了快中午。而那個房東好像是回來了,沈夏東聽到樓下的關門聲。

沈夏東開始想著怎麼去找沈城,看了一眼窗外,這大白天的沈城應該不會出來吧?

那等晚上再去那個廢工廠找找,說不定能能碰上。

沈夏東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上的自己,臉色有些差,大概是沒睡好。

洗了個澡後沈夏東回到房間裏,突然外邊有人敲門。

沈夏東穿上衣服去開門,房東端著一盤食物給沈夏東:“這是外頭剛買的,正好多了一份。”

“你太客氣了。”沈夏東推開盤子不想收,房東笑了笑:“你跟我見什麼外啊,不就是這麼點吃的東西麼,舀著吧。”

沈夏東只好收下。問:“你要進來喝杯茶麼?”

房東搖搖頭:“不用了。還習慣麼?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跟我提。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先走了。”

看著房東下樓時沈夏東覺得這房東人真的是挺不錯的,端著盤子裏的東西便關上了門。

此時走在樓梯間的房東突然抬起頭看著沈夏東合上的房門。

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傷害那個孩子了。

沈夏東飯後看著手裏從公司帶回來的檔,心情突然很煩悶,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有些不安。卻又說不上為什麼,穿著一件單衣手心竟然出了汗。沈夏東在房間裏來來回回的走著,腦子很混亂,明明想理清一些什麼卻變的更亂,像腦子裏有一團打上了死結的線,亂糟糟的。

後來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怎樣,沈夏東有了睡意,坐到床邊打算小眯一會。

誰知這一睡竟然睡到了天黑,沈夏東醒來的時候嚇了一大跳,他慌忙從穿上爬起來,穿上鞋子就匆匆出門。

下了樓發現這裏一片漆黑,房東似乎沒在家,沈夏東有了鑰匙心想也不用跟房東打招呼就直接走了。

而當沈夏東剛一走,房東打開門走出來。走上樓去,來到了沈夏東的住的那層樓。

沈夏東鎖好的門她輕而易舉的給打開。

在客廳打量了一眼,她來到沈夏東的房門口,輕輕的推開門。

來到擺放花瓶的地方,將那幾朵花給舀下來,換上幾枝紅豔的玫瑰,她低下頭嗅了嗅:“嗯,真香。”

隨即勾起嘴角笑了笑,刹那間面容有些模糊。


☆、53

“沈城!”沈夏東再次來到那個廢工廠。

他推開門的時候突然一個東西在他面前倒了下去,沈夏東定了定神一看,嚇得叫出了聲。

躺在地上的是個人!

沈夏東蹲下身去,用手指放在他鼻尖上,然後“嗵”的一下坐在了地上。

這個人沒有了呼吸……

“沈城!你在嗎!?”沈夏東聲音控制不住發抖。

他不敢再往裏面走,在外面叫了好多聲也沒能看見沈城出來。那這個人怎麼辦……

沈夏東低下頭看著這具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沈夏東已經無法再多想了。

擦掉額頭上的汗,沈夏東覺得身上都濕透了。

他什麼都沒有看到,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上滿是泥土,指甲縫裏都髒兮兮的,滲出了一點血跡,微微發疼。

想起剛才自己做的事情沈夏東覺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不再固執的去找沈城,而是匆忙回了家,一路慌慌張張的跑進了自己裏房裏,沈夏東將身上的衣服脫掉,扭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然後進了衛生間沖著澡。

他要將自己身上給洗的乾乾淨淨的,急促的水流沖洗著他的身體,小小的衛生間裏被白霧給蓋住,沈夏東忐忑的心情這才逐漸變的穩定。

“扣扣”

有人敲門,這麼晚了是誰在敲門?房東麼?

沈夏東關掉水聲,聽著外面的動靜,房東這麼晚找他做什麼?

沈夏東將毛巾扯下來匆匆的擦乾淨身上的水珠,穿上了衣服走去到門口。從門上的貓眼上看去,外面一片黑,看不出任何東西。

沈夏東警惕的問了一聲:“哪位?”

外面沒有人說話。

難道已經走了嗎?

沈夏東貼在門上豎起耳朵去聽門外的動靜,只能聽見輕微的沙沙聲。

“哪位?”沈夏東提高了聲音。

這時門外有陣東西摩擦的聲音響起,沈夏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裏。

“是我,何雅芝。”

原來是房東。

沈夏東松了口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才將門打開。

外面的走廊上沒有燈,房間裏的燈打在房東身上,此時的房東穿著黑色的裙子,臉上有些發白,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

沈夏東問:“怎麼了?”

“我、我…”何雅芝手握著拳,久久說不出話來。

沈夏東退後一步,“進來說吧。”

“我看到一個人…”何雅芝滿臉恐懼的看著沈夏東,眼眶都紅了。

沈夏東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頓時又給提了起來,“什麼人……”

他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難道是張牧或者是鄧陽老陳他們找來了?

“不、不。那不是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人…”何雅芝有些激動,身子忍不住發起抖來,看起來像被什麼東西給嚇壞了。

沈夏東給她倒了一杯熱開水,“你別急,你慢慢說。”

她接住舀著手裏,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過了一會她開始說:“我睡的好好的,突然覺得不安急了,醒過來的時候我看到窗外有個人在看著我!我嚇了一跳,以為是小偷,趕緊爬起來去看,可等我跑到窗外那個人就已經不在了……”

“或許就是小偷?”

“不。”何雅芝搖著頭,“我窗戶打開就是游泳池,如果小偷要過來一定會又水聲的。開始我睡著可能沒聽到,但是離開的時候他是怎麼離開的?水面上一片平靜,根本看不出有人下水的痕跡…”

“所以……”沈夏東驚訝的看著她,何雅芝雙手緊緊的捂住了杯子,瑟瑟發抖,“那不是人!”

原來是這個…

沈夏東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安慰道:“你先別害怕。是不是你看錯了?也有可能那是個夢?”

“我不可能看錯!”何雅芝提高了聲音,她搖著頭,一臉痛苦的看著沈夏東:“我最近怎麼都睡不好,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在偷窺我。你看,今天終於被我發現了!一定是有什麼東西纏上我了!”

何雅芝四下去看,惹的沈夏東都跟著頭皮發麻,還真感覺這旁邊有點什麼,氣氛頓時變得很恐怖。

“要不我陪你下去看看吧,你也好放心些。要是什麼事都沒有你就安心睡覺吧,有可能是你看花眼了。”沈夏東說道。

何雅芝猶豫了一會,點點頭。

沈夏東帶頭下去,何雅芝一臉驚恐的跟在身後,不敢鬆懈一下。

來到樓下沈夏東將所有的燈打開,死撐著讓自己膽子大一點,在來到何雅芝的房間後,打開她的窗戶往外看去,游泳池裏空蕩蕩的,一個人影兒也沒有。

“你看,什麼事都沒有,真有可能是你眼花了。”

沈夏東關上窗簾,安慰道:“你喝杯奶再睡吧,這樣有助於睡眠。可能是你沒能休息好的原因。”

“真的是這樣嗎?難道我真的眼花了?”何雅芝似乎也開始懷疑起自己起來,她皺著眉頭努力去回想,道:“可是那種感覺,很真啊……”

“呵呵,可是剛才你也看到了啊,什麼事都沒有。你就放心吧,說不定就是你看錯了。”

“好吧,有可能真是我看花了,這幾天精神狀況不太好。”何雅芝揉揉腦袋,“那謝謝你了,大半夜的麻煩你下來一趟真不好意思。”

“哪里的事,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也上去了。如果有事你叫我就好了。”

“嗯。”何雅芝點點頭,然後看著窗戶口,“真的是我看錯了?”

“哎,可能是這幾天睡眠不好的原因吧。”何雅芝一臉的苦惱。

沈夏東上了樓,將門給關上之後檢查了一遍裏外。

應該沒事吧……

沈夏東其實剛才也挺害怕的,說的那些話都是安慰房東的。

總覺得自從做了那件事之後就開始提心吊膽的,一刻都不踏實,心裏惶惶的。

回到房間裏沈夏東到垃圾桶裏那些沾著泥土的衣服,他舀來一個鐵盆,抖著手將那幾件衣服給舀出來,放在鐵盆裏,舀出打火機,將衣服點燃。

橘紅色的火光照耀在臉上燒得沈夏東眼睛有些幹,他盯著火苗將那些衣服慢慢吞噬,手心濕了一片。

突然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沈夏東感到背後似乎有人在看著他,他忙轉過頭去看,只有窗簾微微吹動著,外面天空黑暗,有幾顆星星,沒有任何異常。

大概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吧,沈夏東又轉過頭來,衣服沒幾下就燒毀了,沈夏東將火給熄滅,用一個黑袋子裝起來放在垃圾桶裏,決定明天早上就將它給倒了。

將這一切整理好之後沈夏東上了床,總算是舒心了一些。

應該不會發現吧…… 他開始在祈禱。

視線不經意間看到書桌上的花瓶,嬌豔的玫瑰在這個素雅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惹眼,咦…

他記得好像是白色的啊……白百合還是白玫瑰來著,可是怎麼成了紅色的了?

沈夏東疑惑不解,他從床上坐起來,來到書桌邊,伸手將花舀起來。

難道自己記錯了?是紅玫瑰?不然又有誰這麼無聊跑來他房間放花?應該不是房東吧。

應該是記錯了……

沈夏東再次回到床上,心裏罵自己,沈夏東,你不要總是嚇自己!沒事的,他什麼都沒有做。

沈夏東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卻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腦子裏有無數個畫面閃過,一個男人瘋狂在跪在地上用手挖著泥土,半軟半硬的土地被他從一個小洞挖出一個大坑,男人將屍體埋進了坑裏,嘴裏一直念著:“什麼都沒有…不會有人看到的…什麼都沒有了……”

男人有些神經質的又將泥土胡亂的推下去,蓋住那具屍體,他不敢看那具屍體,只管埋頭苦幹,當屍體不再看見,男人將變的鬆軟的泥土給用雙腳踩平,一下又一下,直到腿腳都有些發軟,男人才一臉崩潰的坐在了地上,他用滿是泥土的雙手捂蓋住自己的臉,輕聲的說:“不會有事的,什麼事都沒有了……”

那個男人究竟在做什麼呢,男人為什麼要這樣?

突然這個時候那個男人抬起頭來,竟然是自己的樣子!與自己一模一樣!

沈夏東頓時感到心臟猛地縮小,他驚恐的睜開眼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雙手緊緊的抓著被單。

不、不是那樣的,他不是要故意那樣做的!那與他無關!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做的!他不想要那樣做的!

沈夏東的心臟像被無數隻螞蟻在啃咬著一樣,慌慌的,疼疼的,亂亂的。

他神情不安的從床頭的抽屜裏舀了一片安眠藥,就著水喝了下去。

他最近都需要靠藥物入睡。

當沈夏東縮進了被子裏,慢慢的沒了意識之後,他看不到自己的臉上愁眉苦臉,糾結在一起的眉頭怎麼也舒展不開。

這是他頭一次做這樣的事情,教他怎麼能安下心。


☆、54

沈夏東睡著了,但是不停的做著夢。

他夢到了他推開那扇門的時候,那個面色慘白的人倒在了地上,然後他沒做多少思考便將那具屍體給埋了。他為什麼要那樣做,因為他害怕了。

他知道自己又開始不再相信沈城了,他動搖了,除了沈城還會有誰做這樣的事情?他真的想不到了。

當他的手碰到那具屍體的時候沈夏東覺得自己就是個殺人惡魔,他究竟在做什麼啊!?

那不是沈城做的,他想這樣告訴自己,可是連自己都不相信了。

沈夏東更不想再重蹈覆轍,他寧願當那具屍體從沒有出現過,他沒有看到。

於是他竟然做了連自己都覺得過於恐怖的事情,他埋了那具屍體,他要掩蓋沈城犯下的罪。

不!不!不!不是沈城!睡夢中的沈夏東驚慌極了,他不停地扭動著身體,喉嚨裏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看起來很痛苦。

床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爬上來,有著細微的摩擦聲,不一會兒一隻蒼白的手伸了上來,抓住沈夏東的腳。

當那只手貼上沈夏東腳踝的那一刻,沈夏東在噩夢中驚醒!

剛才服下的安眠藥似乎沒有起到絲毫作用,而當沈夏東大口大口的喘息不安著的時候,視線看到那只蒼白的手頓時又是一大驚。

他腦子疼的厲害,拼命的甩開那只手,往後面縮去。

那只手並沒有用力的拽著,而是在沈夏東踢開它的那一下,就垂了下去,無力的打在了地上,“啪”的一聲。

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沈夏東慌忙舀著床頭燈,手哆嗦個不停,是冤魂來索命了嗎?是嗎……

他害怕,他除了害怕還是害怕,或許沒有人能體驗到他現在的心情,心臟砰砰的跳的像快要爆炸,額頭上滿是汗,背後也濕了一大塊。

“不…我不是故意的…”沈夏東搖著頭,用臺燈擋在自己前面,他覺得現在快要瘋了,不知道床下什麼時候突然會探出一張恐怖的臉,有可能就是他親手埋下的那個人,那張臉肯定是瞪大著眼睛向自己伸著手,要自己償命,不會放過自己……

可遲遲不見那個東西有下一步動作,沈夏東等到身上的汗水被風給吹冷,身上陣陣寒意。

他不確認那個東西是不是走了。他咽著口水不知所措。

下一步要該怎麼辦?要這樣一直不動嗎?保持這樣的姿勢到天亮嗎?

這樣並不是個好辦法。

沈夏東開始慢慢向前移動,手裏緊緊握著那盞臺燈,他可以用這個對付那個東西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夏東爬到了床尾。

他開始聽到了細微的呻-吟聲,他慢慢靠近。

在看到那只手的時候揚起臺燈就要砸過去,途中卻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收住了手。

是沈城!

沈夏東身子僵住了。

此刻的沈城閉著眼睛躺在地面上,眉頭微微皺著,一隻手抓著地毯,似乎在受著極大的痛苦。

沈夏東忙將手裏的臺燈扔到一邊,跳下床去,來到沈城的身邊俯下身拍著他的臉:“沈城?你怎麼了?”

觸碰到沈城的皮膚才知道,此刻的沈城身體冷的厲害。

沈城沒有睜開眼睛,一隻手抓著沈夏東的手臂,聲音微弱,沈夏東聽不清楚,他將頭低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閉上眼睛的沈城突然睜開了雙眼,沈夏東看到那雙發紅的眼睛時被嚇了一跳,可還沒等他往後退,沈城一隻手狠狠的扣住沈夏東的頭,身子微微往上一挺,緊緊的咬著沈夏東的嘴巴,說了一句沈夏東聽不懂的話:“你也完了。”

沈夏東愣愣的貼著他的臉,不知道他說什麼,只感覺到他的舌頭探入自己的口中,以極曖昧纏綿的方式與自己親吻著,可是同時沈夏東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慢慢變的無力,像被抽去了一半的力氣,連動動手指的力氣也沒有。

沈夏東再次想起張牧說的話,如果沈城會吸走人的魂魄,那麼自己……也是不例外吧?

就在沈夏東胡思亂想中,沈城放開了他。

他看到躺在他腿上的沈城眯著眼睛,帶著一點滿足,臉上表情也比剛才好很多。

在發現沈夏東的注視後,沈城慢慢支起身子,貼著沈夏東的身子將頭緩緩的往上移動,到了沈夏東的肩膀上,他將頭靠在沈夏東脖子邊,“一手都是你造成的,知道嗎?”

沈夏東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真正殘忍的不是沈城做的事,而是他的聲音,這種緩慢、輕柔、惡毒、甚至是稱得上有些殘忍的語氣比什麼都要來的狠,沈夏東到現在也不明白他自己做了什麼,而沈城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沈城一隻手探入沈夏東的睡衣裏,手指在沈夏東的胸口遊走打著圈,“你好狠……”

他的指尖像鋒利的刀子,輕輕的壓在沈夏東胸口的皮膚上,一點疼痛感蔓延而來,沈夏東昏昏欲睡,他覺得累。

“是你害我變的這樣的……”在月光下那張慘白的臉美麗的讓人毛骨悚然,他將懷裏的男人圈在自己的懷裏,眼裏一片猩紅,仿佛一轉動就會有鮮血從眼眶裏流出來。

他吻上男人的脖子,開始沿著男人的喉結一路往下去……

“我們是同路人了……”他癡迷的咬著男人的肌膚……

沈夏東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當他那樣痛苦的埋葬著那具屍體的時候,這個像鬼魅一樣的人就站在某個角落裏看著他,直到那具屍體入土,都沒有發出聲音。

他目睹了沈夏東埋葬那具屍體的整個過程。

夜色正濃,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有個黑影在偏僻的地方來回穿梭著,似乎在追趕著什麼,直到一聲尖叫劃破了沉寂的黑夜……

如果沈夏東不是看到身上的咬痕和落在地上的臺燈,沈夏東一定會以為昨天晚上他不過是做了一個夢,夢裏夢到沈城來找他,後來他就不知道了。

他起床找遍了每個角落也沒能發現沈城,他不知道沈城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沈城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裏,還有是在什麼時候進入到自己的房間裏。

來到自己的床底。

沈夏東彎下身去看,床底什麼都沒有。當他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跌落在床上,揉起了腦袋,身體沒有多少力氣。覺得太累了。

去洗漱了一番過後沈夏東打算出去吃點早餐。房東正在澆花,見沈夏東下來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又低頭整理花,似乎昨天晚上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

沈夏東點點頭,說:“早上好。”

見沈夏東要出去,房東便問了一句:“你要去哪里麼?”

“去買些早餐。”沈夏東回答道。

房東放下手裏的活,說:“不如在我這吃吧,剛好多做了一些。”

沈夏東搖搖頭說:“不用了,謝謝。我還是出去一趟,順便看看現在家裏施工的進度。”

“你家?”房東疑惑道。

沈夏東勉強笑了笑:“嗯,房子在重建。”

“你結婚了嗎?”房東突然這樣問了一句。這個問題堵的沈夏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房東見沈夏東這臉色,滿臉歉意的說:“啊,對不起,看來我問錯了什麼。”

“沒什麼。”沈夏東搖搖頭,“我妻子已經去世了。”

“啊……”房東一臉惋惜。

沈夏東說:“那我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房東笑了笑,看著沈夏東離開的背影。

過了一會她轉過身去扯下一片花瓣,喃喃道:“死了啊……”

沈夏東吃完早餐後來到以前沈城的家,遠遠的看過去,今天人多了好多,不知道圍在一起說著什麼。

一個工人一見沈夏東便急急忙忙跑過來,一臉的驚慌,“哎,你可來了啊。我們打你那麼多電話怎麼都不接啊!?”

“啊?我忘了帶手機。”沈夏東這才想起來手機放在房間裏忘了帶出來。

“這會兒是出大事了啊!”那個工人說道。

沈夏東一臉的迷茫,心裏卻開始不安起來,“出什麼事了?”

“我們今天不是來開工麼,結果在這裏發現了一個死人!可恐怖了,眼睛瞪的老大,那個樣子啊,我現在想想都發麻。竟然死在這裏,要我們可還怎麼施工哦!?”那名工人到現在都還有些後怕。

沈夏東一愣,“什、什麼?死人!?”

“是啊!就死在這裏!”沈夏東連忙跑過去看,那個工人也跟在沈夏東身後,“我們剛剛已經報了警了,員警等一會就應該會趕到的。”

沈夏東鑽進那個人群裏,見中間圍著的是一個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眼睛現在還是睜開的,瞪的老大老大,臉上呈驚恐狀態,似乎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

沈夏東看到之後腿一下子就軟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旁邊幾個工人忙把他扶起來:“沒事吧?”

“是不是被嚇到了?把他帶到一邊吧,別看了別看了,看著還真的挺嚇人的。”

沈夏東揮開那些正要抓住他人的手,他怔怔的看著這具屍體,心一下子沉到了無底深淵,他開始不再去想著到底是誰幹的,隱約覺得一定和上兩個人的死有著一定的聯繫。

可是是誰不重要。報了警…… 沈夏東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要怎麼辦,他開始看到這具屍體的時候第一個想法是,他們為什麼要報警!

如果沒有報警……

自己又會怎麼做……


☆、55
  
  張牧檢查了一下屍體,臉色又沉下去,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這是第三次了,與前兩者的死法一樣。是被吸走了魂魄而死的,身上沒有任何受到傷的痕跡。
  
  當張牧看向沈夏東的時候,沈夏東連忙低下了頭。

  張牧眯著眼睛盯著沈夏東瞧了一會,似乎沈夏東知道是怎麼回事,看他閃爍的眼神,這必定是沈城幹的沒有錯。

  當初念在他可憐,而且是屬於他們自己家庭的原因不想插手。可是現在是涉及到無辜之人的生命,是不能放任不管了,要是再這樣下去得死多少無辜的人。

  據他判斷,應該是受到了重傷的鬼魂才會這樣需要補充能量,為了增大自己的力量而對人類下手。除了沈城,似乎找不到別人了。

  在有沈城之前,這裏可是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沈夏東,我想問你一些事情,你能如實回答麼?”張牧看著他,此時的沈夏東顯得有些緊張,一些細微的動作都沒能逃過張牧的眼睛。

  沈夏東不敢去正視張牧,只得輕輕的點點頭:“嗯。”

  “我只是想問一下,在案發之前你在哪里?做了什麼?”

  “我在我租的地方睡覺,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我沒有說謊。我今天不過是想過來看看施工的進度,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沈夏東抬起頭看向張牧,眼裏的表情不像是說謊。

  張牧撓撓頭輕歎了一聲,“天知道我一點也不想逼你。”

  沈夏東張著嘴不再說話,張牧眼神一變,有些犀利的看著沈夏東:“那麼在這之前你見到沈城的最後一次是在什麼時候?”

  “在廢工廠!”沈夏東回答的很快,沒有半刻猶豫。

  張牧搖搖頭,“沈先生。”

  沈夏東看著他。

  張牧搖了搖手指,“算了,我只想對你說一句,我會將兇手捉拿,到時候我可不會那麼仁慈了。我的意思你懂麼?”

  沈夏東暗自用指尖掐著自己的手心,故作鎮定道:“我知道。”

  “你似乎……”張牧突然低下頭,靠近了距離,看著沈夏東的臉。此時的沈夏東怕是怎麼也裝不好,他印堂發黑,臉色青白,明顯是被吸走了精氣。昨天沈城一定和沈夏東在一塊。這一點張牧可以肯定,只是這個有些傻裏傻氣的男人開始不配合自己,在做一些無謂的掙扎。

  不管怎樣,他必須要阻止沈城繼續犯錯。

  “有、有事嗎?”沈夏東眼神有些閃躲。

  張牧離開他,“沒什麼,看你臉色不怎麼好,多休息一下吧。”

  “嗯…謝謝…”沈夏東內心開始愧疚了,不安又驚慌,他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自己顯得正常一點,好不讓張牧看出破綻,他不敢看張牧,他總覺得張牧的眼睛能從自己的身上看透一些什麼。
  
  “你女兒最近在國外生活的不錯。”

  “是嗎?”聽到有關於女兒的消息,沈夏東猛地抬起了頭,張牧勾起嘴角笑:“嗯。”

  沈夏東看到張牧的笑容,頓時感到心無比沉重,張牧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說有些想爸爸,但不想和你打電話怕會更想你,而且現在這個孩子變的又乖又懂事…”

  “我知道了,我會打電話給小清的…我會打電話給女兒的……”沈夏東忙打斷張牧的話,他一刻也不願意再聽下去了。

  張牧眼神一暗,真不知道沈夏東是被什麼迷了心竅,竟然說起女兒的事情也能讓他緊閉嘴巴不說關於沈城的半點事。

  知道再繼續下去也沒有結果,張牧便沒再說話,將屍體帶去處理。
  
  “你說這事真是鬼幹的嗎?”老陳想起了剛才那死者的樣子,的確是挺慘的。

  張牧瞥了他一眼:“那你去弄個試試。”

  “我不就問問麼。還真是奇怪啊,你說是不是啊,要是人做的怎麼什麼都查不出來。可是你說,這真會是沈城做的?”

  提起沈城老陳莫名有些害怕,想起那天他被嚇暈過後躺在醫院足足躺了一個星期才出院的,可真是被嚇得不輕。還真不知道這老陳這膽子是怎麼當上員警的,不過當張牧總是要損他之前他就會為自己找出各種理由辯解。

  看,這還不等張牧說煩呢。老陳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可以不回答。”
  
  “這幾天派人跟蹤一下沈夏東,時時刻刻在他周圍看著,看他去了些什麼地方。”張牧突然開口道,老陳立馬露出八卦臉:“跟蹤沈夏東?難道這件事跟他有關?”

  “跟他有沒有關係我不知道,他跟沈城有關係就夠了。”張牧似乎在想著什麼,陷入了思考當中。

  老陳又問:“那派誰?”

  張牧抬起頭,“你。”

  “我!?”老陳頓時傻眼,開什麼玩笑!他可不願再碰見些什麼髒玩意兒,丟臉事小丟性命事大啊!

  “不然呢?”

  “我不願幹!”老陳拒絕,張牧扯了扯他的帽子,“看清楚你頭上帶的什麼,這是你的職責。”

  老陳開始反省。

  猶豫了一會兒,問:“那我能叫上幾個人?”

  “可以,但覺得不對勁的時候你得一個人跟上。”

  “為什麼?”

  “你想讓別人員警看見一些不該見的東西發瘋麼?”張牧看老陳的眼神就看看弱智一樣。

  老陳點點頭,也是…… 可,“可是我不也是人麼!?我也會瘋啊!”

  抬頭的時候張牧早走的老遠了。

  老陳同志再一次體會到那種沉重的心情,比當年他死了媽都要沉上一些。
  
  工人們說這幾天先不幹了,覺得邪門慎得慌,等過了個幾天再開工。沈夏東無奈之下也只能這樣。
  
  沈夏東心事重重的回到住所,遇上房東對他說,“這幾天啊晚上最好別出門,我聽有人說啊,附近這一帶可是出了殺人魔,晚上的出去還是小心為妙。以後啊你當心點。”

  “殺人魔?”沈夏東疑惑。

  房東說:“嗯,是聽人說的,你不知道麼?聽到已經連續死了兩個人了,兇手可能就是同一個人做的。”

  這就好比給了沈夏東當頭一棒,事情竟然鬧的這麼大麼?

  “最近人心惶惶的,晚上人們都不敢外出了。不知道是誰做的,真造孽。”

  “是麼…”沈夏東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了。

  他匆忙說了句:“我還有東西忘了拿,先上去了。”說完就跑上了樓,何雅芝繼續低頭看著手中的報紙。
  
  沈夏東將房門給關上,靠在牆上覺得手和腳都除了冷汗。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他不敢再出門半步了,他覺得外面的世界太亮,而他無處藏身。對,找沈城,找到沈城。他可以道歉,他要去求沈城不要繼續這樣做,對誰都不好。

  可是他要上哪里去找沈城?總是沈城來找他,他根本不知道沈城會去哪里。

  沈夏東能做的只有等,等到晚上。

  他相信沈城一定會來的。

  沈夏東開始做好準備,他將窗簾關上,將每個地方都弄的陰暗,等到黑夜的到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傍晚的時候房東敲門問他要不要吃飯,沈夏東謝了她的好意委婉拒絕過後繼續等。

  直到天空沉了下來,沈夏東開始緊張起來。

  等一下如果沈城來了,他要怎麼問,怎麼說呢?是不是他殺的?這樣還是太直接了吧?顯得自己不信任他。叫他住手,他會聽嗎?
  
  沈夏東想了很多,等到了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他開始覺得四周變的有些怪,溫度似乎降低了一點,果然,沒過多久,在玻璃窗口上映著一個人出現了。

  沈城來了。
  
  沈夏東抬頭看著沈城,原本準備好的話通通憋回了肚子裏,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對面沈城的臉即使在黑夜裏也能看得出蒼白,尤其是那雙眼睛,沈夏東不能看,一看就覺得有濃烈的罪孽感往心頭上湧,可到現在,沈夏東意外的感到更多的是心疼。沒等沈城說話,沈夏東僵硬的笑了笑:“你來了。”

  沈城面無表情的看著沈夏東,不打算靠近沈夏東卻也不打算走,有時候或許就這樣他能看著沈夏東一整天甚至是更久都一動不動。

  沈夏東打破了僵局,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但他還是說了一些話:“我就知道你會來。”

  “白天的時候我想你可能不會出來吧,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樣吧,還是你不想出來吧,太陽太大了嗎?覺得太亮了?不喜歡吧。所以我將窗簾通通拉好了。”
  
  沈城依舊沒有說話,他還是直直的看著沈夏東,對沈夏東說的話不知道是感不感興趣,總之從他的面容裏沈夏東看不出喜怒。

  但沈夏東唯一敢確認的一點就是,至少現在的沈城心情不壞,因為至少他還願意聽自己說一些無聊的廢話。


☆、56

“你最近去哪里了?”

沈夏東有些佩服自己說話不再那麼害怕或者是緊張了,他覺得現在就像和一個平常的父親對兒子閒聊一樣,突然覺得此刻很輕鬆,原本那些問題通通都拋諸腦後,變得不重要了。

是啊,他現在身邊只有沈城了,除了想要彌補這個兒子之外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小清去了美國,我想她比要在這裏好,那樣對她好些吧。……爸爸想謝謝你。”

“還有啊,爸爸對不起你。”

“我一生犯的錯誤太多了,對於你我是做的最錯最不該的,可是已經沒有辦法了,時間又不能倒流,是吧?”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最後沈夏東說的都有些想笑,沒有為什麼什麼,就是覺得想笑。

或許是有些孤獨,長期沒有好好跟人聊過天,又或許有些別的原因?也許吧,誰知道呢。

沈城眼皮慢慢蓋下來,似乎隨即都有可能睡著一樣,有些像沒有生氣的木偶。

沈夏東也靜靜的看著他,這大概是沈夏東頭一次這麼大膽去注視著沈城。或許連沈夏東自己都不知道,他漸漸有些變化,不再那麼膽小懦弱,至少與從前相比是有差距的。可能有一種原因,那應該是沒有好失去的。他真的已經沒有好失去的了。什麼都沒有了,女兒在國外不會有事情,可以讓自己放下心,現在才是真正的沒有好失去的了。

沈夏東還有些偏心,始終他對於沈城都做不到像對沈清那樣好,畢竟在一起的時間長短是有差別的。而且,有些感情是不同的,比如身為兒子對一個父親的感情,沈夏東或許還不能接受,但他在嘗試著讓自己對這個兒子付出別的感情,給他溫暖,愛意。

沈夏東慢慢站起來,他放輕了腳步去沈城的身邊,可惜沒等他邁出第二步沈城的眼睛就突然睜開,沈夏東也趕緊停下了動作。

“我什麼都不會做,我只是想這樣。”

只是想這樣看看你。

這個時刻是沈夏東覺得最好的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沈城能這樣跟他相處。

面對與沈夏東突然這樣的改變,沈城往後退了一步,接著他轉過身就要走。

沈夏東叫住他:“沈城。”

沈城身子一滯。

“我不想你會原諒我,但你能再給我次機會嗎?就當是給一個讓我盡到做爸爸的責任的機會,給我一個讓我能原諒我自己的機會,好嗎?就這一次。”

沈夏東又用了那樣乞求的語氣,只是這次他的心都快要軟成水了,他覺得心疼,他真的必須要為這個孩子做些什麼。以後他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也不知道眼前的孩子能存在多久,只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去盡力補償。

沈夏東濕了眼眶,他總是想起在那個沈城逼他做出選擇的晚上,在他面前哭的像個孩子一樣,逼著他與那個假小清做出選擇,對著自己說用那樣卑微的姿態說要重來一遍。當時沈夏東想告訴他,重來不了了。可是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陪著他過以後的生活,不管怎樣。

“為什麼那天要急著跑走呢,為什麼要用那樣的方式逼著爸爸做選擇呢,傻孩子,只要是你要的,你說我就會給啊,為什麼不聽我解釋呢。”

沈城背對著他,垂下的手微微動了動,沈夏東說:“我們重頭開始,好嗎?”

“你說重頭開始就從頭開始。”沈夏東朝他伸出手,“好不好?”

沈城動了動,沈夏東帶著期待,他以為沈城會轉過身,答應或者是殘忍的戳著自己的傷口說不會有可能,可是沈城就那樣走了,不再聽他多說一句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沈夏東愣愣的看著沈城剛開始站著的地方,久久都不能說話。

後來沈夏東繼續等了一晚上沈城沒有回來。他在那裏繼續等,怎麼都不出門,第二天沈城還是沒有來。

直到第三天,沈夏東才確定沈城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了。

老陳在外面守了好幾天,就這麼日夜的給守著,沈夏東愣是好幾天不出來。

老陳怕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就一個人進門去看看。

可女房東說沈夏東不在家,老陳不信,他從沈夏東進屋開始就和人輪流看守著,不可能啊。

“那我還是上去看看吧。”老陳說著就要上樓去,房東突然說:“先生,我還不知道您是什麼人,你亂闖人家可不好吧。”

老陳頓時一尷尬,轉過身來說:“我是他朋友,我找他有點事。”

“可是他真的不在家。”房東也很認真,老陳心裏還是不信,說:“我真是他朋友。要不這樣,你陪我一起上去看看?這樣總成了吧?”說完之後看房東臉色。

只見這房東想了一會,點點頭答應了。

房東帶著他往樓上走,一邊說:“他是真不在家,我騙你做什麼。”

老陳表面上呵呵的跟著笑兩聲,心裏就是想要自己看下才能確定,等到房東將他給領上了樓,找了一遍發現還真沒在,就作罷了。

可是又一肚子的疑問,沈夏東怎麼會在他眼皮子地下跑了?跑哪兒去了?這也太詭異了。

“那真是打擾你了,真是對不起啊。”老陳乾笑道。

房東微微笑了笑:“沒什麼。”

這時正好沈夏東想要下樓,聽到老陳的聲音就隱在樓梯間看,只見老陳跟著何雅芝在客廳繞了一圈,說了句什麼“沒有啊”,然後又說了幾句抱歉就離開了。

這會房東正好抬起頭,看見了沈夏東,便道:“啊,你出來了啊。這兩天我見外面有幾個人一直在那守著,看樣子是找你的,鬼鬼祟祟的不像個好人。剛才那人說是你朋友要來找你,我就說你不在,將他給打發走了。”

沈夏東感激的笑道:“真是謝謝你了。”

他向外面看去,這兩天一直在外面守著?是在盯著自己麼?是懷疑自己吧,沈夏東心想。盯著自己無非就是要從自己身上得知沈城的消息……

“你在想什麼呢?是不是那群人找茬的啊?那就先不要出來吧,等他們走了我再來通知你。”說完後房東眯著眼睛看著外面那幾個人,輕聲道:“不過真的是挺麻煩的呢,守在這裏讓人沒法出去…”

“啊,是啊是啊!可能是不小心惹到了什麼人吧。”沈夏東有些心虛的應和道,房東歎了口氣:“哎,你也真是的。這樣吧,你先上去吧,等人走了我再叫你吧。”

“那就謝謝你了。”沈夏東點點頭。

後來沒過多少時間老陳吩咐大家去別的地方找找,自己也趁著這個空檔去吃碗面。

沈夏東才得到機會去公司上班,臨走前再三感謝房東,房東只是淡淡的笑說:“感謝什麼,我自己覺得煩罷了。”

公司裏雖然死過一個人但大家還是得照常上班,不然這麼大一公司就因為死一個人而關閉不成,那得多少人失業。

剛開始上班有不少人提起這事,可是後來也就被上面的命令漸漸被壓了下去。公司一切恢復平常,只是沈夏東有時候坐在辦公室總覺得很不安,畢竟那是和自己一起工作的人,而又…他是誰殺的……

這些或許就是他不安的原因,更多的屬於後者。

沈夏東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沈城了,沈夏東以為就會這樣一直平靜下去,再也看不到沈城,再也不會發現任何事。一方面沈夏東又覺得,如果沈城的出現就是帶來死亡的話…… 那到底還希不希望他出現?

是的,沈夏東真的是在懷疑了,不,應該是他信了。他一開始就信那是沈城做的,他只是不想面對事實罷了。

可沈夏東想過,就算是沈城做的又怎樣呢,既然他已經做了那樣的事情以及決定,他就不會在顧及那麼多了。

這天沈夏東晚上下班帶著夜宵回到住所,房子黑暗暗的,房東貌似不在家。

沈夏東喊了一聲:“何小姐!”

喊了好幾遍都沒有人回應,沈夏東想她大概是出去玩了。

舀著東西上樓,沈夏東將房門給打開後有些落寞的坐在沙發上,這樣的日子很孤單沒有人說話,雖然已經適應但是一想起在前不久發生過的那些事就會感覺到痛,像一個始終都散不去的夢,噩夢。

沈夏東一隻手覆蓋在另一隻手上,疲憊的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想著就這樣睡著去。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覺到有什麼人在看著他。

沈夏東一驚,睜開眼睛──沈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沈夏東有些不確定這是夢還是什麼,他喊了一聲:“沈城?”

“嗯。”對面的沈城發出輕輕的一聲回應。

沈夏東笑了笑,繼續閉上眼睛,是個夢啊。


☆、57

他靜靜站在一邊看著沈夏東熟睡的臉。

“唔…”沈夏東滿頭大汗的從噩夢中驚醒過來,他目光渙散的看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起身。發現沒有水喝,沈夏東打算出去買些水。

到樓下的時候看到房東剛從門外進來,沒有開燈。

在黑暗中聽到房東有些急促的喘息聲,沈夏東問了一句:“剛回來麼?”

房東沒有回答,沈夏東剛要去打開燈卻被一隻手按住,沈夏東給嚇了一跳,那只手冰涼冰涼的。

房東說:“別開燈,這燈壞了。”

“哦。你沒事吧,手很冷啊。”沈夏東有些擔心的問道。

房東放開他的手,轉身往自己屋裏走,到了房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輕聲說了一句:“沒事。”

那聲音有些古怪,帶著點沙啞,又莫名的熟悉。

沈夏東也沒去多想,以為這房東是感冒了,便說:“吃點感冒藥吧,要拖就拖成大病了。”“嗯。”

“那我先出去買些水,你好好休息。”沈夏東出了門後,看了看手錶,沒想到已經這麼晚了。

房門再次被打開,一隻手在月光下漸漸在腐爛,那只手抓著窗簾,看向窗外的沈夏東。

張牧開著車帶老陳去找沈夏東。

昨天晚上他特意在街上游走了一趟,沒想到有意外的收穫。

一個人驚慌失措的向自己跑過來,抓住自己如抓一根救命草一樣跪在地上:“救救我!救救我!”

那個人面露驚恐,像身後有惡鬼在追趕一樣,跪在張牧的腳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色慘白,眼睛瞪的老大。

張牧抬頭往他身後看去,看到了一個黑影在夜色下飛快著往這邊前進,張牧面色一沉,將腳下那人推開就要去追,可那個黑影一見自己竟然又迅速的轉過身去消失在黑暗裏。

張牧快步跟上去,可卻怎麼找不到那個黑影。

那一定不是正常人,絕對不是人。

張牧轉身去看剛才那個人,“剛才追你的人是誰?”

“不、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剛下、下班回來…”可憐的男人此時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嘴巴在發抖,因為顫動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響,看來是嚇壞了。

“那你看清了那個人樣子沒有?”張牧急切的問,那個滿頭大汗的男人哆嗦著拼命搖頭,“不是臉…不是臉…爛了的臉……唔……”

他突然趴在地上大吐了起來,張牧接下來的問題男人也回答不了。

無果。張牧看著剛才黑影消失的方向,心裏認定這個黑影必定是沈城沒錯。

“有人在麼?”張牧站在門外,老陳抽了根煙,對一旁的張牧輕聲說:“沈夏東在二樓…”

門卻在這時開了,一個女人站著門口看著張牧與老陳,這個女人皮膚很白,張牧不禁多看了幾眼,不過也是相貌平平,只是皮膚白的耀眼一些。

而後卻發現女人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時候有種怪怪的感覺,張牧眯起眼睛仔細去瞧,只看到那眼睛裏滿是疑惑,女人問:“你們來是?”

“嘿,我上次來過啊。我是來找朋友的,就是你這裏的房客。”老陳嘿嘿笑了幾聲,揚起手打了個招呼,樣子看起來像個老滑頭,滑稽的很。

何雅芝看了他一眼,然後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將門給打開,說:“進來坐會兒吧。不過很不巧,他今天去上班了,你們已經去他公司找。”

老陳轉過頭問張牧,“那要不我們去公司找他?”

張牧抬頭看著那個延伸到黑暗深處的樓梯搖搖頭,“上去看看吧。”

說完就徑直往樓梯處走,老陳跟在張牧身後,“上次我看了,好像沒什麼異常。”剛要踏上臺階,張牧突然往旁邊看去,視線看向一旁的那個房門,老陳也跟著看過去,“怎麼了?”

有些奇怪,有些令自己抵觸的氣息,有些熟悉。

張牧皺起眉頭想要走過去,這時女房東突然開口道:“我剛泡了壺茶,你們要是不嫌棄的話不如先喝杯茶吧。”

張牧轉過頭去,女房東溫和的笑道,手裏還舀著杯子。

老陳也正好口渴,就笑嘻嘻走過去:“怎麼會嫌棄,求之不得呢。”

“是麼?”房東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了黑黑的一條線。

張牧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將頭轉過去看著那扇門,忍不住要往裏面走,似乎裏面有什麼東西在偷窺著自己。

女房東不急不忙的倒了一杯茶遞給老陳,老陳接住一看,這茶水紅豔的刺眼,“這是什麼茶?怎麼是紅色的?”

“玫瑰茶。”何雅芝說。

“玫瑰?泡出來是這樣的?”老陳好奇的看著,抿了一口,覺得味道香醇無比。

“玫瑰汁加了一些東西調製成的。”房東簡單的回答道,張牧此時已經走到了那扇門外,何雅芝叫住他,“你也來喝一杯吧,算賞個臉。我這杯茶可是沒人說不好喝的。”那笑容帶些得意,像急需被誇似的。

何雅芝見他還沒過來便說:“那是我的房間。”

張牧停下腳步,“能看看麼?”

“這個……”何雅芝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隨即她嘴角上揚,“有些亂,你先喝杯茶吧,我將房間收拾一下。”

這樣無理的要求女人也能同意,張牧便點點頭走向老陳身邊。

何雅芝擱下茶杯往房間裏走,打開房門她就立刻關上了。張牧對喝茶不感興趣,眼睛還是看向那個房門口。這個房東臥室?裏面到底有些什麼呢?按捺不住心裏的好奇,張牧忍不住在一旁急躁的來回走著。

老陳悠閒的喝完了一杯茶又倒一杯,一邊叫著張牧:“你別看這樣子怪,味道可真好,香極了。你過來嘗嘗。待會兒我問問這房東是怎麼做的,回家也泡著喝。”

張牧往那門口看了一眼,見那個女人還沒出來便到老陳旁邊接住茶杯飲了一口,隨即一怔。的確是挺香,他喝了一口看著杯中蕩漾的紅色液體,用鼻子嗅了嗅,“還不錯。”

“嘿,我就說是吧。”

房間內貼在門口的何雅芝從貓眼看到張牧喝下去之後將門給打開。

她臉上帶些尷尬的笑容,“收拾好了。”

“那打擾了。”張牧將茶杯放到一邊,往屋內走,裏面什麼也沒有,整齊的被子疊在床上,乾乾淨淨的地板,一個電視,一些簡單的傢俱。

剛才在外面的感覺依然沒有消失,只是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在看到一個小桌子上擺的一個相框,張牧走過去看,照片上是一個男人和身邊的這個房東,笑的很甜。

張牧又看了四周一眼,然後問這照片:“是你和你愛人麼?”

“嗯,我老公。”何雅芝點點頭,她臉上有淡淡的笑容,看著照片上的男人滿是幸福的神情。

張牧在這間房裏找不到任何異常心情有些鬱悶,只是說了句:“嗯,很幸福啊。打擾你了,那我出去了。”

“只是死了……”房東的聲音有些哀愁,輕輕的,卻被剛要離開的張牧給聽著了。他回頭看著女人微微下垂的眼簾,此時的女人神情悲傷。

一旁老陳倒是先一步反應過來,“真對不起啊,我們不知道你丈夫……”

“沒關係。”女人抬起頭又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 。

張牧跟老陳踏上樓梯,來到了沈夏東的房間。

一打開房門張牧的手就僵直的停在門鎖上,他感受到那種黑暗森冷的氣息往自己腳下撲過來……

沈城的確來過!

“你……”老陳看著張牧那副表情,心裏發麻,他縮了縮脖子,假裝鎮定的輕輕挪動腳步往張牧身後站起,冷靜開口:“有、有什麼事麼?”那雙手卻在發抖。

張牧表情嚴肅,往裏面走,老陳忙緊跟著,一步都不放慢。

何雅芝還站在自己房間裏,她看著那個相框,嘴角的笑容漸漸垮了下來。“不該死的……”

那相框裏的照片的兩人也漸漸變了樣子,一點一點與剛才的相貌脫離……

看著張牧似乎在找什麼似的,進進出出的,心裏有些害怕,忍不住輕聲抱怨了幾句:“捉鬼又不是員警該做的……反正跟我沒關係,你一個人來不就得了……”

話還沒說話張牧突然冷著臉回頭看著他:“你前幾天都是白守的?我不是說過看見有什麼異常就跟我報告麼?”

老陳一見張牧這表情半張著嘴頓時說不出話來,等到他想了好一會兒後他叫道:“我是人!誰能看得出什麼鬼怪的?你這人說話真是的,我要是能看到鬼那才有問題好不好!?你亂發什麼脾氣!?”

老陳同志覺得自己的確是挺委屈的,每天提心吊膽的聽張牧的話蹲在附近守鬼,到頭來還挨一頓罵。

張牧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老陳,老陳一下子給氣樂了,罵了一句:“你一個人捉你的鬼去吧,老子不幹了!”

甩門就跑了。


☆、58

“要走了麼?等他回來我會轉告他你們來找過他的。”

似乎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下來似的,房東就站在大廳裏抬頭看著憤然沖下來的老陳。

見到何雅芝老陳也只是僵硬的扯動了一下嘴角,“是啊,我先走了。打擾了。”

他走下樓,剛準備走出門又轉過頭說了一聲,“剛才的茶很好喝,謝謝你,下次還想問問你那茶是怎麼做成的呢。”

何雅芝低頭喝了一口茶,“嗯,下次教你。”

她微笑著,嘴角因茶水而染的鮮紅,老陳莫名覺得有些冷。

再抬頭看見張牧也從樓上下來,便匆匆朝何雅芝說了句:“再見。”就跑遠了。

何雅芝看著他奪門而出的背影,許久才點點頭,“再見……”

張牧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門口的女人,女人對著他始終保持著笑容。

張牧眯起眼睛,覺得有些刺眼。這個女人的感覺怪怪的……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找到沈夏東,然後再找到沈城。

想著便跑去追生了悶氣的老陳。

沈夏東在公司忙完一堆大大小小的事情後已經是中午了,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特意避開了死過人的那個走廊,沈夏東繞了一個方向來到電梯處等電梯,電梯門一開,他抬頭。看見張牧和老陳。心裏嗵的一聲,被嚇了一跳。沈夏東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們,“你們……”

沈夏東真的是挺感謝張牧和老陳的,畢竟他們幫了自己那麼多,特別是張牧,給了自己工作,還將女兒送到了國外。除了該感激還是感激吧。

可是面對張牧這樣的逼問,沈夏東已經亂的不知道要怎樣做才好。

他眼神閃躲,不敢看著張牧。

“我見到他了,在昨天晚上。我親眼所見,那就是他。沈先生,你不要繼續隱瞞下去,非得看到再出人命這樣的事情你就高興麼?任他胡作非為麼?”張牧一臉慍色。

老陳看著沈夏東這幅樣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輕聲開口附和著勸了句,“你說出他在哪兒就好了……”

“不是沈城做的。”沈夏東低著頭,手中的茶杯溫度漸漸消失,他用很堅定的語氣告訴張牧與老陳。沈夏東這個態度讓張牧有些頭疼無奈,他將雙手交叉在一起,“你又怎麼知道?”

“我、我就是知道…”沈夏東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張牧突然笑出了聲,他身子往後仰,陷入沙發裏,笑看著沈夏東:“我已經知道他在哪里,要想抓住他輕而易舉。這次我過來,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他無辜殺人,我不會放過他。”

他站起來,走到沈夏東身邊,拍了拍沈夏東的肩膀。然後滿臉笑容離開。

沈夏東眼睛一下子瞪大,他看著老陳,老陳猶豫了一會兒,避開他的視線,輕輕的點了點頭。

不等沈夏東問個究竟,老陳忙起身走出了咖啡廳。

“你為什麼騙他?他會信麼?”雖然還有些不願和張牧說話,但老陳仍然忍不住這個好奇心。

張牧在車裏看著還坐在咖啡廳的沈夏東,揚起嘴角笑了起來:“他可能不會信,但也不會不信。對了,不是不幹了麼?還在這裏做什麼?”

話鋒一轉,張牧看向老陳。

老陳莫名覺得臉上有些發熱,他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樂意啊!?要是這個案子沒解決也會拖累我好不好!”

“哦?”張牧笑的古怪,老陳正想罵他,就見張牧臉色一變,發動車子。

老陳疑惑的順著張牧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沈夏東匆匆忙忙攔了一輛車坐了上去。

兩人跟在沈夏東坐上的那輛計程車,只見計程車開往了沈夏東租的那個房子裏,張牧停下車看見沈夏東匆匆忙忙從車裏下來就往屋裏跑。

“不跟上去麼?”老陳問。

張牧搖搖頭:“剛剛我看了,沈城不在那裏。而沈夏東一定知道沈城現在會在什麼地方,如果在這裏沒有發現,他一定會去找沈城,為了確認剛才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這麼早就回來了麼?”何雅芝臉上微微露出驚訝的看著沈夏東,沈夏東顧不上和她說話,一臉著急的往樓上跑。

等到他來到樓上大喊了幾聲沈城的名字之後,也沒有見到沈城。

沈城在哪里呢?真的如剛才張牧所說呢?沈夏東慌慌張張的又往樓下跑,要是沈城出事了怎麼辦?怎麼辦?

“這麼著急是要趕著去哪里呢?出了什麼事呢?”何雅芝又出現在面前,沈夏東突然覺得很煩,控制不住大聲對她說了一句:“你別問了!”便離開了這裏。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何雅芝臉色僵了僵。

他又攔了一輛車,趕去那個廢工廠,或許在那裏可以找到沈城……

他咽了咽口水,喉嚨幹幹的。

要是沈城也不在哪里呢?他怎麼樣了?沈夏東抓著頭髮,心如焚。

而就在他抬起頭的時候,從後視鏡上注意到後面的一輛車,那輛車很眼熟,而且似乎在他從咖啡廳出來之後就見到了,像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後。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沈夏東開始注意起這輛車,後來他發現這輛車的確是在跟蹤著自己。

仔細一想,很有和可能就是張牧。

不然也沒別人了。

“師傅,從前面轉彎。”

車子往墓園開去,沈夏東看到那輛車仍舊跟在身後。

“他進去了。”老陳說。

兩人將車子停在一旁,跟了上去。

沈夏東來到沈城的墓前,原本只是為了躲開張牧他們,可當來到這裏卻突然發現,有些日子沒來了。

沒來看看楊弘和沈城了。

看著沈城的照片沈夏東跪下來,用手指抹掉照片上的灰塵,“都說是你做的,我不相信。”

還是覺得痛,看到沈城樣子,忍不住想起在這之前所發生的一切。

“你真像你媽媽。小時候我就覺得你像極了你媽媽,特別是眼睛。”沈夏東輕聲笑了笑。

“怎麼辦,走到這個地步了。可是不是你做的呢?你會告訴我麼?”沈夏東看著他,然後用手指去摸他的眼睛,一種擦拭眼淚的方式,撫過照片上人的眼睛。

“沒關係了,就算是你做的也沒關係,我會陪在你身邊。隨你怎麼認為,補償也好,想成我是用那種感情的對待你的都可以。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看著那個男人跪在那裏很久沒起來,也沒見到沈城,張牧和老陳等在這裏,等到張牧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什麼自己判斷錯了?

突然,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女人的笑臉,是沈夏東的那個房東。張牧有些走神。

老陳看著沈夏東的身影微微歎了口氣,其實這男人也挺可憐的。

沈夏東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張牧和老陳還站在一顆樹後,心裏有些內疚。

他站起來,雙腿有些麻木,不小心又跌了下去,可沒有預料中的栽倒地上,身子好像給什麼扶了一把,沈夏東又站了起來。沈夏東連忙轉身看,發現旁邊一個人影也沒有。可能是剛才有些頭昏,錯覺吧。

沈夏東拍了拍自己膝蓋上的泥土,心想時間也差不多了,該走了。而且還沒請假就從公司跑了出來。回去肯定是會被領導說的。

動了動腳,沈夏東看著照片上的沈城心生憐憫,他低下頭,開口,聲若蚊蠅:“爸爸愛你。”

至於這句話的含義,也只有沈夏東自己知道。

看著前面不遠處楊弘所在的那個墓,沈夏東沒有選擇過去,他突然想起在沈城剛出生不久的時候,曾在那個時候沈夏東有過一個念頭,那就是將沈城帶到自己身邊,和陳麗坦白自己有一個兒子,自己撫養著沈城,而那時候的沈城就必須得與媽媽楊弘分離,而就算帶回去也知道沈城必定不會幸福,有個後媽,而且自己工作忙肯定也照顧不到他。那件事就不了了之。

當然,現在想想,沈夏東已經慶倖那時候沒有將沈城帶回去,或許有些事情會變的更糟糕也說不定。

只是現在想想,和沈城相處的最溫馨的時刻可能也就屬那一天了。

那天沈城出生,大太陽的天,在產房裏,小小的沈城哇哇大哭,沈夏東因感動而紅了眼,將那麼小的沈城抱在懷裏,第一次體驗做父親的感受。

像對待珍寶般將他捧在手心,看著他沒有睜開的雙眼沈夏東親著他的柔軟的臉蛋,笑的像個孩子。

那可能是沈夏東一生中最快樂的事情。

沈夏東抬起眼,看著沈城露出笑。


☆、59

沈夏東若無其事的回到了公司。

張牧黑著臉看著沈夏東進了公司大門。

老陳過了一會兒猶豫著開口,“其實…跟他沒關係吧,不用那麼逼他……”說完之後又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對,畢竟是事關幾條人命,又不是兒戲,怎麼能感情用事呢。

張牧沉默沒有說話,將車子掉頭離開。

夜幕降臨,整個城市被黑暗給籠罩住了。

何雅芝走上樓,來到沈夏東的房門口,將房門打開,打開燈,看著窗外,她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然後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將枯萎的紅玫瑰給舀下來,換上一支新的。

低頭用鼻子嗅了嗅,她輕聲道:“真香。”

就在這時,燈突然暗了下去。

何雅芝在黑暗中不慌不忙劃亮了一根火柴,手裏的火柴打亮了房間,她轉過身去,看著那個黑影子,手裏的火柴也熄滅了。

像早知道這個黑影就在,她用那種似乎兩人認識的語氣問道:“日夜躲著不見人。現在看來,是傷養好了啊。”

像朋友之間的對話,還帶著笑聲。

“想不到吧,我還在這裏。很奇怪吧,為什麼我還能出現,是吧?”黑暗中的女人能完全無障礙的看清眼前的黑影子。

她死之後並沒有魂灰魄散,沈城那個時候已經神志不清,怎麼還想得起她。可就是他的神志不清才能讓她的靈魂逃脫。

“說起來還真是該感謝你呢……”何雅芝笑了起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蒼白的手已經扼住她的喉嚨,她面色有些僵硬,但卻依舊在笑,“再一次見面用得著這樣對待我麼?”

沈城陰狠的盯著她,手中的力量加重,看到手中的女人瞳孔放大,他指甲插入她的皮膚裏,“賤人。”

“他快要回來了,被他撞見……呵……”何雅芝笑起來。

果然不出所料,那只手停了下來,沒有繼續下去。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開門的聲音,就在這時何雅芝掙脫開那只手,朝外面沖出去。

沈夏東上完夜班回到家,此時已經是疲憊無以復加了。

突然一個人影迅速往這邊沖,沈夏東來不及看清來人的樣子,就被撲到撞倒牆面上。緊接著是一個驚恐的聲音在耳邊響著:“有鬼!有鬼!”

是何雅芝的聲音!沈夏東急忙問:“出什麼事了?”

何雅芝死死的抓著沈夏東的肩膀,“我看到鬼了!我看到鬼了!在樓下的時候我看到有一個人往樓梯上走,開始我以為是你,可等我走上樓來,就、就、就發現一個人也沒有!”

何雅芝忍不住哭了起來,沈夏東聽到何雅芝的話之後頭一個反應就是:沈城?

見何雅芝現在這個樣子沈夏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那個…可能是你看錯了吧,你先別慌。”

說著沈夏東要走過去開燈,何雅芝死死的抓著沈夏東的手臂,渾身都在顫抖,“我真的看到了!”

沈夏東將燈給打開,“你看,什麼都沒……”話說到這裏就再也說不出來了,因為沈夏東看到沈城就一臉陰沉的惡狠狠的看向自己這邊。

“咦…?還真的什麼也沒有,可是……可是我明明看見有一個黑影子上了來啊……”何雅芝說道。

這會倒讓沈夏東愣了,她好像看不到沈城?

沈夏東看著何雅芝臉上的表情,見她掃了一眼客廳,卻還像是什麼也沒看到的樣子之後松了一口氣,沈夏東結結巴巴道:“對、對吧。你真的看錯了……”

“這陣子不是出了好幾起命案麼?要、要是那殺人的兇手盯上了這裏可又怎麼辦!?”何雅芝驚懼的說道,四下張望著,嘴巴都發白。

沈夏東忙道:“不會的!”

可是任沈夏東怎麼說怎麼安慰何雅芝也不敢下去,她站在沈夏東的門口表情像快要哭了,“我、我不敢下去……”說著何雅芝忍不住咬著手背抽泣了起來。

沈夏東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抬頭看去,只見沈城陰狠的盯著旁邊的何雅芝,“賤人。”

沈夏東心一慌,忙帶著何雅芝轉過身去,“沒事的,你想多了。我送你下去,等下喝杯牛奶好好的睡一覺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帶著何雅芝下樓,一邊不安的回頭往上看,看看沈城有沒有跟過來。

剛才沈城那樣的表情讓沈夏東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殺了何雅芝……

沈夏東不再去想。將何雅芝送回房,沈夏東說:“好好的睡一覺吧,沒事的。”

就在沈夏東要走時,何雅芝突然抓著沈夏東的手,“你說,我、我會不會有事啊?最近我總做夢一個穿黑衣服的人追著我,要殺我,我會不會死……”

這話讓沈夏東心裏一驚,怔了一下他趕忙搖著頭:“絕對不會的!你想多了,真的。”

“是麼……”何雅芝垂下頭去,像是想了一會,抬起頭對沈夏東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可能是我太神經質了,你先上去吧。我睡一覺……”

“嗯,你好好休息。”

何雅芝那番話讓沈夏東提心吊膽的,這話……不,不可以這樣懷疑沈城。沈夏東甩甩頭。

看著門前的門,沈夏東突然有些沒勇氣去推開,他低著頭怔怔看著門縫。

想了許久,沈夏東伸出手打開門……沒有看到沈城。

沈夏東站在客廳裏好一會兒,他知道沈城一定還在這裏。

來到衛生間,沈夏東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抬起頭,視線有些模糊的看著鏡子。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視線恢復正常。

沈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在鏡子裏的臉變的有些扭曲,一臉的兇狠。

沈夏東看著鏡子裏的沈城,過了一會他伸出手,輕輕的擦著鏡子上的水澤,“你回來了。”

沈夏東笑了笑,轉過身握住沈城的手。“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

沈城的身子微微的僵硬,臉上的陰狠卻漸漸褪去,低頭看著沈夏東的手。

沈夏東看著他,“我等了你很久了。答應我,你不要再走了。”

沈城抬起頭看著他。

沈夏東突然伸開雙臂抱住他,緊緊的抱著他,“回來了就不要走了。”

沈城的身子變的更加僵硬,他任由沈夏東抱著他。

沈夏東竟然感覺到沈城的雙手有些顫抖,他將下巴靠在沈城的肩膀上,“我們可以去另一個地方,沒有別人,就我和你。你那時候說的我現在答應了,好不好?”

這是沈城說過的,如今沈夏東也同樣這樣說,親口向沈城提出。

沈城怔怔的看著鏡子裏男人的背影,他的雙手緩緩抬起來,做著要去回擁沈夏東的姿勢。

那雙眼睛裏有透明的眼淚往下滴落。

又不過是一句話。

從來都是男人的一句話,輕易的決定著一切。

他有些遲疑,雙手卻不由自主的往沈夏東的背靠過去,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就是自己的了,他的全部都是自己的……

“不要再殺害無辜的生命了,那些人沒有錯……你要什麼,我給你,我有的通通都給你……好不好?”沈夏東緊緊的環抱著這具冰冷的身體。

那雙就差一點就要回抱住沈夏東的手一僵。

“只要你別再傷害別人了,答應我。其他的都沒關係,我們離開這裏。”沈夏東的聲音還在繼續。

鏡子裏那張帶著不可置信卻又小心翼翼的臉,一下子就變了,像有什麼東西又在剛才一瞬間支離破碎。

他抬起雙手抓著沈夏東的頭髮迫使他往後仰,眼睛直直的看著沈夏東,陰狠的盯著沈夏東,在沈夏東驚恐的眼神下他卻沒有再做些什麼,最後而是在沈夏東的注視下離開了這裏,有些倉皇的逃離了,消失在沈夏東的視線裏。

沈夏東看著空無的客廳,為什麼突然這樣?他鼻子有些發酸。

沈城又消失不見了,這幾天也沒再發生命案了。

而沈夏東卻發現意見不尋常的事情,天天能見到的房東何雅芝好幾天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沈夏東打她的電話也沒人接,到底是去哪里了呢?怎麼一聲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了?

與此同時,張牧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關於何雅芝的。

他覺得何雅芝有些可疑,想起那天去找沈夏東的時候,他提出要去何雅芝房間看看,按理說一般都會遭人拒絕,而且當時自己沒有以員警的身份去的,但那個女人竟然在表露出不願的情況下最終還是願意讓自己進去,這是為什麼?這點很可疑不是麼?意識到這裏張牧想起他從見到這個女房東就開始有的怪異感覺似乎也想通了,他的直覺一向不會錯,這個女人一定有問題!

至於這個女人有什麼問題一切要等見到她之後才知道,張牧想也沒想就往沈夏東所租的那個地方去。

而有些事情就是這麼巧的,發生在一起……


☆、60

還是沒人在家麼?沈夏東推開門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在視窗擺的一些花已經枯萎了,桌子上也都鋪上一層薄薄的灰塵,不過是幾天的時間,沒人打理就是不一樣。

到底去哪里了呢?沈夏東想。

站在客廳想了一會兒沈夏東舀著文件包剛想上樓,一隻老鼠從腳下竄過去,沈夏東嚇了一跳,往後面退了一步。看到那只老鼠往何雅芝房間門口跑去,小老鼠身子輕輕一碰房門竟然開了一條縫,就在沈夏東驚訝這裏怎麼會有老鼠的時候,一陣輕風刮過,聞到了一股味道,是一股鐵銹味。

沈夏東往何雅芝的房間門口看去,地上有一灘紅色的東西。而那味道好像也是從那裏散發出來了。

沈夏東慢慢的走過去,味道越來越濃了……

來到門口他輕輕的將門推開,門緩緩動了。

沈夏東抬眼看去,頓時瞳孔放大,靠在門口用手捂住了嘴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地面上血跡斑斑,而何雅芝的就躺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微張開著。腦袋和身子已經分離了……

沈夏東身子一下子像落到冰窟裏般,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好幾天不見,已經死亡的何雅芝。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這樣的?沈夏東哆哆嗦嗦的向何雅芝走過去,腦子裏不斷的響起她說的話:“你說,我、我會不會有事啊?最近我總做夢一個穿黑衣服的男孩追著我殺,我會不會死……”

沈夏東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臉,身子僵硬的如一塊石頭般,不能動。

冷汗卻順著腦門往下流,驚恐的說不出話來。

“我會不會死……”那個夜晚何雅芝無助又害怕的神情,竟然成了最後一次說話了,“最近我總做夢一個穿黑衣服的男孩追著我殺……”而沈城陰沉對著何雅芝說:“賤人。”這句話的樣子,交疊在一起,一直在腦中重複著。

好像是這麼簡單,容不得自己騙自己不再去信了……

他怔怔的看著何雅芝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張牧正在開車往何雅芝家的路上,突然接到電話,說關於那個黑影殺人的案子的兇手自首了。

張牧猛地一刹車,電話裏說是一個中年男人,叫沈夏東,他還殺了他的房東。

張牧趕到何雅芝家裏的時候沈夏東已經帶上了手銬,他跪在房東何雅芝的屍體旁邊,一個員警忍不住一腳朝他踹了過去:“媽的!真變態!該死的東西!”

沈夏東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晃,像是感覺到張牧的目光,抬頭看著張牧,然後對張牧露出一個笑容。

錄口供的時候,當問起沈夏東為什麼要殺人的時候沈夏東低著頭,說:“沒有為什麼,就是想殺人。”

張牧一直保持沉默,他看著沈夏東除了開始對他的那個笑之外至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害怕沒有表情的樣子,他猜不透沈夏東現在想要做什麼。

而當沈夏東說,他殺的人之中還有一個被埋在一個廢工廠的後面,旁邊兩個員警控制不住那種厭惡的情緒,對沈夏東拳打腳踢起來。

張牧一直看在眼裏,卻沒有制止。

沈夏東罪名成立,被判死刑。

沒有辯護律師,沒有人求情,沈夏東孤零零的站在法庭裏低著頭,鎮定的說出了所有殺人過程。

“不是他啊!”老陳不相信,他看著張牧,希望張牧能說些什麼。

可張牧沒有說話。

出現在兩人身後的鄧陽說了一句:“怎麼可能不是他?有時候你萬萬想不到的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殺人兇手,不是麼?不然呢?不是他又是誰,他自己也承認了。”

就在這個時候張牧轉身走了出去。

來到關押沈夏東的那所監獄裏,隔著鐵欄,張牧開口:“為什麼要這樣做?”

沈夏東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著張牧,鼻青臉腫的沈夏東拖著腳鏈走過來,聲音沙啞的開口道:“我能再求你幫我一個忙嗎?”

“我已經幫不了你,就算人不是你殺的,但現在好像是鐵證如山了,比起人大家是不會相信鬼殺人這種荒謬的說法。可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是這個……”沈夏東搖頭,他抓著鐵欄的手指泛白,“不要告訴小清任何關於我的事情,我死後,你能幫我照顧下小清麼……我知道這種請求很不對,可是我已經找不到人幫我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這樣可以挽救什麼?沈城會不再殺人麼?以後呢?以後還是有人死亡怎麼辦?那時候該怎麼辦?”張牧問他。

沈夏東苦笑,許久才開口:“我不知道…可是我要是不這樣做我還是會死。”

“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我虧欠他的一輩子也還不了……”沈夏東笑了笑,眼淚掉了下來,“要是有來生的話我想哪怕是要我做牛做馬我也要償還他,我欠楊弘的,欠楊麗的,都及不過欠他的……”沈夏東頓了一下,“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犯錯,如果怎麼都阻止不了,倒不如這樣做……那個孩子啊,他是恨我的,要是我死了,他就不會那樣了……我知道他是恨我的……” 最後的那句話那樣的無奈。

張牧聽完之後說:“好,我答應你。”

塵埃落定,張牧倒是想再去追究,可是事情突然發展到這樣的地步,挽回不了了。

“可是他如果出現在我面前,又殺了人,我真的不會手軟,不會放過他。”最後張牧丟下一句話就走人了。

沈夏東低聲說了聲:“謝謝……”

天黑的時候沈夏東蜷縮在角落裏,他身上滿是傷痕,稍微一動就痛的滿頭大汗。

可痛著痛著就沒了知覺一樣。

手上冰冷的手銬貼在臉上讓沈夏東感到寒氣逼人。

他早就該死,要是死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發生了。

四天后就要舉行死刑,沈夏東反反復複的想著沈城,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笑的比哭還難看。

夢裏何雅芝死後的臉不斷的浮現在眼前,“還給我……還給我……”

沈夏東猛然驚醒,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將身子縮的緊了,身子不住的顫抖。

他抬起頭往外邊看去,突然,他的眼睛瞪的老大。

他看見站在鐵欄外已經死去的何雅芝對著他笑。

沈夏東驚恐的往後退,可身子已經緊緊貼著牆壁了,他無路可退。

眼睜睜的看著死去的何雅芝穿過了鐵欄,鮮血滴答滴答的掉在地上,緩緩向他靠近。

沈夏東不敢張嘴發出聲音,死死的咬住嘴巴。

何雅芝蹲下身子,看著他,蒼白的臉上是柔情笑意,她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那聲音不是何雅芝的,在說這話的同時,何雅芝的臉突然變化了起來,一下子變成陳麗,繼而又變成楊弘,再接著是沈城。三個人的臉來來回回的換。

沈夏東張張嘴,驚懼的看著她,“你…你……”

“忘記我了麼?”那張臉已經是陳麗的臉了,聲音也是。

伸出一隻手撫摸著沈夏東的額頭,“好久不見我了對嗎?”她勾起嘴角輕輕的笑。

“怎麼會是你……”沈夏東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為什麼不是我,一直都是我啊…”陳麗笑起來,沈夏東眼前何雅芝的臉和陳麗的臉分分合合著,然後重疊在一起,還是陳麗的樣子。

沈夏東動彈不得,陳麗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我這次來,是接你一起下地獄的……”

陳麗笑著用手指輕輕的摸了摸沈夏東的嘴巴。

沈夏東眼睛睜到極限,他看著陳麗的皮膚開始變成腐爛的樣子,散發著惡臭味。

看到沈夏東的表情陳麗發出輕笑聲,“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是和你亂倫的兒子害的。不過沒關係,不重要了,我們馬上就能在一起了。你知道麼?我有多愛你啊……”

淩亂的頭髮在沈夏東脖子上蹭了蹭,陳麗的皮膚已經在漸漸脫落,沈夏東嘴裏發出嗚咽聲。

“為什麼要這樣?你在害怕麼?”陳麗臉色一變,黑洞洞的眼睛盯著沈夏東,“不要害怕,你死後也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現在沒有人能打擾我們了,你別害怕,我們馬上就能在一塊兒。誰也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你……沈城不會來的,你都那樣對待他了,他還會再相信你麼?還會再來找你麼?”陳麗咯咯的笑。

“你知道麼?我每殺一個人都會開心一點,你看,所有人都認為是沈城殺的……你也是。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她一下又一下撫摸著沈夏東的頭。

沈夏東的眼淚掉下來,怔怔的看著面前已經不成人樣的陳麗,聽著這些話,腦子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我對付不了他,可是我能殺了你,我要你和我在一起就好。你知道嗎?因為你一死,他也不會再逗留這裏的……真是感人的愛啊……”陳麗的手來到沈夏東的脖子上輕輕的摩擦著,那聲音變的冰冷極了,“偏偏……誰叫我也這麼愛你呢。”


☆、61

“不要害怕,沈夏東……”陳麗臉貼著他的臉。

沈夏東靠在牆上,無力的任由陳麗擺佈。

他說:“太傻了…”

帶些憐惜的意味,目光看向前方,那明顯不是對陳麗說的。

陳麗的手指甲插入了沈夏東脖子的皮膚裏,有點點刺痛,他頭軟軟的靠在陳麗的肩上。

陳麗微笑,就在她準備要將手狠狠刺過去的時候,她身子一僵,面部頓時扭曲起來──下面一隻手,從她的肚子,狠狠的穿進了她的身體。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沈夏東,沒有開口說話。

沈夏東的左手抬起來,越過陳麗,摸著跪在她身後的沈城的臉,動作很輕,“沈城…”

他哭了出來,聲音沙啞的像快要破了喉嚨。

陳麗趴在沈夏東的胸前,身子輕微的顫動著,她喊:“沈夏東……”

有些不可置信的聲音,臉上帶著絕望。

這種表情沈夏東見過太多,可是他看不到自己的樣子,同樣絕望的對著沈城哭,哭聲在空蕩的牢房裏,有些壓抑,有些沉悶。

沈夏東看著從他將手抵在陳麗肚子上的時候就出現在陳麗身後的沈城,哭著臉努力想要扯出一個笑。

沈夏東將手從陳麗肚子裏抽出來,他擁住陳麗,低頭哭的很大聲,嘴裏反復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而陳麗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慢慢的收緊,“沒關係,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聽見陳麗幸福的有些甜蜜的的聲音。

視線漸漸變黑,他看見沈城就在他面前,一句話也不說,沉默看著他。

在沈夏東快沒了意識之前,他迷迷糊糊看見沈城朝他伸出手,柔聲說:“我來帶你走。”

“什麼?不見了!?”張牧拍桌而起,聽完屬下的報告他趕往關著沈夏東的監獄。

門鎖沒有打開的痕跡,就那樣消失在這個牢房裏,像空氣一樣。

張牧站在牢房門口,看著裏面。

老陳咽了咽口水,“怎麼會不見了呢……”

“下令叫人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張牧背對著眾多人,聲音聽起來帶著怒氣,老陳也被嚇了一跳。

等張牧出了監獄之後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張牧身後,“那個、沈夏東他…怎麼抓回來?”

走在前面的張牧腳步一緩,回過頭來對著老陳聳聳肩,“找不回來了。”

老陳目瞪口呆的看著與剛才在監獄裏表現的截然不同的張牧。

“我們可以去另一個地方,沒有別人,就我和你。”

“好不好?”

他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像怎麼也不會厭煩。

突然床上的人身子微微動了一下,男人似乎快要醒了。

沈夏東張開眼,便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沈城,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轉過頭看著四周,陰暗又狹小的地方,很是陌生。

他從床上爬起來,爬起來往視窗處走,剛要伸手去將窗簾打開,就一隻手給拉住。

沈夏東回頭看著沈城,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受到體內跳動的心臟。

突然對著沈城笑,笑著笑著就哭了,像個神志不清的瘋子,整個身子都在晃動著。

沈城擦掉他的眼淚,“誰也找不到我們…”

他對著沈夏東露出一個笑。將沈夏東擁在懷裏,“你怎麼可能輕易死,要死也得死在我的面前,你是我的。”

他的頭在沈夏東的肩窩處輕輕的蹭了蹭。沈夏東由他抱著,笑笑哭哭最後也不知道這種結果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不知道是對了還是錯了。

可他是沈城的,他的下半輩子都給沈城一個人。他這樣想著。忍不住抱緊了沈城。

他什麼都想不起,什麼都不要想,他只有沈城一個人,墮落吧,沉淪吧。

可能以後沈夏東會難過,可能他會覺得這樣並沒有讓自己和沈城多好。

可是他不會後悔當時那樣做,當他親手將陳麗殺死之後他就知道,他選擇了沈城,不管是為什麼,他是選擇要沈城。

沈夏東擁著沈城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的身體,世界一點點的暗下來,他卻忍不住慢慢揚起嘴角。“我是你的。”

這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啊,誰知道呢。

“你死後也是我的,休想去見任何人,在我身邊。”蒼白的少年在笑,他掀起男人的外衣,視線往下移。

“好。”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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