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 叛兄 - 冰島小狐仙

這文wwwwwwwwwwwwwww 狗血到wwwwwwww
這劇情真無言ww不過兄長真的挺慘的QAQ
弟弟這別扭的渣渣
但想不到真是這樣就BE了wwwwwww

文案
被兄長背叛的痛苦如此刻骨銘心,
多年後重逢,蘇青楓成了大將軍,
而曾經名滿天下的才子蘇輕寒,
竟淪落風塵、一身淒苦。
青楓傾瀉著恨意和慾望,折辱著他的身與心,
明明想狠狠報復,為何乍見那隱忍的苦澀時,
腦中輾轉心痛的始終是他的身影?
在無可挽回的恣意傷害後,
他卻驀然驚覺,當年的背叛可能另有隱情,
過去空白的五年,他錯過了什麼?

叛兄 1

「小娃兒,小娃兒,快過來,那裡危險啊!」清早的街上,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子站在街邊自顧自玩耍,街對面,一個斷腿的老乞丐嘶啞地叫著他。

「哼,娘說你是瘋子,我才不要靠近你。」聽到叫聲的小孩嫌棄地皺起眉,絲毫不把乞丐的話放在心上般繼續站在那兒玩耍。

老乞丐見他不理自己,急得不顧自己的斷腿想過街,卻無奈他的腿已經斷了很多年,如今根本動彈不得。

此時,恰逢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經過,老乞丐猛得撲上去抱住少年的腿,哀求道:「好心的公子,求你快把那小娃兒抱離那邊,有危險啊!」

「你這瘋子,快放開我家少爺,你知道他是誰嗎,憑你……」少年尚未答話,他身後的家僕已經尖聲叫了起來,那少年低頭看向老乞丐,只見他雙目清明,眼中滿是焦慮擔心地望著街對面的孩子。

這老乞丐在這街邊乞討多年,平時確實瘋瘋癲癲,但今日的他,半點沒有瘋癲的樣子,少年思及此,心中一動,轉眼望向那仍在玩耍的小孩,快步跑過去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後便又往回跑。

卻在他剛轉身邁出一大步時,那處街邊的旅店上架著的幾根竹竿便接連「!」地砸了下來,少年聽到聲音忙加快步伐,這才堪堪躲過了一場無妄之災。他驚訝地看向老乞丐,若不是老人讓他抱走孩子,現在這孩子,恐怕已被砸成重傷。

竹竿的聲響驚動了周圍的人,小孩的母親從店中跑出,見孩子被少年抱著,忙上前來道謝,周圍的人也都誇少年好心,只有少年和那家僕知道,真正救了這小孩的,是那老乞丐。

待周圍的人都散盡後,少年在老乞丐面前蹲下身,從懷中拿出兩錠銀子放入老人乞討的碗中,「老人家,你怎知那裡會出事?」少年心裡清楚,方才的事絕非偶然,這老人似是有些預知的能力。

那老乞丐聽了問題卻不答,他抬起頭看向少年,飽經滄桑的臉上滿是皺紋,朦朧泛灰的眼眸中透出幾絲遺憾:「蘇公子,蘇家在十年之內將遭巨變,公子和令弟只有一人能逃過此劫,但逃過此劫之人,須遭至親之人背叛……」

「你這老瘋子胡扯什麼!」老乞丐話未說完,那家僕已經忍無可忍地大吼了起來,少年瞥他一眼,伸手阻止了他繼續叫罵,看著老人認真地問道:「那逃過此劫之人,餘生會如何?」

「十年之內,必大富大貴,且持續一生。」

「沒有其他劫難了嗎?」

「有,十年之後會有一死劫,但若有人願代他度過,便可擋住此後所有劫難。」

少年聽至此,神色漸漸黯淡下去,他站起身,朝老乞丐深深鞠了一躬,正要轉身走,那老乞丐卻突然用顫抖乾枯的髒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少年轉身,微微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他,那家僕見他竟然敢用那髒手抓自家少爺,頓時又高聲罵道:「老乞丐你快放手,我家……「

「李村,你先去布莊,我隨後就來。」

「可是,少爺……」

「去。」微蹙起眉,少年眉帶威嚴地看向家僕,那家僕心有不甘地朝老乞丐狠狠瞪了一眼,只能轉身先走了。

待那家僕走遠,老乞丐才重重嘆了口氣後,看著少年的眼眸中滿是傷痛:「蘇公子,此乃天機,千萬不能再叫別人知曉,否則將功虧一簣。老乞丐今日把話告訴公子,估計也命不長久,只望公子回頭替老乞丐找口棺木,別讓老乞丐曝屍荒野。」

「您放心,輕寒一定厚葬您。」點了點頭,少爺做了承諾,隨即便轉身邁著堅定的腳步離開了,老乞丐望著他的背影,灰瞳中逐漸瀰漫起哀傷,他垂下頭,輕聲呢喃著:「哎,又是一個痴兒……」

當日傍晚,街坊的人們發現那老乞丐靠著牆角已悄然死去,他的懷裡放著兩錠銀子。消息一傳開,便有兩個身高馬大的男人來把老乞丐的屍體搬走,據說,那兩個男人都是蘇家大少爺蘇輕寒的手下。


第一章

說起杭州城首富蘇家,那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蘇家的布莊遍佈全國,只要是家中稍有條件的女子,都以能擁有一件由蘇家布莊的布料所做的衣服為榮。蘇家布莊的裁縫據說每年都從頭忙到尾,沒有一天清閒,那全是因為來訂做衣服的人太多的緣故。

但蘇家布莊的裁縫卻也不是誰的單都接,一般他們接的,都是達官貴人的訂單,只因為來下訂單的人實在太多,若誰的單都接,恐怕幾個裁縫真的要忙死。

蘇家除了布莊,還經營胭脂水粉的生意,他們店舖的貨從來都是供不應求,若有時出了新貨,往往剛一上架便被搶購一空,也因此,蘇家雖然沒有其他大的生意,卻也財源滾滾,世世代代以來都穩坐著杭州城首富的寶座。

蘇家這一代的當家名叫蘇渭明,為人安分老實,個性忠厚,他膝下有兩子,長子蘇輕寒,今年十九歲,是這杭州城家喻戶曉的才子,長得玉樹臨風俊美非常,個性成熟穩重,是杭州城眾多未出閣的少女夢想中的丈夫人選。杭州城最大的風月之地醉心院的當家花魁,才女稷青青,還為他做了首詩,其中一句「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色夢中人」便是連街上的小孩兒都能朗朗而誦的名句。

蘇渭明的次子蘇青楓,今年十八歲,容貌完全遺傳了蘇渭明的英俊帥氣,笑起來又帶著母親方曉蝶的嫵媚動人,可以說也是神仙般的人物。蘇青楓不似哥哥那般喜愛讀書,他從小頑皮,喜歡舞刀弄槍,蘇渭明便替他尋了個師父隨便教他武藝,幾年下來,身手雖然高明不到哪裡去,卻練出一副俊朗勻稱的身段,加上他個性開朗幽默貌比潘安,便成了杭州城眾女子心目中最佳的情郎人選。

這兩兄弟個性雖然迥異,但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好,蘇青楓就喜歡跟在蘇輕寒後面轉,有時候和朋友出去玩,看到什麼新奇好玩的東西都一定會給蘇輕寒買回來,在他心裡,這個哥哥也許比爹娘還重要些。

蘇輕寒自十五歲以來便幫著蘇渭明掌管蘇家生意,他經營頭腦頗佳,四年來幫著蘇渭明把蘇家的財產又增長了不少。相比之下,蘇青楓卻對此道毫無興趣,蘇輕寒幾次說要教他,他都搖著頭說:「有哥在就行了。」

而外人所不知道的是,其實蘇輕寒,並不是蘇渭明的親身骨肉。

他是蘇渭明已逝的兄長,蘇渭成的兒子,也就是說,他是蘇青楓的表哥。

這件事在蘇家並不是秘密,蘇輕寒兩歲來到蘇家,一直都被當成大少爺對待,所以對於繼承家業,不管是蘇渭明還是方曉蝶,甚至蘇青楓,都不在乎這個血緣的問題,反倒是蘇輕寒自己,總想著要把蘇家的家業交給蘇青楓才好。

這天,是蘇渭明的四十五歲壽辰,蘇家宴請親朋好友,整個蘇家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中,酒宴後,賓客散去時已是子時,蘇渭明一臉喜氣地和妻子方曉蝶送走最後一名賓客後正要回房,突然有下人急匆匆跑了過來。

「老爺,老爺,不好了!」那下人神色緊張,聲音壓得很低,蘇渭明一看便知道出了什麼事,當下嚴肅地問:「怎麼了,慢慢說。」

「是,方……方才,我給大少爺送他要的消夜過去,結果……結果……」

「結果什麼?」

「結果……聽到大少爺房間裡傳出很奇怪的聲音,像是……像是……」

下人說到這裡開始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蘇渭明已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抬腳就朝蘇輕寒的房間跑去,蘇家家教甚嚴,所以兩兄弟到了這年紀也從未去過什麼不乾淨的地方,就是那醉心院的稷青青為輕寒寫詩,也是因為有一次輕寒和青楓去遊湖時正好與稷青青的花船遇上,兩人這才打了照面。

若輕寒背著他把什麼人帶回家裡,蘇渭明絕對饒不了他。

方曉蝶也一臉驚詫地跟著丈夫往後院走,一行人到了蘇輕寒房門前,果然聽到從裡面傳來讓人臉紅心跳的低喘呻吟聲。

蘇渭明只覺得腦子裡轟得炸開,輕寒向來自律自重,如今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裡面那聲音,似乎也不是輕寒的。當下,蘇渭明一腳踹開了眼前的房門,大吼一聲:「是什麼人!」

卻沒想到,屋裡的情景震得他瞪大了眼睛,蘇輕寒被人壓在床上,衣衫不整,腦袋歪在一邊,似乎失去了意識一般。而壓在他身上正親吻著他的人,居然是蘇青楓!


叛兄 2

卻沒想到,屋裡的情景震得他瞪大了眼睛,蘇輕寒被人壓在床上,衣衫不整,腦袋歪在一邊,似乎失去了意識一般。而壓在他身上正親吻著他的人,居然是蘇青楓!

「你這畜生!你在幹什麼!」大喝了一聲,蘇渭明氣急敗壞地衝上去一巴掌把蘇青楓從床上打了下來,同時抬起腿就朝他踹了過去。

蘇青楓被踢到了胸口,頓時低低痛叫了一聲,方曉蝶忙衝上來拉住蘇渭明,護著兒子大聲道:「老爺,你別衝動,先問問是怎麼回事啊。」

「還能是怎麼回事!」怒吼了一句,蘇渭明一把拉開妻子,便又朝蘇青楓踢了一腳,邊踢邊罵道:「你這畜生!居然打起輕寒的主意,他是你哥啊!」

蘇青楓狼狽地避開了蘇渭明的第二腳,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他朝床上的蘇輕寒看了一眼,輕寒似乎正好醒來,纖長的睫毛輕眨了下,便睜開了一雙如秋水般的深邃雙眸。蘇青楓見他睜眼,轉頭看向蘇渭明,突然直挺挺跪了下去:「爹,我和輕寒是真心相愛,求您成全!」

一句話如平地炸響的驚雷,頓時把蘇渭明和方曉蝶炸得五雷轟頂,他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從小寵到大的兒子,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蘇青楓見他們似乎不信,轉頭看向蘇輕寒,一臉希冀地說:「輕寒,你快告訴爹娘,我們是真心相愛的,爹娘一定會理解我們的。」他說這句話時嘴角勾著嚮往的笑意,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那裡面綿長的情意清晰地誰都看得出來。

蘇輕寒臉色蒼白地站起身,拉好衣服,也直直對著蘇渭明跪了下來,他恭敬地朝爹娘磕了個頭,似乎鼓足了勇氣要說什麼的樣子讓蘇青楓開心地笑了起來。蘇渭明和方曉蝶則震驚地看著他,不敢想想他接著要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蘇輕寒慢慢抬起頭,瓜子臉上的神情悲傷至極,「爹、娘,輕寒不孝,沒有照顧好青楓,他確實早就對孩兒表明愛意,而孩兒因為顧慮到他的感受,所以一直未將拒絕的話說清楚,所以,一切都是孩兒的錯。」

說完,他又朝二老磕了個頭,邊上蘇青楓看著他,漸漸瞪大了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輕寒這話,分明是將他之前所說的真心相愛否定了。

「輕寒,你說什麼?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喜歡我的嗎?」

「青楓,我對你的喜歡,只是兄弟之情,並不是你所謂的愛情,我沒想到,我的話會讓你引起這麼大的誤會。」

蘇渭明聽著這兩兄弟的對話,氣得鬍子幾乎要豎起來,轉頭一巴掌又朝蘇青楓打了過去,「你這逆子!從小就貪玩不上進,沒想到,你居然有如此齷齪的念頭,你不配當我蘇家的人,你給我滾!」

蘇青楓尚未從蘇輕寒的話中回過神來,一時之間沒想著要擋,便被蘇渭明一巴掌打了個正著,白皙的臉頰頓時腫了起來,他卻依然死盯著蘇輕寒看,雙眸幾乎要瞪出眼眶。

蘇輕寒見他挨打,頓時伸手來拉蘇渭明,一邊大聲道:「爹!別這樣,青楓一定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您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什麼改過自新,我蘇家沒有如此不要臉的逆子,你給我滾,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揮開蘇輕寒,蘇渭明一把扯起還怔愣著的蘇青楓就往外拖,不管邊上方曉蝶和蘇輕寒怎麼拉他都不聽。

蘇家雖然世代經商,但是也出過好多文人雅士、才子佳人,不說蘇輕寒是杭州城出了名的才子,就是蘇渭明和方曉蝶,也在文學上造詣頗深,所以蘇家對道德倫理極其看重,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蘇渭明只覺得丟盡了臉。

一路把蘇青楓拖出了蘇家大門扔上大街,蘇渭明的怒火沒有絲毫減弱,他指著跌在地上的蘇青楓大罵道:「你滾,從今以後,我蘇家沒有你這個人!」罵完,他「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蘇青楓狼狽地坐在地上,只聽見大門後方曉蝶焦急地叫著他的名字,那門,卻再也沒有打開。

子夜的街上沒有一個人,甚至安靜得連一絲聲響都沒有,蘇青楓在地上坐了許久,那徹骨的冰涼透過衣衫直往骨頭裡鑽,他冷得渾身發抖,卻及不上胸口那片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冰冷痛楚。

他不明白,為什麼前一刻還對著他訴說著愛語的輕寒,在下一刻便變了臉色,從十四歲開始就愛上的輕寒,一直以來也愛著他的輕寒,為什麼突然把他們的感情全部否定了?四年來,他一直隱忍壓抑著感情,不敢去冒犯輕寒,怕他知道後遠離自己,總是小心地不把感情表現出來,他只是希望能夠永遠跟在輕寒身後而已。

但是這個充滿了喜氣的夜晚,在彼此都喝了不少酒之後,輕寒明明告訴他,他也愛著他的,他也從四年前開始就愛著他的。所以他們做了出格的舉動,他們熱吻,隔著衣物愛撫對方,用緊窒火熱的擁抱抱緊對方。

可是為什麼當爹娘一出現,輕寒就改變了態度,他的每一句話,他都聽不懂了。

「少爺,少爺啊,您快起來吧,要凍出病來啊!」不知道坐了多久,身邊突然傳來一個並不陌生的嗓音,蘇青楓失魂落魄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站在他面前,那是不久前因偷東西被輕寒發現後趕出蘇家的家僕,名叫張立。

「你怎麼會在這裡?」被張立拉著站起身,蘇青楓輕聲問了一句,張立一臉憤恨地看了蘇家大門一眼,握緊了拳咬牙道:「少爺,小人根本沒有偷過蘇家的東西。」

「什麼?你是說,輕寒冤枉你?」

「少爺,虧您一直對他那麼好,其實,他早就有預謀要把你趕出蘇家了!」聽到輕寒的名字,張立的情緒顯得特別激動,蘇青楓怔了怔,用疑惑的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日,小人給他送帳本過去,正好聽到他和李村在說話,他們說要把您趕出蘇家,這樣蘇家的財產就可由他一個人繼承,當時李村還說要趕你走沒那麼容易,結果他說,他自有辦法。小人就是因為後來被他們發現聽到了那些話,才被誣衊趕出了蘇家,他是大少爺,小人只是帳房一個管事的下人,根本沒有人信小人的話。」


叛兄 3

第二章

張立說得咬牙切齒,雙拳緊緊握了起來,此時若是蘇輕寒在他面前,恐怕他會立刻撲上去跟他拚命。蘇青楓聽了他的話如入冰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張立,意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破綻,可是沒有,張立那一臉憤恨的樣子,根本就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很突然的,蘇青楓爆發出一陣悽慘的大笑聲,他仰起頭,望著滿天明亮的星斗,將一腔對輕寒的愛意和被背叛的委屈都化成了笑聲爆發了出來,原來,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原來,他最愛的輕寒從來就不曾愛過他,原來,他在輕寒的心中還比不上蘇家的財產。

蘇輕寒,你怎可如此狠心?笑夠之後,蘇青楓瞪著眼睛死死盯著蘇家的大門,他想起輕寒的背叛,想起他爹的絕情,胸中便不由得生起一股仇恨的怒火,是他們先對他不仁,那麼也就休怪他不義,他蘇青楓這輩子,再不會和蘇家有任何關係。

「張立,這蘇家的大門,我們也不要再踏進去了,你可願跟著我,北上去闖蕩一番?」下了決定後,蘇青楓轉頭看向張立,方才跌坐地上時的徬徨和迷茫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月色下,這十八歲的少年似乎在一瞬間成長了不少。

張立聞言欣喜至極,點頭如啄米,「小人當然願意!小人八歲就被賣進蘇家,雖然沒有近身伺候過少爺,但是對小人來說,蘇家等於是第二個家,少爺,便是小人的家人。」

「好,你跟著我先吃幾年苦,以後,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握緊了拳,蘇青楓立誓般地說著,他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那裡面射出的凌厲兇狠的光芒,便是和他站在同一陣線的張立,都不由得渾身輕顫了一下。

沒有再多停留,蘇青楓帶著張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蘇家的門口往城門的方向而去,他身上身無分文,渾身上下唯一值錢的東西,就只有腰間一塊從小戴到大的玉珮。但是他相信天無絕人之路,他也相信善惡終有報,他蘇青楓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老天爺一定不會就此拋棄他。

夜色下的蘇家大宅已陷入了沉睡,一道人影一直等蘇青楓和張立走遠,才從側邊的一棵大樹中走出來,他遙望著那兩道走遠的影子,不禁輕聲嘆了口氣。

蘇家大宅內,蘇渭明在把蘇青楓趕出去後便拉著方曉蝶氣呼呼地回了房,他暫時也沒什麼話好對蘇輕寒說,只要看到他,就想起方才那一幕,他便覺得胸口發悶,所以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蘇輕寒回房去,便不再多話。

而回了房的蘇輕寒,在將滿室的狼藉收拾乾淨後,便靜靜地坐在窗邊等著,他清俊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茫然地看著窗外,深邃的眼瞳中是不可名狀的痛苦和掙扎,終究還是走到這一天了,四年來他耗盡心血地想改變蘇家的命運,卻發現一切終究只是徒勞,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將青楓從蘇家趕走。

不知等了多久,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輕寒頓時站起了身,把頭伸出窗外張望,果然,李村帶著一臉失落的表情回來了。

「怎麼樣?張立回來找他了嗎?」

「嗯,他們倆已經離開往城門的方向去了,現在城門已關,但明日一早,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太好了,我果然沒有想錯。」聽了這話,蘇輕寒欣慰地鬆了口氣,李村心疼地看著他,半晌之後才說:「大少爺,您這麼做,真的能夠改變命運麼?」

輕寒聞言怔了怔,許久後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說完,他抬頭看向天上掛著的銀月,在那朦朧的月色中似乎又看到了青楓的笑容,那種充滿了朝氣,比日月星辰還要燦爛的笑容,長久以來,一直是他唯一想用心守護的東西。



五年後,長安

「青楓,你這次出征又立大功,皇兄一定又重賞你了吧。」靜王府的花園中,兩個年紀相仿的青年正分坐一張圓桌的兩邊對酌著,說話的青年是當今聖上的弟弟,靜王玄斫,他對面的人,便是天朝最年輕的將軍,韓青楓。

「不就是些黃金和古玩,又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韓青楓隨意地答著,玄斫哈哈笑笑,微眯起眼看著韓青楓,笑道:「看來我們的大將軍出征歸來正愁沒有樂子,這樣,我帶你去我們長安最讓人銷魂的地方見識見識,如何?」

說完,玄斫還對著韓青楓擠眉弄眼了幾下,韓青楓無奈地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了一絲譏諷的笑意:「我說你就不能有點新意?那紅塵閣的美人就那麼幾個,早就膩味了。」

他們口中所說的紅塵閣,是長安城最大的風月場所,而紅塵閣與別處最大的不同,怕就是他們閣中不但有沉魚落雁的姑娘,還有風姿卓絕的小倌。只要你有錢,在紅塵閣,便能享受真正銷魂的滋味,美女美男,任君挑選。

而玄斫從四年前認識韓青楓開始,便知道這小子不好女色,卻偏愛男色。

玄斫與韓青楓相識,還是緣於一場機緣巧合,當時天朝邊疆正逢外族前來挑釁,都城長安進行了徵兵,韓青楓便是那百餘前來應徵的人之一。

玄斫那日穿著便服上街,見到有街頭混混調戲良家婦女,他正欲出手相助,韓青楓卻比他更早跳了出來,三兩下便將混混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玄斫見他身手不凡,當即便想到朝廷正在徵兵,卻沒想到,上前一詢問,才知道韓青楓已經入了軍營。

玄斫便向統軍推薦了韓青楓,自那之後,韓青楓的仕途便一片光明,他在抵禦外族的幾場戰役中均有上佳表現,官位陞遷很快,不出三年,便成了天朝最年輕的將軍。

而他和玄斫,也因著志趣相投而成了好兄弟鐵哥們。

但是這麼多年來,韓青楓從來不願意提起自己的過去,即使玄斫曾經表示想要知道,他也從來不願說起,每每提到過去,即便前一刻他們還在談笑風生,韓青楓也會馬上冷下臉,轉身就走。

有過這樣的經驗之後,玄斫便知道,要和韓青楓做朋友,就不能對他的過去有太大的好奇心。



TBC……




叛兄 4

有過這樣的經驗之後,玄斫便知道,要和韓青楓做朋友,就不能對他的過去有太大的好奇心。

「這你就不知道了,最近紅塵閣來了一個新人,賣藝不賣身,但是每天去捧他場的人仍然多到擠破大堂。你不想去看看?」玄斫說著眨了眨眼睛,一副賣關子的樣子讓青楓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以為就憑你這樣一句話,我就會去?」

「哎,果然是見多識廣的人,看來不下點重味你是不會上鉤啊。」玄斫說著喝了一大口酒,滿足地匝了匝嘴,這才接著說道:「你可知那新人是誰?前杭州城的大才子蘇輕寒啊!」

「你說什麼?」猛然站起身,青楓瞪大了眼睛怔怔地問道,原本拿在手上的酒杯也砸在了地上,「嘩啦」一聲裂成了幾瓣,玄斫被他這過激的動作搞得回不過神,好半天才愣愣地反問:「什麼說什麼?」

「我問你剛才說了什麼啊!那新人是誰?」

「蘇輕寒啊,前杭州城的大才子,名滿天下的蘇輕寒啊。」玄斫狐疑地把話重複了一遍,不明白青楓為何如此激動。

那蘇輕寒原本是杭州城首富蘇家的少爺,十五歲起便因文采絕佳天下聞名,聽說以前每年新年前跑去請他寫對聯的人能把蘇家的門檻都踏爛了。蘇輕寒除了才名遠颺外,經商手段也很獨到,幫著他爹蘇渭明打理起蘇家來也有模有樣。

卻沒想到,兩年前蘇家被朝廷查出勾結外族,被皇上下令滿門抄斬,行刑之前蘇渭明說蘇輕寒並非他親生,求皇上饒他一命,因蘇家並沒有被追究九族,所以便免了蘇輕寒死刑,將他發配邊疆貶為奴隸,還烙上了標誌著奴隸身份的烙印。

也不知道這蘇輕寒,怎麼會過了兩年被轉賣來了長安,還進了紅塵閣。

「他,怎會進的紅塵閣?」青楓依舊大睜著眼睛,雙拳緊緊握著,一副要吃人的模樣讓玄斫驚訝地看著他,這副樣子,即便是在戰場上,也沒見他拿出來過。

「蘇家兩年前被查出勾結外族,滿門抄斬,蘇輕寒則被貶為奴隸發配邊疆,那年你帶兵出征塞外,大概還不知道此事。至於他怎麼又來到長安,我也不清楚。」玄斫簡單地作瞭解釋,剛一說完,青楓身子一晃,人便一頭載了下來,好在他身體反應頗快,一把撐住桌子,這才沒有倒在地上。

玄斫一驚,忙伸手扶他,「喂,你怎麼了?」卻只見他臉色蒼白,身子微微有些顫抖,眼睛死命瞪著,一副隨時可能崩潰的樣子。

韓青楓,正是當年被蘇輕寒使計趕出蘇家的,他的表弟,蘇青楓。離開杭州後不久,青楓和張立便在山道上遇到強盜搶劫一戶富貴人家的馬車,青楓當時正好一身怨氣無處發洩,便逮了那機會全發洩在強盜身上,也順便救了那戶人家。

那家主人為表謝意,給了他一筆為數不小的銀子,正是這筆銀子,幫著他和張立一路衣食無憂地來到了長安。後來又恰逢徵兵,他便和張立一起報了名,本是做好了打算要奮鬥個十幾二十年才有出頭之日,沒想到,又因為巧遇玄斫,很快出人頭地。

青楓知道他這一路走來,都是有老天爺罩著他的。

自從離開杭州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打聽過任何關於蘇家的消息,他雖然氣他爹不信任他,但是他最恨的終究是蘇輕寒,也並不是沒有想過要回去報仇,但是只要想到爹娘對輕寒的疼愛,他便可以想像如果他回去復仇他們會怎樣阻止他。

所以青楓曾經想過,等二老歸天之後,他再去找蘇輕寒算帳。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在他忙於四處征戰鞏固自己的地位時,蘇家,已經家破人亡。

一股悲愴的氣息直直從心底冒了上來,即便爹娘曾經有負於他,他們終究是他的至親,如今突然聽到他們已經亡故的消息,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了,心裡痛到了極致,他甚至覺得連呼吸都是奢侈。

「青楓,你怎麼了?別嚇我!」玄斫看著他這副樣子不由得也慌了手腳,他大聲把家僕叫了來,讓他們去請御醫,卻被青楓伸手阻止,「別,我沒事。」

「你真沒事?」見他總算開口說話,玄斫勉強鬆了口氣,青楓緩緩坐了下來,撐著腦袋搖了搖頭,「沒事。」

「你們下去吧。」屏退了下人,玄斫在青楓對面坐下,俊美的五官微微皺到了一起,「你似是認識他?還是你家裡和蘇家交好?」

玄斫不愧是皇室子弟,感覺甚為敏銳,只是看青楓的表情便猜到了點上,青楓不接話,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如果蘇家真的被皇上下令滿門抄斬,那他這漏網之魚若是洩露了身份,豈不是要被砍頭?

「說起來,蘇家本來有兩個孩子,那另一個,似是也叫青楓?」沉默半晌後,玄斫突然開了口,青楓瞪大了眼睛抬起頭,頓時如遭電擊般僵住了身體,玄斫正直直看著他,眉眼間滿是嚴肅。

也是,當年蘇家如此風光,世人又怎會不知蘇家有一對兄弟,怎會不知他們的名字呢。

勾起嘴角苦笑了下,青楓看向玄斫,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蘇青楓,五年前被我爹趕出蘇家的逆子……」

承認之後,青楓便苦笑著將他為什麼會被趕出家門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五年來從來未向任何人提起的事如今再這樣說出來,他心裡的沉痛依然清晰,而這一切,都拜蘇輕寒所賜。

玄斫聽了整個故事後,也不禁為青楓抱起不平,他生性耿直,平身最痛恨卑鄙小人,怎麼也想不到那名聞天下的才子,居然做過這等見不得人的事。

「你放心吧,你是蘇家人這事,我不會向任何人提起,但是你爹娘已經去了,你也不要多想了。」見青楓一臉悲傷的表情,玄斫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又道:「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當年你爹娘被斬首時蘇輕寒已經被發配去了邊疆,他們的屍首是你家的下人領走的,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被好好安葬,回頭找個時間,還是回杭州看看吧。」

「嗯。」點了點頭,青楓一想到爹娘的屍骨也許就被隨便葬在哪個亂葬崗裡就覺得心如刀絞,恨不得立刻飛回杭州,只是如今塞外蠻族尚未徹底鎮壓,他隨時要領軍出征,此時,卻不適宜回杭州。

「玄斫,晚上我要去趟紅塵閣,恐怕還要請你幫忙。」兩人沉默了傍晌,青楓突然低沈地說了一句,他置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成拳,神色兇殘,似是要吃人一般。

玄斫知道他是要去尋蘇輕寒的晦氣,當下不禁嘆了口氣,皇宮中從來都是你爭我斗,他早已經習慣,卻沒想到民間居然也有這種事。

「我自然是幫著你。」便爽快地做了承諾,正好他也想去紅塵閣見識見識那蘇輕寒,他倒要看看,曾經做過那等卑鄙之事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TBC……




叛兄 5

第三章

紅塵閣坐落在花街深處,整個建築的基色都是紅色,深紅的圍牆內是二層高的複式大閣樓,外閣是大廳,一般的客人便在這裡喝酒聊天尋歡作樂,內閣則是那些姑娘和小倌們的臥房和一些雅間,若是有需要做些外閣做不得的事,便是去內閣,又或者,有些達觀顯貴不能明目張膽坐在外閣,便也是來內閣雅間。

這日夜裡,靜王玄斫突然大駕光臨紅塵閣,迎接的姑娘一看到他,也不用去通知鴇母,直接便給迎上了內閣雅間。青楓跟在他身後,看著一路上的姑娘、小倌都眼巴巴地望著他和玄斫,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便越來越重。

當年他當成聖人來捧的輕寒,如今居然在這種地方,什麼賣藝不賣身,是個人都知道青樓是什麼地方,再清白的人進來,都別想原封不動地出去。

又或者,當年那個為了趕他出蘇家大門不惜色誘他的人,根本就無所謂這種清白。思及此,他垂在身側的手便緊緊握成了拳,恨不得當場把那人扯到眼前大聲質問。

「靜王爺,請,媽媽很快就到,您先坐一會。」領路的姑娘把雅間的門推開後朝兩人欠了欠身便退下了,玄斫拉著青楓進了門後,便自顧自地在圓桌邊坐下。青楓環顧四周,這雅間倒佈置得典雅精緻,懸著素紗,染著淡香,若是不事先知道這是何處,定會讓人以為這是哪位富家小姐的深閨。

兩人等了片刻,門外便傳來一陣清脆細碎的鈴鐺聲,不一會兒,一位年輕貌美、手戴腕鈴的姑娘便出現在了門口,她見到玄斫,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的笑意,接著便抬腿跨進了屋子。

「靜王爺,今個兒怎麼有空來我這紅塵閣玩?」一句話出口讓青楓怔了怔,想來,這姑娘便是此地的鴇母,只是,她如此年輕美麗,實在和他腦子裡的想像相距甚遠,這青樓的鴇母,一般不都是年老色衰的過期女人麼。

「紅塵,今天我可不是來玩,我是來替他要人的。」玄斫纖長手指朝青楓一指,嘴角帶著悠閒揶揄的笑意。

紅塵愣了一瞬,轉頭看向青楓,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輕笑起來,「我還道是誰能有這麼大面子,原來是驃騎將軍,請恕紅塵一時眼拙,方才一時沒認出將軍來。」

「哎?你居然認識他?」玄斫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既然紅塵也知道他的身份,那等下要開口的事,倒是好辦多了。

「靜王爺您貴人多忘事,紅塵可不敢,驃騎將軍前些日子勝仗歸來時,全城的百姓都湧到街上去看,就是為了一睹將軍尊容,那個熱鬧,紅塵也去湊了。」

「既然如此那更好辦了,他想點蘇輕寒,你看可方便?」知道紅塵也是爽快人,玄斫當下也不再打馬虎眼,把此行的目的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紅塵一驚,美麗的杏眼朝青楓看了一眼,有些為難地蹙起了眉,「靜王爺,將軍,不瞞你們說,那蘇輕寒雖然進了我紅塵閣,但是是說好賣藝不賣身的,他每日在外閣大廳談琴,捧他場的人很多,這要求,紅塵怕是不能答應。」

「你開個價,我買他。」冷冷的,一直沒開口的青楓突然說話,陰沈的嗓音讓紅塵細長的柳眉皺得更緊,她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迸射出的危險氣息,可那蘇輕寒才來長安城沒幾天,又是怎麼得罪了這位驃騎將軍?

「將軍,每天都有很多人想替輕寒贖身呢,我之前既然未答應他們,現在若是答應了你,底下的人還不跟我翻臉麼。」輕嘆口氣,紅塵實事求是地說道,那蘇輕寒自打第一天來,便有很多人打他的主意,她之所以同意他賣藝不賣身,也只是為了先吊足大家的胃口罷了。

「今日我是要定他了,你賣得賣,不賣也得賣。」銳利陰狠的目光一下子射到了紅塵臉上,他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銀票拍在桌子上,那桌子頓時「哢」的一聲裂開了。

紅塵見這仗勢,知道今日若不放人,她這紅塵閣恐怕明日便要從長安城徹底消失,再看邊上玄斫似乎沒有阻止青楓的意思,當下只能收起銀票,素手朝門外一指,退步道:「既然驃騎將軍這麼說了,紅塵自然沒有膽子再拒絕,輕寒住在霽雨軒,將軍請。」

「讓二樓的人都滾出去,我沒出來之前,誰都不許上來。」目光冰冷地瞥了紅塵一眼,青楓扭頭走了出去,紅塵回頭看向玄斫,瞪了瞪眼睛不滿地說:「靜王爺這是什麼意思,帶這麼個煞星來,莫非是不想我紅塵閣繼續存在了?」

紅塵十八歲開始便經營這紅塵閣,她完全沒有那個年紀的少女應有的羞澀,一顰一笑間都滿是風韻,所以紅塵閣從一開始人氣便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這鴇母太過吸引人。而紅塵閣用了不到兩年時間便成為花街人氣最高的妓院,除了紅塵會經營外,自然免不了有人在背後撐腰。

靜王玄斫,便也是那撐腰的人其中之一。

「紅塵,他們倆的事你就別攙和了,快點讓人都離開之後,我們也去找個地方喝一杯。」打著馬虎,玄斫自然不會把青楓的真實目的說出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畢竟如果驃騎將軍韓青楓便是當年蘇家的漏網之魚蘇青楓的事若是傳出去,他在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畢竟,人是他推薦的,這幾年,他們交情好的事,皇上也很清楚。

見玄斫這態度,紅塵心裡也有了幾分思量,她無奈地抿了抿唇,轉身走了出去,玄斫輕嘆口氣,望了眼眼前幾乎裂成兩半的桌子,又望了眼青楓離開的方向,聳了聳肩起身離開。



TBC……




叛兄 6

青楓臉色鐵青地一路朝霽雨軒走去,路上經過幾間雅間,聽到裡面傳出男人下流瘋狂的笑聲,他便覺得有一股怒氣直往腦門上衝,瀕臨爆發的情緒終於在經過一間傳出媚叫粗喘的房間時徹底爆發,他一掌拍碎了房門,走進去對著一對正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男女怒吼道:「給我滾出去!」

床上的人被那一聲大吼嚇得幾乎掉了魂,兩個人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揀起地上的衣服也來不及穿,只遮著身上重點部位便跑了出去。青楓聞著滿室情慾的味道,只覺得五臟六腑都似乎被噁心到,強忍下要吐的衝動,他扭頭出了房門。

只見不遠處紅塵正在叫大家鎮靜下來分散下樓,玄斫也在幫忙,走廊上一片混亂,紛亂的腳步聲和人聲驚動了整個二樓,位於走廊盡頭的霽雨軒當然也能聽到,青楓走到霽雨軒門口時,那兩扇門便自動從裡面打開了。

站在門後的人穿著素白的長衫,罩著紗衣,一頭烏黑的長發用簪子挽了個髻,清雅脫塵的臉上上著淡淡的妝,細長的眉下一雙星眸驚訝地瞪著,薄唇微張,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青楓。

再次見到彼此的那一瞬間,他們都驚訝地愣住了,時隔五年,他們都已起了些變化,輕寒比以前瘦了許多,尖削的下巴和消瘦的臉頰讓他的眼睛看上去很大,卻也多了份空洞的感覺,他比以前更美,卻也更單薄了。

青楓這五年則強健了很多,原本比輕寒矮的個子早已竄高,如今比輕寒要高了半個頭,他的身材勻稱健美,寬肩窄臀,在身上華貴錦衣的包裹下透著高貴威嚴的味道。他的五官也比少年時深刻了許多,狹長的雙眼中迸射出驚人的氣勢,冷峻的表情帶著自然而然的威勢。

原來五年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很多,輕寒怔怔看著闊別五年的弟弟,心裡卻為他的成長感到高興。他的青楓,終於從一個稚嫩的小子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了。

只是,他尚未將這份感慨和高興表達出來,青楓已經滿臉憤怒地一把扯起他的長發將他拖進了屋子。房門被他用腳粗暴地關上,「砰」的響聲震得人心頭一顫,輕寒被他扯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摔到地上。

被粗暴地甩到了地上,手肘和膝蓋砸上地面引起了尖銳的疼痛,輕寒悶哼了一聲,烏黑的長發如墨般在地上鋪展開,他撐起身子,青楓黑色的靴子踏進了他的視野,下一秒,他便被青楓一腳掀翻了。

那一腳踹得不輕,輕寒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隨即一股腥甜便湧上了喉頭,他重重摔在地上,卻強忍著沒把那口血吐出來,他咬緊了牙強忍痛楚,身後青楓卻又一腳重重踩上了他的背。

「蘇輕寒,你定沒想到,當年被你用奸計趕出蘇家的我,現在還能這樣站在你面前吧。」不斷加重了腳上的力道,青楓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輕寒只覺得胸口的劇痛愈加嚴重,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他勉強反手去推青楓的腳,卻絲毫也無法撼動那隻灌注了強烈仇恨的腳。

「蘇家是不是被你毀掉的?爹娘是不是被你害死的?你說啊!」將滿身的怒火都集中在了那隻施虐的腳上,青楓感受著腳下的人痛苦地抽氣及顫抖的樣子,卻絲毫也無法減輕心中的怒火,為什麼要背叛他,為什麼要在背叛他之後卻不珍惜?為什麼要一次次把他的希望徹底毀滅!

「青……楓……」半晌之後,輕寒掙紮著吐出了這兩個字,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青楓看著他緊皺雙眉痛苦的樣子,那隻踩著他的腳居然不由自住地收了回來,失了壓迫,輕寒一口氣終於可以呼吸得順暢些,他咳嗽了幾聲,慢慢爬了起來。

「青楓,不是我毀了蘇家的。」後退了一大步撐著牆,輕寒低聲說了一句,他沒有去看青楓,這樣瀰漫著憤怒的青楓,他不忍心看,明明是他一手把青楓變成這個樣子的,可是真的看到這樣的他,他又退縮了。

「不是你?那是誰?」微眯起眼,青楓沈聲問著,輕寒痛苦地抓著胸口的衣服,心口傳來的疼痛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很痛苦。他搖了搖頭,不願意回答青楓的問題。

被他的態度激怒,青楓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單手掐上他的脖子,惡狠狠地說:「你說不說?不說的話,我現在就掐死你!」

「咳咳……咳……放手……」輕寒拚命拉扯著青楓的手,痛苦地咳嗽起來,他的臉很快漲得通紅,胸腔裡的空氣開始有出無入,眼前泛起白光,逐漸看不清青楓的臉。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可是,他還不能死,不是麼……

「是爹……」用盡最後的力氣,他呢喃著說出了這兩個字,青楓瞪大了眼睛,怔怔地鬆了手,輕寒一下子失了力氣,靠在牆上劇烈地咳嗽。

「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呵呵,爹他勾結外族,就是這樣而已。」緩過了氣,輕寒嘴角勾起了一絲譏諷的笑容看向青楓,那笑容彎到一半,便被青楓一個巴掌打碎了。

青楓冷冷地看著他,揚起的大掌毫不留情地打下,「你胡說!」很重的一個巴掌,不但把輕寒的笑容打碎,還把他的頭打得歪向了一邊,許久之後,輕寒慢慢轉過頭,抬起眼睛看向青楓:「既然你不信,那我也不用再說了。」

那一瞬間,青楓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詞來形容他的心情,他看著那樣看著他的輕寒,突然之間覺得這個人很陌生,即使被背叛後仍然無法忘記的屬於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點牽絆,在那瞬間煙消云散了。

「你不說也可以,我自會查清楚,但是你背叛我的那筆帳,不要以為我會輕易地放過你。」重新扯上他的頭髮,把他拖到自己面前,看著他痛苦地皺起眉,咬著唇忍下痛呼的樣子,青楓便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耐,為什麼在這個人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個小丑一樣?

「聽說你之前被貶為奴隸發配邊疆,哼,現在還裝什麼清高賣藝不賣身?你這樣的賤人也配麼?」把人一把拖到床邊甩上了床,青楓咬牙切齒地說著,輕寒的頭撞到了床柱,疼得他眼前一黑,還來不及說什麼,身體已經被青楓牢牢壓住了。



TBC……



汗汗汗,這章寫得有點混亂,貌似今天狀態非常差……
文法貌似問題也不少,OTL……先上傳了……回頭如果狀態回來我再修改一下……
TAT




叛兄 7(虐……)

第四章

「這身子,已經不知道被多少人騎過了吧,看你五年前勾引我的那副樣子,分明天生就是個賤種!」隨著侮辱的漫罵,青楓大手抓住輕寒的衣領,「嘶」的一聲將他身上並不厚的紗衣和內裡的長衫一起撕碎了,原本以為出現在眼前的會是和五年前曾見過的一樣白皙柔韌的身子,卻沒想到,五年前讓他沉淪迷醉的那雪白的身軀,如今卻佈滿了可怖的傷痕。

無數鞭傷縱橫交錯地佈滿了輕寒的胸膛,深得發黑的傷口早已掉疤,卻似乎是因為當年傷後沒有及時處理,導致落下了去不掉的疤痕,僅從這些已經有些年份的疤痕上,便可看出當年輕寒受了怎樣的折磨,那疤痕下的肌膚幾乎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胸前兩顆原本飽滿挺翹的乳頭上更是被折磨得已經潰爛。

青楓徹底愣住了,還扯著撕壞的衣衫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他看到輕寒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那雙美麗幽深的眼瞳中流露出深深自嘲的神色,「呵呵,現在你知道,不是我裝清高,而是這樣的身子,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吧。」

那自暴自棄般的語氣和神情讓青楓心裡一震,但是隨即想到的問題,卻讓他的神色又變得冰冷:「你的意思是,若非你的身子變成這樣,你不在乎在這種地方賣身是麼?」充滿了譏諷和嘲笑的問話並沒有讓輕寒覺得尷尬,他只是怔了一瞬,隨即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我總也是想活下去的,現在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自己了不是麼?」

「你無恥!」隨著一聲怒罵,青楓甩手又是一個巴掌打了下去,這幾年他武功精進不少,加上又參加了不少戰役,手上的力氣早就今非昔比,輕寒連續被他打了兩掌,腫起的嘴角頓時流下血來。

他慢慢將被打偏的腦袋轉過來,微眯起眼睛看向青楓,淡漠地開口:「你五年前不就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了麼,何必還裝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譏諷的言語,將青楓激得滿腔怒火都爆發了出來,本是想他已經受過很多折磨,也算是上天替自己懲罰了他,可如今看來,這人根本就還是不知悔改,他根本已經不是自己曾經深愛過的蘇輕寒。

便扯著他的頭髮將他翻了過去,拉下他身上已經不成衣的布條,後背果然也如前胸一樣佈滿了深色的鞭痕,更可怖的是,左邊的後肩上,一個深黑色的象徵奴隸的烙印清晰地印在那裡。

那奴隸的烙印又深深刺激到了青楓,他想到之前聽玄斫說的蘇家的慘案,想到剛才輕寒說的那些話,便覺得頭腦發熱漲痛,他死死扯著輕寒的頭髮,強迫他把頭湊近自己,附在他耳邊沈聲說:「既然你不在乎,我也不用再顧忌什麼,五年前你勾引我的那晚,你該沒有忘記!」

說完,他一把把輕寒的頭摁在床上,大手扯下他身上長褲,卻只見他挺翹的臀部依然雪白如昔,修長的大腿上則佈著幾道鞭痕,若忽略上身的悽慘,光看這下身,倒是可以讓所有的男人都湧上情慾。

「哼,看你這樣子,你以前的主人怕是故意把你弄成這樣,方便他一人獨享吧,我聽說邊疆的那些野蠻人,就喜歡不脫衣服做呢。」惡狠狠地說著,青楓氣極地將兩根手指猛得刺進了輕寒緊閉著的後穴。

聽著他的話,輕寒也不反駁,只咬緊了牙關忍耐,頭皮已被青楓扯得沒有知覺,他恨不得能昏過去忽略一切,卻被身下硬生生撕裂的痛楚拉回現實,那個地方,從來沒有被那樣對待過,嬌嫩的內壁頓時傳來火燒火燎的疼痛感,隨即便可感覺有滑膩的液體緩緩湧了出去。

陷在仇恨的瘋狂中的青楓,即使眼見那微顫的小穴流出了鮮血,仍然沒有絲毫心軟的感覺,他迅速轉動了幾下手指後便抽出,隨即拉下下身的褲,露出已經勃起的下體,猛得朝那小穴捅了進去。

「嗚……」終於,輕寒忍不住地痛苦低鳴了起來,那種幾乎被撕成兩半的疼痛讓他無法忍受,他的身體痛苦地痙攣起來,拚命想要收縮後庭把那刺穿自己的東西擠出去。青楓也很痛苦,拚命頂入的結果就是他被夾得生疼,那疼痛讓他產生自己要被夾斷的錯覺,他不耐煩地用兩手掰住那兩片雪白的臀瓣,不顧輕寒已經疼得死去活來,便狠狠抽插了起來。

輕寒張了張口,卻連慘叫都叫不出來,下身疼得他幾乎想一頭撞死,他死命抓著身下的床單,將指節抓得變成了死白的顏色卻仍然無法放手,他可以感覺到那裡湧出了無數的鮮血,他的身體隨著青楓每一下抽動而搖擺,渾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他睜著眼睛迷茫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床單,任身上的和心裡的痛將他徹底湮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青楓終於在這場痛苦的做愛中釋放了自己,他急切地抽出了分身,拉過一邊的布條把它擦拭乾淨,便下了床。床上,輕寒如一個破娃娃般早就失去了意識,狼籍的下身緩緩流出白濁泛紅的體液,小穴已經嚴重撕裂,剛才在青楓抽出時被翻出的媚肉上不斷滲出鮮血。

他的臉色泛起灰白,幾乎如死人一般,看著這樣的他,青楓心裡狠狠痛了一下,但是隨即他就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蘇輕寒他自找的!

他彎下身,拉過被子將輕寒赤裸的身體裹了起來,隨即抱著他走出了房間,下了樓,整個外閣一片安靜,這才意識到大概是紅塵將客人都遣散了,那些姑娘和小倌此時正聚在一側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他,那神情就好像是見了鬼一般。

玄斫和紅塵也在人群裡,見他這陣勢和他懷裡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的輕寒,也都怔愣地回不過神,即便知道他是抱著什麼樣的目的來,他們仍是沒想到他會下這麼狠的手。

玄斫忍不住朝蘇輕寒多看了幾眼,即使臉色灰白,嘴角高腫還有血跡,仍然可以看得出是個絕色的人兒,這青楓,還真是下得了手啊……

青楓也不多話,抱著人徑直就往外走,玄斫和紅塵對視了一眼,彼此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玄斫便跟著青楓走了。



TBC……




叛兄 8

青楓也不多話,抱著人徑直就往外走,玄斫和紅塵對視了一眼,彼此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玄斫便跟著青楓走了。

「喂,你接著打算怎麼辦?雖然我知道你肯定會折磨他,但是這麼狠,要是被你弄死了怎麼辦?」出了紅塵閣,跳上了他們來時坐的馬車,玄斫迎上青楓冰冷的表情矛盾地說了一句,他一方面覺得蘇輕寒確實該受到懲罰,但是另一方面,又不希望青楓因為這件事徹底失去人性。

不管怎麼說,他所認識的青楓,一直都是有血性有氣度的男子漢,可是今夜的青楓,那瘋狂的樣子實在讓他感到太過於吃驚了。

「哼,他才不會那麼容易死,他不管怎麼樣都會死皮賴臉地活下去的。」冷冷地,青楓殘忍地答了一句,只要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我總也是想活下去的,現在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自己了不是麼」,他就覺得渾身發冷,過去那個總是站在頂峰光芒萬丈的蘇輕寒,已經淪落成這樣一個卑微無能讓他不恥的賤人了。

又或者,當初的一切,本就是假象,他蘇輕寒骨子裡,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貨色。

「如果你想折磨他,把他留在紅塵閣也行啊,跟紅塵說一聲,他還能賣藝不賣身?」紅塵閣裡準備的都是緞面薄被,雪白的鍛面此時早已滲出血跡,血染得尤其厲害的那一個位置,玄斫就算不曾和男人相好過,也能明白那是什麼地方流出來的血。

如果青楓只是想從身體上摺磨他,把他留在紅塵閣任人蹂躪,遠比把他帶回家折磨要方便得多,還是說,青楓心裡終究還是放不下他呢?

思及此,玄斫微皺起了眉,看青楓現在的樣子,分明就是還放不下吧,只是,這樣由著蘇輕寒在他身邊,真的好麼?這個曾經背叛過青楓一次的男人,會不會再一次做出讓青楓傷心欲絕的事呢。

「他怎麼說都是蘇家的人,這種丟祖宗臉面的事,我不會允許。」不知道是想說服別人,還是想說服自己,青楓說這句話時,神色有些迷濛,狹長的雙目更是微微蹙起,失了那股戾氣和兇殘的氣勢,他此刻看上去居然無比脆弱。

玄斫知道,即使五年前被傷得體無完膚,青楓心裡依舊還懷有著對輕寒的感情,剛才在紅塵閣一時氣憤下做出如此粗暴的事,如今冷靜下來,他也許已經開始後悔了。

可是,俗話說得好,天若有情天亦老,這感情的事終究勉強不來,若蘇輕寒心裡真的對他無意,他投入越多,便是傷自己越深。這些話,玄斫知道此刻的青楓是聽不進去的,也許,只能回頭找一個時間,慢慢再與他說了。

馬車先駛到了驃騎將軍府,青楓抱著人下了車後,玄斫才讓車伕繼續往靜王府駛去。

分別前,玄斫最後看了青楓一眼,只見他佇立在街邊,低頭看了眼懷裡昏迷著的人雙眉緊皺,神情間流露出濃濃眷戀,和萬千傷痛。


蘇輕寒當晚便發起了高燒,青楓把他安置在一間客房,派了府裡一個跟了他多年的老媽子去照顧他,也就是這老媽子,半夜發現他不對勁,趕緊來跟青楓報告。當時青楓正在書房裡發呆,聽了老媽子的話,猛得站了起來,張立就站在他身邊,見他這副模樣,頓時有些不爽地別開臉去。

之前當青楓抱著蘇輕寒回來時,張立就很不滿,但是青楓表示自己只是要報復他,張立也就不能多說什麼,畢竟,那是主子家的私事,輪不到他管。但是現在眼見青楓對他如此擔心,張立便知道,青楓剛才的話,是要打個對折去理解的。

只是,張立這五年來也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年蘇輕寒做過的事,他實在無法理解,少爺為什麼如今還能擔心那個人。他跟著青楓參軍,跟著青楓打仗,跟著青楓立功,如今也已是一名校尉,但是沒有戰事的時候,他仍執意跟著青楓,做他府上的管事,幫他料理雜事,張立一直覺得,如果當年沒有青楓願意帶他走,也許他早餓死在了街頭。蘇家趕出來的下人,是沒有別家敢要的。

所以他一直很感激青楓,也發誓要生生世世報答他,可是如今突然出現的蘇輕寒,卻叫他恨得牙癢癢。

「張立,去把鄭大夫請來,快去。」青楓一邊往書房外走,一邊對著張立下了個簡單的指令,張立一怔,心裡的不滿又深了幾分:「少爺,您如今還去管他死活做什麼!您忘記當年他是怎麼對你的了麼?」

「閉嘴,讓你快去就是了,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別插手。」半轉過臉,青楓冷冷扔下句話,便跟著老媽子走了出去。張立站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終究跺了跺腳出了將軍府。

鄭大夫是杭州城最有名的大夫,曾經被邀請入宮當御醫,但被他一口回絕,皇帝也知道他脾氣古怪出了名,最終也就不勉強他,只是宮裡若有什麼疑難雜症,還是會請他老人家去幫忙,對此,他倒是不再反對。

青楓和鄭大夫算是忘年之交,兩人有一次在酒樓裡巧遇,因志趣相投,便成了好友。

蘇輕寒所在的客房中,一踏入便可聞到血腥味,青楓不緊深深皺起了眉,轉頭道:「王媽,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幫他的傷口處理一下麼?」

王媽也是見多了世面的人,看到蘇輕寒身上的傷口便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此時便皺緊了眉,憐惜地看著輕寒,語重心長地對青楓說:「少爺,您這手腳也太重了些,他身後那傷口,根本止不住血,估計也是因為那傷,才會發起高燒。」

青楓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他走到床邊,注意到輕寒臉上的妝已被洗去,現出了原本清雅俊美的容貌,嘴角的傷已被上了藥,絲被蓋到肩部,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脖頸,他在昏睡中並不安穩,細長的眉微擰著,神色有些痛苦。

青楓忍不住伸手去撫他的眉心,將那裡的褶皺一點點撫平,動作間流露出的溫柔和疼惜,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TBC……




叛兄 9

第五章

王媽在青楓身後看著他,看著他溫柔的神色和動作,心裡卻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看少爺這樣子,分明是很在乎那被帶回來的公子的,可是,既是在乎,為何又要下這麼重的手去傷害他呢?王媽跟了青楓三年了,從這將軍府建起時她就在這做事了,她知道少爺並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可那公子身上的傷,實在叫她有些看不下去。

終究,那是一個人啊,怎麼就能這樣對人家呢?

「少爺,這位公子,你接著打算怎麼安排?」懷著試探的想法,王媽輕聲問了一句,她一出聲似乎嚇到了青楓,他手一震,便從輕寒的額頭上收了回來,心中不禁又氣惱自己,居然到了這地步,似乎還是對他唸著舊情。

「鄭大夫來了之後你讓他好好為他治一下,等他傷好了,讓他去張管家那領活幹,以後,他就是我將軍府的下人了。若他不願意,就讓人好好教訓他,你告訴他,他的身是我從紅塵閣贖回來的,他以後就別想著再離開這裡了。」

故作淡漠的嗓音,青楓說完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可是他卻沒有意識到,他那些言語中的佔有慾,是多麼的濃烈。

一直到青楓走出了房門,王媽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她怔怔地去看床上的人,這般清雅出塵的人物,竟然是紅塵閣的人?那他,居然是個小倌?可是,少爺為何要買個小倌回來呢?還說什麼讓他做下人,看他這身子,哪裡能做下人,紅塵閣的小倌據說都有幾樣絕活,這位公子,又不知道有什麼樣的長處呢。

哎……看來,只能等他醒了再問問了。

青楓回了書房之後便煩悶地等待著,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張立便帶著已經為輕寒診治過的鄭大夫來了。鄭大夫一見青楓,立刻拉下了臉不滿地說:「青楓,你怎麼也好的不學學壞的,要養禁臠麼?」

自古以來,皇宮便是最淫穢的地方,威嚴的高牆不但鎖住了裡面所有人的自由,也將他們的人性一起禁錮了,那深宮中發生的種種事,說出來都叫人震驚乍舌,天理王法,都管不住那裡的荒謬。

青楓聞言雙眉緊皺,抬起眼看向鄭大夫,也不辯解,只是問:「他的傷勢如何?」

「血已止住了,但他身子本來就虛,怕是不能再經歷這樣的折磨。」

「嗯,我會注意的,今日之事,還請鄭大夫替我保密,這人,我並不是要拿他當禁臠。」沉思了會,青楓終究把話說了出來,鄭大夫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見他這神色,知道自己也不好多問,當下便拿了開好的藥方出來,道:「按這藥方煎藥,修養半月,便可痊癒了,只是他心肺不好,哪天若是開始咳血,他的命也就不長了,且那病似是拖得有些久了,只能靠慢慢養,沒法根治了。」

「心肺的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青楓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他記得輕寒身體一直很好,雖然不如他練過武那般強健,但是至少也和一般男子無異般健康,這心肺的病,又是如何落下的?

「你看他身上那傷就知道,那豈是一般的折磨便可留下的,心肺的病,恐怕也是那時候落下的,青楓啊,不是老夫要說你,看到那種傷,你怎麼還下得了手去。」鄭大夫說著深深嘆了口氣,青楓怔怔地愣著,許久之後才回過神來,示意張立送鄭大夫回去。

張立送了鄭大夫後回來,便見到青楓仍坐在椅子上發呆,雙目落在書案上,卻是什麼都沒有映入眼中,他知道他心裡仍放不下蘇輕寒,不免有些怨氣,想也知道那蘇輕寒身上的傷是被貶為奴隸時落下的,可是,那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不是麼?

他沒死在邊疆已是他幸運,哪裡還值得同情。

「張立,我之前告訴王媽,等他養好傷,便去你那裡領活幹,你……給他安排些簡單易做的吧,他的身子已經這樣了,重點的話,怕真的會做死他。」注意到張立回來,青楓總算從恍惚失神中回過了神來,抬頭看著張立淡淡說了一句。

張立聞言,心裡的怨氣又重了幾分,「少爺,我真是不明白,您為什麼對他……」後面的話,張立覺得自己說不下去了。

「畢竟,我曾經深愛過他,即使被他背叛,看了他如今的樣子,心還是會疼。」苦笑著搖了搖頭,青楓輕聲呢喃了一句,感情的事又如何騙這呢,這五年來,即使沒有去打聽過蘇家的任何事,他心裡,終究總是會冒出輕寒的影子,如蓮花般清雅出塵的影子。

忘不掉,不管是在戰場,還是在家,不管面對著的是敵人,還是任何人,他始終忘不了輕寒,那份刻骨銘心,這輩子大概不會再有人達到。

「那麼,過去的一切,就算了?」張立覺得自己快被他這主子氣死了。

「放心吧,對他的眷戀,我會壓在心裡,他應得的懲罰,不會少。」站起身,青楓留下這句話後,逕直走出了書房,張立在原地又怔了會,輕嘆口氣,也轉身回自己房間去了。


蘇輕寒醒來,已是兩日後的事,他始終處於昏睡中,覺得自己被高熱的溫度包圍著,甚至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是置身岩漿中,身體火熱得幾乎要熔化一般,他總是掙紮著想醒來,卻一次次被暈眩的感覺又壓回昏沈。

在那無休止的昏沈中,他唯一所能感受到的,是總有個人在他身邊照顧著他,將冷毛巾覆在他頭上,還喂他喝藥,那種被關心照顧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他甚至覺得,如果就這樣一直昏睡下去永遠不醒來,也是一種幸福。

但是後來,他又意識到,他終究不能一直這樣睡下去,他還有沒有做的事。

「公子,你醒了。」睜開眼,便聽到有人溫柔地喚著他,入目的是素白的床帳,他一時之間搞不清自己是在哪裡。慢慢轉頭,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個上了年歲的女人,從身上的衣服來看似乎是下人,那女人看到他轉頭,開心地笑了起來:「醒了就好,都昏睡了兩天了,對了,我是王媽。」

「王媽?這裡……是哪裡?」直覺地想知道這裡是哪裡,開了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喉間乾燥,像著了火般干。

「這裡是驃騎將軍府,你渴了吧?我給你倒水。」王媽笑著答了一句,轉身去倒水,輕寒怔了怔,腦子裡一時反應不過來,驃騎將軍?是誰?



TBC……




叛兄 10

「這裡是驃騎將軍府,你渴了吧?我給你倒水。」王媽笑著答了一句,轉身去倒水,輕寒怔了怔,腦子裡一時反應不過來,驃騎將軍?是誰?

見他一臉疑惑的樣子,王媽輕嘆了口氣,微攏著眉看他:「驃騎將軍是我家少爺,就是他把你從紅塵閣帶出來的。」看這公子眉清目秀的樣子,和此時略帶疑惑卻又似乎認命的表情,王媽心裡怎麼也沒法把他和紅塵閣裡那些帶著滿身風塵味的小倌們放在一起,這孩子,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才會淪落到紅塵閣那地方吧。

「原來如此……他已經是將軍了……」喃喃地低吟了一句,輕寒接過王媽遞過來的水,努力撐起上半身,把水喝了下去,卻只是這樣小的動作,便牽扯起渾身各處傷口的疼痛,他微一蹙眉,想到昨晚青楓看到他時那滿臉鄙夷憤怒的神色,嘴角便禁不住扯開一個苦笑。

是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故意激怒他,讓他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到自己身上,正因為知道他對自己懷有什麼樣的感情,他才不能讓他繼續把那份感情保有下去,就這樣恨他吧,恨得越深,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他就越不會傷心。

這兩年來,他拼著命活下來,不管什麼樣的羞辱都忍了,只是為了那件事而已,只是為了,讓青楓的未來能夠順暢平安而已。

「對了,公子,你叫什麼名字?」見他似是陷入了沉思,王媽又輕聲問了一句,輕寒一怔抬起頭,扯了扯嘴角,慢慢答道:「蘇……輕寒。」

「原來是蘇公子。」王媽笑了笑,似乎並沒有對這個名字有什麼疑惑,輕寒抬起頭看著她,半晌後問:「將軍他,叫什麼名字?」

「少爺姓韓,雙名青楓,他平時在府裡不喜歡我們叫他將軍,所以大家都是叫他少爺,你以後也這麼叫吧。少爺之前說了,等你傷好了,就去張管事那領活幹,我看你身子這麼單薄,回頭我會跟張管事打個招呼,儘量安排你做些容易的活……」

王媽持續在說些什麼,輕寒卻幾乎什麼都沒聽進去,青楓……居然給自己改姓韓?為什麼偏偏是韓呢?是因為,自己是輕寒……麼?

原來他真的和自己一樣,即使過了五年,還是忘不了過去的點點滴滴麼,那段相知相愛的過去,青楓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徹底忘記呢?自己……似乎真的做了一件很殘忍的事,但是,如果那是宿命不讓他們在一起,他不能違抗,不是麼?

「對了,你一定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王媽似乎說完了之前的那些囑咐,轉身便走了出去,輕寒看著她的背影,深攏的雙眉怎麼也放不開,想下床試著走走,胸腔內卻突然一陣劇痛,隨即一陣血腥氣便湧了上來,他拚命摀住唇,死咬著牙不願把那口血吐出來,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渾身痙攣,他伏在床上強忍了好一會兒,才把那陣疼痛熬過去。

他知道,那口血他不能吐出來,因為一旦開始,就會再也止不住。

等王媽端著熱騰騰的粥和糕點進來時,輕寒已經恢復了原樣,但是他那蒼白的臉色,卻彰顯了極度的虛弱,王媽以為他只是有傷在身的關係,也沒有多想,看著他好好地把東西都吃了下去,欣慰地笑了起來。

之後幾天,輕寒便在那客房中安靜地養傷,除了王媽,沒有別人來看過他,青楓一直沒有出現,但是從王媽那裡,輕寒知道他近幾日常被靜王爺邀請去府中做客。除了王媽主動提起的,輕寒從不多問什麼,大多數的時間裡,他一直都很安靜,安靜地發呆,或者安靜地聽王媽說話。

這樣沉靜的性子,更讓王媽確定,他原本的家世應該也是不錯的,定是遇上了巨變,才落到今天的地步,王媽當然怎麼也不會想到,蘇家曾經是杭州首富,他蘇輕寒,更是名滿天下的才子。

這日,輕寒已經能下床走動,後庭的傷已痊癒,只是這幾年來急劇虛弱的身體,讓他看上去仍然很蒼白,他比以前瘦了太多,體力也大不如前,大病剛愈的身體讓他只是從房內走到院落,便隱隱冒出了不少冷汗。

他知道,他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消耗,再這麼下去,也許撐不到那一天的到來。

將軍府的院子裡種著不少楓樹,如今已是初秋時節,楓樹的樹葉開始由根部冒出了點點楓紅,想必再過陣子,便能將整個院子變出一片璀璨的楓紅來。輕寒站在楓樹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以前,杭州蘇家的滿院楓樹,曾經是當地一道亮麗的風景,每到秋天,便有數不盡的人來瞻仰觀摩,蘇渭明偶爾還會在那時辦茶會,更是吸引了絡繹不絕的賓客。可如今,隨著蘇家的滅門慘案,那滿院的楓樹,如今怕是也成了枯枝敗芽,再沒有以往的美景。

他還記得,是因為方曉蝶最愛楓,所以青楓的名字,才會有那一個楓字。

「蘇公子,你怎麼站在這風口裡啊,身子剛好些,別著涼了。」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了王媽略顯焦急的嗓音,輕寒回過頭去,看著她手上端著食物,抬步走了過去。

「王媽,能不能給我些紙筆和彩色顏料?我想畫副畫。」突然提出的要求讓王媽一愣,隨即笑了開:「當然可以,我這就去拿。」將食物置在桌上,王媽笑得很開心,這段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見輕寒主動提出什麼要求,她想這孩子終究也算是緩過來了,人有了想做的事,便說明,那心,仍是活的。

王媽很快拿來了紙筆,輕寒讓她放著,吃完了飯,讓她收走盤子,便鋪開畫紙磨起墨來。他記得好多年以前,青楓曾纏著他給他畫一副楓樹圖,但那段時間他太忙,所以終究是把那事耽擱了,再想起來時,青楓已經不在身邊了。

他至今記得當時的青楓,拽著他的袖子,不依不撓地說著「哥,你就整天為那些外人畫畫寫字怎麼行,怎麼著也得給我畫一副。」

那時候的青楓,單純、善良、毫無心機,每天和他在一起便心滿意足,可那樣的青楓,竟然被自己毀了。



TBC……




叛兄 11

第六章

王媽忙完了府裡的活再來看輕寒時,輕寒屋子裡又空無一人了,臨窗的書案上,用紙鎮壓著副剛畫好的畫,遠遠的便可看到那畫紙上一片燦爛明媚的楓紅,王媽不禁走了過去。輕寒畫了一院的楓樹,深秋紅得似是燃燒般的楓葉佈滿了整個視野,那畫栩栩如生,令王媽覺得彷彿真的看到了院中步入深秋的紅楓。

那一片耀眼的紅楓中站著個人,素白的長衫隨風舞動,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在身後,那是個背影,單薄地站在群楓之中,卻竟然完全不顯得突兀,王媽這一生中,也見過不少好畫,以前的主人,或者現在的主人,家中都常拿來幾副名畫做擺設,但是這麼吸引她目光的,還真的只有眼前這一副。

那種好像整個人都要被吸入的感覺,讓王媽怔了許久都回不過神來。

她看到那畫上還寫了兩行字,但是她不認得,一股好奇心卻從心底油然而起,她很想知道,畫了這樣一副畫的輕寒,會寫些什麼。

卻在出神間,聽到門外院落裡響起了張立嫌惡的嗓音:「哼,你倒還是一副大少爺樣子,也不想想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以為將軍府裡會養白吃白喝的人麼?」那語氣沖得讓王媽瞬間就皺起了眉,她趕緊從房間裡跑了出去,便看到輕寒正站在之前站過的楓樹下,抬著頭,淡漠地看著張立。

「張管事,蘇公子他身子剛好,所以我還沒讓他去……」王媽張口就想幫輕寒說話,卻被張立轉頭瞪了一眼,冷聲打斷:「王媽,昭和公主到府上做客來了,你快去前面招呼,怠慢了,少爺可是會生氣的,你也知道,昭和公主和少爺以後是要成親的。」

一句話,讓輕寒的身體微微一震,但隨即,他便垂下眼簾,擋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緒變化,是啊,青楓也到成家的年紀了呢,昭和公主,那他以後就是駙馬了,呵呵……

心中這般想著,卻覺得有股濃重得怎麼也化不開的苦澀蔓延上心頭,原來,終究還是會難過的,以後自己孤零零地死去,青楓會不會連到墳上看自己一眼都不樂意呢。

「大少爺,以後你在這家裡便是下人了,別再拿以前大少爺的架子端出來,跟我走吧,這房間是給客人住的,可不是給你這下人住的。」待王媽走後,張立鄙夷地看了輕寒一眼,沒好氣地說完後,轉身便帶起路來,輕寒沒接話,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到了下人房所在的院落,張立卻又以下人房裡已經住滿為由,將輕寒帶到柴房門口,指了指裡面角落處簡易搭建的一張小床冷笑著說:「只有暫時委屈大少爺在這先住一陣子,以後若是有下人離開,你再搬進下人房去。」

輕寒仍是沒接話,只是朝柴房中望了一眼,那小床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即使站在門口也能聞到一股霉味,窗戶上的紙早已破了,屋頂上更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幾條大縫,這裡顯然是已經廢棄不用的舊柴房,張立要他住這裡,只是要整他罷了。

「張管事,能不能給我條被子?」卻也知道,無論自己想不想住,以後他都只能呆在這個地方,但是他終究不能輕易死去,這柴房入了秋夜裡就會很冷,他不能什麼都不要。

「哼,少爺說得果然不錯,不管怎麼樣你都會死皮賴臉地活下去。」一甩手,張立留下這麼句話,轉身朝下人房走去,輕寒的身子又輕顫了一下,心臟被他剛才那句話刺得生疼生疼,原來青楓是這樣說他的。

慢慢走進了柴房,將小床上還堆著的一些其他雜物搬開,東西有些沈,他搬得身上又冒出了冷汗,剛想坐下休息一會,張立已經回來了,他手上拿著條破棉被,直直朝輕寒扔了過來。

「你每日要負責去少爺那拿需要清洗的衣物和床單,並且將前一日洗好的東西拿過去,洗完之後要把水缸裡的水打滿,一日三餐廚房的人會送來,聽明白了沒?」似乎是不想朝輕寒多看一眼,張立說完,看到輕寒點了點頭,便扭頭走了。

輕寒看著手中那到了冬天便等於沒有的破棉被,美麗的眼中光一點點黯了下去,他究竟要如何,才能堅持著熬到那一天呢?

張立走後不久,便有一個看上去是丫鬟的少女走了進來,手上抱著兩件衣服,進了柴房,細長的柳眉頓時皺了起來,「張管事在搞什麼啊,這地方怎能住人。」邊說著,邊擺了擺手想驅散充斥鼻間的霉味,轉眼看到正拿了塊不知哪兒來的抹布擦著小床的輕寒,逕直朝他走了過去。

「你就是輕寒吧?少爺讓我把衣服拿來給你呢,還有帶你去認一下路,明日早上,你便自己去少爺房裡拿換洗的衣物吧。」將懷裡抱著的衣服遞了過去,少女笑著說道,她長得頗甜美,笑起來嘴角有兩個酒窩,讓人一見便有好感。

輕寒接過衣服,放在自己方才擦過的床上,朝她點了點頭。「對了,我叫綠瑩,是少爺的貼身丫鬟,也管些事,你要是有什麼事找張管事不方便,便來找我吧,我回頭先讓人再給你送條像樣的被子來,這被子,到冬天不凍死你才怪了。」

綠瑩邊帶著輕寒往外走邊說著,她個性很直,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之前其實從少爺和張管事的對話中她就知道這輕寒不是普通人,但她可不想跟著張管事瞎起鬨,這事要是傳出去說他們將軍府虐待下人,少爺以後的臉要往哪擱?

「謝謝。」輕寒輕聲倒了謝,綠瑩側目看了他一眼,輕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你以前做了什麼得罪了少爺和張管事,但是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壞人,別什麼都憋自個兒心裡,你要是有委屈和苦處,說出來少爺會聽的。」

輕寒微微有些驚訝地瞪了瞪眼睛,這綠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沒想到,心思倒是敏銳細膩得很,輕寒突然之間覺得安了心,有這樣的人跟在青楓身邊,對青楓來說是件好事。



TBC……




叛兄 12

輕寒微微有些驚訝地瞪了瞪眼睛,這綠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沒想到,心思倒是敏銳細膩得很,輕寒突然之間覺得安了心,有這樣的人跟在青楓身邊,對青楓來說是件好事。

便跟著綠瑩去了青楓的房間,穿過九轉十八彎的長廊和偌大的庭院、花園,輕寒嘴角不禁勾起一絲苦笑,青楓討厭他就到這般地步了麼,連住的地方都要和他吊個對角,這樣一來,他們在府中相遇的機會,怕便降到了最低,他只要在自己每日去收送衣物時避開,也許到自己死的那一天他們都不會再見面了。

可是這樣一來,自己要怎樣知道他是否遇上劫難,又如何有機會去替他擋呢?

「到了,這院落裡就少爺一個人住,邊上的小院是我們三個丫鬟的住處,你記得,除了去少爺的臥房拿衣物,別的地方最好都不要去,尤其是最裡面的後院,那是府中的禁地,擅闖的人少爺一定會嚴懲的。」

綠瑩語速很快地做了囑咐,輕寒靜靜聽著,望著眼前裝修得頗華美恢弘的院落,心裡閃過一絲欣慰,青楓果然做到了,十年之內,必將大富大貴。當年那個整天只喜歡跟著自己轉的少年,他的才能,果然離開了自己才能發揮。

若他們還住在杭州城的蘇家大宅中,也許,青楓的這些才能,便會一輩子都埋沒了。

「走吧,我帶你去少爺的臥房。」介紹完了外院,綠瑩帶著輕寒去了內院,內院不大,青楓的臥房邊上便是書房,院子裡同樣種了楓樹,佈置得很雅緻,又因為離客房和大廳比較遠,所以聽不到外面的聲音,顯得很安靜。

輕寒沒有朝書房多看,跟著綠瑩進了臥房,臥房裡的佈置更為簡單,除了必備的家具外什麼都沒有,要換洗的衣物就掛在架子上,一眼就能看到。

「就是那裡了,少爺每日會把需要洗的衣物放在架子上,你拿走就可以了,洗好的你也放架子上,我會收進櫃子。」

「嗯。」

輕輕答了一句,輕寒走過去,拿過架子上掛著的衣物,那衣物裡有青楓的貼身中衣,入手似還帶著餘溫,輕寒微微顰眉,拿著衣服的手不禁緊握了下。

轉身和綠瑩一起往外走,卻沒想到,尚未走到院門口,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銀鈴般的清脆笑聲,緊接著,便有三條人影出現在了門口。輕寒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不久前還在想著也許再也見不到的人,就這樣活生生的突然出現在眼前。

青楓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和那日晚上一臉煞氣的樣子差了太多。他身邊是位妙齡少女,水靈靈的美目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另一邊站著個身材頎長樣貌俊美的男子,從兩人的衣著上來看,都是極富貴的人物。

「少爺、靜王爺、昭和公主,綠瑩給你們請安了。」在輕寒怔愣之時,綠瑩已經笑盈盈地朝三人躬身行禮,聽她熟絡的語氣,那靜王爺和昭和公主,似也是府中常客。

輕寒還怔著,雙目直直落在那公主身上,原來,這就是昭和公主……以後,輕寒的妻子……他們真的很般配呢,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卻在他出神間,青楓已經直直走了過來,一直到他將他的視線全部擋住,輕寒才一愣回過神來,抬頭對上他狹長幽深的雙目,尚未說話,耳邊已經響起了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嗓音,而方才青楓臉上掛著的微笑,也早已在走過來的過程中便消失了。

「狗奴才,見了主子都不知道行禮嗎?昭和公主是你能看的人?下次再這樣盯著她看,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

惡狠狠的言語深深刺痛了輕寒的心,他低垂下頭,苦澀地勾了勾嘴角,彎了彎膝蓋,躬身淡淡道:「小人知錯了,請少爺恕罪。」

見他這副順從的樣子,青楓心中卻覺得更加憤怒,他冷哼了聲,本想再說些什麼惡劣的言辭,身後昭和公主卻走了過來。她美麗的大眼睛直直落在輕寒白皙的側臉上,笑著說:「青楓,這樣的人物,你居然讓他做下人,不覺得太過浪費了嗎?」

「雨霏,那你覺得他應該做什麼?你可知道他原本是做什麼的?」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青楓殘忍地看著輕寒,言語中的輕蔑讓輕寒方才嘴角自嘲的笑容徹底僵住,他慢慢地抬起頭,用異常漂亮清澈的眸光直直看著青楓,那樣的目光,居然讓青楓接著要講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口。

「我怎會不曉得,斫哥哥帶我去過紅塵閣,輕寒公子的琴彈得比我們皇宮中的樂師高明多了。」昭和公主說著,滿臉崇拜地看著輕寒,那目光根本不是在看一個青樓的小倌,而是真正的欣賞崇拜的目光,她的話讓輕寒一怔,隨即略有些驚訝地朝她看了過去。

昭和公主卻依舊神色自然,她朝輕寒微微一笑,低吟道:「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色夢中人,青青的詩,真是作得好。」

這一句,卻是叫輕寒和青楓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當年稷青青的這一句詩雖在杭州城傳了個滿城皆知,但身在千里之外的長安的昭和公主,卻是如何得知此詩的呢?而且看昭和公主對她直呼其名,她二人的關係,似是很親密。

玄斫踏著悠然的步子走了過來解惑道:「稷青青兩年前被我皇兄微服私訪江南時看中,如今早已是青妃了。她雖是青樓女子,但卻仍是處子,才藝雙全又深明大義,所以太后也破例接納了她,皇兄常要她講些江南的趣事,她對蘇輕寒的評價甚高。」

玄斫說這些時神色有些複雜,青楓看著他,微凜的眉眼間似乎在問:這事,你之前怎不告訴我。

玄斫尚未答話,昭和公主又接了口:「是啊,不過,聽青青說輕寒公子似乎還有個弟弟,不過因為那弟弟似是有些遊手好閒,青青不是很喜歡,所以也就沒怎麼說起……」

「雨霏,都是過去的事了,也就別提了。」玄斫注意到青楓的臉色不好,當即出言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昭和公主怔了怔,隨即有些無奈地住了口。

「昭和公主,小人已經不是當年的蘇輕寒了,公主也把那些忘了吧,青青姑娘能一直記著小人,是小人的福氣。少爺,公主,王爺,小人先退下了。」垂著眼,輕寒沒什麼表情地淡淡說完,又朝三人躬身行了李,轉身就要走。

「輕寒公子,自從上次在紅塵閣聽過你彈琴後我一直印象深刻,今日難得有機會,再彈與我聽聽好麼?」卻沒想到,步子剛邁開兩步,手臂卻被昭和一把拉住,那出格的舉動,讓青楓和玄斫都怔住了。



TBC……



淚,這2天真的是忙瘋了,導致昨天沒有更新……
但是還是有親給我投票,真的萬分感動!!快過年了,最近真的比較忙
不過小狐還是會努力更新的!感謝大家的投票、留言,抱住群親一下=3=




叛兄 13

第七章

輕寒微顫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將手臂從昭和手中掙了出來,剛才那一瞬間,青楓臉上的表情變化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青楓一定無法忍受自己未過門的媳婦對自己有好感,別說青楓,這一點,換了任何人應該都無法忍受。

何況,青楓那麼恨自己。

「公主,小人已經不彈琴了。」深深朝昭和躬下身,輕寒慢慢說著,昭和怔愣著一下子回不過神來,等再想說什麼時,輕寒已經轉身走了。她雖然個性開朗不拘小節,平時還喜歡扮個男裝跟玄斫、青楓他們出去玩,但是女孩子家的矜持總還是有的,被輕寒如此拒絕,頓時臉上現出了難看的表情。

何況,她是公主,從小到大,何時被人拒絕過?

「給我站住。」就在輕寒一腳要踏出內院時,青楓突然一聲斷喝,生生把他的腳步止了下來,從那聲音中便可聽出青楓此時正極度惱怒,輕寒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他雖然心甘情願做惡人,但是青楓對他太過,他心裡仍然會覺得很痛苦。

「你膽子倒是不小,公主的要求都敢違抗,給我彈!」

「少爺……」見青楓莫名起妙發起脾氣,綠瑩忍不住想出聲勸阻,誰都看得出來青楓是刻意要輕寒難看,她不知道這二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但是輕寒與昭和公主保持距離,這樣的做法並沒有錯不是麼?

「綠瑩,去找架琴擺到外院亭子裡去,我也想聽聽紅塵閣的頭牌到底能把琴彈到什麼地步呢。」冷聲打斷了綠瑩的話,青楓冷冷地看著輕寒,語帶譏諷地道:「輕寒公子,你可要讓我們盡興啊。」

「青楓,算了,別這樣,我不聽就是了。」昭和公主一看青楓的臉色也急了,她本也是一時興起,當日在紅塵閣所聽的音色,確實比之前聽過的任何琴師所彈的都要絕妙,但是紅塵閣那種地方,她去過一次之後便也不想再去,沒想到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居然這麼快便在青楓府上又見到了。

「雨霏,你把我的胃口吊足了,自己反倒想逃了嗎?」轉頭,青楓狀似溫和地看著昭和,嘴角雖然掛著笑意,雙目中的表情卻是冰冷的,昭和從來沒見過他這副表情,頓時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玄斫看氣氛不對,也想開口勸什麼,卻被青楓雙眸一眯,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少爺,琴已經擺好了。」眾人沉默間,綠瑩站在內院門口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青楓點了點頭,走到輕寒面前,抓過他懷裡抱著的衣物扔給綠瑩,道:「你把這些先拿去他住的地方。」

「是。」低聲應著,綠瑩走前朝輕寒看了一眼,目光中隱約帶著憐憫,看少爺這樣子,一時半會哪裡會放輕寒回去,若折騰到太晚,他洗衣會極不方便。也許,她該用下特權,先讓下人房裡的人洗了。

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綠瑩剛要打定主意,便聽到身後傳來青楓冷冰冰的言語:「綠瑩,你可別自作聰明去做些什麼安排。」說完,也不等綠瑩反映,他已經粗暴地拉起輕寒,朝外院走去。

「彈吧。」一路把輕寒扯到外院亭中琴台邊,青楓冷冷地下了命令,玄斫和昭和皺著眉跟了過來,青楓隨手指了指亭子邊,道:「坐吧。」

輕寒臉色蒼白地入了座,大睜著的眸子無神地看著眼前的琴,那琴頗新,光滑的琴面一看便知道剛做好不久,新琴絃很硬實,因為輕寒沒有護指,弦彈在指尖上生疼生疼的,他也不說什麼,咬了咬牙便彈了起來。

沒彈多久,青楓便冷笑了下,狹長雙目微眯,盯著他看道:「紅塵閣的頭牌,便彈的這樣的琴麼?」

「青楓,琴師和琴也需要磨和的時間啊,輕寒剛開始用,自然不是太順手,何況,我覺得他已經彈得很好了,換成是我,這樣新的琴,一定彈不出好音色。」輕寒尚未答話,昭和公主已經出言替他出頭,青楓臉色一沈,正要發作,輕寒卻輕輕開了口:「公主,是小人沒彈好,您不用替小人說話。」

謙卑的言語,謙卑的表情,此時的輕寒,卻在無意識間流露出了一股柔弱的氣質,讓人看了便想保護照顧。昭和公主看著他出了神,心中怎樣也想不通青楓對著這樣一個人,怎麼狠得下心這樣對他。

輕寒朝青楓看了一眼,又伸手彈起琴來,但琴音歷來和彈琴之人的心境息息相關,此時的輕寒,彈奏的曲子也在無形之中透出了哀戚之意,曲雖美妙,意卻心酸,昭和看著他,便從他的琴中將他的心也一同看到了,這個單薄清俊的男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有現在這般似是訴不盡的低婉哀愁呢?

「雨霏,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告辭了,今日母妃要我們早點進宮一同用晚膳呢。」一曲奏完,玄斫和昭和都大聲叫好,只有青楓一言不發,玄斫見氣氛尷尬,便提出告辭,青楓也不留他們,叫了下人送他們出府。

輕寒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回柴房去了,卻沒想到,青楓卻仍未打算放過他。

「繼續彈啊,雨霏走了,我還想聽呢。」又在長椅上坐下,青楓嘴角勾著一絲譏諷的笑意望著輕寒,四下無人,輕寒抬起頭,靜靜望著青楓道:「青楓,你想聽人彈琴,你府上一定有琴師可以為你彈,你何必逼自己面對不想看到的我?」

「放肆,你還當自己是我哥麼?居然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從今日開始,你就只是我府上的一個下人,一條狗,我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一掌拍在亭子護欄上,直把那護欄都拍斷了一根,青楓的一句話,讓輕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原來,他並不是想與自己多呆一會,這樣就好,能真的把他只當成一個下人,一條狗,那就好了。既然如此,方才在昭和公主面前,他又何必要生氣呢?

輕寒知道,他們在一起的那些過去,其實並不是能夠輕易抹殺的。



TBC……


排名果然不好衝啊,還是始終在53徘徊,淚……
MINNA給我動力吧!!!!




叛兄 14

「哥,遊湖的船已經租好了,船家讓我們盡快過去呢,聽說今日醉心院的花船也正好遊湖,講不定可以遇上。」臨近晌午,安靜的蘇家大院中傳來一道活潑輕快的嗓音,正坐在花園中撫琴的蘇輕寒嘴角勾起一絲淺笑,停下了撫琴的手。

「青楓,你有時間的話,跟我學些生意經,別整日只想著玩。」抬起頭望向眼前出落得英俊不俗的弟弟,輕寒言語之中頗有些無奈。

青楓只當沒聽到這話,一把拉起輕寒便往外走,「哥,你也知道,我從小就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你讓我算帳管事還不如拿把刀殺了我,再說,蘇家有你管,爹放心著呢,我啊,就不要摻合了。」

說著,兩人已走出了花園,蘇輕寒看著弟弟一臉興奮的樣子,也只能把些要教訓他的話都嚥回肚子裡,青楓今年十七歲,算了,再讓他玩一陣子,等他成年了,再正式給他做些規矩吧。

說起來,近日忙了好幾樁生意,也確實很久沒有陪他了,也難怪這小子一聽有空閒的日子便急忙去租船吵著要遊湖呢。

兩人邊走邊聊,不多會兒便到了西湖邊,青楓租的船家已經在岸邊候著了,一見兩人,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大少爺,二少爺,請,方才醉心院的花船已經出湖了,今日出台的是稷青青呢。」

船家說著,將兩人引上了船,那船頗大,修葺得也很華美,船中放著酒桌,酒桌上已經布好了酒菜,邊上則有一座琴台,琴台上架著琴,兩邊懸著素色的紡紗,端的是一派輕柔風靡的味道。

「哥,坐啊,快吃吧,都是從荷香樓訂來的。」拉著輕寒的手,青楓把他推到桌邊坐下,輕寒望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心裡不禁想著青楓這小子倒是真會享受。荷香樓是杭州城最有名的酒樓,蘇家招呼客人或者生意上的朋友時常去那邊用餐。

「青楓,再過幾個月就是你的十八歲生辰了,想要什麼?」吃了幾口小菜,輕寒抬起頭笑看向青楓,柔聲問道。晌午的陽光照在湖面上,盈盈的反光射進船內,打在輕寒白皙的臉頰上,他本就生得清秀俊美,如今滿臉柔情,再被這光一照,青楓頓時看得呆了。

許久之後,他微眯起雙目,嘴角勾起一絲壞笑,狹長的雙眸泛著幽深的光芒望著輕寒:「哥,我要什麼,你都給我麼?」那一瞬間,從青楓身上蔓延出的濃郁的狩獵氣息,讓輕寒一下子怔住了。

一直都知道,這個弟弟對自己懷有怎樣的感情,但是礙於他們的關係,誰都沒有去捅破這一層薄薄的紙,可如今,青楓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掩飾,不再遲疑,帶著赤裸裸明顯的愛慕,甚至,可以說是夾雜著情慾的。

見輕寒怔住了接不上話,青楓勾了勾嘴角笑了起來,「哥,我開玩笑啦,你給我畫副畫吧,就畫我喜歡的楓樹,對了,再給我題句詩。你就整天為那些外人畫畫寫字怎麼行,怎麼著也得給我畫一副。」扯著輕寒的衣袖,青楓故意裝出無賴輕鬆的語氣,朝他笑著說道,他卻一下子仍回不過神來,想到一些往事,心裡便覺得很沉重。

就在這邊氣氛有些尷尬時,船外的湖面上飄來一陣悠揚的歌聲,那歌聲委婉柔和,清亮的聲線直達人心,輕寒有些驚訝地轉頭朝船外看去,只見一條花船正停在附近,那歌聲,便是從花船上飄來的。

「一定是稷青青在唱歌,真不虧是醉心院的花魁呢。」青楓主動轉移了話題,走到船邊笑著說,輕寒便也跟了過去,那花船兩邊掛著粉色的薄紗,船上除了歌聲,還傳出些女子的說笑聲,看來,確實便是醉心院的花船了。

「哥,不如你來彈琴吧,周圍的船都被他們那花船吸引了,我們把他們比下去。」青楓看四處許多船隻都停了下來望向花船,不禁起了些爭強好鬥的心思,在他眼中,他哥的琴比稷青青的歌動聽多了,此時彈將出去,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輕寒無奈地朝他笑笑,見他臉上表情就知道他是打定了主意,心裡終究是不忍忤他心意,便真的回了琴台邊坐下,合著稷青青的歌,彈起了琴來。輕寒的琴音,柔和婉約,配上稷青青的歌,倒真的是絕妙的組合,一時間,周圍船上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青楓見哥哥的琴音真的把大家的視線都引來了,頓時更為得意。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這歌和琴便彷彿將時間也靜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聆聽著,美麗的西子湖上,所有人都沉到了那美妙的音色中。一曲終了之時,醉心院的花船上薄紗被人挑起,身著粉色綢衣,有著沉魚落雁之姿的稷青青臉上帶笑地走了出來,對著蘇家兄弟的船笑道:「是哪位公子與青青合奏,還請現身一見。」

輕寒便走了出去,朝稷青青拱手道:「在下蘇輕寒,聽姑娘歌聲曼妙,忍不住合上曲調,還望姑娘莫怪輕寒唐突。」

「原來是蘇大才子,久仰大名了。」稷青青聽聞輕寒名號,雙目中的光彩頓時亮了幾分,兩人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回了船中,便是這偶然的一次見面,讓稷青青對輕寒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之後,「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色夢中人」這一句名句,便在杭州城不脛而走。

而也是當時的這個插曲,讓輕寒一時忘記了青楓要他為他作幅楓樹圖的事,之後便忙著生意,徹底將那事忘了。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只聽「啪」的一聲,眼前的琴絃突然斷了一根,繃斷的琴絃彈在他臉上,頓時劃出了一道血痕,輕寒停下手,雙手十指已經被琴絃磨得全部出了血,未斷的那些琴絃上根根都沾了他的血,看上去異常詭異。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彈了多久,每彈完一曲,青楓便要他繼續,即便他的十指已經磨破流血,青楓也不許他停下。他的手指早已痛得沒了知覺,只是機械地彈奏著已經幾乎無法成調的曲子。

「哼,新琴到了你手上便斷了弦,晦氣的東西,滾吧。」青楓似也是被那一聲弦斷的聲音擾得從沉思中回過了神,頓時滿臉戾氣地站起身轉身就走,輕寒疲憊地站起身,看著琴面上的斑斑血跡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他怔了會,轉身慢慢朝夜幕中的院門走去。




TBC……




叛兄 15

第八章

「輕寒,輕寒。」一腳剛踏出院門,便聽到有人輕喚自己的名字,輕寒抬起頭,邊上的小院門口,綠瑩正站在那裡。他怔了會,朝綠瑩走過去,夜色下,綠瑩靈秀的美眸中滿是擔憂地正看著自己。

「我就知道,少爺不會那麼輕易地放你離開,衣物我已經替你洗了,如今疊好了放在你屋裡,明日你就直接拿過來就行了。我沒敢叫別人洗,怕他們到少爺面前去說,你也別告訴別人,柴房裡我讓人幫你置了些東西,快冬天了,你看一下,如果還缺什麼,再與我說。」

「綠瑩姑娘,謝謝你。」輕寒聽著綠瑩的話,半天回不過神來,他沒想到,這府上,還會有人這樣幫自己。

「你受傷了?快進來包紮一下,不然之後怎麼幹活。」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綠瑩雙眉皺得更緊,拉起輕寒便走進了小院中。小院有一間大屋,綠瑩和另兩個丫鬟都住在那裡。

進了屋,只見房中還有一位少女,正低頭縫補衣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見了輕寒,有些驚訝地挑起了眉,她長相頗為可愛,娃娃臉上有一雙大大的杏眼,如今那雙杏眼正好奇地看著輕寒,「綠瑩姐姐,這位是?」

「他就是蘇輕寒,紫玉,先把衣物放一放,幫他把手上的傷包紮一下。」綠瑩抓起輕寒的手給紫玉看,紫玉見了,瞪大了眼睛倒抽了口冷氣。到了燭光下,輕寒才看到自己的十指是怎樣一副悽慘的模樣,指尖仍在冒血,十指中有四指的指甲都斷了,難怪在起初鑽心的疼痛之後,便麻木得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少爺這是怎麼了,談琴之人最重要的手,他怎麼能這樣毀了它們?」紫玉皺緊了眉不滿地抱怨著,一邊拿出了藥箱幫輕寒上藥,又仔細包紮妥當,這才抬起頭看著他道:「這兩日最好是不要碰水,琴,也絕對不能再彈了。」

「輕寒,明日拿了衣物,就送到我這邊來吧,這幾日,我幫你洗。」綠瑩在邊上便插了話,輕寒感激地看著她,卻知道這樣的要求他不能答應,若是被青楓知道,他會害了綠瑩。

「沒關係,我洗得快些,也就過去了,綠瑩、紫玉,謝謝你們,我這就回去了。」朝兩人拱手道了謝,輕寒轉身走出了屋門,身後紫玉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口,卻被綠瑩用眼神制止了,她看著輕寒單薄的背影,想到之前少爺面對他時的滿臉戾氣,她知道,她們不能和他走得太近,若不然的話,只會讓他更難過。

輕寒回到柴房,點起蠟燭,只見柴房已被收拾乾淨,窗上的紙也換了新的,不再會呼呼灌風,屋頂上似是也加了瓦片,一眼望去已沒有那些大條的縫隙,床上也置了厚實的被縟,如今關上門,倒也是一間清淨安適的屋子了。

他心中感激綠瑩,卻也擔心,這一切若是被青楓知道,會不會責怪綠瑩。

床上已放了洗好的青楓的衣物,輕寒在床邊坐下,輕撫那些衣物,那上面帶著皂香,已經聞不到半點青楓的味道,但是他仍然一遍遍撫摸著它們,彷彿只要這樣,便似乎是在撫摸青楓一般……

次日一早,輕寒便在一陣難忍的隱痛中醒來,他咬著牙坐起身,果然窗外已下起了綿綿細雨,他揉著疼痛非常的雙腿關節,許久後才勉強緩過神來。那是以前在邊疆做奴隸時落下的病根,每到陰雨天,雙腿關節便疼得厲害,最初嚴重時,甚至連路都無法走。

緩了片刻,他扶著牆站了起來,雙腿沒什麼知覺,頭卻覺得暈,這才想起昨晚他根本沒吃過東西,不禁苦澀地勾了勾嘴角,他扶著牆一步步走到門邊,正要開門,門卻被人粗魯地一腳踹開了。

進來的人是張立,見了他,橫眉豎眼地道:「你怎麼還在這,不知道早上要做什麼嗎?」

「張管事,能不能給我把傘?不然,這樣過去,少爺的衣物該又淋濕了。」

「雨天就不用把洗好的拿過去了,你只要去收需要洗的便行,快去。」張立不耐煩地說完,轉身便走了,輕寒怔怔地望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他這身子,哪裡淋得了這樣的雨。

正想著要怎麼辦,已經走了的張立又掉頭走進來,一看他還愣在原地,頓時惱怒地一把拉起他的胳膊便把他拽進了屋外,秋日的冰涼的雨一瞬間打在身上,輕寒一怔,又被張立推了一把:「還愣著?快去啊!」

被推的一個趔趄,輕寒好不容易才站穩,他站在雨中,慢慢轉頭看向張立:「張立,確實是我把你趕出蘇家,但是在那之前,我對你怎樣,你心裡該明白。」綿綿細雨中,臉色蒼白的輕寒用著一種很古怪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頓時讓張立呆呆地怔在了原處,他尚回不過神來,輕寒已經轉身走了。

其實他心裡也奇怪,為什麼以前對所有下人都和顏悅色,從不說重話的大少爺,會突然做出那種事,那不像大少爺會說的話,會做的事,但是,大少爺剛才的話,卻分明是承認當年的事的。

張立覺得自己搞不明白了。

輕寒一路走到青楓屋門口,渾身已經濕透,兩腿的關節疼得他幾乎要站不住,他咬緊了唇強忍著,遠遠的,看到青楓屋門外站著個少女,看衣著,應該就是另一位貼身丫鬟了。

那丫鬟見他走近,抬起頭朝他笑了笑,明眸皓齒,端的也是個美人胚子。

「是輕寒吧,我是藍宣,少爺尚未起身,你等一下,我去幫你把衣物拿出來。」藍宣說完,輕輕推開青楓屋門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便抱著幾件衣物走了出來。

輕寒一接過那些衣物,便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他禁不住皺起了眉,抬頭看向藍宣問:「少爺他,昨夜喝了酒?」

「嗯,喝得爛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少爺以前從來不曾這樣喝過。」藍宣也皺緊了眉答著,臉上幾分擔憂幾分疑惑,輕寒沒再接話,苦笑了下,轉身要走,卻又被藍宣叫住,「輕寒,這傘你拿著,聽綠瑩姐姐說你身子不好,還是不要這樣淋雨比較好。」

說著,藍宣將放在身側的竹傘遞了過來,輕寒心中一熱,終究接了過來,「謝謝。」道了謝,他撐起傘,慢慢又走入雨幕中,如煙的雨幕中,他單薄瘦削的身影讓藍宣的眉皺得更緊,這人,怎麼感覺像隨時就要消失了一般?



TBC……




(0.42鮮幣)叛兄 16

回了柴房,輕寒將衣物扔進竹桶中,走回小床邊換下濕衣服,綠瑩昨日給他備了兩套下人服,粗布的料子穿在身上有些刺癢的,他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將換下的濕衣和青楓的衣物扔在了一起,他思量著等天晴再洗。

這些簡單的動作,已讓他累得滿頭冷汗,雙腿關節更是疼得鑽心,他只得坐回床上,拿被子裹住雙腿,一邊用力揉著膝蓋。過了片刻,柴房的門又被人推開,一個下人端著食盤走了進來,一看到他,冷著臉惡聲惡氣地說:「什麼呀,紅塵閣的頭牌就了不起嗎,進了將軍府還不一樣是下人,竟然還讓我給你送飯,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一日三餐自己來廚房拿,不來的話,你就別吃了。」

那人說完,把食盤往小桌上一砸,便氣呼呼地要走,輕寒卻是只當什麼都沒聽到般,淡淡開口叫住了他:「小哥,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只是,我的腿到了陰雨天就不便行走,能不能,陰雨天的時候,還是麻煩你給我送來。」

輕寒的話說得不卑不亢,聽上去也很在理,那下人一時之間愣住,再看向他,發現他確實一臉冷汗神色痛苦,雖然穿著下人的粗布服,身上卻透出難掩的高雅氣質,當下愣愣地就答應了輕寒的要求。

「多謝你了。」輕寒微微笑了笑,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周到的禮數頓時讓那人有些不自在起來,本來是聽張管事要他給個下人送飯他不爽,憋了一肚子氣想來發洩到輕寒頭上,誰知道,這輕寒,讓人見了,竟然發不出半點脾氣,真好像為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一般。

「我叫阿牛,你叫什麼?」

「蘇輕寒。」

「輕寒?你這名字,應該也是出身富貴人家吧?怎麼跑紅塵閣去當小倌了?」阿牛似是對輕寒起了興趣,居然也不走了,把食盤又端起來,還送到輕寒面前。

輕寒聽了那話,目光卻變得很悠遠,有些渙散的目光看向紙窗,明明看不到外面,他卻像是看到了什麼一般,痴痴望著,許久之後,才輕聲呢喃道:「家逢巨變,劫難未清,我還得活下去。」

阿牛皺了皺眉,他沒唸過書,聽不慣讀書人文縐縐的話,但是輕寒的這兩句低喃,他算是聽了個一知半解,正想再詳細問問,輕寒卻回過神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低頭吃起了早飯,見他這模樣,阿牛那些到了嘴邊的問題,居然問不出口,只能硬生生嚥了下去。

那之後,日子一天天過去了。輕寒每日去青楓房裡收送衣物,卻是一次都沒有再碰到他,有時候他會碰到綠瑩她們幾個,便會停下和他們聊幾句。平日他在柴房外洗衣物,王媽、阿牛也經常來找他說話,時間一久,別的下人便也大著膽子來和他說話,甚至還有人要他教他們認字寫字,輕寒那時才知道,將軍府上的雜事其實並不多,因為青楓尚未娶親,所以府中家事都基本從簡,下人只要每日做完規定的活,其餘時間都可自由支配。

輕寒本也無聊,見他們都有興趣,便認真地教他們認字寫字,如此一來,下人房裡時常熱火朝天,張立有一次來巡視,便也見到了這狀況,輕寒本以為他會發怒,卻沒想到,他只是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便離開了。

輕寒想起來,張立是自小就被賣到他們蘇家的,他小時候,還是自己教他讀書寫字的。

就這樣,一晃一個月過去了。

這日,輕寒如往常般去青楓的房中取衣,入了深秋,天氣愈發冷了,身上單薄的粗布衣不再能阻擋寒風,聽王媽說這幾日就要發冬衣了,輕寒便思忖著在發衣之前千萬不要再下雨才好。

推開青楓的房門,他徑直走進去,卻因為心裡在想事,根本沒有注意到平時總是空著的房間,此時窗邊正站著個人,那人從他進門起便盯視著他,看著他放下乾淨的衣服,又拿起要洗的衣服,隨即轉身就要離開。

他比一個月前更清瘦了,下巴尖得已經一絲肉都看不到,眼睛也因為臉頰的消瘦而更大了,他變得越來越美,卻也顯出了越來越明顯的病態。蘇青楓就這樣看著他,一瞬不眨的雙目中帶著太多複雜的情緒,以至於他自己都無法弄清自己到底是以什麼心態在看著他。

輕寒已經走到了門口,正要出去,藍宣卻從外面進來了,見了他,彎起眉眼笑了起來,「輕寒,少爺起來了沒?」

一聽這話,輕寒怔了怔,大眼睛眨了一下,似乎沒明白藍宣的話是什麼意思。

藍宣往前走了兩步,邊走邊說:「少爺今日起晚了,似乎還沒出門呢,你沒……」話未說完,已經看到了佇在窗邊的人影,她便停了後面的話,朝青楓欠身道:「少爺,早膳已經準備好了,我還想您再不起身我要來催了呢。」

隨著她的話,輕寒這才注意到窗邊有人,抬眼對上青楓正直直看著這邊的目光,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有些僵硬,一個月沒見他,心裡總是惦著他,可真的見到了,他又覺得還是不要見的好。

青楓看著他的眼神,依舊讓他有些心寒。

「藍宣,你先出去吧。」對視了許久,青楓率先開了口,藍宣遲疑了一瞬,側目朝輕寒看了一眼,隨即轉身退了出去。

青楓一步步朝輕寒走了過來,面無表情的樣子帶著濃重的壓迫感,輕寒禁不住倒退了兩步,便已經挨到了牆邊。

「啪」的一聲,青楓一掌印上了牆壁,輕易就將輕寒禁錮在了牆和自己的身體之間,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了一起,輕寒瞪大了眼睛緊張地看著青楓,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麼。

「聽說,你在府上日子過得很好?下人們個個都喜歡你,恩?你還真是到了哪裡都是萬眾矚目,還是說,你又使了什麼手段去勾引人?」故意說著這些話,青楓看著輕寒臉上瞬時退去的血色心中卻絲毫也感覺不到快意,只是這樣貼近著,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體香,自己的身體就忍不住要沸騰起來,這個人,對自己終究還是有致命的吸引力,不管再恨,再怒,只要見到他,就仍然忍不住想緊緊抱著他愛他。

青楓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



TBC……




(0.42鮮幣)叛兄 17

第九章

徹底貼近的身體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變化,輕寒因為感覺到下腹部抵著自己的硬物而顫抖了下,美麗的雙眸中有驚慌一閃而過,但是隨即,他便換上了無謂的表情,抬起頭直直看著青楓,冷笑著說:「我沒有勾引你,你不是也硬了麼?」

如此粗魯的言語,以前的蘇輕寒,是決計不會說的。

青楓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狹長的幽深眼眸中瀰漫起滔天怒火,這個人,他竟然真的把自己當小丑麼?任意蹂躪欺騙自己的感情,如今又一副理所當然是你咎由自取的神情,這樣的輕寒,把青楓腦子裡努力維持冷靜的神經給撥斷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下一秒,一個大力的巴掌便扇了過去,速度太快,輕寒來不及反應,登時被打得跌到了地上。「賤人。」青楓冷眼斜睨著他,黑瞳中鄙夷的眸光幾乎可以將人刺穿。

輕寒雙手撐著地,眼前閃過一片白光,他無暇去顧及嘴角的疼痛,屏息著緩了好一會兒,眼前才重新看清,他以為青楓會就此離去,可是他沒有,他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中除了憤怒,還有傷痛和不可置信,甚至,還隱約夾雜著不捨和後悔。

輕寒看著這樣的青楓,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那笑容異常詭異,像假的一般掛在嘴角,他慢慢撐起身,跪在地上,伸手撩起了青楓下身的衣擺,解開褲頭拉下,接著便用雙手摸上了那已經傲然挺立的部位。

青楓一震,卻沒有推開他,微眯起雙眼看他到底想幹什麼,輕寒望著眼前幾乎要頂到自己臉頰的巨物,慢慢閉上眼睛,將它含進了嘴裡,濕熱的口腔一包裹住那處,青楓頓時感到一股電流般的快感自股間直直竄了上來,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正極力取悅自己的輕寒,腦海中一片空白。

輕寒嘴裡的動作,絕對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做得那麼熟練,就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一般,他的舌靈巧地舔弄著自己的分身,男人所有受不了刺激的地方,他都清清楚楚。一想到也許他以前不知道為多少男人做過這事,青楓就覺得腦子裡炸開了。

一瞬間,他所有的慾望都褪了下去,他猛得推開輕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輕寒正低頭微喘著,如墨般的長發滑到了身前,把他的表情都遮住了,房間裡一時安靜極了,只有彼此的喘息聲充斥在耳邊。

青楓氣得說不出一個字,理好衣服便往外走,一腳剛踏出門,卻聽到身後傳來輕寒略顯暗啞的嗓音:「青楓,我早已不是你心裡的那個蘇輕寒了。」所以,忘了我們過去的情分吧,只有徹底遺忘,你才不會再為我傷心。

青楓的腳步因著這句話頓了頓,隨即他半轉過頭,冷冷道:「沒錯,我心裡的蘇輕寒,已經隨著爹娘死了。」語畢,他大踏步地離去,再也不曾回頭。

輕寒卻又在地上坐了許久,直到綠瑩進來扶他,他才恍惚著站起身,面對綠瑩一臉關切的表情,他什麼都不說地拿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衣物便走。出了屋子,那滿院的楓葉已經變成了楓紅色,大片大片,看在他眼中,卻是血一般的鮮紅,是帶著讓人心痛的決絕之色。

那之後,隆冬很快降臨。

青楓再也沒在輕寒面前露過面,聽綠瑩說他經常不歸府,有時候是住在靜王府上,有時候卻是跑去紅塵閣尋歡作樂,有好幾次他都喝得酩酊大醉被靜王送回來,聽說這事連皇上都知道了,還私下裡責備過他,也是因為他這個樣子,皇上遲遲沒有把昭和公主指婚與他。

年末的時候,有一天夜裡,輕寒晚上在下人房又教了大家新認了幾個字後,便回了自己的柴房,入冬後阿牛他們幾個便又幫他把柴房修葺了一下,如今這柴房也就和別的房子一般,不透風不漏水,簡單的家具也都備了,他一個人住得倒也清淨安適。

走到柴房門口,尚未進門,已經感覺到屋內有人,他有些疑惑地推開門,果然看到有人正佇立在屋子中央,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會了。那人聽到開門聲,慢慢轉過了身,燭光下,輕寒望著那有過一面之緣的霸氣男子,淡淡躬身道:「靜王爺。」

玄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輕嘆了口氣,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道:「坐,本王有事問你。」低沈的嗓音,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輕寒遲疑了一瞬,走到圓桌的另一邊坐下。

「你可知道,青楓這大半個月來放蕩的生活是為了誰?」玄斫開門見山,並不打算繞彎子,輕寒垂著頭望著桌上的燭光,神色淡然,「不知道。」

「不知道?他每次喝醉了,都倒在桌上叫著『輕寒』,你還說你不知道?」

「王爺,您是想說,少爺是為了我買醉麼?」

「夠了,蘇輕寒,在本王面前你就不要裝了,青楓原姓蘇,是你的表弟,也就是你蘇家滿門抄斬案的漏網之魚!」玄斫大聲說著,一拍桌子便站起了身,輕寒一怔,慢慢抬起頭,看著他道:「王爺早就知道了,也斷不會揭發青楓,現在卻拿這事到輕寒面前來說,又是何意?」

玄斫被他反將一軍,登時愣了愣,他沒想到,冰雪聰明的輕寒,早就把他和青楓間的關係看得一清二楚。

「你明知道他對你有情,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傷他?」許久之後,玄斫終究只能傻傻地問了這一句話,他不明白,看這蘇輕寒的樣子,分明也是極在意青楓的,為什麼,卻偏偏總是在傷害青楓呢?

「王爺,不是他對我有情,我便一定能回應的。」

「你是說,你對他,半點感覺都沒有麼?」

「王爺這麼說,便是吧。」低著頭,輕寒的每一句回答都讓玄斫覺得惱怒,這世上怎會有如此不識好歹之人,他都已經眼巴巴跑來給他台階下,他卻還讓自己碰一鼻子灰。

玄斫正著惱間,輕寒站起身,朝他欠了欠身,拱手道:「王爺,您是青楓摯友,您的勸告,他會聽的。請您告訴他,莫要再唸著那些鏡花水月般的過去了。」




TBC……




(0.44鮮幣)叛兄 18

玄斫正著惱間,輕寒站起身,朝他欠了欠身,拱手道:「王爺,您是青楓摯友,您的勸告,他會聽的。請您告訴他,莫要再唸著那些鏡花水月般的過去了。」

「你!」玄斫氣得揚起手就想打他,手揮了一半,終究硬生生止住,輕寒低垂著頭的樣子讓他莫名覺得有些難受,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難受到底是從何而來,僵了片刻,他扭頭拂袖離去,只剩下輕寒在原地杵了許久許久。

再抬起頭時,輕寒眼中清淚已凝滿眼眶,它們顫了好一會兒,便似帶著千斤重量般沉沉而下,他雙眼無神地望著洞開的大門,便覺得心上也開出這麼大一個洞般,疼得撕心裂肺,他的青楓……為何還是不能忘了他……

元月一日,宮中舉辦賀宴,滿朝文武百官齊聚一堂,又因為當朝太后五十壽辰將近,邊疆臣國國君也紛紛到場,一為同慶新年並為太后賀壽,二則是向天朝表示忠心,上貢獻禮。那些國君的車隊來時都從城門進入往皇宮而去,普通百姓只要上街便能觀望到,那日,王媽正好帶輕寒上街置些生活用品,便有幸也正好看到了一隊車隊。

因有車隊入城,整個街上都圍滿了百姓,熙熙攘攘的人群幾乎水洩不通,王媽也是一心想著要湊熱鬧看看臣國國君,所以便拉著輕寒硬擠進了人流裡。輕寒無奈地跟著她,心裡只盼那車隊快快走過。

等了不一會兒,便聽到了車隊的輪軸聲,輕寒跟著其他人一起抬頭張望,卻在看到那打頭的奢華馬車時,猛然瞪大了眼睛。那馬車車頭上掛著個紅色的燈籠,燈籠上畫著一朵曼佗羅花,那是邊疆諸國之一的沁風國的車隊!

「輕寒,你怎麼了?」王媽見輕寒神色有異,頓時擔心地問道,輕寒卻不答話,睜大了眼睛看著那沁風國國君的馬車,那馬車在經過他們身前時,車簾突然被人從裡面掀起,車窗後露出了一張俊美非常的臉龐。那是沁風國的王,雖然年過五十,看上去卻仍如三十歲般年輕,圍觀的百姓見到他,紛紛低聲讚嘆起他的容貌,輕寒卻是在看到他的瞬間,僵住了身子。

他早該想到的,那人身為天朝臣國的沁風國的國君,終有一日會親自來到長安!

好在,那人並沒有看到他,細長的邪魅眼眸只是隨便一掃,便又放下了車簾,輕寒已然滿身冷汗,記憶深處那些痛苦難耐的回憶一起冒了上來,他渾身發冷,周圍有那麼多人將他圍住,他卻仍覺得自己是孤身站在冰天雪地中一般。

那日回了將軍府後他便一直心神不寧,阿牛等人來找他他也無心應付,他總是張皇地望著窗外,彷彿在等待什麼一般。晚飯過後,他焦躁的神情益發明顯,從廚房回來後他便一直站在柴房門口,焦急地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入了夜,遠遠從前院中傳來人聲,他才猛然回過神來,急急便朝前院奔去。

到了前院,只見張立、玄斫和昭和公主都在,青楓似是喝醉了,大半個人掛在張立身上,嘴裡模糊不清地痴喃著什麼,綠瑩和藍宣也從內院趕出來了,此時正從張立手上接過青楓。

「你們先扶將軍回房去休息。」玄斫幫著把青楓架到兩個丫頭身上,便讓她們先送青楓回房,昭和公主也滿臉擔憂地跟了過去。邊上張立滿臉憤怒,氣不過地重重跺了一腳,怒罵道:「那個沁風王以為他是什麼東西,居然敢當眾戲弄我家少爺,真是氣死我了。」

「此事有些古怪,那沁風王看樣子分明是認得青楓的,可今日確實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啊,沁風王上一次來長安還是十年前的事,那時青楓根本未來長安呢。」

「我也覺得奇怪,靜王爺,皇上為何會容忍他做出此等無禮之事?少爺好歹也是將軍啊,如此被人……被人……皇上怎麼……」張立氣得話都說不出口,臉上青筋都根根爆了出來。

輕寒聽著他們的話,心一直跌到了谷底,難道說,他們家的劫難,終究全是因那人而起麼?

玄斫皺緊了眉,輕嘆了口氣道:「皇兄也是無奈,沁風國雖是臣國,但是兵強馬壯,其實完全有和我國一較高下的實力,是因為過去太皇上救過沁風國前國君的命,所以沁風才一直心甘情願做我們的臣國。如今天下太平,皇兄定是也擔心這事萬一鬧大,沁風會挑起戰亂,到時戰火一起,受難的還是百姓。更何況,沁風王與高麗國君關係甚密,高麗一直窺視我國國土,也不知哪日便會挑起戰爭呢。」

輕寒聽到此處,已無心再聽下去,他折回院中,穿過長廊來到青楓屋前,只見綠瑩和藍宣正忙著端水取衣,昭和公主坐在青楓床邊,青楓顯然是吐過了,臉色蒼白至極,看上去狼狽不堪。

輕寒慢慢走了進去,望著青楓的眸子中滿是沉痛,他知道,那纏著他們家整整十年的大劫,終究是無法躲過。

「輕寒,你怎麼來了?」聽到腳步聲,昭和公主第一個回過頭來,美眸中滿是驚訝,輕寒走到床邊,滿臉哀戚地看著青楓,半晌後,轉向昭和道:「公主,今日賀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可否告訴我?」

昭和聞言雙眉緊蹙,拉著輕寒走到床邊,讓綠瑩和藍宣給青楓換衣,這才開口:「今日賀宴,沁風王一再出言挑釁青楓,用些……用些形容女子的言語說青楓漂亮,後來,皇兄安排比武助興,他又要和青楓比試,我們都沒想到,青楓居然輸給了他。本是說好,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件事,那沁風王居然提出……」

昭和說到這裡也氣得渾身發抖,秋水明眸中滿是怒意,輕寒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苦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他居然提出要青楓跟他回沁風國,當他後宮的妃子。青楓當場就勃然大怒,若不是皇兄出言說沁風王這玩笑開得有些大了讓他們都回座,恐怕今日在宴會上便要出事了呢。回座之後,青楓就一直給自己灌酒,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

昭和說完,難過地轉頭去看青楓,藍宣、綠瑩已為他換過了衣物,他如今躺在床上,雙眉卻還是微微攏著,極不安穩的睡相,讓輕寒覺得心痛非常。


TBC……



今天是大年初一,小狐在這裡給大家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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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鮮幣)叛兄 19(微H)

第十章

「輕寒,你和青楓的事,斫哥哥已經都告訴了,我始終相信,你是有苦衷的,是麼?」沉默半晌後,昭和突然轉過頭看著輕寒低聲問了一句,輕寒不說話,目光依然落在青楓身上,便聽到昭和輕嘆了口氣繼續道:「你明明很關心青楓,卻為什麼,總是說些傷人的話呢?」

「公主,我關心青楓,只是因為……他是我弟弟。」闔上眼,輕寒淡淡答道,昭和因為他的話而瞪大了眼睛,幾乎無法相信他說的話。

「僅僅是因為,我在蘇家長大,受過他爹的恩惠,所以,只是報恩罷了。」睜開眼,淡漠地說著殘忍的話,輕寒努力忽略心頭不斷掠過的疼痛,忍耐住不去看青楓,刻意裝出冷漠無謂的樣子。

昭和明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愣愣地問道:「既然如此,五年前,你又為什麼要做出那種事,你傷害青楓,難道他爹便會高興嗎?」

「公主,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青楓這裡有綠瑩和藍宣照顧,您還是先回去吧。」轉頭看向昭和,輕寒冷冷地說了一句,昭和被他冰冷的視線看得心中發寒,又覺得拿什麼話與他說都是無用,頓時心中滿是鬱悶,也不再多話,轉身走了。

到了屋門口,遇上了一起走進來的張立和玄斫,昭和一把拉過玄斫便往外走,也不管他掙扎,玄斫看到妹妹眼圈泛紅,頓時也沒心思再與她鬧,便和她一起離開了。張立被這一幕鬧得不知所措,隔著門看到青楓好好躺著,便也不再打擾,轉身跟著玄斫他們走了。

「綠瑩姑娘,藍宣姑娘,我想在這陪少爺,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叫你們。」待張立他們走遠,輕寒換上了平日裡柔和溫潤的神色轉頭朝兩個忙碌停當的丫鬟說道,綠瑩看他一眼,又看看床上的青楓,點了點頭便和藍宣一起拿著換下的衣物和床單出去了。

輕寒走到床邊坐下,搖曳的燭光下,他痴痴望著青楓,伸手在他英俊的眉眼間輕輕流連,幫他將微攏的眉心一點點撫平,「青楓,即便知道該來的躲不了,我依然曾經奢望過我們可以一起避開那些劫難,可以在一起,但是似乎……終究躲不過呢。」輕喃著,輕寒慢慢低下頭,把一記虔誠溫柔的吻印在青楓額頭上,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他,也有可能,便是最後一次。

抬起頭時,卻突然發現那雙緊閉的雙眼睜開了,青楓正看著他,用著迷茫渙散醉酒的眼神,就像是做壞事時突然被發現的孩子一般,輕寒一下子怔住了。

「輕寒,果然只有在夢裡,你才會如此溫柔地望著我。」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容,青楓此刻泛著濃重哀傷的表情讓輕寒心中狠狠劃過疼痛,他覆上青楓撫摸他臉頰的手,想說什麼,淚水卻先一刻掉了下來。

青楓慢慢撐起身,抓緊了輕寒的手,將他拉上床壓在身下,低頭望著他美麗雙眸中不斷湧出的淚水,心疼地低頭去吻他。「輕寒,不要哭……」他慢慢吻去他的淚,用著最溫柔的神情和動作,只想將他所有的難過和悲傷吻去,只想他對自己展開笑顏,可那些,除了在夢裡,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出現。

他們的唇終於碰到了一起,青楓混沌地只想把夢繼續,輕寒卻是無比清醒地放任自己墮落到青楓的夢中,這是最後一次了,他們能夠如此貼近、纏綿,如此全心全意地去愛對方。

拋開任何誤會,他們眼中只有彼此,用最火熱的熱情去將對方融化,用最激烈的動作去讓對方體驗快樂,所有的一切都帶著決絕的意味,彷彿便是用所有的生命來體會這一生唯一的一次幸福。

青楓熱情地吻著輕寒,大手溫柔地點燃了他身上所有的慾火,輕寒也不示弱,不斷扭動的雙腿似重似輕地摩擦著青楓的下體,直將那處慾望逼得堅硬如鐵。他主動張開雙腿,用自己的全部去迎接青楓,手指刺入身體時,他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是隨即,他便放開了所有,他拉下青楓的腦袋狂亂地吻他,大膽地將舌潛入他口中追索溫情,慢慢將青楓拖入更為沉迷的世界裡。

當青楓終於入脫韁的野馬般衝入他的身體時,輕寒因下體不合宜的疼痛而仰起了頭,他弓起身想將那疼痛沖緩,卻只是將自己更加迎向青楓。意識不清的青楓粗喘著猛烈律動起來,緊緊扣著他的腰,每一下衝刺都挺入他身體的最深處。

他們就這樣徹底沉入了這場風月之事,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地點,忘記了心中的所有痛苦,當他們終於一起將所有積鬱著的感情噴薄而出時,全身的力氣已經都被抽光了,青楓幾乎是立刻便又陷入了昏睡,這一場性事對醉酒的他來說負擔太大,身體的每一個機能都停止了。

輕寒慢慢調整著呼吸,等緩過氣來後,慢慢將身上的青楓推到一邊,等他把房間裡的痕跡都消除掉時,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這一場情事消耗了他太多體力,下身的痠痛更是使他在行走時痛苦萬分。但是他不會後悔,即使青楓什麼都不知道,他仍然不後悔。

花了平時兩倍的時間回到柴房,他偷偷地去廚房燒了熱水給自己擦身,好在青楓並沒有留下什麼太過明顯的痕跡,回頭等他一覺醒來,他們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然而,當他提著水出房去倒時,一陣突然而來的心痛卻使他跌倒在地,他伏在地上大口呼吸,卻怎麼也緩不了那疼痛,腥甜的血比以往以更快的速度湧了上來,他來不及掩口,它們便如決堤的洪水般噴了出來,淺色的衣襟被濺上了無數血點,雪白的地面上大片的血跡觸目驚心,他怔怔地望著自己吐出的血,原本明亮的雙眸在剎那間暗了下去。

青楓,我突然,不想就這樣離你而去了,怎麼辦……



TBC……




(0.46鮮幣)叛兄 20

青楓,我突然,不想就這樣離你而去了,怎麼辦……

冰冷的雪地漸漸將寒氣都侵入身體,輕寒渾身顫抖,想掙紮著起身,卻因方才吐血耗費了太多力氣而爬不起來,他匐在雪地裡,狼狽不堪地計算著自己還有多少時日。

突然,身體被人一把抱起,白茫茫的雪地突然離自己遠去,身體失重的感覺讓他一瞬間的暈眩,待再清醒過來時,他看到了青楓滿目的心痛和擔憂,那雙狹長的幽深雙眸正直直注視著他,不復酒醉的迷濛,清明地看著他。

瞪大了眼睛,輕寒慌亂地掙紮著,青楓卻緊緊抱著他,一言不發地往他的院落走去,冷峻的側臉上沒有表情,如用刀篆刻出的俊美臉龐上卻沉澱出了輕寒不想也不願看到的悲哀的情緒。

「青楓,放我下來。」他低聲出言請求,狼狽地擦去嘴角的血跡,青楓這是怎麼了?是因為看到他吐血,所以又產生了憐憫麼?

青楓卻始終不說話,就這麼抱著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裡,守在門口的除了有藍宣外,居然還有王媽和阿牛。

「輕寒,你沒事吧?」王媽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輕寒衣襟和袖上的血跡,頓時瞪大了眼睛緊張地問道,青楓抱著他進了屋又放到床上,也不阻止王媽他們跟進來,回頭對阿牛道:「去把鄭大夫請來,快。」

「是。」阿牛也意識到情況危急,當下轉身拔腿便跑。

輕寒怔怔地看著屋子裡的人,一時之間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青楓在他床邊坐下,拉起他的手,又轉頭朝藍宣和王媽道:「你們先出去吧,等會鄭大夫來了直接請他進來。」

「少爺……」王媽張口想說什麼,卻被青楓用手勢制止,隨即,藍宣便拉著她出去了。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輕寒微蹙著眉疑惑地看著青楓,不明白他此時此刻的舉動又是為了什麼,難道,昨夜的事,他都知道了麼?

「為什麼一直都騙我?」沉默了許久後,青楓率先開了口,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抖,拉著輕寒的手也在微顫,似乎極度害怕著什麼一般。

輕寒微微睜大眼睛,別開頭去不看他,「我不明白少爺您在說什麼。」

「輕寒,你到底有什麼苦衷?」伸手轉過他的臉,強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青楓又輕聲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疲憊,幾乎無法繼續堅持下去。輕寒卻仍舊不願說什麼,青楓便放開了他,轉身取過一件東西,在輕寒面前展開。

那是他之前畫的楓樹圖,滿院的紅楓下,一個素衣的人影站在其中,畫紙的邊緣題著句詩:孤守青楓不自知,一心摯情莫可言。只待深秋漫過眼,滿院緋紅展千年。

「這畫,是王媽拿來的,是你之前在客房裡畫的,輕寒,告訴我,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急著要把我趕出蘇家。」

「青楓,我只是畫了一副畫,題了一首詩,你便認為我從未背叛過你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輕寒看著青楓的目光中滿是嘲諷,青楓倏然瞪大了眼睛,心中直直冒上來的苦澀幾乎讓他無法回話。

輕寒便繼續道:「早知如此,我便應該早點讓王媽拿這畫來給你看了。」

「那昨夜呢?要掙開醉酒的我,根本不是難事,你為何又要委身於我呢?」

「我也是男人,只是正好有需要罷了。」微挑起的眉,十足的挑釁,輕寒露出了讓青楓極度陌生的表情,這樣的輕寒,甚至讓他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少爺,鄭大夫來了。」怔愣間,門外傳來藍宣的喚聲,青楓站起身,低頭看向輕寒,半晌後輕聲道:「你明知道,你說什麼,我都會信的。」說完,他轉頭去開門,把鄭大夫迎了進來。

輕寒望著他,思量著他方才那話裡的含義,只覺得一股心酸直直冒了上來,也許,他終究不該這樣出現在他眼前,他該留在暗處,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去勾起他千絲萬縷的回憶。

「他的身體再不靜養,也許熬不到夏天了。」為輕寒搭了脈仔細檢查後,鄭大夫輕嘆了口氣神色嚴肅地說道,邊上的青楓渾身一震,擰著眉看著他問:「鄭大夫,不能以藥物治癒嗎?什麼藥有用您儘管用,再貴的藥材都沒關係。」

「藥物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他身子太虛,再好的藥下去也無法吸收,所以必須先把身體調理好才行,總之我會先開些調理的藥,等到了春天再換藥方。」

「嗯,麻煩您了。」

送走鄭大夫,青楓又回到床邊,這一次他沒再問輕寒什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輕寒,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再逼你,你先把身體養好,我們日後再說。」說完,他起身離開了房間,留下滿室的淡淡憂傷,和被心中痠痛逼得幾乎要發瘋的輕寒。

那日之後,青楓又消失了十數日,輕寒就住在青楓的屋子裡,每日有藍宣和王媽來照顧他,送藥送飯,無微不至,但是她們不讓他出屋門一步,說是鄭大夫關照的,他不能出去吹風,要等春天了才能出去。但是即便如此,輕寒仍然察覺到府上的氣氛漸漸變得不對勁,尤其到了這幾日,連藍宣和王媽出現在他面前時都顯得神色慌張。

「王媽,府上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少爺這些日子都沒有出現?」那日,輕寒再也忍不住,趁藍宣沒和王媽一起進來,抓著她便開口問道。以前他住柴房,見不到青楓也是正常,可如今他是住在青楓的屋子裡,怎麼可能這麼多天青楓一次都沒回來?

「輕寒……這……」王媽支吾著不願說,輕寒雙手抓上她雙肩,滿臉擔憂地大聲說:「王媽,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別瞞著我!」

「可是……」王媽仍舊遲疑著,輕寒見狀,「咚」的一聲朝她跪下,王媽一看急了,忙拉他起來:「輕寒,你這是作什麼,快起來啊!」

「王媽,你不說,我就不起來。」

「好好,我說我說,你快起來。」王媽著急地拉起輕寒,一臉難為地開口道:「其實,那日少爺離開後去上了朝,回來時便告訴我們,高麗王領兵親征和我國開戰了,皇上下了旨讓少爺和大將軍領兵迎戰,軍令太急,少爺當日下午便帶兵出徵了,他臨走之前要我和藍宣好好照顧你,還說,讓我們別和你說他出征之事。可是,這幾日傳回消息,少爺他……」

「青楓他怎麼了?」一見王媽神色,輕寒便知道出了事,他用力拽著王媽的衣袖,焦急地問道,王媽咬了咬唇,半晌後答道:「據說,王爺早幾日帶兵都打了勝仗,已經一路將高麗軍逼回了國境線,三天前最後一戰,雙方都損失慘重,最後高麗軍退出了國境才算停戰,但是回頭清點人數時,才發現少爺不見了。不知道他是戰死了,還是……」

王媽說到此處不禁流下淚來,輕寒臉色蒼白,大睜著的眼中滿是驚懼,不可能的,青楓不可能戰死的!



TBC……




(0.44鮮幣)叛兄 21

昨天半夜去醫院掛鹽水,汗,扁桃體發作了,TAT
明天一早要去北京出差了,可能不一定有網可以上,所以可能欄子會空白幾天……
7號回來,於是如果沒網上大概這裡就要長草了吧,TAT
今天看到排名升到了45位,非常開心,感謝大家的支持,鞠躬
也希望以後的日子,大家繼續陪我走下去,笑
於是說,出差的日子我會想念大家的,揮手~~~


第十一章

「王媽,今日我要出去一次,你幫我支開藍宣好不好?」拉著王媽的衣袖,輕寒焦急地說著,王媽見他神色慌張,不禁為難地皺起了眉,少爺臨走前再三關照要照顧好他,如果他這一出去出了什麼事,她回頭怎麼向少爺交代?即便現在少爺生死未卜,但是家裡的所有人,都是堅信少爺還活著的。

「可是,少爺臨走前……」

「王媽,我知道青楓在哪裡,我要救他,就算你不幫我,我也會出去的。」輕寒急急說完,轉身拿過掛在床邊的大氅,臉上堅定的表情讓王媽徹底怔住了。

「輕寒,答應我,你要好好帶著少爺回來。」王媽終究對輕寒妥協了,她緊緊抓著輕寒的手,心裡對青楓的擔憂已經遠遠超過了要遵照他的囑咐的決心,她現在滿心希望的,只是青楓可以安全回來。

「王媽,我會的。」遲疑了片刻之後,輕寒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不捨和自嘲,他把王媽推出門,讓她去拖住藍宣,自己則從將軍府的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上了街,北風呼嘯著從耳邊吹過,他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大氅,最後朝將軍府看了一眼,轉身往街市走去,他要去的地方,是靜王府。

向路人問了靜王府的所在之後,輕寒慢慢地走了過去,長安昨日下了一場鵝毛大雪,如今街上積了厚厚的積雪,輕寒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雪走到靜王府時,腳上的鞋子已經全濕了,他凍得渾身發抖,打著寒戰跨上靜王府的台階,守門的侍衛立刻用長槍擋住了他的去路,低聲喝道:「什麼人?」

「我有急事要求見靜王爺,請這位大哥幫我通報一聲可以麼?」

「我家王爺今日不見任何人,你有事明日再來。」那侍衛蠻橫地說完,便伸手要推輕寒,輕寒抬頭看著他,清麗的面容蒼白如雪,頓時叫那侍衛怔了怔。他輕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侍衛,淡淡開口:「這位大哥,這銀子你收下,勞煩你去通報王爺,就說是驃騎將軍府的蘇輕寒求見,他會見我的。」

那侍衛見了銀子,遲疑了片刻,伸手接過了銀子塞進懷裡,道:「好吧,你等在這。」

說完,他轉身進了王爺府,過了片刻,府門便被人從裡打開,玄斫一臉淡漠地站在門內,望著輕寒冷冷道:「你來做什麼?」

「靜王爺,青楓……」輕寒開口慢慢說著,卻未想到話未說完,便被玄斫不客氣地冷冷打斷:「我已知道青楓的下落,但此事不勞你費心。」

聽了這話,輕寒眼中一亮,「他可是被沁風王抓走了?」此話一出,頓時叫玄斫愣住了,他一把抓住輕寒手臂,沈聲問道:「你怎知道?」

輕寒被他抓得生疼,凍僵的雙足已經沒有知覺,被他一扯,幾乎摔倒在地,「靜王爺,我有救青楓的法子,所以我來求你,求你幫我,救救青楓。」

他一句話說得誠懇,臉上表情更是充滿了悲愴,玄斫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心裡不明白之前一直不願承認的他,為什麼突然之間改變了態度。

「你,能走麼?」沉思了片刻,玄斫還是決定聽聽輕寒要說什麼,如今他雖然掌握了青楓的所在,但是他並沒有辦法去營救青楓,如果蘇輕寒確實有方法,那麼他要試一試。

「嗯。」微微點了點頭,輕寒邁開毫無知覺的雙腿,跟著玄斫進了屋,到玄斫的書房坐下後,他便叫下人來幫輕寒換了鞋襪,還讓人取來火盆讓他取暖,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才關起書房門,示意輕寒說。

「沁風王借高麗王之手在混戰中抓走青楓,王爺即使知道青楓所在,也因沒有明確證據而無法直接向沁風王要人,而另一方面,皇上也不會真的願意為了一個青楓挑起和沁風、高麗之間的戰爭,因此,王爺知道根本就沒有辦法去救青楓,是麼?」

靠著火盆取暖,輕寒神色迷離地把這些話說了出來,句句一針見血,全都是玄斫現在最大的煩惱。沁風、高麗國力強大,若與之硬拚,必定兩敗俱傷,這便是目前皇上無法下決心以武力去救青楓的原因。

「王爺,您只要派人將我送去沁風,自然可以換回青楓,但是原因和理由,我不能告訴您,您接回青楓之後,也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他,您願意麼?」沉默半晌之後,輕寒抬眼看向玄斫,蒼白的臉上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玄斫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輕寒便繼續道:「王爺,您只管答應我,青楓失蹤已經三天了,沒有時間讓您猶豫了,沁風王對青楓抱著什麼念頭,您心裡也該清楚才對,如果青楓受了那樣的侮辱,您救他回來,也沒有意義了。」

「你確定只要你去,便能換回青楓?」玄斫沉思了許久後疑惑地問著,他實在想不明白這裡面的玄機,但是看輕寒的樣子,似乎也問不出什麼。

「我確定,但是王爺,您必須答應我,這件事不能告訴青楓,您可以告訴他,我在他走後便病發生亡了。」

「可是,青楓對你有情,怎可能輕易相信?」

「這個,我想王爺會有辦法讓他相信的,而且若我死了,時間一久,他也就漸漸將我忘了,以後有昭和公主陪著他,會沒事的。」輕寒說到此處苦笑了下,玄斫看著他回不過神,心裡七上八下地拿不定主意,對他來說,自是只要青楓能回來便好,可是,青楓若知道真相,會不會發狂呢?

身為青楓最好的朋友,他心裡很清楚,青楓有多愛眼前的這人。

「青楓走那日,我吐了血,鄭大夫說,我的身體恐怕熬不到夏天了,王爺,與其讓我死在青楓面前,還不如讓我死在別處。」

「好吧,我安排人,我們這就啟程。」掙紮了許久後,玄斫終究答應了輕寒,他對輕寒瞭解不深,也沒有過多的交情,對他來說,十個輕寒,都不比不上一個青楓,所以,他答應了,並且決定,要對青楓隱瞞一切。



TBC……




(0.42鮮幣)叛兄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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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的清晨,沁風王宮恢弘的宮門前,一個披著披風的素色人影慢慢走近,守門的侍衛在那人走到眼前時將那人攔下,沈聲問道:「何人如此大膽,居然敢擅闖王宮!」

被攔下的人停下步子,伸出纖白的手拉下頭上的帽子,抬起頭望著侍衛慢慢開了口:「我來見王。」只見微弱的晨曦中,那人一張素白的美麗臉龐上化著淡妝,燦若星辰的眸子裡帶著微薄的憂鬱和哀傷,便彷彿是不慎失落人間的仙子,讓人看著便失了神。

兩個侍衛中年紀稍輕的那位在錯愕過後仍然舉著長槍,氣勢虛弱地說:「你是何人,王豈是你說見便見的?」他剛說完,另一個侍衛已經收起武器,半跪下身:「蘇公子,您居然沒死?」

「嗯,查木禾,可否為我通報一下?」輕寒伸手扶起查木禾,輕聲問著,後者連忙點頭,轉頭朝那年輕侍衛瞪了一眼,斥道:「還不快收起武器,這位可是韶沁宮的主子蘇公子。」

那年輕侍衛被斥的一愣,隨即慌慌張張地收起了武器,這王宮裡誰不知道,韶沁宮是沁風王宮裡最奢華的宮殿,據說那是沁風王最愛的人才能住的地方,那宮殿是現任沁風王還是太子時命人建造的,但是建好之後一直空著,直到兩年前住進了一個主子,據說那主子後來因為什麼事惹惱了沁風王,被活活折磨死了後扔出了王宮。

卻沒想到,原來他居然沒有死。

「蘇公子,您在這等一下,我去通報。」將輕寒直接領到了沁風王所住的沁風宮門口,查木禾輕聲說完,便走進了宮門,輕寒靜靜站在原處,周圍經過的宮娥、侍衛們都詫異地望著他,他舉目望向四周奢華的建築,心裡的溫度一點點消失,好不容易詐死逃出這個煉獄,卻沒想到,終究又要回到這裡。

出神間,沁風宮的門被人一把拉開,沁風王衣衫不整地出現在那裡,見到輕寒,瞬時瞪大了眼睛,他張了張口尚未來得及開口,輕寒已經朝著他直直跪了下去,垂著頭,無比乖順地開口道:「王,輕寒再也不會違背您了,只求您……放了青楓。」

「他果然就是曉蝶的兒子。」沁風王聽了輕寒的話,冷笑著開了口,隔了半晌,又道:「輕寒,你當年寧死也不肯從我,如今卻為了他放棄到手的自由,你心裡一直唸著的人,原來卻是你的堂弟?」

「王當年曾經答應過會滿足我一個要求,那個要求我一直沒有履行,如今,希望王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沒有回答沁風王的問題,輕寒只是淡淡地說道,沁風的冬天比中原更冷,他跪在雪地中,冷得渾身發顫,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許久後,沁風王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他:「也罷,只要你承諾留在我身邊,我留著曉蝶的兒子也沒用,玄斫定是跟你來了吧,我會派人把他送到玄斫手上。」

「輕寒既然來了,就不會再走,但是求王,讓我見青楓最後一面。」沒有起身,輕寒依舊低著頭,執拗的態度顯示了他的決心,沁風王神色複雜地看了他半晌,淡漠地答道:「也好,也要讓你知道,我放他回去,是多大的人情。」

他此話一出,輕寒頓時瞪大了眼睛抬起頭,看向沁風王的眼中滿是驚懼,他禁不住渾身顫抖,僵硬地站起身,沁風王也不看他,只是轉頭對查木禾說:「帶他去地牢。」說完,他便徑直走進了沁風宮裡,查木禾輕嘆了口氣走到輕寒身邊,低聲道:「蘇公子,您要作好心理準備,韓將軍太倔,王之前發了很大的脾氣。」

「青楓他……」

「沒有生命之憂,不過這皮肉之苦您也……」查木禾話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急忙住了口,輕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我也知道的。」

「蘇公子……」

「沒關係,查木禾,這沁風王宮中,也只有你一個人把我當人看,他們……都把我當奴隸,或者當禁臠看……」低聲說著,輕寒嘴邊的笑容蒼白無力,即使他沒有真的成為那個人的禁臠過,這王宮裡的人,卻都覺得他早就急不可奈地爬上過沁風王的床。

覺得他後來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失寵的後果。

查木禾覺得自己接不上話了,其實他也很好奇當年輕寒突然失寵的原因,但是那是宮中禁忌,王從來沒有提過,他們這些下人,也就不可能知道。但是他從第一眼見到輕寒開始,他就知道這個秀美柔弱的少年有著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

沉默間,地牢已經到了,輕寒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內心深處的恐懼使他打了個寒戰,沉澱在記憶深處的過往一下子冒了上來,他幾乎連邁開步子的勇氣都要消失。

「蘇公子?」查木禾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出聲詢問,輕寒閉了閉眼,等待心中的那份寒意退去,才又繼續邁開步子。踏進地牢,一股血腥味便撲鼻而來,他知道那是誰的血,沁風王宮裡關押犯人的是天牢,地牢,永遠是用來關沁風王想要馴服的人。

「青楓!」喚著青楓的名字,他急急奔了進去,不過咫尺的地牢裡,牆上掛著個血人,頭顱低垂著已經失去了意識,滿身的鞭痕和血痕,地上積了一灘血,甚至還沒有完全乾透。

「昨夜他惹惱了王,被王打了一夜,您來之前不久,王剛回宮。」查木禾在一邊坐著解釋,一邊幫著把青楓放了下來,輕寒緊咬著唇心疼地摟住他,心裡痛得就彷彿被凌遲著一般,如果他沒有從這裡逃走,沁風王就不會去長安,青楓,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原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害得青楓現在滿身是傷地躺在這裡,是他害得青楓受這樣的罪。

「查木禾,你快給他塗藥啊,這些痕跡絕對不能留下來的。」看著眼前幾乎和自己當年一模一樣的青楓,輕寒急切地轉頭看著查木禾道,他不要青楓也變成他現在的樣子,這樣的屈辱,他不能讓青楓承受。



TBC……




(0.54鮮幣)叛兄 23(虐= =||慎入)

第十二章

「蘇公子,您不要急,王這次……沒有用以前打你的鞭子,這些傷簡單處理一下即可,不會留下痕跡的。」查木禾說得有些吞吞吐吐,目光幾乎不敢停在輕寒身上,沁風國是一個匯聚眾多珍貴草藥的國家,所以這個國家成就了非常偉大的藥師,不管什麼樣的藥他們幾乎都能做出來,這也就是為什麼沁風王已經年過五十了看上去卻還是三十歲時的樣子。

並不是沁風王有多懂得保養,而是沁風王宮中的藥師做出了可以長駐青春的藥。

輕寒身上那些鞭痕,也不全是當初受傷後沒有及時治療的結果,而是因為那鞭子上本來就抹了會使傷痕無法褪去的藥,而當年將那些鞭痕加注在輕寒身上的沁風王,確實抱著要讓輕寒永遠無法再在人前展露身體的目的。

「那就好。」輕聲呢喃了一句,輕寒心疼地又抱了青楓一會,這才慢慢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遞向查木禾,苦笑著說:「查木禾,這封信,請代我交給來接青楓的靜王爺,請他等青楓的傷養好後給他,王他,一定不會再讓我去送青楓出宮了。」

說著這些話的輕寒,臉上帶著決絕和落寞的神色,他美麗的眸子裡盈滿了痛苦和不捨,那樣讓人心疼的目光就這麼直直落在青楓身上,移不開,也不想移開,多想就這樣看著他直到生命的盡頭,卻,他終究連那樣的資格都沒有。

查木禾怔愣地看著輕寒,心裡被他這樣的神色攪得也跟著痛了起來,他知道輕寒並不想再回到這個對他來說充滿了可怕回憶的地方,但是在那些回憶之前,更早的時候,他為什麼又要那麼倔強地違背王呢?

「蘇公子,當初,王對你真的很好。」他忍不住把在心裡埋了太久的話說了出來,從十多歲起便在這沁風王宮中當差,查木禾自認自己對王還是有一定瞭解的。當年輕寒以奴隸之身被發配到沁風,原本不知道會去何處被奴役,是王在街上偶然看到他,把他買下帶回宮中,還讓他住進了從來不讓人進的韶沁宮,吃的穿的用的全給的最好的。

起初的那段日子,王真的每天就只圍著他轉,只要他肯笑一笑王就是再大的代價也願意付出,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輕寒會就此永遠得寵時,他卻被王一怒之下關進了地牢。查木禾是那時候才第一次正式看清楚輕寒的樣子,之前只是聽宮娥傳出各種各樣的流言,他原本也以為那是一個忘記了自己性別的妖媚男子,可是在地牢中的初次相見,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高潔如蓮的輕寒,即使被沁風王用塗了藥的鞭子抽到渾身是血,也沒有吐出一絲呻吟,他只是低著頭,把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嚥了下去,不求饒,也不說話,對於王所有的質問,他都以沉默來回答。

查木禾一直不知道輕寒在堅持什麼,放著這沁風王宮中最美的奇珍異品不要,卻寧願在地牢裡被王打到奄奄一息。而甚至在留下了滿身傷痕王都先退讓了時,他依然不願妥協,那個冬天他被王強迫在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落下了滿身的病根卻依然倔強地不肯點頭。

「他對我再好也是無用,我們之間,絕對不可能有結果。」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輕寒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冷,他最後看了青楓一眼,轉頭一步步走出了地牢。剩下查木禾在原地徹底怔住,怎麼都想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如果絕對不可能有結果,那麼他現在為什麼又要回來呢?

查木禾大概怎樣都不會想到,輕寒過去的倔強和現在的妥協,都只是為了地上躺著的那一個人而已。

出了地牢,已經有宮娥和侍衛等在門口,輕寒看到兩名侍衛身邊有一頂軟轎,看樣子便是來接青楓的。查木禾在他身後走了出來,看著他猶豫的神色輕嘆了口氣,勸道:「蘇公子,韓將軍我會送到靜王爺手上的,您就放心吧。」

沒有接話,輕寒點了點頭,宮娥朝他走過來,躬身請安後道:「蘇公子,請跟我來,王在韶沁宮裡等著您呢。」聽到韶沁宮三個字,輕寒禁不住渾身顫抖了一下,那個地方,那個所有人都以為他受寵的地方,對他來說,卻是另一個地獄,一個甚至比地牢更可怕的地獄。

僵著身子跟著宮娥離開地牢,他聽到身後查木禾指揮著侍衛進去搬人的聲音,心底的悲痛便漸漸加深,忍不住想要回頭去看,卻擔心自己看到青楓那個樣子沒有辦法堅定地留下,可是,除了以人換人,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救青楓,這若大的沁風王宮中最不缺的,便是折磨人的法子,這種地方,他一刻都不願青楓多呆。

便就這樣一路走到了韶沁宮,登上了建在最上層的閣樓,宮娥往裡通報後便退了下去,輕寒微顫著一步一步走進閣樓,只見沁風王正站在閣樓的欄杆邊向下眺望。韶沁殿是沁風王宮中最高的宮殿,站在欄邊,可以將整個沁風王宮及邊緣收入眼中,輕寒僵硬地走過去,隨即便被沁風王一把扯住手腕壓在了欄杆上。

「你看,玄斫等得是不是快忍不住了?」在輕寒耳邊輕吹了口氣,沁風王指著遠處輕笑著說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輕寒看到玄斫就站在宮門口,正焦躁地朝宮門探頭張望著。而隔著厚重宮門的宮內,方才的侍衛正抬著軟矯朝宮門走去。

「輕寒,如果來的人不是你,我才不會放他回去。」刻意壓低的嗓音中帶著戾氣,輕寒尚來不及體會那言語中的深刻寒意,冰冷的北風已經突然吹上了下身的肌膚,沁風王撩起了他下身的衣擺,急不可耐的手猛得拉下了他的褲子。

「不要……不要在這裡……」如驚弓的鳥兒般繃緊了身體,輕寒突然開始掙扎,不能在這裡,這裡可以看到青楓,他不能在這裡被侵犯,即使下面的人什麼也看不見,可是他最後的一點尊嚴也在大聲叫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然而,聲音被冰冷的空氣哽在了喉頭,沁風王冷眼看著他的掙扎,嘴角的冷笑卻逐漸加深。

他用一隻手輕易地抓住了那掙扎的雙手,將輕寒死死壓在欄杆上,讓他面對著那道隔著生死的宮門,隨即掏出自己早已堅硬如鐵的下體,在完全沒有任何潤滑的前提下,強硬地貫穿了那具已經脆弱到不堪一擊的身體。

「輕寒,是你自己說願意留在我身邊的,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可以佔有你的這一天。」伴隨著撕裂身體般疼痛的,是沁風王冰冷殘酷的言語,被徹底貫穿的下體傳來鑽心的疼痛,他死命要緊下唇才沒有痛叫出聲,他猶如瀕死的魚兒一般顫抖著,仰起脖子拚命想要吸入空氣,身體被身後的人猛力撞擊著,每一下都讓他的胸口撞在欄杆上。

無數的鮮血掙紮著從交合之處流下,卻成了對沁風王來說最好的潤滑劑,他緊緊扣著那具顫抖的身體,激烈地擺動腰部,把這麼多年來的所有怨恨和不甘,都發洩在這具身體裡。

韶沁,你在天上看到了嗎?我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手。

被劇烈的疼痛攪得幾乎無法呼吸,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來,淚眼朦朧中,輕寒看到查木禾打開了宮門,玄斫急切地迎了上來,從軟矯中抱出青楓,他似乎和查木禾說了幾句話,隨即便抱著青楓上了馬車。馬車駛動的那瞬間,沁風王一擊重重的撞擊讓他眼前一黑,隨即腥甜的鮮血便從口中噴了出來。

他無力的身體再也無法站立,失去知覺的瞬間,他口中喃喃喚了「青楓」的名字,腦海中浮現的,是他一生唯一為青楓所寫的詩。

孤守青楓不自知,一心摯情莫可言。只待深秋漫過眼,滿院緋紅展千年……



TBC……


咳咳……終於還是寫到這一步了,ORZ……於是說,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虐了吧……




(0.46鮮幣)叛兄 24

一個月後,驃騎將軍府

漫長的隆冬在一片回暖的春風過後,終於將最後的尾聲也悄悄收去,爛漫的山花逐漸開滿山頭路邊,將原本一片雪白的大地逐漸染上了五顏六色的繽紛顏色。

將軍府的院落中,在經過漫長沉寂的冬天之後,滿院的楓樹再度冒出鮮綠的嫩葉,蒼勁的樹枝相互間纏出繁複的軌跡,將新生的生氣傳滿了整個府邸和這府邸中的所有人。

然而,這生氣再強,卻終究傳不進一個人的心裡,舊柴房中,一個消瘦蒼白的人影整日干坐在床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悲慟不已地抱著那似乎還遺留著那人氣息的被枕,瘦削的雙肩不斷顫動,悲悽的低泣即使死命壓抑仍然不可抑制地從口中流瀉而出。

前院中,靜王玄斫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等候在一邊的綠瑩紅著雙眼迎上他,尚未開口,兩行清淚已經禁不住地流了下來。

「青楓呢?」玄斫略有些焦躁地抓著綠瑩雙肩,英俊的臉上也滿是憔悴,下巴上因久未打理已經冒出了青色的鬍渣,將青楓從沁風帶回來後,他幾乎不眠不休地守著青楓,卻沒想到,一直昏睡著的青楓,居然在他回府休息之時醒了過來。

「少爺……在柴房,不讓任何人去打擾他……他醒了之後就詢問蘇公子的下落,綠瑩按王爺的話與他說了之後,他便把自己關在蘇公子之前住的柴房中,王爺,少爺他……」綠瑩說到此處哽得再也說不出話,其實她很想問少爺真的能從這樣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嗎?但是她又不敢,她怕知道答案,蘇公子離開家後不久少爺就被靜王救回來了,這裡面的蹊蹺,即使靜王什麼也不對他們說,他們也可以想得到。

只要一想到之前少爺對蘇公子的態度,想到從王媽那裡知道的蘇公子在得知少爺出事後的情緒波動她就覺得很難受,以前總以為蘇公子是什麼地方得罪了少爺才會被他折磨,現在才知道,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少爺折磨蘇公子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在折磨他自己?

所以,少爺才會在得知蘇公子的「死訊」後整個人便沒了生氣,那樣悲傷到連情緒都無法表達出來的少爺,真的讓她覺得很心疼很心疼。

「我去看他。」玄斫被綠瑩的眼淚弄得心頭一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後便往後院柴房走去,到了柴房附近,便看到張立、藍宣他們都在,一個個都焦躁地望著柴房的門扉,一聽到他的腳步聲,都如等到救星般迎了上來。

「王爺,您快勸勸少爺吧,他醒來之後也不肯吃東西,已經發了大半天呆了。」藍宣急急地開了口,玄斫微微點了點頭,正欲往前走,張立卻攔住了他,只見他雙眉緊皺,面上有著無比哀傷的神色,伸出來攔玄斫的手微微顫抖,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玄斫蹙起了眉。

「張立,怎麼了?」

「王爺,他……真的死了麼?」以輕微的柴房內的人不可能聽到的聲音詢問著,張立連聲音都是抖的,玄斫已經從青楓那處知道張立以前是蘇府的下人,從他現在的表情看來,蘇輕寒的存在,不僅對青楓,對他也有著很大的影響。

只是,那個秘密他答應了那個人絕對不能說的,不管被誰知道,那個人所做的努力都會白費,何況,以他的身體,現在,也許已經……

「嗯。」輕嘆了口氣,玄斫推開他,逕直走到了柴房門口,也不敲門,直接伸手推開了那道曾經推開過一次的門。

柴房裡一股明顯潮濕的味道在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撲面而來,不知道為什麼,玄斫聞到那氣息,居然也跟著鼻頭泛酸,他腦海中猛然想起那日蘇輕寒站在雪地裡凍僵了也不願離去的情景,想起他進屋後即使靠著火盆也停不下顫抖的模樣,想起他說著要救青楓時那雙飽含了決絕和傷痛的美眸,玄斫覺得自己的心被揪緊了,他怔在原處調整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收拾起滿臉的痛苦走了進去。

角落的床上,青楓蜷在那裡,睜著眼睛怔怔看著天花板,懷裡緊緊抱著輕寒用過的被枕,眼淚不停地從他的眼角滑落,就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順著同樣的軌跡,不停地落下。

「青楓,皇兄已經等了你數日了,既然醒了,就振作起來。」在床邊坐下,玄斫輕聲開了口,青楓彷彿沒有聽到般維持著原狀,一動不動地如雕像一般。

「這是他臨走前留給你的信,你要看麼?」等了許久也不見青楓有反應,玄斫從懷中摸出一封信,直直遞到了他面前,青楓眼睛一瞪,猛得搶過信封,急切地把它撕開抽出信紙便看了起來。

白色的信紙上,輕寒用他一貫娟秀的字跡寫著:青楓,爹雖然已不認你,但終究你是蘇家的後人,爹娘的屍身當年我讓人去領了葬在杭州郊外的墓陵中,你總該去看一眼。蘇家所有對不起你的事,如今也可以隨著我這最後一人的死去而結束,只願你心中放下仇恨,從今往後,前程事業,望自珍惜。

「為什麼,你到臨死都不願告訴我當年那麼做的理由?輕寒,為什麼……」攥緊了信紙,過大的力氣輕而易舉地將那薄薄的信紙捏碎,青楓眥裂著雙目,滿心的憤怒幾乎要讓他無法克制,難道,當年的事真的沒有內情麼?這麼多年來掙紮在痛苦邊緣的真的只有自己麼?

輕寒,你在天上看到我因你的死而悲痛欲絕的樣子,是不是又嘲諷地勾起了嘴角?

玄斫也看到了信上的內容,心中不禁為輕寒的苦心而抽痛,他,終究是不想青楓痛苦,寧願他忘記一切,也不要他再惦記自己,打消他所有的念頭,只為了讓他能夠灑脫地繼續活下去。

「玄斫,他死前,真的沒有提過我麼?」許久之後,青楓的情緒才稍微穩定了些,他呆呆地凝視著信紙,企圖可以再看出一丁點的來自輕寒的關切和惦念,可是沒有,那信紙上就這麼幾句話,哪裡都沒有可以看出任何感情的句子。

他猶記得自己醒來,來不及想是怎麼回來的,一心只想著輕寒的身體好點了沒,卻沒想到,綠瑩告訴自己,自己出征後不久,輕寒便病逝了。那句話便彷彿是一個晴天霹靂,把他所有的希望和喜悅都消磨殆盡了。

「綠瑩應該也告訴你了,他除了留下這封信,什麼都沒有說。」強忍下幾乎就要把一切都告訴他的衝動,玄斫深吸口氣後緩緩說出了這句話,青楓苦澀地勾起嘴角,把頭整個埋進懷裡的被枕中,許久之後才慢慢抬起頭,目光在滿室轉了一圈後,最後又落到了信紙上。

「輕寒,即使被你如此玩弄,我還是愛著你,呵呵……哈哈……我真是……這世上最蠢的人……」痴痴地念出這句話,青楓最後眷戀地抱了一會懷裡的東西,這才慢慢起身,跟著玄斫走出了柴房。



TBC……




(0.48鮮幣)叛兄 25

第十三章

「少爺……」守在門外的藍宣和綠瑩急忙迎了上來,青楓任他們扶著往自己的院落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向玄斫,面無表情地道:「玄斫,明日我會去上朝的。」

「嗯。」點了點頭,玄斫望著他虛弱的背影,輕聲嘆了口氣,輕寒,若你知道青楓會如此悲痛,你還會選擇那樣的方式離他而去嗎?即便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青楓的未來,但是沒有你的未來,青楓真的還能夠好好地繼續嗎?

玄斫現在最擔心的,便是青楓回頭便會裝出沒事的樣子,卻獨自將那份痛苦深深埋在心裡,如果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份愛戀,那麼他以後的人生,也許就真的會步入行尸走肉的境界了。

「王爺,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少爺對大少爺的感情如此之深。」張立迎著風,輕喃出口的語句讓玄斫原本微皺的眉攏得更深,「誰都料想不到的,張立,好好守著你家少爺,有事再來通知我。」

「是。」目送玄斫離去,張立卻禁不住微微顫抖,和煦的春風迎面拂過,他卻覺得那似乎比嚴冬的北風更叫人無法忍受。這五年來,自己在少爺耳邊講了多少大少爺的壞話,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了,想起大少爺剛被少爺帶回來那時他還唆使過少爺去折磨他,心底深處的罪惡感便叫他透不過氣來。

大少爺真的已經不在了嗎?那日在雨中,他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張立一直記得很清楚,他總想著要好好把這件事查清楚,可又有誰想得到,甚至還沒開始查,他就已經離開了。連一個翻案的機會都不給他們,留下足以讓他們後悔一輩子的謎團,就這樣離開了。

次日早晨,在青楓屋外守了一夜已經開始昏昏欲睡的張立和藍宣,被一陣清晰的開門聲驚醒,他們慌張地抬起頭,只見青楓已經整好了衣裝,深色的武官朝服把他俊朗的身形包裹得極其服帖,用髮冠束起的頭髮也打理得很整齊,他一掃之前的愁苦病容,突然又變回了那個英俊瀟灑鎮定自若的驃騎將軍。

「早膳都準備好了麼?」淡漠的嗓音和之前一樣毫無變化,挺得筆直的腰板甚至比以往任何一個清晨都要精神,但是這一刻張立和藍宣卻同時察覺到,青楓身上纏著一份化不開也看不透的濃重神傷,便好像是將人的靈魂強拉出了肉體,只留下一具軀殼還在苦苦掙扎。

幾乎是一瞬間,藍宣的淚水便掉了下來,她哽嚥著答不上話,服侍少爺這些年來,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張立見她樣子,只得代為答道:「都準備好了。」

青楓便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從兩人身邊穿過,逕直向前廳走去,這冷漠的舉動讓張立心裡也顫抖了一下,這長安城的官員中,驃騎將軍善待下人是出了名的,若是以前,幾個丫鬟在他面前只要露出一點難過,他就會追根究底地詢問原因,可如今,藍宣都哭成了個淚人,他卻只當沒看見一般。

少爺真的,會完全改變吧?可是,這改變卻是叫人心碎和無奈的。

前廳裡,青楓沉默地用過早膳後,便牽了馬兒進宮上朝去了,在宮門口將馬交給侍衛,一轉頭遇上禮部尚書王大人,他面無表情地朝對方點了點頭,正要跨入宮門,卻聽到王大人在身後笑道:「韓將軍,要恭喜你了。」

一句話讓青楓一怔,腳步這一停,王大人便走到了他身邊,與他並肩著跨進了宮門。「皇上昨日已經擬了旨,將昭和公主指婚給將軍,恭喜將軍要當駙馬了。」王大人看出青楓臉上的不解,笑著作瞭解釋,青楓雙眸猛然瞪大,不可置信地回不過神來。

指婚?和雨霏?開什麼玩笑?

「皇上今日早朝上便要宣旨了,韓將軍你可得先想好怎樣感謝聖恩呢。」王大人未發現青楓異樣,自顧自地說道,兩人說話間已走到了大殿門口,殿上已聚集了不少官員,因皇上尚未到場,便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青楓一眼看到玄斫也在人群中,正低著頭和同為皇上手足的離王說話,他幾個大步跨了過去,一把拉起玄斫的手,將他拉出了大殿。身後的文武百官都驚訝地看著他們,卻因為發現青楓的神色有異,而沒有一個人敢跟上去。

「皇上要將雨霏指婚於我的事可是真的?」到了殿內人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距離,青楓才放開了玄斫急噪地問著,玄斫本因他的突然出現而有些怔愣,如今鬆了口氣,點頭笑道:「是啊,你來長安不久便結識了雨霏,那丫頭一顆心全系在你身上,不指與你,還能指與誰?」

「玄斫,你明知道我……你應該阻止皇上的。」前半句話說了一半終究沒能全部說出口,青楓臉色蒼白,心臟緊縮的疼痛讓他幾乎要齜牙咧嘴。

「青楓,我知道你愛的人是輕寒,但是輕寒已經不在了,等時間將你的悲傷沖淡,雨霏會是對你來說最好的女人。」玄斫沈聲說著,隨即伸手拍了拍青楓的手臂,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轉身徑直回了大殿。

殿內,內侍的公公尖著嗓子大聲叫著「皇上駕到──」,青楓一震,轉身快步走回大殿,和群臣一起跪下迎駕。

一場早朝開得簡單,近日來大小事務都無什,幾個報事官簡單陳述後便再無人上前稟報,皇上端坐在龍椅上,威嚴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後,最後定在了始終低著頭的青楓身上。他等了兩秒,見還是無人說話,便開口道:「既然無人有事上報,今日早朝便到此,不過散朝之前,朕有一事要宣……」

「皇上,臣還有一事!」就在皇上要宣旨之時,青楓突然走出群臣的隊列,一撩衣服下襬便跪了下來,此舉讓眾臣都一怔,隨即低聲議論了起來,被打斷的皇上雙眉一皺,看著青楓道:「韓愛卿有事便直說,快平身吧。」

青楓入朝當官以來,皇上一直對他頗為賞識,也因此願把心愛的妹妹指婚給他,此時見他樣子,還以為他是要自己提出那婚事,當下心裡還頗高興,卻沒想到,青楓沒有起身,抬起頭說出的話更是讓他吃了一驚。

「請皇上恩准臣回鄉省親。」此話一出,群臣的議論聲更大,青楓入朝以來,從未回鄉省親過,當初他入伍時也說自己是孤兒,如今怎麼突然冒出回鄉省親來?

「皇上,臣之前因有難言之隱,慌稱自己是孤兒,可如今家中老父重病在床,臣身為人子,即便之前與父親有再大不和,也不能在他老人家臨終前也不回去看他,故,求皇上恩准。」青楓說得認真,臉上的悲慼之色更是叫人看著便於心不忍,幾個老臣都點頭說他做得對,皇上見這陣勢,也不得不點了頭:「那好,既然如此,便允韓愛卿回鄉,其他的事,等愛卿回來再說,退朝吧。」

說完,皇上便起身離開了朝堂,幾個老臣頓時把青楓圍了起來,都關切地問著他鄉籍何處父親生了何病,青楓隨口扯著謊,將眾人一一騙過後便向大家告了辭,玄斫望著他毅然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TBC……




(0.42鮮幣)叛兄 26

到了家,青楓便找來張立,將要回杭州的事與他說了,然後讓藍宣、紫玉為他們準備簡便的行李,說是當天就要出發。

交代之後,他便回了房,一進屋,便看到窗邊的案上多了樣東西,他怔愣著走過去,拿起那副被裱了框的輕寒的楓圖,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寫著的詩,心頭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悲痛又湧了上來。

這詩,明明就是為他寫的,明明就是飽含了守侯與關切的,為什麼,他卻什麼都不願意告訴自己,只是那樣一味地惹自己生氣呢?輕寒,你這麼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難道真的要隨著你的死,讓我做一輩子糊塗人麼?

「少爺,行裝已經準備好了。」出神間,藍宣溫柔的嗓音自身後響起,青楓一震,微擰的眉心間滿是不甘,他又盯著圖看了許久,這才放下它,轉身要走。藍宣卻是在這時垂下眼,咬了咬唇,道:「少爺,我知道您的私事,我們做下人的不該管,但是不論輕寒之前說了什麼,我仍然相信,他心中是很在乎少爺的。」

「何以見得?」青楓便停下了步子,直直望著藍宣問道,這句話如果是王媽來說,他自然信得直接,可藍宣是他的貼身丫鬟,幾乎與輕寒沒什麼交流,如果連她也這般說,那定是有更直接的證據了,而他,想知道為什麼。

「有一次,綠瑩姐姐讓我去下人房取些東西,我看到輕寒在教他們認字,下人房裡到處都是他們練字後隨便扔的宣紙,我看到滿屋子的『青』字和『楓』字,少爺,輕寒若是不在乎您,怎麼會最先教他們寫您的名字?」

當時的藍宣,本以為是下人要求先學青楓的字,後來問了阿牛,才知道並不是那麼一回事,開始還有人抱怨青楓的名字筆劃太多,但是輕寒就是執意要教他們寫,一筆一劃,直到每個人都寫對了,他才開心地笑起來。

藍宣覺得這雖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輕寒平時總是在少爺面前裝出漠然的樣子,能看到他內心的,其實也只有這些小事。

青楓沒接話,內心深處卻已經被藍宣的話割得鮮血淋漓,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他對自己的好,就只有自己不知道呢?五年前的那件事,其實是另有隱情的吧?輕寒,你什麼都不說地離去,難道就不怕我傷心後悔一輩子麼?

你怎麼忍心這樣折磨我?

「少爺,前方便是墓陵了,蘇家的祖輩都葬在那裡。」趕了幾天的路,他們終於踏上了故土,杭州也已經和五年前截然不同,只可惜他們沒有遊山玩水的心思,經過變化了的街市也無心停留,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墓陵。

「嗯。」遠遠地便可以看到墓陵的入口,此處墓陵是杭州城及附近幾個城富貴人家墓葬的地方,墓陵中的墓地都修葺得很奢華,青楓和張立將馬拴在墓陵入口後,便步行進了墓陵。

「你們兩個,是哪戶人家的?」剛踏進墓陵,便聽到守墓人的詢問聲,張立轉頭朝那人作了個揖,禮貌地問道:「這位兄弟,我們是來參拜杭州城蘇家的墓地。」

「哦,順著那條路筆直走走到最裡面就是了,你們不是蘇家的人吧?從來沒見過你們,他們家今日也有人來參拜,你們見了人家記得客氣點。」守墓人指了指左邊的小路,說完便轉身回他的小屋去了。

他的話卻是叫青楓和張立都怔住了,蘇家,哪裡還有人?

便急急地順著小路跑了進去,一直跑到路的盡頭,果然見到一處修葺得龐大華貴的墓地,蘇家的祖輩牌位都在裡面,這墓地青楓小時候也來過,只是如今比那時大了不少,顯然是後來有人在蘇渭明和方曉蝶死後出資作了擴建,隨後將兩人的牌位也一同放入的。

蘇渭明和方曉蝶的牌位前,赫然跪著三個人,穿著粗布衣的夫婦帶著個三、四歲大的小娃兒,正恭敬地上香燒紙。

「李村?」待看清那人是誰後,張立驚訝地喊出了男人的名字,李村渾身一震,轉過頭震驚地看著青楓和張立,許久之後才認出他們:「小少爺?張立?」

時間便在那一刻突然凝固了,青楓望著眼前似乎和五年前並沒有太大變化的李村,想起五年前被趕出家門時張立和自己說過的話,他突然想到,輕寒所沒有告訴自己的那些事,也許全部可以從眼前的人嘴中套出來。

李村慢慢站起了身,將青楓上下打量之後,突然悲傷地哭了起來,他走到青楓面前,眼淚止不住地直往下掉,他身後的婦人也難過地哭了起來,這莫名的反應叫青楓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小少爺來這裡,是不是代表大少爺已經不在人世了。」哽著聲,李村淒涼地問了一句,青楓幽深的雙眸頓時瞪得很大,他一把抓住李村雙肩,大聲問道:「李村,你都知道是不是?輕寒五年前那樣做的理由你都知道是不是?告訴我啊!」

「小少爺,你先告訴我,大少爺是不是已經不在了。」垂著頭,李村悲痛欲絕的表情深深刺激到了青楓,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最擔心的事終究成了事實,他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在腦子裡嗡嗡作響,逼得他幾乎要發狂。

「李村,大少爺確實已經不在了,你如果知道什麼,就都告訴我們吧。」張立知道青楓是不願意承認輕寒已經不在了的事實的,所以他代他回答了,李村咬著唇,強忍的悲傷讓他的面容都扭曲了,他伸手抹去眼淚,深吸了口氣,這才開口講述。

「九年前,我陪大少爺去布莊視察,路上經過街角,遇到了一個老乞丐,那老乞丐拉住大少爺,要他把一個在街對面玩的小娃兒抱開,說有危險,大少爺當時聽了他的話,剛抱過小娃兒,上頭客棧上的竹竿便都砸了下來。之後,那老乞丐對大少爺說,蘇家十年內必遭巨變,說大少爺和小少爺之間,只有一人能逃過此劫,還告訴他,逃過此劫之人,必大福大貴,只是富貴之後還有一死劫,若有人可代他,便可富貴一生,再無劫難。我本覺得那老乞丐是一派胡言,大少爺卻相信了,所以,五年前,他使計將你趕出蘇家,就是為了讓你逃過蘇家滅門之災。」



TBC……




(0.4鮮幣)叛兄 27

第十四章

「其實在九年前,大少爺就已經察覺到蘇家可能會遇到的災難,他努力了四年,還是沒辦法改變蘇家的命運,所以他只能把你趕走,但是他又不放心你一個人漂流在外,所以在趕走你之前,他先把個性耿直忠誠的張立趕了出去,他知道張立無家可歸,一定會在你被趕走後來找你。你們在出了杭州城後碰到的那群土匪,也是大少爺安排人演的戲,目的是為了給你那筆錢。兩年前,蘇家出事之前,老爺和大少爺就把我們這些下人都遣散了,大少爺特別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在老爺和夫人出事後把他們的屍體領回來和蘇家的列組列宗葬在一起。他被發配邊疆前我見過一次,那時候他囑咐我,好好代你守著蘇家的墓地,直到你回來為止。」

李村聲淚俱下地說完,便忍不住別過頭去不再看青楓,這麼多年來,他其實一直想去找輕寒,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當初輕寒被發配去了何處,所以他只能一直守著這裡,指望著有朝一日輕寒會好好地回來祭拜先人,可是他沒想到,他等來等去,卻是等到了青楓。

而青楓會回來這裡,一定是遇到過輕寒了,輕寒說過要代青楓去受那死劫的,那麼,他是終於完成了願望,守護了青楓麼?

許久的時間裡沒有人說話,墓地靜得彷彿沒有人存在一般,只有輕柔的風輕輕吹拂過眾人的臉頰,卻怎麼也吹不散壓抑在空氣中的絕望和淒涼,李村身後的婦人這時候帶著小娃兒走了出來,青楓這才認出她以前也是蘇家的下人,似乎是輕寒的丫鬟,名叫香兒。

香兒朝青楓欠身行了禮,清麗的臉上滿是淚痕,「小少爺,香兒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些事的,當年小少爺離開後我也一度覺得大少爺很過分,那時候大少爺並沒有作什麼解釋,他只是說,如果有來世,他會報答你的感情。香兒當時不明白大少爺的話是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他早就決定為你而死,所以才沒有辦法回應你的感情。小少爺,這麼多年來,我知道您一定是恨著大少爺的,但是到了今日,您不應該繼續恨他了。」

而一直沉默地聽著李村說話的青楓,到了這一刻,才突然渾身顫抖地晃了一下,大病初癒,他虛弱的精神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那些嗡嗡纏著他腦袋亂飛的聲音怎麼也消散不去,他覺得頭痛,胸悶,尤其在聽完香兒的話後,他甚至覺得喉頭湧上了一股腥甜。

「這麼說來,他一直愛著我的,是不是……」低著頭,他悽楚的嗓音如被人重創過般了無生氣,那一瞬間,青楓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生氣,原本以為不知道真相他會難過一輩子,可如今才明白,知道真相,對他來說只是更加殘忍而已。

「是的。」堅定地點了點頭,李村難過地回答了青楓的問題,他相信這世上沒人比大少爺更愛小少爺,只是那愛被夾上了太過沉重的枷鎖,他們誰都沒有辦法承受。

「我又……何嘗……不是愛……著他……」輕聲呢喃著,青楓話未說完,人已經倒了下去,張立瞪大了眼睛一步跨過去扶住他,只見殷紅的鮮血順著他扭曲的嘴角不斷溢出來,他此刻的臉色便彷彿是死人一般,透出了濃重的死亡意味。

「少爺!少爺!」大聲喊著,張立和趕過來的李村一起趕忙把青楓抬起,朝著陵墓的出口奔去,李村轉頭朝香兒喊道:「快,去找大夫!」

香兒便抱起孩子,急急奔了出去,李村和張立把青楓抬到了陵墓外,一路跑回了李村現在的住處,那裡離陵墓不遠,是一處小小的院落,把青楓放在床上,他便焦急地去燒水,張立則緊張地解開青楓的衣衫,隨即便不知所措地守在床邊。

怎麼會這樣,少爺從來沒有吐過血,怎麼會突然就病得這麼重?

等了片刻,香兒便帶著一個花白髮胡的老人跑了進來,那大夫手上拿著藥箱,到了床便搭了青楓的脈,又撥開他緊閉的眼皮看了看,這才舒了口氣道:「不礙事,積鬱過多又受了刺激,才會突然暈倒,這口血吐出來是好事,等醒了就不礙事了。」

「大夫,真的嗎?」張立聽了大夫的話總算鬆了口氣,但是又緊張地追問了一句,大夫點了點頭,從藥箱中拿出藥方和毛筆,開了個方子後遞過來,道:「這是活血通氣的藥,熬成湯汁後每日兩碗,不出三日就會沒事了,病人本身身體強健,所以大可放心。」

「馬大夫,謝謝您。」李村端了被茶給老人,隨即恭敬地道了謝,馬大夫接過差,又朝青楓端詳了許久,才道:「哎,身體雖然無礙,但是你們要好好調節他的心情,否則心病過重,身體總也是會吃不消的。」

「嗯。」李村遲疑了一瞬後點了頭,馬大夫喝了茶,留下藥方後便走了,香兒便帶著藥方上街抓藥,屋子裡很快又安靜下來,張立和李村看著青楓比方才好了些的臉色,都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你兒子?」半晌後,張立指了指站在張立身邊的娃兒問道,李村點了點頭,把兒子抱到腿上,開口應道:「我和香兒的婚事是大少爺做的主,本來還想兒子出生後可以讓大少爺教他讀書寫字,卻沒想到,他還沒能學,蘇家就出事了。」

「大少爺他……真是傻。」張立輕輕搖了搖頭,心裡的難過又深了一分,沒想到,原來一切都是大少爺的安排,他為他們每個人都做了安排,卻獨獨沒辦法給他自己尋一條生路。

「可不是麼,小少爺剛剛離開蘇家那會,大少爺總是精神恍惚的,有一次上街還被馬車給撞了,其實心裡藏著這麼多事,最痛苦的,還是大少爺啊。」不但要將自己心愛的人推離自己身邊,還要讓那個人有理由名正言順地恨自己,當年做著那些準備的輕寒,一定是異常痛苦的。



TBC……




(0.4鮮幣)叛兄 28

說著這些話的李村,心裡的難過無法用言語明說,他低頭朝青楓又看了一眼,卻意外地發現他正睜著眼睛,定定地望著頭頂的床帳,知道他定是聽到了剛才自己說的話,李村微微擰起眉,卻是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即便知道輕寒做那一切都是心甘情願,他心裡仍然是對眼前的小少爺有一些怨念,即使知道一切都不是他的錯,卻仍然會不自覺地將輕寒的死歸咎到他頭上。

張立也很快發現青楓已經醒來,當下湊過去輕聲問著:「少爺,你感覺怎麼樣?」

青楓睜著無神的眸子,呆了許久,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轉過頭,瞪著眼睛看著張立,喝道:「張立!你們都在騙我是不是?輕寒根本不是病死的!」

見他神色可怖,張立心中一顫,雙手禁不住開始哆嗦,坐直了身體不敢回答,青楓見他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得沒錯,他一下子坐起身,卻因為剛吐過血而身體虛弱,眼前一黑,差點一頭載到地上。

「少爺,您別激動,您冷靜一點!」張立一急,趕忙扶住他,下一秒,手腕上傳來一陣疼痛,只見青楓緊緊抓著他的手腕,抓得指節都泛白了。

「告訴我,玄斫到底怎麼把我救回來的!」憤怒地大吼了一句,青楓抬起頭,死瞪著的眼珠幾乎要跳出眼眶,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嚇到了張立,跟著他這麼多年,何時見過他有過這樣的表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少爺,靜王爺是突然帶著你回來的……」張立仍然掙紮著想矇混過關,話一出口,便被青楓喝住:「你給我住口!輕寒要代我受死劫,那個劫,一定就是指沁風王!」被關在沁風王宮的地牢幾日,青楓到現在還深刻地記著那在牢裡痛不欲生的感覺,那個沁風王根本就是變態,變著法子折磨他,就是要他答應做他的男寵。

那天他被狠狠打了一夜,之後便完全失去了意識,哪裡想到,醒來,居然已經在自己的將軍府中。他仍記得當時在昏沈中彷彿聽到輕寒輕聲喚他,他以為是做夢,現在想想,那根本就是事實吧!輕寒和玄斫一起去了沁風國,然後代自己留在了那如同煉獄般的沁風王宮中!

可惡,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天哪,他把自己最最心愛的人一次又一次推向地獄,卻還在這裡埋怨他什麼都不告訴自己,他有什麼資格?他到底有什麼資格去一次又一次地傷害那個脆弱得已經不堪一擊的人兒?

「啊啊啊……」仰起頭,青楓抑制不住地大聲吼起來,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幾乎要把他撐得爆炸了,憤怒、後悔、絕望、慘痛,這些負面的情緒把他緊緊包圍,他渾身顫抖,卻怎麼也控制不了情緒的失控。

「小少爺,您先冷靜下來!」張立一把抓住青楓雙肩,大聲吼道,青楓瘋狂的舉動讓他心中的不滿不斷擴大,他到底要怎麼辦,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少爺從這樣沉重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我混蛋……可惡……我混蛋啊……」經過大吼後已然嘶啞的嗓音不斷重複著這兩句話,青楓甚至掄起拳頭打自己,張立和李村都嚇呆了地阻止他,直到香兒端著藥走進來,望著他難過地說:「小少爺,大少爺的一番苦心,難道您就想讓他白費了麼?」

「是啊,大少爺這麼做,就是為了讓您可以好好活下去啊,如果您做不到,您怎麼對得起他的一片心意?」李村也趕緊勸道,青楓漸漸靜下來,眼淚卻是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只想讓我活,卻沒有想過,沒有他,我根本就活不好麼……」

沉痛的悲憤瀰漫了整個室內,眾人誰都說不出話,只有被李村扔在一邊的小娃兒睜著大大的眼睛不解地看著眾人,他還太小,體會不到大人們的悲痛到底是為了什麼,所以他只是看了一會,便轉身自己跑出去玩了。

休養了三日後,青楓帶著張立和李村一家人回了長安,一到家,他讓張立給李村一家安排住處,自己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帶著一臉煞氣趕到了靜王府,守門的侍衛看到他的臉色都怔住了不敢攔他,他便這樣徑直闖了進去,一路不停地往玄斫常在的後花園走去。

一腳剛踏進花園,便聽到裡面傳出對話聲,自己的名字也被提起,他便不自覺地停下了步子,正在說話的人聲音很陌生,似乎並不是平時見過的人。

「韓將軍日前已經離開杭州城了,這幾日便該回到長安了。沁風國那邊,王宮中最近很安靜,並沒有傳出什麼風聲,不過屬下昨日接到線報,沁風王招了不少醫生進宮,有人出來後說,是給韶沁宮的主子致病,但是似乎已經無藥可醫了。大夫說,那位主子活不過幾日了。」

「是麼……」玄斫沈聲應了一句,其實回長安後他便派人打探輕寒的消息,無奈沁風王太過小心謹慎,一直沒探聽出什麼,想不到,如今一有消息,便是壞消息。

沉吟了片刻,正想再說什麼,有人大步踏了進來,他正在想哪個奴才如此大膽敢闖他從不讓人進的後花園,抬頭卻看到青楓一臉怒火地出現在視野裡,隨即一記重拳便夾著風到了自己臉頰邊。

玄斫一時來不及防禦,被青楓一拳打得摔到了地上,他捂著疼痛的臉頰,無奈地看向青楓,這傢伙,回去一趟果然什麼都知道了麼?

「為什麼!你明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他,為什麼還讓他去換我回來!」似乎一拳還不解恨,青楓猛得跟過去提起玄斫衣領,過大的力氣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韓將軍!」方才說話的人上前想拉開青楓,玄斫卻淡淡看他一眼,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隨即握上青楓捏著他衣領的手,無奈地道:「青楓,若你是我,你會選擇別的路麼?」



TBC……




(0.42鮮幣)叛兄 29

第十五章

「我當然會!至少我絕對不會把你最重要的人往火坑裡推!」大聲吼著,青楓氣極了的一把把玄斫推開,隨即繼續吼道:「就算你會死,我也不會把你最重要的人交出去,因為我知道這樣換回了你你也不會開心,玄斫,看我痛苦一輩子,對你來說很有趣嗎?」

青楓覺得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站在玄斫的角度的話,他這麼做似乎是無可厚非的,他那麼拼了命救自己,自己實在不應該再去苛責他什麼,可是他怎麼能讓輕寒去換自己,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死了也不想讓輕寒再遭那種罪啊!

玄斫沉默著答不上話,他反覆想著青楓的話,這才知道自己確實做了件全天下最蠢的事,如果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會放過青楓吧,明知道失去了那個人的心便不是完整的,他仍然殘忍地把青楓和輕寒都推入了絕境。

「抱歉,他當時來找我說要救你,我沒有辦法拒絕。」呢喃著承認了一切,玄斫有些頹敗地在石凳上坐下,扶著額頭痛地想著到底要怎麼辦。

「玄斫,我要去救他,就算他就要死了,他也不能死在那個鬼地方。」沉默了許久後,青楓突然垂著頭輕嘆了口氣,輕寒本就所剩無多的生命,居然因為他又要折損,只要想到這點,他便覺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那種痛徹心肺的感覺幾乎讓他發瘋。

「你瘋了麼?沁風王宮豈是你能隨便闖的?那宮中佈滿了侍衛和機關,何況輕寒所在的韶沁宮,還是沁風王最派重兵把守的地方。」正因為那王宮根本無法擅闖,所以之前他明知道青楓在裡面也沒辦法救他,要皇上發兵討伐沁風,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何況,若青楓真想在輕寒隕命前將他救回來,他們根本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有一個人一定能幫我把他救回來的。」握緊了拳,青楓沈聲說著,他倒是忘了還有那麼一號人物存在,雖然那人只是五年前他來長安的路上巧識的朋友,甚至連交心都算不上,但是若自己去求他,他一定會幫這個忙。

「誰?」當今天下,誰有那麼大能耐去動連皇帝都不敢動的人?

「現任武林盟主,雷霆霄。」

「他?我聽說他武功天下第一,但是為人冷漠從不輕易讓人接近,你憑什麼認為他會幫你?」

「我和他五年前巧遇結識,他答應過要還我一個人情,我這就去找他。」急切地說完,青楓便要往門外走,玄斫伸手拉住他衣袖,道:「我與你同去。」

「不了,他不見生人,你在此地等我,萬一我們需要人幫忙,我便找你。」說完,青楓握了握玄斫的肩要他放心,人便轉身走了出去,玄斫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如今除了聽青楓的話,也沒有其他選擇。

青楓出了靜王府,騎著馬奔回家帶了簡單的細軟便又出了發,他與雷霆霄多年不見,如今知道的,只有他兩年前奪了武林盟主之位,至於如今人在何處,則完全沒有頭緒,但青楓知道他在長安城郊有一處竹屋,閒來無事時會來待上一段時日,五年前,也正是因為他要來這處竹屋,他們才會在路上巧遇。

傍晚時分,青楓到了竹屋,竹林中靜謐非常,絲毫人氣也無,他見此情景心中不禁一沈,看樣子,雷霆霄已多日不曾來此了,目光盡頭的竹屋窗扉緊閉,似是也不像有人住的樣子,正躊躇著要不要上前時,那竹屋的門居然被人從裡打了開,站在門內的人著一身靛藍長衫,清俊硬朗的身型不動聲色間便透出了威嚴的氣勢。

「青楓?」在青楓怔愣間,那人已然先認出了他,青楓一激動,頓時大步走了過去:「霆霄!我還以為你不在呢!」

「我確實剛回來不久,見你樣子,似是出了什麼事?」雷霆霄將青楓迎進竹屋,隨即為他倒了杯茶,青楓便將他和輕寒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霆霄聽完,臉上神色凝重,沉思了半晌後道:「我幫你救他。」

「真的?你願幫我?」

「這世上最悽慘的事莫過於相愛卻不能相守,青楓,這個忙,我一定幫你。」雷霆霄說著,站起身取下牆上寶劍繫於身後,拉著青楓道:「事不宜遲,此去沁風還要數日,我們這就出發吧。」

「嗯!」青楓也點了點頭,扭頭要走時,卻猛然被竹屋內的牆上掛著的一副畫吸引了眼神,他不禁停下了步子,望著那畫皺起了雙眉。

那畫上的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得十分豔麗秀美,若非他著一身男子服飾且身板平直,絕對會讓人當成是女子,一雙杏眼如會說話般閃爍著狡黠笑意,叫人望著便移不開視線,而最叫青楓在意的並不是這少年模樣有多可人,而是那少年腕上戴著只腕鈴,赫然是他見過的。

「青楓,怎麼了?」雷霆霄注意到青楓的異樣,忍不住開口問道,但是他說話時語調微微有些顫抖,分明有著激動焦急的情緒。

「霆霄?這畫你哪兒來的?我見過畫上之人,不過,我見過的那人是女子,這少年可是有姐妹?」想了半晌,青楓終於記起他在哪兒見過畫上之人,長安城那最有名的紅塵閣鴇母紅塵,便和這畫中的少年長得一模一樣。

「你說的可是真的?」雷霆霄一聽青楓的話,登時瞪大了眼睛抓著他的手臂問道,青楓點了點頭,肯定地說:「沒錯,紅塵閣的鴇母紅塵,和這畫中的少年一個模樣。」若真要說些不同之處,大概是這畫中的少年比紅塵更有些風塵味,那雙杏眼便彷彿會勾引人一般。

雷霆霄沒接話,對著畫像看了一會,淡淡開口:「待我們回來,帶我去見見那位紅塵,如今先救你哥要緊。」

「嗯。」青楓點了點頭,隨著雷霆霄一同出了竹屋,上了馬便向著沁風國的方向而去,輕寒,無論如何,請你等我!



TBC……


啦啦啦,在此打個小廣告,叛兄回頭有個系列文,笑,主角就是本章出現的新人物和那畫中少年啦,嘿嘿,至於那少年與紅塵有什麼關係,諸位看客不仿自己猜猜咯,笑




(0.4鮮幣)叛兄 30

日夜兼程地趕了三天,他們終于于第三日傍晚到了沁風王宮外,整個王宮被赤色的夕陽籠罩著,隱隱透出不安和慌亂的氣息,雷霆霄拉著青楓找地方拴好了馬,兩人便來到了一處茶樓稍事休息,雖然青楓救人心切,但畢竟他們已趕了多日的路,若不趁此時恢復體力,恐怕就算進宮見了輕寒,也沒法把他安全救出來。

兩人坐下後點了些小菜,用食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側耳傾聽附近茶客的閒聊,沁風是小國,國內一絲風吹草動,這茶樓中都會有反應,雷霆霄的目的,便是先在此探聽消息。

果然,等了約莫一刻鐘,便有三個王宮侍衛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進了店,大聲吆喝著讓小二上茶,隨即便一屁股坐下談起天來。

「真是憋死老子了,王這幾日心情惡劣,害得我們當差時大氣都不敢出,一日下來,真是人都要悶死了。」一個侍衛煩躁地拉了拉衣領,大聲抱怨著,對面的侍衛點了點頭,接著道:「可不是嘛,一個蘇輕寒真是把王宮搞得雞飛狗跳。」

「喂,不要命了你!那主子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麼?」邊上一個侍衛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那人一怔,隨即摸了摸鼻子低下頭來,小聲說:「你們說,王這怒氣幾天才會消啊,那主子都下葬兩日了。」

「誰知道,以前看王下狠手折磨他,大家都以為那不過是個失了寵的禁臠,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回事,王根本是得不到人家的心,才變著法子折磨他。」

「可不是,哎,那主子看上去文文弱弱,其實性子倔得很,這次要不是為了那位韓將軍,他能這麼簡單從了王?」

「哎,只可惜,紅顏薄命啊,我看吶,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才憋了一口氣來把韓將軍換回去吧,老實說,那天看到他跪在雪地裡求王,我都覺得心痛呢……」

後面的話他們沒有聽下去,青楓急劇變了的表情讓雷霆霄不得不將他從茶樓中拖走,直到上了大街,青楓還是無法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眥裂著雙目緊緊抓著霆霄的手臂,似乎不這樣就無法維持站立一般。

「霆霄,你告訴我他們說的不是真的,輕寒不可能已經死了的,不可能的!」他哆嗦著顫聲說著,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怎麼可以一次次讓他承受這樣的打擊?好不容易知道輕寒還活著,趕過來卻還是面對那個絕望的結局麼?

老天爺,我蘇青楓這輩子到底做了什麼缺心眼的事,讓你這般懲罰我?

「青楓,你先冷靜下來,我們進宮去看看,也許那些侍衛說的跟本不是你哥啊。」雷霆霄其實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他,只能說著根本算不上是安慰的安慰,他拉著青楓,一路避開宮門口的侍衛,來到側牆的角落處,趁著夜色已經完全降落,和青楓一起翻過了宮牆。

進了宮牆,出現在眼前的植物呈卦型分佈,一看便知道是有機關,好在雷霆霄對五行八卦之術異常精通,仔細分辨了一會後,便指導著青楓順著他報出的植物順序踩了出去,花園外有兩名侍衛把守,他凌空彈出兩指點了他們穴道,隨即上前沈聲問道:「韶沁宮在何處?」

「在……在西面,最高的那座宮殿便是……」那侍衛起初不肯說,青楓臉色無比陰沈地一掌便劈死了他身邊的同伴,他嚇得渾身發抖,只能顫顫地說了出來,青楓往西面往了一眼,確實見到一座高聳的宮殿,回過頭,他滿身的戾氣卻絲毫也沒有消散,不動聲色地一掌把這個侍衛也殺了。

霆霄見他臉色,無奈地搖了搖頭,將兩個侍衛扔進花園,便和他一起躍上了就近的宮殿,今夜是陰天,月色被烏云籠罩透著黯淡的光澤,他們隱在夜色中,一路順暢地到了韶沁宮,那宮殿外有重兵把守,霆霄往庭院中投了顆小石子,趁著侍衛都圍過去時,拉著青楓掠過半空躍過了韶沁宮的外牆。

韶沁宮內點著昏暗的宮燈,沁風王正伏在殿內榻上,神色哀傷地望著就懸掛在床邊的一幅美人圖上,那宮內沒有其他宮人,偌大的殿中靜得彷彿是墳墓一般。

「韶沁,我終究還是失去你了。」許久之後,沁風王輕聲呢喃了一句,他抬起頭,原本年輕的面容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青楓恨恨瞪著眼睛,輕輕佻開窗戶人便跳了進去,霆霄來不及攔他,只能隨他一起躍入。

「誰?」沁風王聽到聲響,瞬間從床榻上站了起來,雷霆霄一瞬間掠到了他面前,伸手疾點了他身上幾處穴道,頓時將他整個人定住了。

「輕寒呢?」青楓拔出了腰間的寶劍,手一伸便架到了沁風王脖子上,後者看著他冷冷笑了笑,不屑地說:「蘇青楓?當日我真是不該心軟,看在輕寒的面子上放了你,不過,托你的福,讓我終於擁有過他了。」

「混蛋!」低吼了一聲,青楓甩手一個巴掌打得沁風王摔到了地上,他狼狽地撞到床角,額頭登時流下血來。「快說,輕寒呢!」聲音禁不住開始顫抖,其實看著這宮中的樣子,他就可以知道那些侍衛並沒有胡說,只是,內心深處仍然抱著最後一絲期望,期望眼前的人可以給自己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死了,哈哈哈哈,和韶沁一樣,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沁風王突然瘋了一般大笑起來,青楓這才第一次聽請他叫的人的名字,韶沁?難道,他指的是輕寒的母親,穆韶沁?為什麼,他會認識舅母?

「死了好,這世界上再沒人能勾引我,哈哈哈哈……」那沁風王還在胡言亂語著,青楓頭髮發熱,心裡除了驚訝這人居然認識自己舅母外,滿滿的都是輕寒已死的事實,他突然有些明白眼前的人為什麼要那樣對輕寒,胸腔中的憤怒讓他無法自制,長劍一刺,便將沁風王的心臟徹底刺穿了!



TBC……




(0.42鮮幣)叛兄 31

第十六章

恨恨地拔出長劍,眼見鮮血從沁風王胸前的傷口中不斷湧出,青楓心中卻沒有絲毫報仇成功的快感,他終究是沒有見到輕寒最後一面,他終究是讓輕寒含冤死在了這個對他來說生不如死的地方。一思及此,心中的悲憤便將他整個人都湮沒了,胸口痛得幾乎要麻痺,緊咬的唇角流下了殷紅的鮮血。

「青楓,找個人,問問輕寒的墓在哪裡,就算要葬,你也得把他葬回蘇家祖墳。」隔了半晌後,霆霄輕聲嘆道,他可以理解此刻青楓的心情,人生再世,最痛苦的莫過於相愛卻無法相守,但是比之更絕望的,卻是以後漫長的人生中,連相見都已是奢望。

也是因此,他決定,當他再度找到那個人時,他絕對不會再放手。

青楓悲愴地點了點頭,慢慢將長劍收回劍鞘,正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人的腳步聲,霆霄抬眼朝門看去,示意青楓躲到床帳後,自己則朝著門掠了過去。

門外的人聽在了台階之下,大聲朝門內報導:「王,查木禾給您送檀香來了。」

「進來。」青楓聞言,壓低了嗓子答了一句,查木禾便推開門走了進來,尚未來得及察覺宮中異樣,已被霆霄制住,隨即關上了宮門。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不讓他大叫,霆霄低聲問道:「輕寒的墓在哪裡?」

青楓此時也從帳後走了出來,查木禾一見他,又看到地上躺著的已經死去的沁風王,不禁悲哀地皺起了雙眉,「韓將軍,你果然回來了。」

「你認得我?」

「您被靜王帶走的那日,我便知道,您一定會回來報仇的。」查木禾低聲說著,霆霄見他模樣,輕輕放開了箝制著他的手,他便繼續說道:「韓將軍,蘇公子的墓裡沒有他的屍骨,您就不要去了。」

「什麼?」聞言,青楓猛然瞪大了眼睛,內心深處重新湧上的希望幾乎讓他渾身顫抖,查木禾搖了搖頭,輕嘆口氣:「其實,蘇公子並沒有死,他被中原的神醫帶走了,那神醫說他可以救他。但是神醫也說,蘇公子的命裡纏著極重的煞星,所以讓王為他建一座衣冠冢,對外宣稱他已經死了比較好。」

「那神醫在何處?」急切地抓上查木何雙肩,青楓幾乎要把他的肩骨捏碎。

查木禾搖了搖頭,答:「我不知道,那神醫云游四處,他也說了,等蘇公子的病好了,他自然會讓他回他該回的地方去。韓將軍,還是回去等吧。」

「你說的可都是真話?」霆霄聽到此處,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沁風王宮裡的侍衛,為何在見到自己的王死後卻半點也不惱怒,還將殺王之人要的訊息都說出來呢?這實在太詭異了。

「句句屬實,我知道閣下為何有顧慮,但是,我本是穆王爺家一名侍女所生,在進入王宮前,一直在王爺府生活,韶沁郡主未離開家鄉前,對我百般照顧,所以郡主的後人,我自然也想為他做些什麼,只可惜,我什麼都做不到。王他為了得到郡主和蘇公子,真是做了數不盡的壞事。」

「韶沁郡主?我姨母是沁風國的郡主?」青楓愣愣地重複著,猛然轉頭朝床邊掛著的畫像看去,只見畫上的女子,赫然就是他的姨母穆韶沁!他終於可以明白這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定是那混蛋沁風王看上了姨母,而姨母又一心要嫁給叔叔,沁風王年輕時未能追求姨母成功,便在即位後又來騷擾姨母,看來,當年姨母和叔叔離奇死亡,便是他害的。

而之後他為了得到輕寒,又布下一系列的圈套來陷害蘇家,卻原來,這傢伙竟然是自己一家的滅門仇人!一想到這一切竟然只是為了一場未果的愛情,青楓便覺得憤怒地無法抑制,他腳一旋又回到那屍體便,拔出長劍又在那屍體上刺了無數血窟窿。

「青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霆霄走過去一把拉住幾乎陷入瘋狂的青楓,轉頭對查木禾道:「今日之事,你便當作什麼都沒有看到吧。」說完,他一記手刀劈在查木禾後頸上,頓時叫他失去了意識,隨即便和青楓兩人,躍出了韶沁宮。

上了宮牆,青楓卻又停下了腳步,他回頭望著那高聳的宮殿,想到輕寒在此地受的苦,便覺得胸腔裡的憤怒無法平復,他低聲怒道:「怎麼能讓姨娘的名字被刻在這宮匾上!」說完,他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又跳上宮窗,擦燃後徑直扔上了沁風王所在的床。

火勢一下子竄高起來,青楓望了眼就倒在門後的查木禾,跳出宮牆後喊了句「失火了!」便和霆霄一起離開了。想必,衝進去的侍衛們一定會把查木禾救走,但是那韶沁宮,宮中可燃物過多,定會燒個乾淨。

趕回長安,已是五日後的事,歸途之上便聽到來自沁風國的傳聞,說沁風王遭人暗殺身亡,他所在的韶沁宮也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沁風王宮中所有人都不知道兇手是誰,唯一被從韶沁宮中救出來的侍衛,醒來後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沁風王並沒有子嗣,按照沁風律例,便由王族的穆王爺的後人繼承王位。

青楓聽著這些傳聞,面上沒有表情地飲著酒,這幾日來,他想得最多的,便是輕寒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他的病到底治不治得好,自己之前那樣對他,他以後還會願意回到自己身邊麼?

這些無解的問題攪得他頭痛欲裂,卻怎麼也停不下思考,他每天在街上舉目四望,期望著能在茫茫人海中見到輕寒,但是每一次,滿心的期望都會落空。

回到長安,他突然想起霆霄要去紅塵閣見紅塵,本要陪他去,卻不想到,霆霄只是笑著問了地址,然後說他自己去就行了。

青楓知道霆霄也是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也許沒有自己這麼絕望,卻也不是一帆風順的,他便也朝霆霄笑笑,隨後說著若需要幫助,青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人便在長安街上分了手,一個人往花街而去,另一個人,往驃騎將軍府而去。



TBC……


於是下章就是所謂的大結局了!!完結之後修改完就要拿去投稿了
所以我在會客室開了叛兄綜合意見帖,請看文的大家有任何意見都要來告訴我哦!!




(0.72鮮幣)叛兄 32(大結局)

「少爺,您可回來了,靜王爺等您好一會兒了。」一進家門,張立便迎了上來,話剛說完,玄斫已經從堂裡走了出來,看到青楓,總算安心地鬆了口氣:「回來了就好,我一聽守城門的侍衛說你回來了,便急著來見你,情況如何?」

面對玄斫的一臉關切,青楓疲憊地笑了笑,和他一起回了大堂,讓下人奉上茶水,這才把他們這一趟行程的經過源源本本地說了出來,玄斫一聽輕寒沒死,頓時大鬆口氣,他這幾日可是茶飯不思地等著青楓回來,最怕的便是等到一個壞消息,如今青楓算是帶了半個好消息回來,怎麼能不叫人欣慰。

「玄斫,既然輕寒未死,那我和雨霏的婚事自然是不可能了,還望你跟雨霏言明。」靜了會,青楓抬起頭看著玄斫,神色有些為難,他心中也清楚雨霏對自己是有情的,若輕寒沒有再度出現在自己眼前,也許自己真的就會和她成親了,可是如今他知道了輕寒為他做的一切,他不能再做出任何會讓輕寒難過的事。

更何況,自己心底深處最愛的人,仍然是輕寒,這一點,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從十多歲的懵懂少年時期開始,就一直愛這輕寒的。這樣的感情,他無法去騙自己,更無法不去承認。

「哎,我知道了,只是,若被皇上知道你是因為輕寒而不要雨霏,恐怕你們還是有些麻煩,我看這事在皇上那裡還得找別個理由才行。」

「其實,我打算辭官了,還有,我希望皇上為我們蘇家平反。」沉思了會,青楓將回來這一路上想了許久的問題說了出來,既然蘇家是被沁風王那個奸賊所害,那麼他作為蘇家的後人,有責任去為蘇家平反重新光耀門楣,而且輕寒總是會回來的,生意上以後有他做主,蘇家一定能回到當年鼎盛的時期。

「這,都過了那麼多年的事了,調查起來會有些困難。」

「再難,我也是要去調查的,不能讓我爹娘就這麼蒙受不白之冤。」

「好吧,此事我會幫你。」看著青楓堅持的神色,玄斫最終無奈地笑了起來,罷了罷了,誰讓當初是自己先去結識的這傢伙呢,既然都成了鐵哥們,那麼無論多困難,這忙,是一定要幫的。

便把宮裡的事都交給玄斫打點,青楓自己則開始調查當年蘇家滅門一事的真正原因,玄斫辦事效率驚人,不過三天,便把宮裡都擺平了,雨霏在知道事情原委後並沒有埋怨青楓,她自己去向皇上說了不要嫁給青楓,至於理由,玄斫沒告訴他。

一個月後,他們終於查明了當年的真相,蘇家一批出海的貨物上被查出的外族物品果然是從沁風國而來,沁風國參與這件事的官吏也承認了那事確實是死去的沁風王所下的命令,皇上對此表示痛心疾首,不但詔告天下為蘇家翻案,更是給了青楓無數賞賜作為彌補,即便他知道,這些其實並不能彌補什麼。

當日,青楓便在朝堂上提出了辭官,他說要回杭州重建蘇家,皇上雖然不捨,卻也被他這份孝心感動,當即准了他的請求。

青楓在蘇家冤案平反之後便帶著將軍府中願意繼續追隨他的人回到了杭州,當年那些被遣散的家僕居然在得知了消息後都回來了,蘇家的大院被重新修葺一新,大家都喜氣洋洋地工作著,每個人都在為了重振蘇家努力。


一個月後,杭州城裡新開了一家蘇家布莊,開業第一天,店門口便排起了長隊。

「大家不要擠,布莊開業第一天,貨源還沒有進齊,大家可以先看看樣布,然後過陣子再來買。」偌大的布莊中,綠瑩帶著藍宣、紫玉兩個丫頭顧店,卻還是因為客人實在太多而手忙腳亂,她們以前都沒有做過生意,如今只覺得這樣的活計有趣得緊,青楓便站在角落看著他們忙,臉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深。

總算,他們都能有一個嶄新的開始,蘇家,蘇家布莊,還有他自己。

「老闆,我家主子命小人來下訂單,要訂二十件你家裁縫用布莊最新的布料做的衣服。主子說,他喜歡的衣服式樣你都知道的,還說,希望你早日到長安去開分店,免得他訂一次衣服如此辛苦。」正想著,有人湊到自己眼前嬉皮笑臉地說到,青楓一轉頭,入目的竟是玄斫府上的人,看著他手上的訂單和大筆的銀票,頓時無奈地笑了起來。

「好,訂單我接下了,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我會額外再送他一件。」笑著打趣道,卻沒想到,話一說完,周圍的姑娘們頓時都圍了上來:「蘇公子,我們也要下訂單,本以為布莊剛開業裁縫不接訂單呢,既然接的話,我們也要下。」

「是啊,蘇公子,這兩年沒有蘇家布莊的衣服穿我都覺得寂寞呢,這次我可要多訂幾件。」
「蘇公子……」一時間,幾乎所有圍在樣布前的姑娘都跑來圍住了青楓,他哪裡料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話居然會引起這樣的效果,當下不知如何應付,便猛朝綠瑩她們使眼色,卻沒想到,那三個丫頭居然使壞地假裝沒看見,一個勁衝他猛笑。

就在青楓幾乎要被這群姑娘逼死時,布莊外突然傳來一陣輕笑聲,隨即一人輕咳了一聲,朗聲笑道:「姑娘們,布莊剛開業,裁縫人手還不足,剛才那一筆訂單便要做上許久,姑娘們現在下單,只會苦等,還不如給我們些時日,等布莊多開幾家分店出來,大家的單子就可以一起下了。」

那聲音溫柔熟悉,如春風般拂過所有人的耳際,一時間,所有人都回過頭去,只見布莊外站著的男子清俊非凡,瘦削的身形透出幾份柔弱,但白裡透紅的臉色已經一掃之前的病態。眾人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正要喊出那人名字,一人已如風一般竄了出許,須臾,門口的男子便被那人一把拉住,隨即一溜煙地便消失在眾人面前。

「噫?剛才的,是蘇大公子吧?」

「是啊,真沒想到,蘇大公子也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既然蘇大公子回來了,那布莊一定會很快開起分店的,這單子,也不急了。」

「是啊!……」一時間,布莊內又熱鬧了起來,綠瑩她們剛消停了片刻,便又要打起精神來招呼客人。

而蘇家大宅內,青楓抱著輕寒一路奔回臥房,卻是連招呼都來不及和家裡的下人打,一直到進了屋將人放到床上,他才驚魂未卜地瞪大了眼睛仔細把人看起來。輕寒無奈地看著他,美麗的眼眸中滿是溫柔。

「輕寒,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把人從頭到腳仔細看了個遍,青楓才在床邊坐下,一把把輕寒緊緊抱進懷裡,不真實地說道。輕寒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嗯,你突然回杭州,害我還去長安白跑了一趟呢。不過,青楓,你能為蘇家平反,真是太好了……」

話未說完,人就被突然拉離了青楓的懷抱,下一秒,唇上突然印上的火熱柔軟讓他怔怔瞪大了眼睛,青楓在吻他,那麼激情,那麼激烈,就彷彿是等待了千年,已經再也等不下去的魂靈般。

他微微顫抖著張開口,迎接他的舌莽撞地滑進自己的口腔,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溫柔的吻,不再帶著報復,純粹的相愛的吻。青楓溫柔地舔過他口中的每一寸,糾纏著他的舌一起邁向激情的高潮。

「輕寒,我愛你,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以為你死掉的時候我差點就發瘋了。」深吻過後,青楓抵著輕寒的頭低喃著,即使到了此時此刻,想到那時,他仍然覺得心痛,那種痛到幾乎恨不得死去的心痛,他真的再也不能承受了。

「對不起,青楓,我以為你會放下的。」心疼地輕撫著青楓緊皺的眉,輕寒低聲說著,其實他心裡何嘗不痛,只是比起青楓的一生,這點痛,他覺得無足輕重。

「答應我,再也不要離開我,再也不要做傻事。」重新吻上那兩片已經被自己吻腫的唇,青楓纏綿地低喃著,雙手再也控制不住地去解輕寒的衣襟,他太想念他了,他無法克制自己想要他的衝動,這種劫後餘生的喜悅,讓他什麼都不想去顧忌了。

「嗯,我答應你。」微笑著應承,注意到他的動作,輕寒臉上不禁浮起一抹紅暈,沒有阻止他的動作,那動作卻在他的上衣被徹底剝下時,自動停止了。

「輕寒,這……」望著眼前潔白無暇到沒有一絲瑕疵的完美軀體,青楓徹底怔住了,他猶記得,上一次見到這軀體時,上面還佈滿了鞭痕。

「那些痕跡,翦幽都幫我去掉了。」

「翦幽?就是救了你的人嗎?」

「嗯,他過幾日也會來杭州的,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

「嗯,我可要好好謝謝他!」興奮地笑了起來,青楓激動地把輕寒壓倒在了床上,他本來就是想好好研究那些傷痕,想著要想辦法去掉它們,卻沒想到,有人已經幫他把這個麻煩都去掉了。

低頭吻上那片潔白的肌膚,絲滑的觸覺幾乎讓他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不再有任何顧忌,可以忘記過去的一切,從此以後,只有他們在一起。

「輕寒,我愛你,真的好愛你……」緩緩進入輕寒的剎那,青楓忍不住再次傾訴愛語,身下的人臉上早已升起了豔麗的顏色,如耦般的手臂緊緊攀著他,同樣泛著濃重情慾的眼眸微微眯著,半晌後,拉下他的腦袋,湊到他耳邊輕喃道:「青楓,我也愛你,從很多年前起,就只愛你。」

這句話便彷彿是一記強烈的催情劑,青楓幾乎渾身顫抖,他低吼一聲,一個重重的頂撞,便將自己完全埋進了那甜美的後庭中,隨即沒有停歇地快速衝刺起來,一時間,甜美的吟哦瀰漫了室內,幸福終於來臨,所有的不快都將離他們遠去。

偌大的蘇府內,所有人都靜悄悄的,臉上卻不一而同都帶著笑容,因為他們之前,都看到了少爺抱著大少爺回府時臉上甜蜜幸福的樣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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