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寵愛 - 引路星

2016.12.23: 幹QQ 原來是未完的文QQ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想哭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九月才開的坑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他的防盜做的真好= =修文好煩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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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21
其實我知道這文完了很久, 但遲遲未更的原因是: 我不想看下去了orz
當年我追實況看到他最後一個世界人格合一那裡我覺得自己接受不了 嗚嗚嗚嗚嗚
我的小黑屋, 我的神經病蛇妖 嗚嗚嗚 我不管 我不要合起來後沒了 黑化 屬性QQ
再加上 寫手本人好討厭喔
他媽的還涉嫌 抄襲 呢 但他處理方法不是一般的
快可以跟 模仿者的寫手李柘榴 了, 抄襲有理融梗沒罪要成為下一個唐87嗎?!


文案:
[你十分貌美。]
[超棒。]
[你水性楊花。]
[……]
[你會吸引任何人瘋狂愛上你,直到你被佔有、囚禁、解肢、冷藏才能令他們滿足。]
[……]
[你不會死,你無限復活。]

朝燈在一次意外後被迫繫結系統,按要求於各個世界收集人格碎片,他先後攻略了冷漠、輕佻、霸道、多疑、傲慢等各色性格演化的人物,直到最後,朝燈才知道,從頭到尾他面對的都是同一個人。
沉湎於愛色,苦惑於自我,名揚四海或委散塵埃,皆為偉大人生的光耀之歌。
你生來,即為了萬千寵愛。
1V1 HE,蘇蘇蘇爽爽爽,受蘇攻更蘇。

不久以前,朝燈遭遇了一場意外,瀕臨死亡、意識混沌之時有陌生的聲音告訴他,他能獲得第二次生命。
作為交換,朝燈必須去各個世界收集人格碎片,那些強大的碎片已然演化為人型,擁有自己的思維和不符常理的學習能力,收集碎片的方法同樣不走尋常路,系統說,他要讓碎片們對自己的愛意值和恨意值皆滿五顆星,使人格的情緒起伏達到巔峰狀態。
人格碎片們的原主是男性,所以系統選了朝燈這個基佬,又因為原主的本性自我又冷漠,朝燈被系統賦予了反常的吸引他人的特質,盡量增加碎片對他的初始好感度。

好爽好刺激。

這文是抄的!

  第1章 籠中嬌人
  
  四月初放的早櫻在穹頂下渲染出雲興霞蔚的粉紅,女孩們的校服裙擺於空氣裡劃開道道柔軟弧度,晨讀鈴聲已過,值堂老師低頭書寫教案,偌大的教室靜謐無聲,直到敲門響打破漫漫沉寂。
  
  “報告。”
  
  隨著聲音,進來的是名十六七歲的少年,老師有些不悅的目光在看見他後立刻轉為難以言喻的喜愛,隨便叮囑兩句便讓他進去坐下。
  
  少年的目光落到靠窗那排第二個位置上,被他注視的人毫無反應,頭也不抬演算著手裡的高等代數題,與周圍睡倒一片的同窗形成鮮明對比,朝燈輕嘖了聲,手上拉開椅子坐到自己位於教室正中的位置。
  
  今天的男神神也超級冷漠。
  
  朝燈的視線又一次投向算題的那個人,對方膚白發黑,瞳孔也幽得像一潭深水,從校服袖口邊露出的手指修長有力,伴隨寫字的動作,手背皮膚下凸起男生特有的、明顯的黛色血管。
  
  雖然早知道楚馳譽是個大美人,無論看多少次,朝燈依舊很喜歡他的皮相。
  
  這樣的人作攻略物件真的讓人非常開心。
  
  個屁。
  
  下課鈴一響,沒等周圍散發著愛意的同學們湊上來詢問他遲到的原因,朝燈抓起桌子上早早攤開的物理題衝向楚馳譽的方向,對後者前排的同學扯出一個微笑,朝燈彎彎眼睛。
  
  “你懂的。”
  
  “懂懂懂懂,又來騷擾楚學霸,班花坐。”
  
  “……”
  
  一句話,不僅道出朝燈在班級的非凡地位,同樣說明他對楚馳譽的執著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可怕地步。
  
  “這個題可以講講嗎?我想了很久都沒辦法理解物理情形。”
  
  楚馳譽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朝燈習慣性厚臉皮把教輔推到他面前,問的題用紅筆勾出了五角星,楚馳譽抬抬眼,過了幾分鐘,他開口:“這道題不用做。”
  
  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中帶出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意味,朝燈一邊耳熱一邊找回理智,莫名其妙:“為什麼不用?”
  
  “浪費時間。”
  
  “……”
  
  我幹死你啊。
  
  就算楚馳譽是名揚校內外的天才,拿數理化三科競賽全國一等獎,早就被國內第一的大學邀請就讀,卻優越感滿滿以想體驗高中生活為由拒絕,依舊不能掩飾他跟個機器人一樣冷冰冰的事實。
  
  “還有問題?”
  
  有啦,你準備多久與我同歡?
  
  可惜不能實話實說。
  
  楚馳譽對面的少年揚起大大的笑容:“今天我們說過的話有三句了。”
  
  “……”
  
  “開心。”
  
  加油,這種時候必須裝清純。
  
  感受到一部分人嫉妒的視線,楚馳譽皺了皺眉沒有接話,垂眼不再看朝燈,明顯讓他無事退朝。
  
  朝燈保持笑容,心裡嘖嘖嘖嘖,拿著教輔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剛一坐下,周圍人就全湧過來:
  
  “朝燈哪道題不會做呀?”
  
  “不懂問我,一定認真給你講。”
  
  “朝燈不要隨便笑嘛。”說話的女孩情不自禁揉了揉他的頭,圍繞他的同學陰鷙地死死盯住女孩白膩的手,她迫不得已收回來,低下頭小聲喃喃自語:“想要……好想要……”
  
  [愛意值五顆星。]
  
  [恨意值兩顆星。]
  
  朝燈眼神複雜看著重新笑意盈盈的女孩,她的目光溫和又柔軟,如果沒有系統提示,誰也看不出她的內心對自己已經起了殺意。
  
  得不到,就毀掉吧。
  
  分成一塊塊,裝進漂亮得足以匹配你的盒子裡,就算只是屍體,你也屬於我啊。
  
  這不是他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綁定了系統之後,各種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求愛方式層出不窮,對於這種情況,朝燈並不苦惱,相反地,他非常興奮。
  
  好爽好刺激。
  
  不久以前,朝燈遭遇了一場意外,瀕臨死亡、意識混沌之時有陌生的聲音告訴他,他能獲得第二次生命。
  
  作為交換,朝燈必須去各個世界收集人格碎片,那些強大的碎片已然演化為人型,擁有自己的思維和不符常理的學習能力,收集碎片的方法同樣不走尋常路,系統說,他要讓碎片們對自己的愛意值和恨意值皆滿五顆星,使人格的情緒起伏達到巔峰狀態。
  
  人格碎片們的原主是男性,所以系統選了朝燈這個基佬,又因為原主的本性自我又冷漠,朝燈被系統賦予了反常的吸引他人的特質,儘量增加碎片對他的初始好感度。
  
  [你十分貌美。]
  
  [超棒。]
  
  [你水性楊花。]
  
  [……]
  
  [你會吸引任何人瘋狂愛上你,直到你被佔有、囚禁、解肢、冷藏才能令他們滿足。]
  
  [……]
  
  [你不會死,你無限復活。]
  
  和其他人不同,系統改造後,為了防止他對各種意外事件產生心理陰影導致無法完成任務,被他人惡意傷害時,朝燈沒有痛感,只會體會到隱約的快意。
  
  惡意越強,快感越強烈,平常人傷害他正負相抵,他基本沒有感覺,當傷人物件是人格碎片演化的人物時,快感非常厚顏無恥加十倍。
  
  十倍啊!十!倍!
  
  被揍一頓爽到天堂。
  
  所以朝燈有事沒事就幻想楚馳譽內心帶著強烈惡意碰他一下,為了這個目標,比起愛意的五星,他更嚮往恨意的五星。
  
  [系統統,男神神對朝燈燈的情感值有幾顆星了?]
  
  系統計算人物情感的方式格外粗糙,按星級劃分,星星越多情感越深厚,有愛意值、恨意值兩種情感,儘管被賦予超級吸引他人的能力,楚馳譽對他的情感——
  
  [愛意半顆,恨意沒有。]
  
  也依舊少得可憐。
  
  他就像一段代碼,精密、無情、完美無缺。
  
  朝燈的目標是攻略這段代碼,唯一占輔助位元的系統只能粗糙地計算好感度,還超冷淡,能不開口絕不吱聲,想想就讓人生不如死。
  
  [我追了他那麼久?]
  
  [他不知道。]
  
  [我天天給他賣萌?]
  
  [毫無用處。]
  
  [日啊,老子不幹了。]
  
  [那你就去死吧。]
  
  [……]
  
  求求你,楚馳譽哥哥,快來寵我愛我分屍我。
  
  日光下落,清澈甜美的深春回蕩少年們打打鬧鬧的聒噪動靜,球場上楚馳譽俐落帶球過人,走位行雲流水,長臂一揮,籃球穩穩躍進圓框,時間已到,所有人停下動作,場記板顯示楚馳譽一行以75:32的逆天分差取得最後一局勝利,整個球場全是叫好,女生們愛慕地注視場中央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打的是需要頭腦靈活、耗費體力的小前鋒,不過全場最花哨好看的位置也非此莫屬,視野不經意劃過場外,楚馳譽眼裡掠過一抹深意。
  
  “哈,朝燈又在收表白。”
  
  打後衛的男生湊過來遞給楚馳譽礦泉水,順著他的視線,看見離球場不遠處正一臉微笑拒絕女孩的朝燈。
  
  “禍害,”男生咂咂嘴:“拒絕人就別那樣笑,這種拒絕只會讓她越陷越深。”
  
  “為什麼這麼說?”楚馳譽墨黑的雙瞳靜靜的:“你同性戀?”
  
  “噗——”後衛一口水噴出來:“別開這種玩笑啊楚大少。”
  
  他好不容易緩過氣,見楚馳譽滿不在乎聳了聳肩膀,又忍不住繼續:“不過要是朝燈的話,還真能考慮考慮,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特別想把他藏起來。”
  
  楚馳譽沒接話,眼神卻閃了閃,他推開半個身子掛在自己身上的後衛,抓起軟軟的厚毛巾出了球場。
  
  “楚馳譽同學,需要水嗎?”
  
  “要不要沖涼?”
  
  “馳譽能不能一起照相呀——”
  
  他微微低頭,誰也不理走過人群,滲透微妙寒意的春風迎面而來,櫻花縹緲的香味混入其中,女生們失望地看著他走遠,隨即又覺得像這種長得帥、家裡權勢滔天、成績爆好得不正常的男生,冷漠點倒是十分正常。
  
  七中建校以來,這屆師資力量最好,上頭特意叮囑要照顧這位從皇城那邊過來的人物,稍微有點耳目都對楚馳譽的身份心知肚明,太子党中的太子党,別說平頭百姓,高官貴冑也沒幾個惹得起,朝燈看他走過來,揚起笑容:“嗨,球打得很棒。”
  
  “嗯。”
  
  即使是不冷不熱的答覆,也讓對面的人眼睛亮了起來,笑意更是止都止不住,楚馳譽心下好笑,朝燈看他要走,想想道:“你去儲物櫃嗎?一起?”
  
  現在已過了放學時間,還往學校走,想當然也只有去儲物櫃拿東西,不出意料,男神神毫無回應。
  
  “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朝燈笑眯眯地跟上來:“沒關係,你去哪我就去哪。”
  
  老子可是辛辛苦苦看你打球耍帥,還特意算計小妹妹在球場附近表白,只為了讓你看到老子乾脆拒絕他人對你卻狗崽一樣熱情的英姿啊。
  
  不說話算什麼,美爆你就好了。
  
  “你打球那麼好,是不是練了很久?”
  
  “沒。”
  
  “學習呢?也隨便學學?”
  
  見他不來反應,朝燈非常習慣毫不洩氣,他轉了個身面朝楚馳譽,唇邊彎出若有若無的弧度道:“好厲害,苟富貴勿相忘啊。”
  
  演,不,下,去,了。
  
  在我的想像中,我應該是個憑裝可愛就能活下去的萬人迷,現在卻不得不衝擊奧斯卡小金人。
  
  所幸儲物櫃離球場並不遠,走幾步就能到的距離,否則無論多頑強始終面對行走的冰塊也非常傷感情,長得再俊美好看也一樣,朝燈和楚馳譽的儲物格離得近,平行的一左一右,中間隔了一個位置,朝燈抬手拉開金屬格門,一聲細響,裡面泄出來的情書幾乎能把他淹沒。
  
  在大堆暖色系的情書裡,猝不及防滾出來個模糊的東西,朝燈看清後臉色一變,就連旁邊的楚馳譽,也微微怔了怔。
  
  那是一個人頭。
  
  朝燈的人頭。
  
  “……操。”
  
  他蹙著眉蹲下撿起那個東西,它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停留在略略揚唇的神情,鮮豔的瞳孔和嘴唇顏色無比動人。
  
  他原本長相就異常出挑,這也是系統找上他的原因,被賦予瘋狂吸引他人的特質後,朝燈的面孔沒能往正氣疏朗的方向發展,反而越來越鬼魅豔麗,臉上有神情變幻時勾人得緊,就算沒那層特質,也未必能過正常的人生。
  
  截斷的脖頸塗著黯淡又曖昧的暗紅,人頭觸手的皮膚格外柔軟,做工精緻足以以假亂真,朝燈把手伸進儲物格摸出所有的情書,一封一封拆開。
  
  “你先走吧,”他壓抑著聲音:“抱歉讓你看到這個。”
  
  楚馳譽一言不發關上自己的櫃子。
  
  媽的,真走?
  
  “這封。”
  
  啊哦。
  
  楚馳譽遞上來的那封信外表和普通情書沒有差距,右下角卻留著一滴乾枯的暗紅,少年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嗓音平瀾無波:“可能是故意,也可能不小心,對方給人頭塗上血後還沒處理傷口。”
  
  “你的意思是,有人真的用自己的血塗在這個上面?”
  
  “想想你最近有沒有招惹什麼人。”
  
  被問話的傢伙爆有自信笑道:“我天天都在招惹人啊。”
  
  楚馳譽被噎了噎,抬眼示意他拆信,朝燈利索地撕開邊緣,拿出一張白底黑字的信箋,字是列印的,想來是為了避免身份被發現。
  
  【比起活著,安安靜靜躺在我懷裡的你才更讓人喜歡,你的頭非常、非常美,抹了我的血在上面,我們要永遠不分開。】
  
  “……”
  
  日你爸爸,SB。
  
  這種人類與橡膠人頭的獵奇戀愛是不會被祝福的。
  
  他抱著人頭站起來,上面的暗紅一部分已結成血痂,朝燈開玩笑:“如果我把這個扔垃圾桶,會不會有人路過以為我死了?”
  
  “可能。”
  
  楚馳譽又恢復了冷冷淡淡的樣子,朝燈笑嘻嘻地把人頭遠遠投進垃圾桶:“那就讓誰當我死了吧。”
  
  他看上去對這份濃厚的愛意漫不經心,對著自己的雙眼卻異常剔透,如同把全部注意力都給了眼裡的自己。
  
  朝燈的手在先前撿信時磕碰到了儲物櫃的尖角,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可楚馳譽鬼使神差無法忘記這雙手留著紅痕的時候。
  
  當真跟白瓷似的,一掐一個紅印。
  
  第2章 籠中嬌人
  
  朝燈到家,按亮了別墅照明,偌大的房間空無一人。
  
  根據系統安排的身份,朝燈父母都在國外,是一對恩愛的地質學家,今天美國黃石明天冰島藍湖,每個月定期給他打錢,沒有人管,最開始朝燈還能激勵自己做飯,到後來直接放任自流,家裡擺滿方便食品。
  
  沒錯,人一定要學會粗糙地活著。
  
  從他弄好晚飯坐在電腦前到搞定作業,室內一直維持沉寂,很多時候,系統都非常安靜,楚馳譽代表的人格是冷漠,系統比楚馳譽還楚馳譽,酷得掉渣渣。
  
  [晚安。]
  
  朝燈扔掉手機。
  
  [做個好夢?]
  
  [GOOD NIGHT!]
  
  [你有病?]
  
  腦海裡熟悉的動靜終於響了起來,系統的聲音超級超級棒,類似絲絨般華麗低啞,儘管此刻是不耐的語氣,依舊硬生生被尾音帶出懶倦的味道。
  
  聽這種音被罵也莫名地爽。
  
  [確認一下你沒被卸載。]
  
  那端理所當然又沒了回應,朝燈腦子裡不停重複你有病你有病你有病,整個人激動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期中大考,文理分科排開,理科按成績拉了二十個考室,物理和數學讓朝燈考得醉生夢死,反觀楚馳譽,剛停筆就被拉著去打球,一群早早交卷的人都在A考室門邊等他,畫面極其壯觀,打了鈴,監考老師讓朝燈幫忙收試卷,遞交試卷時,監考老師有意無意摩擦他的手背,語氣溫和地詢問:“考得怎麼樣?”
  
  “還可以。”
  
  “看你最後兩道大題都沒做,怕是不好吧?”沒等朝燈答話,監考老師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朝燈掙扎著踉蹌一步,對方的手卻如鐵鉗般堅硬固執,試卷散落一地,那邊投來的目光裡滿含渴求和欲念:“乖乖讓老師碰一碰,給你打高分哦。”
  
  [愛意值四顆星]
  
  [恨意值四顆星]
  
  煩死了。
  
  朝燈面無表情,掙扎得更加劇烈,無奈成年男人發瘋時的力氣格外強悍,看向他的眼睛泛起血絲,朝燈一腳踹向對方,不料被男人躲過,他用的力氣極大,腳心和講臺撞擊迸發出轟然聲響。
  
  媽的,好痛!!
  
  朝燈臉上劃過一絲痛苦,對面的人立刻去抓他的腳踝:“讓我看看是不是傷到了,好心疼啊,快給我看看。”
  
  褲腳被用力推起,堪堪露出一截蒼白的小腿,觸手皮膚細膩如玉,男人迫不及待將手心貼上去狠狠磨蹭,教室門被突然推開,楚馳譽看著裡面的場景,即使有所預料,他還是忍不住皺眉。
  
  只讓一個學生收試卷本來就不同尋常,當同行的男生無意中說A考室似乎剛鎖上門時,察覺到不對的楚馳譽沒多加思索便從樓下跑到了四樓,他有些喘氣,依舊無損他不同常人的狠戾氣勢,看見楚馳譽進來,男人的臉上閃過猶豫,所有老師都清楚這個少年的身份,說他家能隻手遮天也不為過,可當男人注意到朝燈厭惡的目光,到此為止的想法頃刻崩塌,他情難自禁露出癡迷的笑容。
  
  真美啊。
  
  側腹被猛地踢中,男人哇地慘叫一聲跪趴在地上,進來的俊美少年隨手勾過椅子,朝燈看楚馳譽根本肆無忌憚用銳利的金屬椅砸人,即使知道對方是在幫他,心下不免一駭,先前男人那張還算斯文的面孔眨眼間布了血痕,因為經常運動的關係,楚馳譽力氣大得驚人,且全不在乎打到哪裡,幾乎讓人懷疑對方被他砸成了骨折,即使手上動作乾淨俐落,他臉上表情依舊淡淡的。
  
  [統哥!]
  
  [……說。]
  
  [我攻略物件原來是這種怪物。]
  
  [怕了?]
  
  [爽!譽譽打架好猛啊,]朝燈嘻嘻嘻嘻:[我對他一見鍾情。]
  
  系統不理他了。
  
  無所謂,音再好聽又如何,打架能這麼帥嗎。
  
  確定男人毫無反擊能力,楚馳譽丟了椅子上前檢查他的情況,視線落在朝燈被男人揉紅的小腿上,他猶豫片刻將手覆了上去,問道:“你怎麼樣?”
  
  唔……!
  
  像是流經四肢百骸的快感讓朝燈的眼角一瞬間泛起潮紅,從未有過的強烈體驗於骨血裡升騰,楚馳譽看著他臉上神情變幻,手裡力道不覺加重了幾分。
  
  好爽——好——爽——好爽。
  
  [恨意值半顆星。]
  
  系統的提示音簡直像在嘲諷,可惜朝燈縱情聲色完全忽略這種攻擊,楚馳譽自然放開他的小腿,如果沒有系統提示,單從這個少年的表現來看,沒人知道那一瞬間他心裡滋生的晦色。
  
  OVER?
  
  朝燈遺憾地開口:“沒事。”
  
  “你似乎經常遇見這些?”
  
  “……”
  
  說到這個就很想給系統餵個病毒,什麼鳥能力,愛愛愛不完嗎。
  
  對方見他不說話也沒興趣追究,他向楚馳譽道了謝,後者不鹹不淡點點頭,讓他先行離開自己去辦公室,朝燈忍住跟隨一見鍾情物件的衝動,努力扮好受害者,溫順地答應下來。
  
  當天晚自習,朝燈的同桌輕撞了撞他的胳膊,小聲說:“你知不知道,B班的班導下課了?”
  
  B班的班導不就是……
  
  朝燈的目光下意識移轉至楚馳譽,清俊的少年耳裡塞著耳機,長長的黑色耳機線隱秘地從他的髮絲與衣領間彎出一小截,看起來安靜又無害,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下午發生了什麼,打死也想不到是楚馳譽做的手腳。
  
  同桌看他面露驚訝,勁頭上來滔滔不絕:“都在傳咯,吃晚飯聽見時我還不信,宋老師課上得不錯,在七中教書十年了,要走也該走B班那個外教妖魔……”
  
  是楚馳譽,事情發生後他就去了四樓辦公室,想必是跟其他老師說明了什麼,但就算到現在,也沒哪位老師來找自己問話,其他同學更是對此一無所知,想想也知道楚馳譽沒有講真話。
  
  即使是假的理由,也不會有人戳穿,他一句話就能輕輕鬆鬆讓一個骨幹教師離職,更可怕的是,楚馳譽本人已經與這種權勢盤根錯節生長在了一起,他平時鮮少濫用身份賦予的特權、從不表現得高人一等,相應的,他也完全不懂何為手下留情。
  
  又天真,又殘忍。
  
  晶瑩剔透的空氣從城市最高建築頂端俯衝而下,學校的綠植春意盎然,期中考結束第二天,趁成績還沒下來,A班班導心情尚好地向他們宣佈兩周後將進行學園祭,每個班表演一個節目,一切由文藝委員和班長負責。
  
  楚馳譽是班長,文藝委員則是個貌美如花的大胸長腿美少女,儘管身在A班這種尖子生雲集的戰場,依舊不忘課間補點BB霜,看看口紅有沒有亂啦,邊背單詞邊貼眼膜,非常地妖豔,非常地有個性,朝燈一度覺得如果沒有系統和任務,自己可以為她當個直男。
  
  “我們班的節目是舞臺劇,”大胸長腿美少女扶月站在講臺上一錘定音:“演《刺殺洛達西》。”
  
  傳聞在中世紀,古老王國的統治者洛達西貌美如少女,行事卻殘忍詭辣、殺人無數,年輕善良的英雄告別南國戀人,孤身前往洛達西的行宮,混入侍從裡刺殺魔鬼般的帝王。
  
  在與洛達西交鋒中途,英雄受到來自地獄的威逼利誘,假意妥協,卻始終保持本心,在洛達西鬆懈警惕時行刺殺,一舉成功,戀人將他的英跡編為仙謠,由吟游詩人廣泛在被解放的大陸上歌頌,最終流傳至今。
  
  朝燈讀完劇本挑眉:“這能過審?”
  
  血腥、暴政、象徵暗示,簡直黃賭毒三全。
  
  “時髦一點好不好,”扶月答得從善如流:“都什麼年代了,美國大學生還畢業演床戲呢,沒問題沒問題。”
  
  “……”
  
  可是王和英雄感覺很GAY。
  
  “對了,”扶月撩了撩自己的長髮,清純中帶著點兒嬌媚地笑道:“朝燈拿洛達西,其他角色我們抽籤決定?”
  
  台下一致叫好,朝燈憤然反駁,就是天生喜歡叛逆,拒絕隨大流,下一秒,當他看見扶月從英雄的角色盒裡抽出寫了楚馳譽名字的紙條,立刻二話不說點頭答應。
  
  和譽譽一起演GAYGAY的角色,嘻嘻嘻嘻,於公於私都好棒棒。
  
  抽出來的演員量身形準備租戲服,剩下的同學佔領後勤道具導演等各個崗位,第一次排演定在下午的藝術課和緊接著的自習,足有近兩個小時,占主演的朝燈和楚馳譽一人手拿一份劇本,朝燈面帶笑意把劇本塞給準備道具的同學,確定楚馳譽沒看這邊,兩三下跑過去道:“可以一起看嗎?劇本不夠了。”
  
  準備道具的同學默不作聲。
  
  班花真是好不要臉,更過分的是,自己完全不能拒絕。
  
  楚馳譽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劇本遞過去。
  
  “你不看?”
  
  “前五場記住了。”
  
  意思是今天要排的都在他腦子裡。
  
  朝燈拍拍扶月笑著說:“我們從後往前排吧。”
  
  通常情況下,意志力薄弱的人更容易被系統賦予他的特質影響,系統也說這兒只是個普通世界,為了避免頻繁意外,他吸引人的能力被壓制不到三分之一,大多數人對他不過特別有好感而已,扶月想想,答應了他的提議。
  
  “現在一起看~”
  
  楚馳譽見他拿劇本回來,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生氣,反而悠悠地示意朝燈坐自己旁邊。
  
  [愛意值一顆星。]
  
  [居然增加了,]朝燈話音頓了頓:[譽譽喜歡這種圍著他團團轉的款式?]
  
  [……大概。]
  
  [戀愛觀太自我會沒有女孩子喜歡啦。]
  
  [……]
  
  [所以我幫他脫離苦海啊。]
  
  說話人興致盎然地眯了眯眼,無意中瞥向這邊的人,看見他的神情或多或少難免出滋生欲念,兩小時的排練進行地非常順利,可惜無論怎樣真情流露楚馳譽的好感星級都沒跳上去,不過對於來到這個世界就不停苦追他、追得想一頭撞死的朝燈來說現狀真是不能再好。
  
  “你的仁慈和愛在哪裡?”朝燈面前黑髮黑眸的少年眉頭微微皺起:“那些人死的時候,你可曾有過觸動?”
  
  “殺人這種事,會有感覺嗎,”後世傳說裡的暴君洛達西,膚同白薔薇,坐擁天下權勢,獨獨沒有一顆愛人之心:“沒有感覺,自然談不上仁慈。”
  
  “那我呢,”深黑雙瞳淡漠無瀾,明明他才是處在下風那個,看起來卻比誰都堅不可摧:“為什麼還不殺我?”
  
  只此一眼,任何人都能意解,這個少年日後會成長為真正的王。
  
  朝燈眼裡劃過一抹異色,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就像本能般脫口而出。
  
  “因為我喜歡你。”
  
  滿場安靜,一陣膠著的沉默後,伴隨同學們詭異的視線,楚馳譽音色清冷:“朝燈,臺詞錯了。”
  
  “抱歉,”他抓抓頭髮:“剛剛走神。”
  
  “在想什麼?”
  
  難得的,楚馳譽主動詢問。
  
  他沒有回答,眼神卻飄忽地閃了閃,臉上似乎因光線或別的什麼原因有些微紅,即使是楚馳譽,也沒辦法不承認他確實有勾人欲望的資本,漂亮美好得如同某種罪惡。
  
  [愛意值兩顆星。]
  
  YES!
  
  “沒、沒什麼。”
  
  朝燈低聲。
  
  當然在想怎麼才能刷爆你的十顆星星啊,大少爺。
  
  第3章 籠中嬌人
  
  期中考後按成績排坐位,分數高的優先選,楚馳譽跟往回一樣穩坐年級第一,朝燈勉強混到三十多,A班一共就四十五個人,等到他挑坐位,教室裡大局已定,他選了第二排靠窗橫過來的第三個位置,和楚馳譽之間隔了一個同學和一條走廊,等楚馳譽的同桌課間不在,朝燈叫了他的名字。
  
  早有預料的楚大少轉過頭。
  
  “你能不能和他換個位置?”
  
  說話的人似乎自己也覺得無理取鬧,訕訕地笑了笑,在楚馳譽印象裡,朝燈是個很喜歡笑的人,不管拒絕人還是求人幫忙,臉上總掛著微笑的神情。
  
  “嗯?”
  
  “麻煩的話就不用了,”他像是善解人意,隨後見楚馳譽確實不來反應,嘀咕道:“真不換啊?”
  
  “下節課。”
  
  “真的嗎!”朝燈興奮地看著他,完全不加掩飾自己的開心:“你過來之後我不會打擾你學習的,上課絕對不找你說話。”
  
  “嗯。”
  
  “楚馳譽。”
  
  被無緣無故叫名字的少年安靜地投來視線,朝燈毫不吝嗇衝對方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眯著眼睛道:“沒事,喊著玩兒。”
  
  清淡的春風夾雜馥鬱花香,癱軟在屋頂的雲朵仿若觸手可及,世界浪漫而強大,燦若霞霧的櫻花一直連綿到視野鏡頭,宛若諸神裙擺。
  
  距離學園祭還有一周時間,扶月妹妹手忙腳亂準備戲服,大美女是個完美主義,從她素來不翹的發尾就能看出來,扶月聯繫的服裝租賃店原本專為拍戲出租,價格自然比普通演出服要高,不過讀七中的學生家庭條件都不錯,大家也樂意有更好的演出效果。
  
  《刺殺洛達西》的背景是波斯中世紀,在一堆中式古裝裡東拼西湊找符合時代的衣服耗費了扶月不少時間,當她看著朝燈身著自己找出的禮服不習慣地扯動袖子,一瞬間,所有的辛苦灰飛煙滅。
  
  太他媽,值了。
  
  扶月內心瘋狂打滾,果然貌美狠毒的古國帝王要朝燈這種人來演啊,暗色系的奢靡禮服繡著白金紋路,他頭上帶著裝飾繁密的金屬花冠,蒼白十指嵌滿寶石,無一不透著美與邪惡。
  
  在看到楚馳譽穿著騎士裝走過來,扶月只感覺自己人生無憾。
  
  帶戲服排演一次,楚馳譽記憶力好,臺詞已經全部都能背下來,逆天的是他似乎把朝燈的臺詞也順便記了,每當朝燈忘詞或是說錯,楚馳譽都會淡淡地糾正,班花對此似乎超級高興,從頭到尾都眼光盈盈。
  
  “你今晚上線嗎?”
  
  朝燈和楚馳譽一起換下戲服還給扶月,中途,前者看似隨口問後者道。
  
  “有事?”
  
  “如果你上線的話就有,”早在四天前,楚馳譽換位置的當晚朝燈便和他交換了聊天號:“我有事想跟你說。”
  
  “不能現在說?”
  
  “我有面對面交流恐懼症,”對方像是好笑的目光睥睨過來 ,朝燈面不改色亂扯:“所以,今晚會在嗎?”
  
  你會在的。
  
  因為你已經兩顆星了。
  
  沒有人能抗拒朝燈燈的魅力,嘻嘻嘻嘻。
  
  時間趨近十一點,萬籟俱寂,瑞嘉都的龐大別墅在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座座蔓延,這兒是二十年前城市重點開發的富人區,真正的名利場,能住這裡的通常不是近些年新起的暴發戶,而是家裡有底蘊殷實多日的老權貴,外面管家敲了敲門提示整點,楚馳譽懶得答應,平時他做完作業十點左右就躺下休息,今天為了等某個人的消息,他百無聊賴坐到了十一點。
  
  會是什麼?
  
  他才十七歲出頭,平時表現得再成熟冷靜也不過是長在象牙塔的少年,朝燈是他過去從沒遇見的那類人,即使隱隱有了猜測,他依舊好奇。
  
  【在嗎?】
  
  楚馳譽按下輸入。
  
  【在。】
  
  【作業做完了?】
  
  【剛寫完。】
  
  他撒了謊,楚馳譽不太想讓對方有可能知道自己無所事事坐了一個小時。
  
  【明天借我抄~】
  
  他剛想回復,那邊又立刻發來了一條資訊。
  
  【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就像有某種輻射出來的魔力,即使他交過女朋友,收到的表白也多得不計其數,楚馳譽依舊感覺心底蔓上潮水般沉厚又空空落落的感情。
  
  他遲疑片刻,打字道:【抱歉。】
  
  另一邊的朝燈看著這兩個字,略略失望又不出意外地扔了手機。
  
  [沒有人能夠抗拒朝燈燈的魅力?]
  
  [對啊,比如我感覺你隨時窺視我的一舉一動,以滿足自己不可告人的欲望。]
  
  [呵。]
  
  系統這一聲呵,真是嘲諷滿分,讓朝燈都有點不好意思。
  
  [他已經喜歡我啦,]說話人裝出一副情場高手的樣子:[只是自己還沒明白,不過,其實更好的辦法是繼續暗示一段時間,等他主動表白。]
  
  [可你沒有。]
  
  [那是最好的辦法,不是最快的,]他嬉皮笑臉:[高效第一,我總要證明你沒找錯人。]
  
  [時間拖得太久,對彼此都沒好處。]
  
  他能力的壓制會越來越虛弱,遇見他的人會越來越瘋狂,楚馳譽也將因過長時間離開原主面臨崩潰,由這個人格碎片分化出來的世界理所當然隨之傾覆。
  
  [遵旨。]
  
  早晨清新的空氣流席捲而來,伴隨凋落在地的半夜春雨,風遷徙後只剩下殘存水滴沿簷墜地的稀疏聲響,朝燈進教室時發現一條走廊相隔位置的傢伙也到了,他笑笑朝楚馳譽打招呼:“早啊。”
  
  “早。”
  
  楚馳譽不置可否看了看他。
  
  “那個,作業?”接到對方遞來的練習冊,朝燈坐下摸筆:“謝了。”
  
  整個上午他們都沒說幾句話,儘管如此,時不時能感到那邊投來若有若無的視線,對方在看他,確定了這個想法,朝燈心滿意足勾了勾唇角。
  
  很快了。
  
  下午體育課,一行人照例約楚馳譽打球,男生們從教室最後排撈出籃球,成群結隊走下去,本來朝燈也該跟著他們一起蹉跎時光,不料英語老師讓他去一趟辦公室,他只得讓其他人先走。
  
  進去之後,他才發現本該至少坐兩三個老師的辦公室只有英語老師一人,那是個姓顧的男教師,年輕帥氣,在異性的學生和同事中很有人氣,不過二十出頭卻能在七中任教,帶的還是這屆楚馳譽所在的A班,自然有不少裙帶關係,看見他進來,英語老師面上劃過一絲猙獰。
  
  “朝燈來啦,”顧老師招呼他:“過來一點。”
  
  他向前走了幾步,突然看見男人手上貼著很大的OK繃,腦海裡霎那掠過什麼,朝燈不動聲色:“顧老師有事嗎?”
  
  “有事,很大的事情,”男人臉色越來越怪異,死死盯著他,手在抽屜裡急促翻攪,掏出一把帶著套的匕首:“朝燈,為什麼不收下我的禮物呢?那天你把它丟進垃圾桶,我找了好久才撿回來,真是讓人傷心。”
  
  [愛意值三星半]
  
  [恨意值五顆星]
  
  是那個人頭。
  
  他的手有傷,楚馳譽說塗在人頭脖子上是真正的、凝固的血液。
  
  “因為沒我好看。”
  
  他漫不經心笑笑,趁對方著迷又病態地注視自己,一扭頭就往門邊跑。
  
  日,實在是太他媽變態了。
  
  怎麼早沒看出給自己上課的是這種妖魔鬼怪。
  
  “對啊……哈……”被留下的男人迷戀地注視他的背影,阻礙匕首的匕套胡亂甩在地上,他邁開腿用最快的步伐追趕:“沒有你好看……哈哈哈哈哈!……那就給我你的頭啊……殺了你!朝燈,朝燈,去死吧、乖乖去死……!”
  
  哇,這白癡跑得還不慢。
  
  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下樓梯過拐彎都能瞥見男人癲狂的臉,再這樣說不定真的會被殺掉,該怎麼辦。
  
  他腳步一頓,隨後加快速度往體育館的方向跑,剛下過雨,地面還保持著潮濕,楚馳譽他們最可能在體育館打球,身後追著跑的男人嘶聲力竭吼著什麼,占地寬闊的體育館近在前方。
  
  已然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異常追趕上來,朝燈此刻倒希望英語老師別那麼快被阻攔,為此他加快腳步,後面的人見狀也拼盡全力憤怒地想要抓住他,朝燈用力撞開體育館的大門,就在一樓籃球訓練場,個子高挑的少年剛準備從隊友手裡接過傳球——
  
  “楚馳譽!”
  
  他轉過頭,看見衝進來那個人焦急害怕的臉。
  
  “救我!”
  
  黑如點漆的瞳眸深處浮開凜冽,少年修長結實的手臂一把搶過籃球,不加猶豫對準朝燈身後的人用力投擲過去,飛速運行的籃球在空中拉出一道俐落痕跡,準確無誤繞開朝燈砸中了面目猙獰的男人。
  
  “楚少三分啊。”
  
  旁邊人沒注意發生了什麼,一句話真心讚歎他的球技,朝燈速度沒停直接撞在楚馳譽身上,少年不宜察覺地僵了僵,卻下意識以保護者的姿態將他攬進懷裡。
  
  “朝燈——!!!”
  
  被籃球砸中的男人踉踉蹌蹌站了起來,手中銀光閃閃的匕首清晰可信,再遲鈍的人此刻都明白了真相,見他敢往楚馳譽的方向走,立刻有男生將他圍住,開玩笑,就算沒有兄弟情義,楚馳譽的身份擺在那,如果人在眾目睽睽下受了傷,在場坐視不管的絕不會有好結果。
  
  沒等這群熱血翻湧的學生動手,背後追逐一路的保鏢便猛地奪了男人的匕首將他撲倒在地,那個人發出接近獸類的嘶吼,血紅的雙眼一眨不眨盯牢楚馳譽懷裡的朝燈。
  
  “他怎麼回事?”
  
  “太喜歡我了吧,”加油,一定要穩住臉上爆自信又漠不關心的表情,楚總可吃這套了:“這種人很多,別說長相了,連名字都記不住。”
  
  他們對老子來說什麼都不算,只有你是特殊的,爽不爽?
  
  朝燈稠麗的面孔因為恐懼有些發白,望過來的目光卻異常專注:“不管怎麼說,我只喜歡你呀。”
  
  抱住他的人怔了怔,楚馳譽眼裡劃過一絲猶豫,終於想起什麼那般鬆開手:“你……”
  
  [好感度兩星半。]
  
  [沒有人能夠抗拒——]
  
  [閉嘴。]
  
  [哇,統哥越來越難相處了。]
  
  “謝謝,”等了幾秒確定系統又無視他,朝燈對楚馳譽道:“如果沒你幫忙可能會有麻煩,要以身相許嗎?”
  
  向來冷清的少年眉目間染上無奈。
  
  “別鬧。”
  
  “好啊~”朝燈笑眯眯的:“什麼都依你。”
  
  學園祭將至,淅淅瀝瀝纏綿多日的春雨終於有了停歇之意,天高雲闊,校園內近乎完全開敗的櫻花最後一次擦過女生的裙擺,他和楚馳譽維持著表白前的關係,顯然大少爺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譽譽!”
  
  朝燈興高采烈衝回坐位,下一秒立刻叫了正在解題的楚馳譽,朝燈不知道,以前和他玩得好的朋友,再怎麼急都不會在他解題時打擾,畢竟誰都不想嘗試被晾在一旁到正主寫完字才理人的滋味,面對朝燈的時候,他卻沒辦法在這個人期待的眼神和口吻中維持思考能力,索性乾脆停筆。
  
  “怎麼了?”
  
  “扶月說這次班級表演第一有獎金,三千塊,如果拿到我們就去玩吧。”
  
  “好。”
  
  “又在做題?”朝燈看向他的課桌:“對了,你想考哪兒?”
  
  “還沒定,可能D大或L大。”
  
  “嘖,”朝燈臉上難得出現仔細思索的神情:“好難啊,不過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
  
  “你呢?”
  
  “D大或L大,”顧不上楚馳譽驚訝的神色,他雖然在笑,說出來的話卻慢條斯理、格外堅定:“即使非常困難,我也不想被忘記,只能去你的未來啦。”
  
  我帶你去未來,鋌而走險、快意恩仇,成為你真正該成為的人。
  
  所以,快來喜歡我吧。
  
  夜幕低垂,黯淡星塵落於行人眼中,寬闊的高頂禮堂內早早搭建了巨型舞臺,猩紅絲絨幕布搖墜而下,萬眾期待的學園祭終於到來,四名主持人念完開場白,報幕的女主持宣佈第一個節目: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差的時代,彎刀可直指正義,鮮血與詩歌亦能鑄就酣暢淋漓的勇氣——有請高三A班帶來的歷史舞臺劇,以波斯古國為戰場、貫徹忠魂的英雄之路,《刺殺洛達西》!”
  
  媽的,燃啊。
  
  朝燈興致盎然等待幕布升起,餘光瞟到前排楚馳譽淡如止水的臉,耳畔扶月妹妹的旁白宛若流水般明晰。
  
  “在後世傳說及吟遊仙謠裡,古波斯第一大國統治者,是位貌美如少女卻嗜血成性的年輕帝王。”
  
  “勇敢的英雄為改變國家哀橫遍野,踏上征途,耗費七個日夜與帝王相搏,最終行刺成功,善心使他未能狠下殺手,作為懲戒——”
  
  “他將王永遠囚禁在不見天日的高塔之上。”
  
  第4章 籠中嬌人
  
  “我們的故事,就從少年英雄告別南國戀人,背井離鄉、為愛犯險開始。”
  
  幕布上拉,觀眾們眼中出現了一對正在惜別的男女,穿白色騎士服的少年正微微低頭同身前的女孩訴說,他向她發誓自己當衣錦而歸,否則永遠莫回。
  
  “楚總好帥!”後臺待命的朝燈對念白的扶月道:“感覺他對面的妹妹要暈過去了。”
  
  “你一會兒別暈就行,”扶月冷靜地推了推掛在耳朵上的麥,班裡大多數同學都感覺楚馳譽和朝燈非常基,尤其後者經常表現得恨不得扒在前者身上:“你如果暈,我們就坐實GAY劇了。”
  
  “……”
  
  原來你也知道老子們在演GAY劇啊。
  
  外邊幕布降下,楚馳譽和飾戀人的女孩跑下臺,扶月爽利地拍了拍朝燈的背讓他滾上去,剛好與下來的楚大少迎面相過。
  
  “嘿!”
  
  朝燈抬手。
  
  他們快速擊了個掌,朝燈上臺走位到演練時的地方,其餘同學迅速準備。
  
  “在與英雄故鄉遙隔千里的繁榮古都,殘暴的洛達西王統治著整個國度,他每晚必須枕一位美人的雙膝入睡,第二日醒來,則將陪伴自己一夜好眠的美人殺死,飲其血作為清晨起床號。 ”
  
  中央懶散微笑的洛達西,披珠戴飾、聲名顯赫,的的確確擁有古書裡讚譽的美貌,扶月見觀眾們反應呆滯,目光裡不自覺流淌出癡迷和佔有欲,清楚地知道再也沒有比朝燈更適合的人選。
  
  不僅是外貌,同樣也因為洛達西必須引起觀眾強烈的愛意,由愛意催生的、對他殘忍行徑偏激的厭惡或寬容,才能真正將觀者帶入劇中。
  
  “英雄抵達王都,混入美人中間,當他見到洛達西時,幾乎無法相信眼前之人雙手沾滿孽債。”
  
  從台下走來的少年身姿挺拔,修長俐落,像某種生機勃的植物,楚馳譽看著不遠處衣著奢華的王,他腳下躺臥沾滿鮮血的亡女,紅色飛濺上雪一樣的赤足,腳趾指甲柔潤的顏色宛若初生玫瑰花瓣,脆弱無比。
  
  那真是,不該被允許的美。
  
  讓人沒有想繼續存活的欲念,只望拉著他共赴地獄。
  
  “洛達西在英雄面前大肆炫耀自己的權勢,他讓他觀賞一個個青春年華的美人被隨意屠殺。”
  
  楚馳譽想起打球時後衛開過的玩笑,後者只是想把朝燈儲寶那般藏起來,而自己看見他的第一眼,有的卻是無邊無境的破壞欲,從未有過的陰暗欲念幾乎讓他恐懼,楚馳譽的人生順風順水,萬物唾手可得,使他對任何事物都一視同仁地興致缺缺。
  
  只有朝燈。
  
  他不得不儘量遠離這個意外,很小的時候,楚馳譽就意識到自己異於常人的控制欲,外公曾說這種天性註定將使他身居高位,同樣易帶來無盡煩惱,面對難以握在手中的存在,要麼乾脆走開,要麼徹底擁有。
  
  他走開了,對方卻渾然不知黏了上來。
  
  “憤怒的勇者與王巧妙周旋,終於覓得良機,將洛達西一舉刺殺。”
  
  後心插入利刃,血液分析崩離,貌美如女的王倒在英雄懷裡,朝燈十分激動偷偷蹭了蹭,哦哦哦哦大少爺身材好棒,哦哦哦哦月月選得好,就是要GAY劇。
  
  [惡意值一星半。]
  
  哇擦,為什麼?
  
  雖然又有小星星真的是非常開心,不過他媽的,我不是很懂。
  
  楚馳譽視線掠過對方纖細腳踝上的假血,心中黑暗瘋狂生長到從未有過的厚度。
  
  “傳信飛鳥將勝利散播到王的國土,人民歡呼慶祝,盛讚少年英雄的豐功偉績,儘管無數人反對,新成為王的英雄依舊不忍對洛達西狠下殺手,為了撫平民怨,新王將他囚死於不見天日的高塔之上。”
  
  巨大舞臺連綿無盡,場中央一人淹沒於花海和光耀,顯赫為皇,另一人則受困於不盡黑暗,依稀能看見一截帶黑鐵銬鏈的細白腳踝,沉重枷鎖拖拽在地,人人都能想像鎖住魔鬼的桎梏如何強大而不可掙脫。
  
  這場景像一個啟示、不著痕跡的預言,陰晦的靈犀一照。
  
  “歷經百年,當年的英雄消逝,人們打開高塔,驚異發現早已死去多年的洛達西依舊維持少女般生動鮮活的模樣,他的手死死扒住窗沿,腳部因劇烈掙扎保有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似乎終生在為自己所犯的惡行贖罪,終生都試圖逃離囚牢,而未能乞得上蒼原諒。”
  
  幕布降下,演員們快速收拾舞臺道具撤退,朝燈皺了皺眉,原本扶月說腳鏈的鑰匙就在放鎖扣的位置,現在卻怎麼都找不到,他只能先下臺,腳上重物叮噹作響,感覺真是……羞羞。
  
  扶月看他這樣下來,想都不想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大美女風情萬種翻了個白眼摸出備用鑰匙扔給他,沒等朝燈接到,從後面探出了一隻修長的手,食指隨意勾了勾,鑰匙環剛好套在對方手裡。
  
  “幫你。”
  
  朝燈下意識想說不用,旋即想起自己現在的角色定位,立刻乖乖把小腿伸出去:“謝謝譽譽~”
  
  科科,幸虧一路走紅毯沒踩灰。
  
  楚馳譽沒說話,一隻手慢慢覆上他的腳掌,觸手皮膚滑嫩冰涼,絲綢般細膩的觸感直抵人心,朝燈的腳是正常男生該有的大小,但骨骼和皮肉都極其漂亮,好似稍微用力就能捏碎,這樣一雙腳和它的主人,註定就該被養在深閣,待他輕巧地取下銬鏈,楚馳譽看似不經意撞到了對方腳踝那兒突起的一小塊骨頭。
  
  他抬頭看,果然朝燈絲毫沒注意自己的小動作,後者一直微微彎起眼睛,臉龐像初生旭日般嬌豔欲滴。
  
  “扶月,我們先走啦。”
  
  既當主持人又負責本班念白的扶月比了個OK,看見朝燈果然和楚馳譽走一起,視線掠過離開的兩人,她無意間看到朝燈右腳踝那兒顯眼的紅色,像花瓣,又像印記。
  
  之後的節目水準參差不齊,除了一檔名為“年年有魚”的舞蹈,其他總體的節目效果都不太趕得上A班的舞臺劇,等主持人宣佈那檔舞蹈與另一個歌唱類節目並列第二後,A班的學子們已經開始私下歡呼。
  
  “一等獎,高三A班,《刺殺洛達西》!”
  
  “Yeah!!”
  
  “感謝班花,感謝班草,顏值撐起一片天!”
  
  “對對對,”同學一巴掌拍上朝燈後腦勺:“班花和班草在一起吧,美爆地球。”
  
  “好的,”朝燈非常不要臉順水推舟,整個人往楚馳譽身上掛:“譽譽,我喜歡你啊。”
  
  楚馳譽沒推開,一動不動讓他湊過來。
  
  “噢噢噢噢!好熱辣!”
  
  “楚少快親,是男人就親下去!”
  
  整個事件在楚馳譽嘖了聲捏住朝燈的下顎,有些下流地拍拍他的臉後達到了空前絕後的高潮,平時向來安分的A班學子鬼哭狼嚎,直到班主任一臉嚴肅讓他們安靜才得以平息。
  
  “對了,三千塊怎麼花?”
  
  “全班網吧開黑,楚少帶朝燈,我們帶妹子。”
  
  “做夢,”扶月穿著禮服從舞臺上下來,胸前不深不淺的溝壑讓一干男生看愣了眼:“燒烤怎麼樣?烤完我們夜間包場看電影。”
  
  作為顏狗,朝燈一直是扶月妹妹的忠實粉絲:“贊同。”
  
  “沒意見。”
  
  “燒燒燒!看看看!”
  
  “那就決定燒烤和電影,”扶月點了個平時會玩兒的男生讓他找地方:“時間定在下次月考後?剛好有個月假。”
  
  歲月匆忙劃過少年的皮膚,單薄春衫步入初夏的絢爛白晝,黃昏被無限延長,即使到了放學後,頭頂遼闊的天際依舊有落日熔金之景。
  
  月假如約而至,大多數女生都想回去換衣服,索性規定集合地點,到時間自己來就行,扶月他們挑的是家韓國燒烤店,事先預定的大橫桌拼一拼能讓所有人坐在一起,菜還沒烤熟,已經有男生開了酒去一邊抽煙,楚馳譽來的時候,就見朝燈問別人要。
  
  “抽麼。”
  
  朝燈衝他笑笑,透過白白的煙霧,他的笑容豔麗又曖昧。
  
  楚馳譽感覺心臟仿佛微微顫動,他接過朝燈手裡沒燃的煙,剛發現沒打火機,正對面的人便叼著細長的煙身對上他口裡銜著這根,煙頭摩擦,火星跳躍,他注意到朝燈左眼皮上有顆淡色的淚痣,平日不明顯,只有當他低頭才能瞥見。
  
  菜好了一大半,扶月任勞任怨幫他們烤了食物,等朝燈和楚馳譽坐下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對方幾乎沒怎麼吃東西。
  
  “你不餓嗎?”
  
  “餓。”
  
  “那你……?”
  
  “他是貓舌頭啦,”經常和楚馳譽一起打球的同學笑道:“燙的東西吃了會難受,得等冷一點才行。”
  
  [系統統~]
  
  [嗤。]
  
  我幹飛你哦,什麼態度。
  
  [貓舌的人口腔神經末梢非常敏感,被燙到後舌頭容易紅腫、潰爛,]系統頓了頓:[你裝天真可愛的好機會。]
  
  [老子本來就比你可愛1000000倍。]
  
  不單單容易被燙到,當小孩子還不能察覺到自己的與眾不同時,家長可能認為進食速度比旁人慢是孩子在故意作怪,一大夥人出去玩兒,永遠不能維持正常的吃飯速度,有貓舌頭的人,通常會更為敏感多疑。
  
  “我記住了。”朝燈認真點點頭,重新拿了個木盤,給自己挑食物同時也順便把另一份食物冷在木盤上,等時間差不多,他將木盤往楚馳譽的方向推了推:“喏。”
  
  子夜般的瞳眸閃爍片刻,楚馳譽見那個人笑著說:“我吃東西太快,正好你慢點我也慢點,吃完了我們去灌酒玩兒。”
  
  [好感度三顆星,恭喜小可愛。]
  
  [……]
  
  不用他找,班裡同學幾乎輪番過來喝酒,個別還特別造作地先敬煙後敬酒,扶月妹妹一改往日溫婉美豔的形象,直接扯著啤酒瓶衝了過來,她對楚馳譽晃晃手機,螢幕上兩個面容漂亮的少年正聚在一起借火,香煙白霧繚繞,畫面旖旎又頹美。
  
  居然偷拍這種私密的事情。
  
  拍得好!
  
  “你喝得快,照片你的,喝得慢,朝燈我的。”
  
  扶月瀲灩的美目眯了眯,挑釁似地直直看向楚馳譽,她其實已經有點醉了,不然也不會開這種玩笑,起哄的同學圍上來,楚馳譽沉默地開了桌上另一瓶啤酒,扶月手上抓的只有半瓶,她見狀要換,楚馳譽搖搖頭示意不用。
  
  結果不言而喻,譽哥哥天下第一。
  
  拿到照片,楚馳譽順手存進了加密相冊,扶月撞進朝燈懷裡:“我的燈!”
  
  “我的月!”
  
  “這種男人不能要,還沒進門就鎖你照片,以後肯定霸道得要死,”扶月痛心疾首:“他家那麼吊炸天,你哭都沒地方敢留你。”
  
  “……”
  
  想想就覺得好刺激啊。
  
  尤其是看到楚馳譽性冷淡的樣子,更刺激啦怎麼辦。
  
  看電影是班裡同學找的私人影院,給他們留了最大的包廂,夠坐五十個人,影院主人收了很多各國片子,國內難淘到的R級碟片就摞了兩大櫃,最終大家一致通過了《納尼亞傳奇Ⅰ》,明明滅滅的畫面在朝燈臉上投射出光和影,長得跟女孩兒似的睫毛濃密如鴉羽,當一旁的楚馳譽意識到自己看他的時間超過了電影,腦海中劃過表演舞臺劇時盛裝登場、卻又可憐死在高塔上的籠中美人。
  
  “我去洗手間。”
  
  朝燈應了聲,莫名感覺楚馳譽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就似在壓抑著什麼。
  
  朦朧的暖黃燈光傾斜而下,寂靜的廁所隔間裡,黑髮黑眼的俊美少年遲疑霎那,終究調出了手機裡的照片。
  
  他的手拖著照片放大,視線彙聚在那張燦若桃花的面容上,那人雙眸微垂,美得像是地獄,他想像他的淚痣,稍微用力就能留下掐痕的肌膚,細細的腳踝、又直又長的腿、雪白的臀部,柔韌的腰……他想像這張熟悉的臉漫上春情,嬌嫩的雙唇被自己不停折磨,另一隻手裡勃起的欲望越來越堅硬挺立。
  
  “……朝燈……哈……”
  
  終究沒忍住,隔間裡的少年低低念出了他想佔有的名字。
  
  [好感度三星半。]
  
  [哇,棒,不過為什麼?]
  
  系統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什麼叫小人長戚戚,優美奢靡的嗓音透著濃濃的嘲諷。
  
  [因為你可愛。]
  
  第5章 籠中嬌人
  
  從電影院出來已經淩晨時分,人煙稀少的街頭冒出一大堆學生,三三兩兩簇擁行走,談論電影的精彩之處或最新八卦,朝燈皺皺眉,他平時幾乎不在深夜出門,家裡離電影院雖然不遠,但路上可能遇見什麼想想就覺得麻煩。
  
  “送你?”
  
  他愣了愣,隨即轉過身輕快道:“好啊。”
  
  “走路還是叫車?”
  
  “走路,”朝燈往後退了兩步和他並肩:“時間比較長。”
  
  時間比較長,自然意味著他們能相處得更久,楚馳譽看起來已經很習慣他不時冒出的示好和調戲,按了按手機後率先走出大門。
  
  分路前每走幾步就有同學向朝燈道別,很多都表示了陪他回家的意願,朝燈一一笑著拒絕,等到沒人後,他搭上楚馳譽的肩膀,懶洋洋地往對方身上靠,楚馳譽忍了他大半條街 ,快到他家前,朝燈放開對方站好,明亮的眼睛毫不掩飾望著半米之遙的少年:“到這就好了,謝謝,不過……你自己走回去?”
  
  楚馳譽不置可否看了他一眼。
  
  “還是打車吧,我等你打到車再走。”
  
  “不用,”手機恰好發出螢光,楚馳譽接聽後嗯了聲掛斷電話,側頭道:“剛才叫了司機。”
  
  “好的,”朝燈眯起眼睛,語氣又長情又隨性:“要聽告白嗎?”
  
  “……”
  
  “算了,”那個人似乎略略煩躁地踢了踢路面,再抬頭看他時臉上只剩下笑意:“我走啦,明天見。”
  
  “嗯。”
  
  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少年偏過臉安靜地注視對方的背影,等到人從拐角消失,楚馳譽才默默收回視線。
  
  微熱熏風穿堂而過,卷起飄落的花瓣和樹葉淌向遠方,盛夏已然透露邊角,教室裡學生全部蓄勢待發,為兩個月後的最終戰役準備,朝燈裝模作樣地努力刷題,徜徉題海無法自拔,拼盡全力營造出想和楚同學共赴大學夢的假像,主動找他說話的次數卻直線下降。
  
  [欲情故縱?]
  
  [晾他一會兒再來猛的,]朝燈一邊機械化寫公式一邊神遊天外,和難得發話的系統扯皮:[對沒錯是我,情場高手。]
  
  [時間不多了。]
  
  [哦,好怕怕。]
  
  [是該怕,]系統不易察覺露出一絲嗤笑:[忘記告訴你,如果這個人格碎片崩塌前沒及時離開,你也會失去生命。]
  
  [……耶?]
  
  [魂飛魄散。]
  
  [……耶耶耶?]
  
  [不過作為情場高手,你可以的。]
  
  [……]
  
  情場高手要打哭你,等著混球。
  
  手上筆一劃,不小心帶破了一張草稿紙,朝燈對聽見動靜看過來的楚馳譽笑了笑,苦苦思索如何迅速泡上對方。
  
  囉囉嗦嗦算什麼啊,睡一覺就完了。
  
  ……啊不,不可以墮落。
  
  臨近最後一次模擬大考,學生們拖拖拉拉把教室裡的書本全部移出去,楚馳譽抬頭,恰好瞥見朝燈幫扶月搬課桌,高高瘦瘦的男生和女生相互交談,兩個人都漂亮得不真實,當搬完課桌的朝燈下來見她雙臂間抱著一大摞課本,立馬嬉皮笑臉用力按在最頂的課本上,扶月不得不因此收緊手臂彎下腰,笑著罵了他幾句。
  
  [恨意值一顆星。]
  
  朝燈回頭,看見楚馳譽湖泊似沉寂的瞳孔微微縮聚,視線相對,他搶先轉移目光,唇角極快地輕輕勾了勾。
  
  配著他噬魂奪魄的樣貌,再淺淡的神情也勾人得要命,讓人打從心底恨不得擁有他的全部。
  
  模擬大考結束當天便是楚馳譽十八歲生日,五月趨近尾聲,年級受邀的學生幾乎把這次慶生當成世界末日前的狂歡,楚馳譽的媽媽寵兒子寵得沒邊,原本想接他回首都大擺筵席,提前三個月便命人準備請帖樣式,最終敲定的是嵌玉的紙質中式請柬。
  
  僅從這處即能窺得他家深厚的權勢,通常人家涉政,便不會在外表現得太過鋪張,偏偏他媽媽那邊世代從商,自百年前就是舉國有名的商冑,況且楚家本來也是真正的權高位重,敢在皇城下大肆揮霍、揮霍也不會被人嚼舌根的,放眼望去,也只有這一代的楚家一個。
  
  等他媽把首都的一干闊太太招呼好,會玩兒又能玩兒的公子哥多多少少聯繫上,即將煽動他爸宴請政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時,千里之外,楚馳譽一通電話回絕了本該名動四方的宴席。
  
  兒子要備戰高考,當媽的再費盡心思準備也心甘情願為他的前途讓道,依依不捨掐掉電話後,他媽立刻給兒子卡上劃了一連串零,叮囑他有時間就邀請同學一起玩。
  
  “燈燈燈,楚少生日你去嗎?”
  
  朝燈溫柔地拍拍扶月妹妹的頭:“你猜?”
  
  扶月把他的手按下來:“猜不透。”
  
  沒等他開口,扶月又道:“你倆太複雜了,前段時間好得恨不能滾床單,現在又冷冷淡淡的,話說回來,他請你了對吧?”
  
  “嗯。”
  
  “那你要送他禮物嗎?”
  
  “不知道,感覺他什麼都不缺。”
  
  “太好了,”大胸長腿美少女對他展顏一笑,豔光四射:“既然你沒想到送自己,我把你送給他。”
  
  謝謝!你真是個兼顧外在美和內在美的好女孩啊!
  
  朝燈痛快點頭:“行,成了請你喝酒。”
  
  “……”
  
  萬萬沒想到,扶月說到做到,楚馳譽生日那天逼朝燈戴各種賣萌的發箍,甚至妄想把他塞進一人高的巨大禮盒裡,朝燈拼死拒絕,本來以為大少爺會帶大家去超高檔的地方,結果他把所有人拉去了自助火鍋,包括他以前幾個從皇城趕來的哥們兒,和他玩得最好的鄭少舟已經二十出頭,在首都E大掛了個本,跟著家裡的老頭子跑生意,各形各色的人見過無數,心性自然比這幫少年狠辣,僥是如此,見著朝燈時,他亮如點漆的眸子裡依然劃過一絲掠奪欲。
  
  對他再瞭解不過的楚馳譽偏了偏頭,他知道這個朋友向來男女不忌,即使長了張人畜無害的臉,卻比誰都玩得開,儘管鄭少舟情史渣得不忍直視,對自己認定的哥們卻好得足以豁出性命,只要沒玩到他這兒,楚馳譽並不介意對方繼續殘害人間。
  
  “少舟。”
  
  他聲音清淡,目光卻漫上強橫,和他從小一起長到大的鄭少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尤其當看見楚馳譽讓自己目光所到之處的人坐他旁邊後,鄭少舟七分驚訝三分了然地挑了挑眉。
  
  死小子終於動凡心了。
  
  既然如此,無論對象讓他有多想帶上床,他也打死不會去碰。
  
  “生日快樂,譽譽,”朝燈拉開椅子:“人到禮不到,你不介意吧?”
  
  “你來就好。”
  
  他頷首。
  
  “噗——”
  
  楚馳譽旁邊正在喝水的俊秀男生沒忍住噴了出來,一張好看的臉嗆得通紅,朝燈疑惑地看了看他,楚馳譽在桌下踢了鄭少舟一腳,讓他收起即將脫口的胡言亂語。
  
  “……沒、沒事,”鄭少舟強忍疼痛和爆笑欲望:“沒喝穩沒喝穩,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啊?”
  
  “朝燈。”
  
  “哎嘿好名字,好聽。”
  
  “哎嘿謝謝,您叫啥?”
  
  “鄭少舟。”
  
  男生回答,同時深深遺憾地看了他一眼。
  
  很對胃口啊,長得跟禍害似的,卻是這種性格,真便宜楚馳譽了。
  
  吃完飯,大家去先前定的酒吧KTV唱歌,壽星訂了七個連在一起的中包,原本能容七八十個人,這樣一分散,一個房間只有五六個,人坐得寬敞,能輪流拿話筒,相互之間串門也方便,朝燈、楚馳譽、鄭少舟和兩個同學在一個房,他們搖色子比酒玩,正剛上興頭,外邊有人推著一個女生嘻嘻笑笑進了他們的包廂。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孩,身材很棒,長腿下蹬著雙酒紅高跟皮鞋,膚白似雪,長髮如瀑,五官精巧中透著股令人舒服的媚意,女孩穿著白裙,手裡抱了束茂盛的紫色風信子,鄭少舟最先反應過來打了個響指,女孩後面的同學笑道:“她有話想跟楚少說很久了,今天特意鼓起勇氣來的。”
  
  “那個……我……我喜歡你!”女生似乎有些緊張,聲音磕磕絆絆,臉上卻非常認真:“這樣好像太突然了,也許你對我根本沒映象,但是……馬上就要畢業,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知道,你每次打籃球都會看,我、我……很喜歡……”
  
  [捅捅捅痛痛痛捅痛痛——]
  
  [說人話。]
  
  [我覺得這個女孩子有點可愛,]朝燈聲音沉痛:[我只問一個問題,譽哥哥是直男嗎?]
  
  [應該是。]
  
  [!]
  
  系統惡意提醒:[魂飛魄散。]
  
  朝燈接受現實,轉念一想系統綁定的是他的靈魂:[殉情吧。]
  
  [……]
  
  “抱歉。”
  
  楚馳譽搖頭,他沒有再言,女孩見狀眼裡泛起淚光,應聲後,抱著手裡的花退了出去,帶她來的同學抓抓頭髮,也不太好意思離開包廂。
  
  尷尬一陣後,不一會氣氛便恢復如初,有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房裡《死了都要愛》吼得正厲害,朝燈推開門出去接聽,結果居然是詐騙物業提醒他轉帳交費,他掛了電話,正想走回去,就望見有人從門裡出來。
  
  鄭少舟衝他一笑,態度曖昧:“同學,聽說你和我們楚少關係不太一般?”
  
  楚馳譽不會告訴別人自己對他表過白,事情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比較可能的是,這人只是聽了幾句玩笑話來打趣。
  
  “是我看出來的,”鄭少舟看他表情,把手裡的煙按在牆上,一腳踩滅掉落的煙頭:“他自我保護欲過盛,太自私,如果不是有人主動示好,他不會率先踏出那步,換句話,他只會在確定一個人喜歡他後才開始接近對方,你告白過?”
  
  朝燈張了張口,鄭少舟示意他別說話:“我不反對,真的,他現在還願意接近你,說明你們是早晚的事兒,不過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鄭少舟講的是他和楚馳譽小時候的事情,那時他們還跟一個姓權的小男生玩得很好,楚馳譽家裡養了只狼崽,是真正的狼,他家表哥出任務帶回的國家保護動物,對外謊稱是狗,姓權的小男孩無意發現後威脅楚馳譽把狼崽借給他養一個星期,否則就揭露真相,讓後者永遠失去那只跟他日漸親昵的生物。
  
  “現在想想,他能幹什麼,就算他向保護局舉報,楚家也能輕鬆壓下去,動動手的事,”鄭少舟咧嘴:“可是你猜,親愛的譽譽做了什麼?”
  
  朝燈直接搬出扶月的歪理:“猜不透。”
  
  鄭少舟沉默片刻,不懷好意地笑起來,眼睛亮得像會發光:“他拿槍,一點不猶豫,射中了那個男孩的右腿,他家的槍都是上膛的真貨,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學會了開保險,而且親愛的譽譽不准我去喊人。”
  
  “後來?”
  
  “窺斂他寵物的人成了半瘸子,一下雨就痛個不停,我和他找了個一致的理由甩給找上門的家長,不了了之。”
  
  “你想提醒我,離他遠一點?”
  
  朝燈試探性發問。
  
  “不,我想提醒你,別妄想離開,”鄭少舟毫不顧忌盯著朝燈,眼裡的渴望轉瞬即逝:“既然招惹了這樣的人,你就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時間趨近半夜,微渺星塵在天際拉開細線,等到大家拿話筒都有點力不從心,陸陸續續開始有人離去,出門前朝燈遇見了先前給楚馳譽表白的女孩,混在一行打扮入時的少年人中間,感覺到有人跟在自己後面,餘光瞟清那是誰後,朝燈腳步一頓,走向了那個女孩。
  
  “嗨。”
  
  他說著,對女孩笑了笑,逼人的豔色從他臉上蔓延,當他有意吸引一個人時,能力的壓制會降到最低,果不其然,女孩的表情變得癡迷,朝燈走近她,彼此呼吸緩緩交纏。
  
  “能單獨說幾句嗎?”
  
  [愛意值三顆星。]
  
  自然而然,對方留了下來,察覺到跟在自己身後那個人同樣停駐腳步,朝燈臉上笑意更深。
  
  “你叫什麼?”
  
  “……唐……川嵐。”
  
  “好,記住了。”
  
  [愛意值四顆星。]
  
  “你很好看呀,感覺人也不錯,”朝燈話鋒一轉:“這樣的話,以後能別再靠近楚馳譽嗎?”
  
  原本滿臉高興的女孩睜大眼睛:“……誒?”
  
  “因為我也喜歡他啊,”朝燈眼眸彎起,笑容天真裡透出勾人的味道,眉目姝麗得宛同畫中人:“要是他看上突然出現的女孩子,我會很難過的,川嵐,答應我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唐川嵐毫無徵兆瘋狂搖頭:“既然都誇我了,和我在一起啊,別去管他了,我……我不准你喜歡他!”
  
  說到最後,她眼裡晦暗厚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恨意值三顆星。]
  
  朝燈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躲閃的意思,果不其然,在女孩快要撲向他身上時,有人把他往後一帶,攬進自己懷中。
  
  鼻尖繚繞著獨屬那個人的乾淨氣息,勾在腰上的小臂白淨修長,對面的女孩停下動作,眼神染上驚恐,他聽見楚馳譽特有的、清澈又低沉的嗓音。
  
  “到此為止,”他凜冽的目光淡淡掃過女孩:“你該走了。”
  
  淩晨的大道寂靜無聲,偶爾能看見漫步情侶,剛從娛樂場出來放縱過一夜的年輕人三兩而聚,這個城市久遠的月亮在頭頂西斜,伴隨暖黃縹緲的街旁燈光,將時間連綿至夜半時分。
  
  楚馳譽像上次那樣送他回家,朝燈開玩笑說讓壽星送自己受不起,快到路的盡頭,後者原本輕鬆的聲音忽然截止。
  
  “譽譽。”
  
  “……?”
  
  “你剛才看見了,”朝燈抬頭,望著比自己高了幾釐米的少年,他和楚馳譽都很高,放人堆裡能第一個看見,手腳修長,漂亮得像俐落又挺拔的樹木:“那個女孩子……本來是跟你告白,莫名其妙變成那樣,”他像是有幾分苦惱地摸了摸鼻子:“很奇怪吧?”
  
  楚馳譽默不作聲,朝燈繼續道:“可是,我不會變心,因為不太可能再出現我這種人,無緣無故會被一面之緣的傢伙喜歡上,這點我很有自信哦。”
  
  他和楚馳譽四目相對,朝燈眸子閃了閃:“所以,你真的不考慮我嗎?以前我覺得肯定永遠也不會想跟誰在一起,但是當我發現自己總能在一大堆人裡最先看到你時,事情似乎不太妙了。”
  
  “就好像我是因為你才會到這裡。”他的面容繾綣豔麗,唇角微微凹陷的弧度恰到好處奪人心魄,停頓刹那,朝燈乾脆綻開大大的笑容:“就當成這樣吧。”
  
  “——我是因為你才來到這個世界上,所以全世界,我最喜歡你了。”
  
  他話音剛落,對面的少年閉了閉眼,歎息般念出了他的名字。
  
  “朝燈……”
  
  身體被人制住,對上來的深黑瞳眸如最遼闊的浮沉夜色,裡面再也掩蓋不了的佔有欲令人毛骨悚然,捏在下顎的手指骨節分明,楚馳譽親了親他的眼角。
  
  “真不乖,偏偏在高考前逼我,”楚馳譽手上力道加重,痛得他眯了眯眼睛:“看在你想努力的份上才打算等一等,沒想到你這麼不怕分心。”
  
  “我……唔……!”
  
  張開的唇縫裡探進舌尖,細膩又情色地舔舐下顎,少年的吻帶著毀滅一切的張力,摧枯拉朽地侵略其中,附加的一星恨意值如同毒藥,即使只是接吻,伴隨對方的舌滑過上顎與自己彼此糾纏,也舒服得令朝燈渾身發麻,幾乎快被頭腦裡強烈的快感逼到崩潰。
  
  爽、爽暈了。
  
  媽的,這以後還能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嗎,隨便給大少爺碰一下自己是不是要哭出來,操一操根本不敢想。
  
  不管,先爽了再說。
  
  [愛意值四星半。]
  
  感覺靠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不自然瑟縮,他低頭,發現朝燈臉龐如他過去想像那般漫上動人的春色,男性骨子裡的強勢讓他忍不住帶著惡意咬了咬對方的下唇,出乎意料,懷裡的美人居然情不自禁抖了抖,臉上情迷意亂的神情和緊貼自己某個部位的反應讓楚馳譽驚訝又喜悅地勾了勾唇。
  
  好敏感。
  
  僅僅只是親吻,就能讓對方動情到這個地步,想想就知道把他壓在床上不停侵犯會有怎樣美妙的感受。
  
  “真笨……”
  
  “……什麼?”
  
  朝燈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給過你機會。
  
  要是後悔了,會不會恨我?
  
  想到對方身上背的桃花債,一次又一次笑著拒絕他人的樣子,楚馳譽重新覆上柔軟的嘴唇,另一隻手不安分地探進衣擺,順著光滑白膩的皮膚撫摸,遠處幾個見證了這香豔又刺激一幕的年輕人大膽地吹著口哨。
  
  你當然喜歡自由,可你的自由讓我痛苦,是你說出了那種話,就算我剝奪了逃離的權利,你也得乖乖的。
  
  作為交換,我會竭盡全力對你很好很好。
  
  以替代你生來就享有的,萬千寵愛。
  
  第6章 籠中嬌人
  
  “叮叮叮叮——”
  
  最後一科的鈴聲響起,奮鬥三年的學生們在交卷後依次離開考場,稀稀疏疏的交談逐漸變得密集,有人在外面大吼一聲作為發洩,歡呼和興奮的討論持續不絕。
  
  朝燈剛邁上走廊,後邊就有同一考場的人殷切地抓住他詢問聯繫方式,朝燈低著頭沉默地往前走,對方不依不饒,還沒等到他不耐煩揍人,跑上來找朝燈的楚馳譽見狀,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二話不說一拳揮了過去。
  
  媽的哥哥,這裡是高考考場啊。
  
  但是這種肆無忌憚打了再說的感覺……楚總上我。
  
  “謝啦,譽譽。”
  
  朝燈笑眯眯地揉亂少年的頭髮,看著被自己弄亂的漆黑髮絲下顏色深沉的眸子,心裡微微一動。
  
  果然很好看。
  
  單單只是一個靈魂碎片就能有這般出眾的樣貌,那個所有魂片的原主,大概好看得驚心動魄吧。
  
  就算是為了看大美人也要好好做任務,嘻嘻嘻嘻。
  
  “考得怎麼樣?”
  
  “嗯,我覺得,我可能考不上D大或者L大,分太高了,”朝燈像是不好意思那般笑了笑:“其實不在一起讀也沒關係。”
  
  “能上,”那個人專注地望過來,子夜般深邃的瞳孔隱約快要溢出感情:“我們會在一個學校。”
  
  “不是你說能就能啦。”
  
  朝燈漫不經心彎著眼睛,唇角花哨的弧度像小勾子那般直引人心,楚馳譽目光暗了暗,忍不住在大庭廣眾下去牽他的手以確定這個人屬於自己:“不會分開的。”
  
  “好好好,依你依你。”
  
  把“不”字去掉才是正確的答案哦,大少爺。
  
  散夥飯定在市內一家海上餐廳,A班所有人於甲板合唱了《那些花兒》,不少同學都流了眼淚,班導也毫不介意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的男孩子們幾乎都私下學會了抽煙,見他們聚在一起叼著煙比中指拍照也不阻止,扶月哭得最慘,挨個挨個與大家擁抱,抱到朝燈時糊了他一臉眼淚。
  
  “不哭不哭,”朝燈安慰地輕拍她的背:“以後你打個電話就見面,隨叫隨到,行吧?再哭你妝花了,變醜我就推開你啦。”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燈——”扶月上氣不接下氣,朝燈繼續誘哄:“不哭啦,搞得像你暗戀我一樣,我懂的,你就想趁機擁抱我一下。”
  
  扶月立刻推開他哭著滾進了楚馳譽懷裡。
  
  “保持聯繫。”
  
  楚馳譽學著朝燈那樣拍拍她的頭,扶月仰起臉,果然妝花了,眼線暈成眼影,眼影暈成腮紅,即使如此,她依舊邊打嗝邊保持冷靜:“班草你、你……對班花好一點!”
  
  “唔?”
  
  “誰他媽……看不出來你們那點破事,”扶月抹了把嘴:“好歹我……也真的……”
  
  話沒說完,她一頭撞向旁邊另一個女生,和對方抱著繼續互抹眼淚。
  
  啊,真可愛呢。
  
  朝燈的目光從扶月身上移開,旁邊的楚馳譽和他視線撞上,瞳眸裡明明滅滅燃著火光。
  
  他尚且年輕,就像溢滿水的湖泊般生機盎然,想到自己所作所為很可能毀掉對方這種向上的生命力,朝燈不覺皺了皺眉。
  
  感覺自己特別婊?
  
  [終於長大了。]
  
  [……]
  
  信不信燈燈婊統統一臉血,讓你變成痛痛。
  
  哭完鬧完後,大家分開度過狂歡之夜,有的人去了先前預定的KTV,學生情侶手把手看電影,扶月和另外幾個女生蹦迪,玩得好的男生邀請他和楚馳譽網吧通宵,沒等他說話,楚馳譽搖搖頭拒絕:“我和朝燈有事,你們玩,明天一起打。”
  
  “行,玩開心啊。”
  
  “楚少又要帶人單獨瀟灑,可以的可以的。”
  
  和他們互損幾句告別,朝燈跟著楚馳譽從船上下來等車,心裡有幾分詫異,事先楚馳譽並沒有說過畢業當晚的安排,看他似乎早早計畫好的樣子,難免不覺得好奇。
  
  離開前餘光瞟到扶月妹妹,她已經掏出小鏡子補妝了,右半邊臉完美得能參加宴會,左半邊慘不忍睹,在心裡感歎她的神奇,朝燈收回目光。
  
  的士最終停在了瑞嘉都奢華高大的別墅區,即使是夜晚,這片城市最昂貴的土地依舊如寶石般璀璨奪目,車停下後,楚馳譽按密碼開了門,等他按亮大廳,朝燈才發現偌大的別墅內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我讓管家他們都走了,”楚馳譽換了鞋,示意朝燈換另一雙早已擺好的拖鞋:“爸媽不在這邊。”
  
  “意思是只有我們兩個?”朝燈嬉皮笑臉:“你是不是想做壞事?”
  
  楚馳譽沉默,半晌過後,忽的對他笑了笑,少年俊美的面容在燈光下亦真亦幻,他平時很少笑,臉上表情也總是淡淡的,一旦笑起來,平日素來冷清的眉眼近乎有積雪消融的美感,看得朝燈臉紅心跳。
  
  笑那麼好看幹嘛,知不知道老子彎彎的。
  
  “……你別光笑不說話啊,有什麼保留節目展示出來。”
  
  “好,”楚馳譽臉上笑意沒停,他放低聲音,溫溫柔柔撥開朝燈額前的碎發:“那我教你怎麼幹人,好不好?”
  
  “……”
  
  好!
  
  來!!
  
  我懂的,我準備好了!一!星!恨!意!值!
  
  見他不語,楚馳譽繼續拿手在朝燈臉上摩挲:“很早就想好畢業這天要做什麼,一直沒說,怕你被嚇跑。”
  
  “不會,”朝燈興高采烈往他那邊湊:“譽譽,來吧來吧~我超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楚馳譽的吻落了下來:“明天早上還能講這種話再說,就算你哭著求我,我也不會停。”
  
  中央空調的運作聲寂靜融於空氣流,沒拉緊的暗色窗簾透出一線天光,溫度打得很低,即使是灼人夏季,睡在這間房也不得不蓋上羽絨被,朝燈輕哼了聲慢慢睜開眼,身體傳來的疼痛一瞬間令他恢復了神智。
  
  旁邊的楚馳譽聽見動靜,深黑雙瞳緩緩睜開,眼底一片清明,完全不像縱情過一晚上的模樣。
  
  “早。”
  
  感覺身體裡某個不屬於自己的部位的東西越鼓越大,朝燈臉色發白想抬腳踹人,一動腿上傳來的酸脹感和可怕的密集痕跡讓他不得不放棄這個舉動,人又被壓回床上,楚馳譽居高臨下控制著他。
  
  “夠了啦,譽譽,”朝燈陪著笑,殊不知清早醒來就在對方面前露出這種表情簡直人生大忌:“不要了行不行?”
  
  從客廳拉扯到臥室,最下流的是對方居然在那種情況下不忘反鎖密碼門,感覺腿都要被操斷了,還死活爬不出去。
  
  而且……
  
  楚馳譽這個畜生,越做越爽,剛開始保有的侵略性和惡意到後面全部變成愛意,僅一個晚上,他刷了十天沒得手的最後半顆星就漲到了滿值,恨意值他媽的硬生生掉到了半顆星。
  
  愛能是做出來的嗎?能嗎?太他媽墮落了。
  
  [你只是比較介意減恨意。]
  
  [我是那種人嗎?]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用力一頂,朝燈面無表情:[我就是那種人。]
  
  不搞了嗚嗚嗚嗚嗚。
  
  要分手,燈燈要滿含恨意的抱抱。
  
  等待成績出來的那十幾天,楚馳譽帶著他上首都歡度光陰,各種各樣的排場看了個遍,對這些站在權利頂端的年輕人層出不窮的花招大為驚歎,白天,楚馳譽跟他從購物街逛到古建築,晚上酒吧宴會遊戲廳三點一線,初嘗情愛的少年食髓知味,近乎每日都不得不想辦法避開他無度的索求,最純情的一次,楚馳譽領他去逛了D大和L大的校園內部,兩所名門大學都在首都,那個人問他更喜歡哪裡。
  
  “D大吧,”朝燈隨口,心想反正也沒可能考得上:“裡面有海,挺好的。”
  
  “嗯。”
  
  楚馳譽平淡地答應。
  
  他們玩得久,回原本的城市後,成績第二天就能查到,朝燈與楚馳譽分別,在自己家裡收拾好東西看了看時間,不慌不忙調出網頁,看清上面的結果,他原本懶散的表情一變,放在電腦邊的冰鎮汽水被朝燈無意間打翻在地。
  
  他被D大的王牌專業錄取了。
  
  以他的分數,根本就不可能走D大,朝燈放在錄取結果上的滑鼠頓了頓,有誰打開房門進來,身後的人勾住他的脖頸,將頭埋進他頸窩,少年的聲音清冽又沉厚,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快長成真正的男人了。
  
  “我們不會分開。”
  
  在自己沒意識到的時候,楚馳譽進了他的家,用他給的鑰匙。
  
  “你開心嗎?”
  
  當然,超開心啦。
  
  現在越喜歡我,被甩的時候也會越恨我吧,大概很快就能賺滿小星星。
  
  “你做了什麼?這樣不太好吧,”朝燈眉頭微微蹙起:“我記得我說過不一定要讀一個學校啊?”
  
  “那你想去哪?”楚馳譽也不惱,氣定神閑地勾過椅子坐下,深黑的眸子牢牢鎖住自己對面的人影,說出來的話卻纏綿又霸道:“你想去別的學校,我陪你,但除了我身邊,哪都不許去。”
  
  “錄取結果你也能改?”
  
  朝燈的語氣像是諷刺,楚馳譽安靜地與他對視,良久後,朝燈洩氣般垂下頭:“算了,隨便你吧。”
  
  他似乎只是單單不滿自己對他的人生有所干涉而已。
  
  楚馳譽見此,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苦惱,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可能放手了,生長在骨血裡的控制欲根深蒂固,這樣的衝突很可能只會越來越頻繁。
  
  儘管是系統設定,朝燈的父母卻是真實存在的,得知兒子考上了D大的王牌專業,一直對他採取放養態度的夫妻倆也十分吃驚和欣喜,專程回國來探望他,因為父母在家,朝燈自然和楚馳譽減少了聯繫,接到後者家裡讓他去部隊待一個暑假的電話時,朝燈驚訝地開口道。
  
  “全封閉式的?”
  
  “一星期能打一次電話,”那端楚馳譽的嗓音依舊保持著沉寂,似乎對大多數像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不能忍受的磨難無關痛癢:“到時打給你。”
  
  “好……”
  
  “朝燈。”
  
  他叫了他的名字。
  
  他想告訴對方,之所以要去軍營,是因為他被家裡人發現了自己正和一個男生談戀愛,盛怒之下的父親決定把楚馳譽送到國內最艱苦的特種部隊逼他低頭,他媽媽等他打電話,就坐在旁邊不停地哭。
  
  “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找個普通的女孩就很好了,媽媽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可是……馳譽……”
  
  他故意暴露了那些破綻,他知道更理智的做法是等他能在楚家說一不二才表露自己的取向,可若是那樣,父母永遠不會理解,他從學生時代起就真正的、深深喜歡著這個人。
  
  他希望家人能接納朝燈。
  
  退一步講,楚馳譽同樣不認為自己還是跟著規則行走的毛頭小鬼,從很多年前第一次握到槍,第一次親眼目睹權勢的力量,第一次理解世界的遼闊和強大開始,他便知道自己命中註定將成為哪種人。
  
  他會是制定規則的人。
  
  最終,楚馳譽什麼也沒有說,如往常那樣道別後掛了電話,面對從小疼愛他的父母,楚馳譽沒什麼表情離開了混亂的書房。
  
  他明白,自己一步步都是踩在他們的心上,可是想到那個人笑意盈盈的眉眼,即使自己也快要支離破碎,楚馳譽仍然沒有辦法停下來。
  
  對方的音容笑貌就似溶於靈魂的劇毒,無數次看過那些迷戀朝燈到發瘋的人,他並不是天性淡泊,從見到對方的第一眼,生命如同因颶風撕裂出巨大豁口,他比那些瘋子更渴望折斷他的腿,剔除他的骨頭,剝奪對方的一切。
  
  他同樣無數次慶倖,那如罪惡一般的美人是屬於他的。
  
  幸好,他不用利爪,也能將喜歡的人留在自己身邊。
  
  深春在夏日香氣裡消磨殆盡,漫長的黃昏和破曉接踵而至。
  
  [愛意值五顆星,恨意值半顆星,現在你要做什麼?]
  
  [遵循你給的人設,]朝燈掛了電話:[成為可愛的碧池。]
  
  [你要去站街嗎。]
  
  [不,我要做一個水性楊花的人。]
  
  [……]
  
  [譽譽回來看見我和別人搞在一起,一定會很恨我的。]朝燈歎口氣:[太殘忍了,為了彌補他受到的傷害,強烈要求睡一覺。]
  
  系統嗤笑一聲:[和五星恨意值上床?]
  
  [Yeah。]
  
  [你想被摸一下就邊哭邊射嗎。]
  
  [……]
  
  媽的,這麼重口。
  
  為什麼,還有點,迫不及待,呢。
  
  第7章 籠中嬌人
  
  朝燈的父母並沒有在家停留太久,瞭解到兒子的專業和近日來的生活狀況後,夫妻倆送給他世界各地的奇異礦石、稀有動物的牙齒、在光下變幻色彩的史前鳥類羽毛……各種普通人一輩子想都想不到的東西和信用卡上一大串零,便乾脆俐落拍拍包準備走人。
  
  朝燈媽媽走前非常傷感他還沒開始談戀愛,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兒子至今沒處著物件,一度懷疑朝燈有某些不可告人的愛好。
  
  “就算不是小姑娘也沒關係!沒有愛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朝燈爸爸好不容易把妻子往門外拉,衝兒子無奈地笑了笑:“媽媽也喜歡好看的男孩子!你說對吧,爸爸?”
  
  “對的對的,飛機要晚點了。”
  
  朝燈媽媽搶過四個行李箱,細瘦的臂膀比成年男性還有力氣:“小燈再見!一定要找到真愛啊!”
  
  “……再見。”
  
  朝燈滿臉迷茫地跟他們道別。
  
  如果真有這樣的父母,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楚馳譽的電話在每週六晚如約而至,很多時候都是他在說,楚馳譽聽,朝燈後來查過,他去的特種部隊並非官家子弟打打鬧鬧的體驗場,而是真正隸屬軍部的預備營,國內少有的交換專案使得不少從那兒畢業的學生進一步在美國三角洲和俄羅斯阿爾法部隊深造,每年都有承受不了大強度訓練的新兵逃跑甚至死亡,對於楚家竟然把唯一的繼承人送往那裡,朝燈非常奇怪。
  
  “還有一個月,再打三次電話就能見面啦,”朝燈笑嘻嘻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楚馳譽不自覺微微勾了唇角,跟他排在一起的同寢室隊友見鬼一樣盯著他的表情:“你長高了嗎?”
  
  “長了。”
  
  “身材是不是超級~好~?”
  
  “比以前肌肉多些。”
  
  楚馳譽原本就屬於愛運動的少年,加之身量修長,骨架挺拔,隨之生長的肌肉線條流暢又漂亮,朝燈想像了一下覺得實在是太帶勁了:“超棒!快點回來吧,想見你。”
  
  “嗯,乖,我也想見你。”
  
  時間到,楚馳譽掛了電話,旁邊的室友挪揄地搭上他的肩膀:“楚少,女朋友啊?”
  
  上頭特意叮囑過楚馳譽的身份,即使他父親再怎麼暴跳如雷,也始終不忍心真正傷害自己的兒子,一旦他身體過分不適或情緒崩潰,自然有人把他從全封閉的集中營送回楚家。
  
  同他一個寢的室友們原本從心底輕視這位首都降下來的太子爺,在發現對方硬是承下了和他們一樣高強度的訓練,從沒有過經驗的搏擊和槍械運用學得比誰都快,野外實戰也從不喊苦,態度情不自禁漸漸轉變,尤其是在楚馳譽敢單挑一營的黑人教官,挑完面不改色把之前雨林戰吸血吸成粉色的草蜱子拿火刀一條條從肉裡挑出來後,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此真心當哥們兒。
  
  長得帥、有錢有權、膽量大、能力強,據說還是這屆高考的省狀元,室友忍不住砸砸嘴:“你女朋友肯定很漂亮,很黏你吧?”
  
  “他是很漂亮,”明明才過一個月,想著幾乎像是多年前的高中歲月,楚馳譽眼裡掠過難以察覺的溫柔:“應該算黏我。”
  
  “不黏你黏誰?高富帥中的高富帥,”室友拿手比劃:“你一個人比我們整支軍隊還值錢,她很有眼光嘛。”
  
  楚馳譽睥睨了他一眼,安靜地抬步往前走,室友來了興致:“誒我說楚少,有照片嗎?給兄弟羡慕羡慕唄,”說到這兒,室友嘿嘿兩聲:“你們有沒有弄過?上次沖澡看你那兒那麼大……”室友瞧他不說話,識趣地拍拍他的肩膀:“她一定很辛福。”
  
  九月的雨水與陽光交疊,草木濃密的陰影投落炎炎烈日的悶熱信號,全國學府逐步拉開大門,迎接新一批學生邁入人生的又一篇章,D大蘊有百年歷史的土地上,作為新生代表的俊美少年正當著全校所有人發言:
  
  “……今天這樣晴朗的日子很容易讓人產生希望,但即使遇見烏雲密佈的日子,遇見險阻和痛苦,也一定要懷揣重負、勇敢前行,願大家在大學四年裡傾聽自己的心聲,為你認為重要的事業奮鬥,成為你永遠想成為的人。”
  
  台下掌聲雷動,無數愛慕和讚賞的視線注視著場中央身姿挺拔的少年,他微微頷首,腳步俐落走下講臺,漆黑的雙眸平瀾無波,與道賀的同學和老師交談幾句,楚馳譽快步走向自己心心念念那個人的位置。
  
  很好找,那個人走到哪裡,哪裡就像被光彩照耀,從始至終伴隨著騷動和不正常的愛意,果然,他在人群裡看見了朝燈高高瘦瘦的背影。
  
  瘦削的脖頸和細細碎碎的柔軟髮絲,即使經歷了軍訓,他依舊保持著近乎蒼白的膚色,讓楚馳譽忍不住想在白瓷似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個紅豔的掐痕,他張了張口,剛想呼喚對方的名字,卻聽見日思夜想的熟悉聲音輕笑道:“這麼喜歡我啊?”
  
  楚馳譽的腳步頓了下來。
  
  站在朝燈面前的是位高挑英俊的男生,琥珀色的眸子此刻燦若繁星,不盡的癡迷和愛戀縈繞其中,他急急忙忙去拉朝燈的手,柔嫩的觸感和肌肉下血液流動的脈搏令他恨不得一點點舔爛這條玉似的手臂,只見它的主人衝自己漫不經心道:“我考慮下吧,不過在那之前不准來煩我。”
  
  男生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隨即喜悅無比地點頭:“好,你想好後給我答案就行,”像是怕他不答應,男生補充道:“我是真的非常喜歡……不,我愛你,我——”
  
  朝燈像是感應到什麼,背後強烈的視線令他微微側頭,即使隔得很遠,楚馳譽依舊能發現他唇角的弧線小幅度地變了變,原本懶懶散散的嗓音也像因恐懼般漂浮不定:“別囉嗦了,快走啦。”
  
  他看見自己了。
  
  楚馳譽面無表情,男生念念不舍地聽話離開,過了幾分鐘,他才上前,他記得朝燈緊張時會不自覺眨眼睛,濃密的睫毛蝴蝶振翅般不斷顫動,明知這幾分鐘對他來說如同煎熬,心裡卻克制不住升起快意。
  
  “朝燈。”
  
  “譽譽~”那個人轉過臉,豔麗的面孔像神話傳說裡最引人墮落的鬼魅,朝燈的眼窩比普通亞洲人深,水墨般靜謐的眉眼卻沖淡了這種空邃,他雖然漂亮,但不見女氣,十足十的東方美人:“想不想我?想我嗎想我嗎想我嗎——”
  
  朝燈整個人一躍掛在他身上,年輕男孩子溫熱的身體讓人深刻領會到美好和甘甜,楚馳譽迷戀地環住他的腰,把人攬入懷中,即使他做了惡劣又糟糕的事情,依舊能對自己笑得燦爛無比。
  
  果然,伴隨著煉獄般美麗的皮囊,其中的靈魂怎麼可能乾乾淨淨。
  
  [恨意值兩顆星。]
  
  “啊……”
  
  朝燈縮在楚馳譽懷裡,永無止境的強烈快感讓他雙腿發軟,整個人都沒辦法站立,他的聲線可憐地顫顫巍巍,雙眸也泛起水光,朝燈氣息混亂地搭上楚馳譽的肩膀:“……離開這裡,好不好?”
  
  對自己的戀人再瞭解不過的楚馳譽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挑了挑眉,順從地抱起朝燈走離操場,經過一個月軍營訓練,就算成年男生的重量對他來說也非常輕鬆,當他抱著朝燈踹開公寓大門,手指滑過臀縫,才發現對方已經濕透了。
  
  好像比上次見面更敏感了。
  
  楚馳譽眸色暗了暗,沒再多言壓到了對方身上。
  
  結束後,楚馳譽抱著他去浴室清理,因為朝燈的特殊性,他們先前就商量好一起搬出來租校內公寓,開學前軍訓時他沒能回來,父親見他身上留了疤,寧可跑去擠地板睡、吃味同嚼蠟的壓縮罐頭,也不肯低頭回來當楚家風光無限的繼承人,失望和懊惱下延長了他在軍營的時間,才導致他剛來得及租了公寓就馬上跑去演講。
  
  他的手撫摸過朝燈的左眼,此刻後者眼皮閉闔,淡色的淚痣清晰可見,泛紅的眼角使他看上去像剛剛流過淚,他確實是哭了,楚馳譽最後輕柔地點了點他的淚痣,站起身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少舟,……是,……幫我查一個人,叫朝燈,對,我那個同學,查一查他從小到大的檔案和家庭背景,父母也查清楚……”他難得煩躁地說了髒話:“操,我關係網不是被老頭子壓著嗎?……你儘快……”
  
  [醒了就別裝。]
  
  [要裝,惹不起他,]朝燈回味了一下整個過程,只感覺從頭爽到腳,發自內心感歎:[我愛恨意值。]
  
  系統緘默頃刻:[你不怕嗎?]
  
  [怕,怕死了,]朝燈睜開眼,裝模作樣弱裡弱氣叫了楚馳譽:[他一直讓我特別有感覺,一個暑假沒見又長大了,你說一般人五星恨意值想分屍,他想幹嘛?]
  
  他想幹嘛呢。
  
  那天有意讓楚馳譽看見的男生再也沒出現在D大,因為完全記不住男生的名字,想找到他確認也無從說起,楚馳譽忙了一段時間後安穩下來,不再天天往校外跑,他似乎輕鬆了很多,先前楚馳譽用的一直是另一張卡,註冊人寫著鄭少舟,那段時間過去後,他新換的銀行卡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八仙花開放的時節,天氣已然轉涼,風裡帶來橡樹的清新氣息,楚馳譽的電話打來時朝燈正在翹課睡覺,聽說對方的媽媽想見自己,立馬一個激靈從床上了滾下來。
  
  雖然早知道楚馳譽和父母坦白,但這麼快就要到見家長這個環節了,好嚇人。
  
  會不會在茶桌上出現媽媽翻臉給他一千萬讓他滾蛋的場景……好激動!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而且這種劇情也有點喜歡!
  
  楚馳譽約的地方是一家國內知名的連鎖咖啡店,消費偏高,離學校不遠,主要客源卻大多是周圍寫字樓的白領,他進去後,明顯感覺有人正注視著自己,順著目光回望,他看見了一位氣質高雅的婦人。
  
  她年紀不輕了,卻依舊很有魅力,這種魅力來自良好的修養以及對自己由內而外的自信,美婦見他過來,化著適宜妝容的臉上抿出淺淺笑容,精緻的臉蛋美豔異常。
  
  “我好像明白為什麼馳譽寧願和他爸鬧僵也不提分手了,”她見朝燈不太自在地坐下,微笑道:“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呀。”
  
  “媽。”
  
  楚馳譽無可奈何提醒自己的母親。
  
  “阿、阿姨好……”
  
  朝燈小聲。
  
  [愛意值三顆星。]
  
  “如果是這個孩子我可以接受哦,”美婦上下打量朝燈,有些滿意地抬起瓷杯,露出的皮膚白得賽雪:“年輕人的事情還是讓你們自己決定得好。”
  
  對對對,有那種不正常的能力,只要譽譽帶老子見一見父母,再賣賣萌,完全不用去軍營啦。
  
  ……不過也可能賣萌賣過頭,讓事情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呃,還是去軍營吧,軍營好啊。
  
  話說回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媽媽的確太溺愛楚馳譽,已經到了只要兒子喜歡就會為他爭取的地步,在大少爺後來的轉述裡,才去了三天,她就強烈要求接兒子回家,之所以待這麼久,完全是因為他和他爸在拼這口氣罷了。
  
  聊到後來,伴隨三星半好感值,趁楚馳譽上洗手間,美婦對他輕聲細語。
  
  “我很喜歡你,但是,有件事想請你務必答應我。”
  
  “您說。”
  
  朝燈自然順杆上爬,努力裝乖。
  
  “你和馳譽選擇了對方,他的決心我們都看到了,這也是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她頓了頓,杏眼波光瀲灩:“你是個受寵愛的人,從你進來,所有人都在看著你,同你有交集的人會下意識對你好,事到如今,希望你和馳譽走到最後。”
  
  女性特有的柔軟嘴唇一張一合,她明明在笑,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小燈太漂亮了,作為他的母親,我有點不安,雖然這麼說話很難聽,但為了不讓兒子傷心,我總會順著他的意思,如果背叛他了,你不會想讓楚家壓著過一輩子,對吧?”
  
  見楚馳譽走近,她又毫無陰霾地笑了笑:“不過馳譽那麼喜歡你,一定不忍心讓你受苦的。”
  
  媽的,女神啊。
  
  溫柔和陰狠切換自如,說話簡單明瞭又暗藏殺機,總算明白楚馳譽的氣勢從哪兒來了。
  
  “當然。”
  
  朝燈也虛偽地笑了笑。
  
  譽譽現在基本已經擺平了自己家,有她媽這麼個風情萬種的女妖在,他爸低頭是遲早的事情,再加上楚馳譽本來就十分出眾,楚家滔天的權勢集中在他身上的日子愈發靠近,到時候甩他,自己肯定會被追殺到底。
  
  無論完不完成任務,系統都要等到特定的時間才能穿越時空,只能大致估計,目前最近一次跨越是在半年後左右,也就是說,若不小心行事,翻船就完蛋了。
  
  被楚馳譽這類性格強勢又手握實權的人深愛,說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但要甩他的老子,一定是不幸的。
  
  可愛的碧池突然好怕怕。
  
  第8章 籠中嬌人
  
  暗夜爬上蒼穹,黯淡星塵於銀色下玄月和黑沉的城市頂端穿梭,高級俱樂部永不會缺乏尋歡作樂的俊男美女和香檳泡沫奢華的迷人香氣。
  
  喝酒喝到最後,賭局開了又散,幾萬元一間的巨大包廂裡,大麻的絲絲甜味若隱若現,東倒西歪的年輕人醉醺醺地拉住楚馳譽。
  
  “楚少……嗝……別走啊,好、好不容易你家裡鬆了口,既然來了、就……多玩兒會……”
  
  那人邊說,邊有人在一旁應和,也是個模樣俊朗的紈絝子弟:“是啊,幾年不見,你小子還把我們當外人了?哪有天沒亮就回去的道理。”
  
  雖然喝了很多酒,楚馳譽深黑色的眼珠依然淡如止水,他的瞳色其實很少見,亞洲人極少有的純黑瞳孔,看起來多情又無情。
  
  陪酒女郎笑吟吟地去攔這位客人,動作輕柔,大膽卻不下作,在場的或多或少都知道這位驚人的身份,在一堆太子爺裡都舉足輕重,和身下貌美少年滾在一起的鄭少舟埋頭苦幹之中插嘴道:“傻了吧?看看你們聲色犬馬的樣子,楚少家裡有人,誰他媽跟你們一群單身狗學徹夜不歸啊?”
  
  “不是吧?!”聽到這話,先前拉人的男生酒醒了一大半,說話也利索起來:“楚少你厲害啊,這麼快就把自己套牢,那姑娘給你灌了啥迷魂湯?”
  
  “去去去一邊去,”鄭少舟最後俯衝幾下,泄出來後,摸索上衣等勁頭過去,對誰也不理拉開門的楚馳譽道:“等等,我和你一起!”
  
  他身下的少年不滿地用腿勾他的腰,自己喊的傢伙卻頭也不抬走向門外,鄭少舟低咒一聲推開少年胡亂套上褲子追出門,小跑幾步終於叫住了楚馳譽。
  
  “耗子他們幾個都幾年沒見你……行行行你最牛逼,別擺臉色,”他邊扣腰帶邊說話:“你家裡還好吧?楚老爺子肯鬆口?阿姨答應?”
  
  “都解決了。”
  
  “服,”鄭少舟愣了愣,忽然狂笑:“我真心服,老大,大佬,你居然說服你爸媽娶個男媳婦回去,果然從小到大你都是最棒的。”
  
  他們走到大廳,穿著改良旗袍的迎客美女和兔女郎裝的女服務員低頭鞠躬,鄭少舟示意去地下停車場,他的車擺在那兒,發車的同時鄭少舟接著絮絮叨叨:“不過你也真是,不自信還是不信任你對象啊?清清白白跟張紙似的,有調查的必要嗎——”
  
  “少舟,”楚馳譽打斷他:“之前你上的那個小男生,眼睛有點像朝燈。”
  
  “皮膚也像,特別想舔死他,”鄭少舟坦坦蕩蕩,絲毫沒有被抓包的不適,半晌後,他煩躁地在車裡摸煙:“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你拜託我查他,一看見那張臉,我就跟中邪似的……不過你放心,你的人,我就算死也不會動。”
  
  楚馳譽點頭,車內沉默少頃,他忽然道:“什麼人會特別敏感?”
  
  “有病或者被訓練過囉,”抽煙的人搖下窗,手臂搭在外面,單手懶洋洋打著方向盤:“要麼被人為改造,要麼天生尤物,你不知道吧,這類人可受歡迎了,一夜千金啊,不過你問這個什麼意思?……等等,難道說……!”
  
  見楚馳譽默認,鄭少舟猛吸了口煙。
  
  “你他媽運氣太好了,”他喃喃:“長得跟天仙似的,身子又好……楚哥,人生贏家。”
  
  運氣好嗎。
  
  想起朝燈的笑容,稠麗的、讓人上癮的顏色成了記憶主調,那些人高呼他的名字,而他從不肯為誰停留,現在能動用手段把開學日對他表白的學長移走,但這樣的人千千萬萬,總有一天,他或許同樣將踏著自己遠走高飛。
  
  深黑的瞳眸暗了暗,晦色一倏而逝,楚馳譽閉上眼。
  
  朝燈……
  
  秋日高闊,微薄涼意中樹木的邊緣泛起金色,凋謝的痕跡蔓延在整座城市,日光於重疊雲層逐步溶解。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自己打電話那會兒朝燈正跟別人做小組課題研究,楚馳譽拿著手裡兩杯溫熱的奶茶,高挑的身形在人堆裡格外突眼,明明是涼秋,他依舊穿著薄薄的黑色短衫,裸露在外的小臂結實有力,路過的女生紛紛興奮地打量這個俊美過人的年輕人。
  
  “我要到了。”
  
  即使隔著漫漫人流,嘈雜的街頭聲響不絕,他依舊遠遠聽見了自己戀人的聲音,楚馳譽下意識追隨聲源而去,看見自己等待一個小時的人正急急忙忙掙脫另一個懷抱,摟著他的男生鼻樑很高,眉眼幽邃,頭髮是罕見的暗金色,雖然帥氣逼人,卻是張全然陌生的臉孔。
  
  男生堅持不懈地將朝燈拖進街裡,似乎非常想吻他,被後者推了把拒絕,用力擁抱後才不情不願放朝燈離開。
  
  楚馳譽靜靜地看那個人理好衣服按了按手機,幾秒後,特殊來電的提醒鈴聲響了起來。
  
  “hi~”
  
  “到了?”
  
  他嗓音暗啞得可怕,偏偏那頭說話人音色如常,隔著冰冷的機械,都能讓人聯想到他嘴角翹起的溫軟弧度。
  
  “你在哪兒呀?”
  
  “就在你對面,”望見朝燈面上飛速閃過的害怕和猶豫,楚馳譽放輕了聲音,就像在逗弄某種楚楚可憐的小動物:“快過來吧。”
  
  他將手裡的奶茶遞給朝燈,對方的動作不宜察覺僵了僵,他們走到電影院下,新換的電影海報上最近風頭正盛的混血女星臉龐豔若桃李,朝燈的目光慢慢劃過她。
  
  “好看嗎?”
  
  楚馳譽隨口問。
  
  “好看,”朝燈瞥了眼他平淡的臉色,立刻去勾他的肩膀:“你最好看,你怎麼樣都好看,我男朋友帥到沒朋友。”
  
  楚馳譽的面部輪廓柔和下來,拍拍他攬著自己的手臂:“你老實點。”
  
  我老實的話你就得和這個世界一起毀滅啦。
  
  他笑吟吟地點頭答應。
  
  當晚回家,朝燈洗澡時,手機放在客廳,備註為【。】的號碼撥了進來,楚馳譽想了想,慢悠悠地按下接聽。
  
  “寶貝……”
  
  “他正在被我幹,”不顧對方的反應,楚馳譽嗓音平穩:“還想留條命,就滾遠一點。”
  
  浴室門突然推開,朝燈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他,深藍的T恤被擦得半乾的頭髮滴濕了一大塊,肩膀那兒形成深色的水漬,過了片刻,他臉色慘白地下意識立刻關上浴室門,落鎖聲在寂靜的房間明晰無比。
  
  “要麼你乖乖出來,要麼我拿鑰匙打開,三秒鐘,”楚馳譽臉色不變,將他的手機隨手扔進垃圾桶,一步步走向浴室:“三,二——”
  
  “哢——”
  
  朝燈拉開門,下顎扣上修長冰涼的五指,一片混亂中他對上楚馳譽的雙瞳。
  
  像是爬蟲般冰冷無機質的目光,裡面燃燒的東西幾乎能把他焚毀。
  
  [恨意值四顆星。]
  
  [……我感覺我要殉職了,統哥。]
  
  [你不是很喜歡嗎?]系統皮笑肉不笑:[你愛恨意值。]
  
  [我怕我爽死過去。]
  
  要完,這麼強烈的感覺居然才四顆星。
  
  系統又不說話了,真的是好難相處。
  
  “有解釋嗎?”楚馳譽的手指跳舞般輕柔劃過他的側臉、脖頸、鎖骨,看見他無助地不停顫抖,征服欲和嫉妒放大到從未有過的地步:“全世界最喜歡我,永遠不會變心?”
  
  “……”
  
  臉被打得好痛。
  
  不要摸了啦,混蛋,給你射一身哦。
  
  “小騙子。”
  
  “……”
  
  不、不要……
  
  媽的。
  
  “你還真是奇怪,”他的語氣似乎帶上了無奈和寵溺,手上的動作卻顯得格外殘忍,他一邊細細撫摸朝燈動人的面容,咬著他的耳朵慢條斯理道:“不想被我欺負到瘋,就把迄今為止你幹過的壞事全都說出來。”
  
  我什麼都沒有幹啊!我一直在拯救世界。
  
  成年人是很複雜的,臭小鬼……嗯嗯嗯嗯!
  
  耀目白日從視窗傾灑而下,再黑暗的夜晚也將迎來破曉,他清醒後,發現坐在旁邊的俊美少年正一眨不眨看著自己,楚馳譽摸了摸他的頭,不自然的快感證明對方的恨意還沒消散。
  
  朝燈支起身子:“譽譽。”
  
  楚馳譽以單音節回應。
  
  “你沒話想對我說嗎?”
  
  “想聽什麼?”
  
  他依舊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如果不是身體傳來的感覺,朝燈幾乎要相信他是真的不在乎。
  
  “……分手嗎?”他眼瞼微垂,睫毛分明而濃長,溫暖又乾淨的晨曦投在他年輕的面龐上,仍舊和一年前真真切切對他說著喜歡、像初生旭日般嬌豔欲滴的人一樣令他怦然心動:“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昨晚我也說過這種情況不止一次……所以,分手嗎?”
  
  [你好像很會裝可愛。]
  
  [嘻嘻嘻嘻。]
  
  [……]
  
  那個人的手停了下來,神色不置可否,楚馳譽輕聲道:“你比誰都清楚我的答案。”
  
  那些夢一樣的高中歲月,意氣風發、執著拼搏的美麗過去已為浮光掠影,他喜歡的人與他同自回憶穹頂下走出,卻永遠背棄了承諾。
  
  沒有人在享受過你的愛意後,還能輕輕鬆鬆抽身離去。
  
  沒有人能對陪伴自己勾勒歡笑、在草稿紙上一次次演算未來、跨過最迷茫絢爛時間海洋的人說不。
  
  最根本的是,即使你沒有這樣吸引人的外貌,你也對我說了喜歡,我牽過你的手,並從始至終嚮往你給予的嶄新人生。
  
  “這是最後一次,朝燈。”楚馳譽將他帶進懷裡,順著脊樑輕撫,似在安慰他,又似在寬慰自己:“我們不要走到那一步,好不好?算我求你的,你別逼我。”
  
  “……”
  
  嗚嗚嗚哇哇哇譽譽不要這樣。
  
  明明是這麼不輕不重的威脅,卻比什麼都來得有力量,正抱著自己的少年,的的確確被他傷害到了。
  
  ……我真是個有罪的男人啊,媽的。
  
  他和楚馳譽都請了一天假,兩個人窩在公寓膩歪了十多個小時,臨近傍晚後者接了個電話,打了招呼有些匆忙開門離去,從他最後的揉頭來看,沒有感覺,楚馳譽的氣已經消了。
  
  他對自己容忍度真的很高哎。
  
  朝燈無所事事在屋子裡亂翻,從楚馳譽的專業課本裡,他翻到了一份檔案,調查物件是朝印鴻,這名兒似乎有點耳熟?
  
  他立馬手賤地拆了檔案,才發現這裡細緻地列出了檔案主人的生平,大至證件證書的影本,小到工作過的崗位和過去就讀學校一應俱全,正琢磨楚馳譽弄這麼個東西幹什麼,他翻到最後一頁,附加的照片讓他的手指停在空中。
  
  這個照片上的人,是他老爹。
  
  朝燈小心翼翼把紙張整理好放回去,楚馳譽向來仔細,再三確認沒有放錯順序,他合上了對方的專業課本。
  
  在那之後,他又翻箱倒櫃陸續找到了媽媽的資料和自己的資料,不同的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姓名欄旁有人用筆重寫了他的名字,俐落又飄逸的字體留在列印字的旁邊,他幾乎可以想像楚馳譽低頭寫下他名字時的樣子。
  
  被調查了啊。
  
  果然大少爺也不是單純無害的傢伙。
  
  鑰匙轉動的聲音猶如警鳴,朝燈傻眼地看著被自己扯出的一室狼藉,這點時間完全不夠他將房內恢復原狀……哇擦毀了毀了毀了。
  
  “嗯?”
  
  有人從背後望著蹲在一堆書本裡的朝燈,看清他手上拿著什麼,楚馳譽的瞳孔收索瞬間又恢復原狀。
  
  “你想離開我,我想掌控你,”他的嗓音低沉中帶著清澈質感,緩緩落在房間內:“挺公平?”
  
  他知道了自己的家庭情況,楚馳譽不會做無用的事情,除卻單純的瞭解,將來某一天,這些都能成為控制自己的籌碼。
  
  如果不想父母丟掉工作,被完全不認識的人追債——
  
  “別再犯錯了,”楚馳譽見他不語,語氣帶上不自覺的喜愛和憐惜:“你乖乖的,我會拼盡全力對你好。”
  
  如果不乖呢?
  
  當然只能送你下地獄了。
  
  第9章 籠中嬌人
  
  哢哢按動的快門聲接連不斷,耳聽之處只剩下嘈雜提問,長短不一的話筒被送到眼前,女人的高跟鞋在地上歪歪扭扭。
  
  娛記們的眼睛鎖死最近風頭無兩的新晉天后,即使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她看起來依舊千嬌百媚,混血兒特有的精緻相貌在上妝後更顯美豔,綽約身段由暗紅的刺繡連衣裙緊密包裹,誘人的修長美腿下蹬著泛出金屬色澤的細高跟鞋,任誰都能看出,在赴約前她做了多麼仔細的打扮。
  
  甚至在被一大堆娛記包圍後,女星也表現得並不害怕,剛開始的慌亂過去,她突然光明正大去挽旁邊男生的手,毫不在意這樣爆炸性的桃色新聞對自己的事業有多大影響。
  
  “這樣也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她甜蜜地笑起來,少女般的羞澀和反常的欲望出現在她的神情裡,仿佛沉浸在某種美好又隱秘的幻想之中:“只要有朝燈,我什麼都不想要,什麼都不在乎。”
  
  站在她旁邊高高瘦瘦的男生目光裡流露出不自然的驚慌失措,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瞳孔微微放空,整個人猶如被某種極端的恐懼籠罩。
  
  即使如此,依舊不能阻止娛記們對他的注目漸漸變得迷戀,當第一個人對準他按下快門,所有人如夢初醒那般瘋狂拍攝他的身影,他抬手想擋住刺目的鎂光燈,有人情不自禁去勾他的衣領,漂亮的混血女星厭惡地揮開伸來伸來碰觸他的手臂,毫不在意自己的指甲因用力過度被折斷了一半,緋紅的血液滴落在昂貴的絨毛地毯上。
  
  楚馳譽點開手機時,推送欄的時事新聞剛好刷新。
  
  他隨意地瞥了眼頁面,如夜似的眸子再也不能從那張桃色新聞的配圖上移開,他記得這個女人的臉,上星期在電影廣場,朝燈打量過她的面容,眼裡微妙的興味令自己從心底升騰出不悅,而她旁邊那個勾魂奪魄的美人,自己更是再熟悉不過。
  
  國內頂級娛樂公司的一姐,短短幾日,在他有了興趣後,輕而易舉便能擁有對方的全心全意。
  
  滋生已久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心口就似被人乾脆俐落地切開汩汩流血的傷痕,坐在沙發上,俊美的年輕人仰著頭捂住自己的眼睛,頃刻過後,一滴眼淚順著他白皙的手指無聲墜落。
  
  城市亮起整夜燈光,剛剛停下的細雨攜帶塵埃遷徙,人流絡繹不絕,傍晚秋風於建築物的縫隙間輕柔穿梭。
  
  朝燈略略低頭,戴著不顯眼的深藍鴨舌帽,腳步有些急促地往機場的登機口走去,他沒帶行李,安檢過得十分順利,等客機終於平穩升空,倚著舒適寬敞的坐位,他才有些不習慣地叫了系統。
  
  [放鬆了?]
  
  [好奇怪,]朝燈答非所問:[居然沒被攔下來,我跑太快了?]
  
  [……]
  
  [?]
  
  [大事發生前都會風平浪靜,]系統絲絨般華美的嗓音不鹹不淡:[他不是只能哭著等你回心轉意的小孩子。]
  
  [明白,所以才更奇怪,]朝燈笑著向空姐點了一杯白水,饒有興趣地看對方兩腮羞紅匆匆忙忙倒水給他:[其他人格是什麼樣的?]
  
  [冷漠是最正常的一個。]
  
  系統的聲音裡隱約透出笑意。
  
  [喂,逗我吧?]
  
  朝燈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眸,還來不及說一句話,機長室的廣播就毫無徵兆響了起來。
  
  那頭的女聲分外悅耳,說出來的話卻讓所有乘客心頭一緊。
  
  “各位親愛的旅客,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本次A-303空中航班不得不於最近的機場降落,任何人必須接受身份核對後才可離開,本公司將在降落地提供另一列客機,搭載身份核對無誤的旅客駛向目的地,給您造成的麻煩和損失,我們深表歉意……”
  
  話音剛落,周圍人立刻一片譁然,亂七八糟地討論客機突然迫降的原因,關於機器故障、恐怖襲擊等意外事故的猜測和各種各樣的抱怨層出不窮,等飛機降落在最近城市的機場地面上,身著正規警服的辦案人員開始對下來的乘客一個個核查身份證明。
  
  直到整列客機的乘客都走空過後,一直默不吭聲的黑髮黑眸年輕人一躍跨上了客機,他衝想跟上來的警員打了個手勢,那些人立刻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從頭等艙走到商務艙,他停頓片秒,拉開隔門,縮在第一排座位上垂著頭的美人面色蒼白地看了看他,又飛速埋下頭。
  
  楚馳譽上前一步,蹲下來,輕輕柔柔抬起他的臉。
  
  “回家吧。”
  
  那麼小心的動作,望著他的臉色也溫和無比,濕漉漉的黑色瞳孔只有一個人的身影,這樣不正常的溫柔,對於深知他性格的人來說才真正只覺得不寒而慄。
  
  朝燈失控一樣不停搖頭,楚馳譽的手順著下巴慢慢撫上他的嘴唇,狠狠一擦,鮮血順著指尖流淌下來,見這張惑人的面容露出疼痛的神情,深黑的瞳孔似乎因光線或別的原因變得深邃。
  
  “身份證和卡都不在家裡,你早就想跑了?”
  
  “那個女人……你喜歡好看的人吧?稍微有興趣就會搭上,畢竟你確實有吸引任何人的資本,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臉?或者說因為和我在一起就能過安逸無憂的生活,當初才來和我說話?”
  
  “真遺憾,朝燈,”楚馳譽站起來,抓著他後腦的頭髮逼迫對方仰起臉:“你是因為權利、金錢還是享樂喜歡我,我都不介意,都可以給你,我心甘情願養你一輩子,可是你去看別的人,想要拋下我……”
  
  他的另一隻手摩挲著破損的嬌嫩唇瓣,手指探進口腔掐揉豔紅的舌,見身下人神情越來越恍惚,楚馳譽沒什麼表情地繼續道:“之前和小明星一起被拍照的時候,你猜到我會知道,所以才那麼害怕,對不對?”
  
  朝燈的身子漸漸僵硬。
  
  “那你也能猜到我想對你做什麼嗎?”
  
  “……”
  
  “猜一猜,”楚馳譽的手指用力一戳,朝燈嗚咽一聲身體劇烈弓起,隨即雙眸失神,情難自禁地流下眼淚:“猜對了,我遲一點弄死你。”
  
  操,你,媽。
  
  這他媽居然能叫最正常,更不正常的是,為什麼他會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好!刺!激!啊!
  
  簡直足夠回憶三天三夜。
  
  他被楚馳譽抱著下了客機,後者身上難以抑制的惡意讓他手指頭都酥軟得無法動彈,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楚馳譽對他的惡意值仍然停留在四星半,他做了糟糕得要命的事,這個人卻還是不願完完全全討厭他。
  
  準確來說,從那到現在都沒掉過半點的愛意值來看,之所以產生恨,也是因為太過在乎。
  
  車行過紅燈青煙的柔曼夜晚,星海在上方蜿蜒,蔥蔥郁鬱的北歐式別墅,色彩黯淡的樹影掩映在巨大落地窗前,年輕貌美的女傭拉開黑鐵制的大門,對主人懷裡的同性視若無睹。
  
  這間別墅建在一片平坦開闊的油綠草地上,除了別墅後一顆遮雲掩日的巨大橡樹,再無其他,見朝燈盯著樹,楚馳譽垂下眼看他道:“房子是我十七歲的生日禮物,以前想等放假來,和你一起爬樹看太陽落下去。”
  
  “我……”
  
  他張了張口,又抿抿嘴,終究什麼都沒說。
  
  懷裡的人一直表現得很安靜,直到他把對方帶到二樓最大的房間內,朝燈才不可置信用力掙扎起來,楚馳譽任他雙腿乏力摔在厚厚的地毯上,深黑的眸子如平瀾無波的湖泊。
  
  “不要……不要!!”
  
  朝燈努力地想站起來,勉勉強強靠牆支撐起自己,臉上的恐懼再也不加掩飾,順著他的目光,在寬闊空曠臥室內靠床的位置,有一隻剛好夠容納一人的金色籠子。
  
  籠子最上方刻意被雕造成收攏的樣式,精巧的頂端掛鉤彎如新月,像是放大了數倍的漂亮鳥籠,在明亮燈光的照耀下,金屬質感的牢欄泛出明晃晃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色彩。
  
  朝燈扭頭就想往門外跑,脫離楚馳譽後身體正常了大半,他跌跌撞撞衝出房門,卻在下樓時動作太急扭到了腳,鑽心的疼痛讓他再也沒辦法移動半步,想起接下來會面對的可怕命運,他伸手放在樓梯上想向前爬,卻被人從後攬住,半拖半抱帶回房內。
  
  “不要!放開我!”朝燈的手抵在對方結實白皙的胸膛上:“求你了!求求你啊楚馳譽……別這樣,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你別把我關進去,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開我啊!媽的!”
  
  楚馳譽拍拍他的臉,親昵地舔了舔他帶血的雙唇,手上卻毫不猶豫落了房門的鎖。
  
  朝燈一把推開他縮在牆角裡,聲音近乎崩潰:“拜託你別再喜歡我了,好不好?求你了楚馳譽,我們分手吧,滾開啊——!不要!”
  
  他被拖著腿,硬生生從狹小安全的地方拽出來,一點一點帶向了那只金色的鳥籠。
  
  壓制著他的年輕人嫌他太能折騰,順手扯過一旁的深色皮帶,用軍營裡學到的熟練手法將他的雙手牢牢捆綁在一起。
  
  “掙扎得太厲害,手可能廢掉。”
  
  從進這個房間開始,楚馳譽淡淡地說了第一句話。
  
  哦……廢掉哦,廢掉?!
  
  本著飆戲要以不傷害自己為前提進行的原則,朝燈立馬停下了大動作,表面上不死心地動了動。
  
  “廢掉更好。”
  
  聽見楚馳譽接下來的話,朝燈表情一僵。
  
  我的譽譽嗚嗚嗚嗚。
  
  變、變成好過分的樣子了。
  
  更過分的是恨意值還是四星半嗚嗚嗚嗚。
  
  金屬門開啟的恐怖聲響摩擦頭皮,他被楚馳譽強制拉進籠子,落鎖聲清晰可信,剛好夠他伸出一截小腿的寬度,沒等他稍微打量籠子的內部,楚馳譽伸手拽出他扭傷的右腿,脫掉鞋子後,他檢查了朝燈的傷口,青黑一片在白嫩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也顯出病態的美感。
  
  就像此刻無助又可憐的籠中佳人。
  
  朝燈不再掙扎喊叫,而是略顯冷淡地看著他,楚馳譽越過牢欄凝視他水墨般靜謐的眉眼,慢慢彎起唇角,低低地笑出了聲。
  
  好、好看啊!
  
  朝燈努力維持臉上冷冰冰的表情,楚馳譽見他不說話,忽然抬起他的小腿,滑膩的皮膚、精美的骨骼,腳指甲柔潤的顏色如嬌豔花苞。
  
  在古時候,這樣的人恐怕會被永遠關在屋子裡,終生都沒辦法見到陽光,直到被某個大人物帶進墳墓。
  
  “朝燈,”楚馳譽邊笑邊道:“以後和我埋在一起吧?”
  
  “你夠了吧,”那個人厭倦地撇過眼:“你想關我一輩子嗎?”
  
  得不到答案,朝燈難以理解地看著自己對面的人,楚馳譽的睫毛很長很密,大概遺傳自他優雅美麗的母親,稍微眨動時,上邊流轉的光芒可以溺死人,這也是朝燈最開始喜歡他樣貌的原因。
  
  “把你放出去,你又會害人,”楚馳譽的手指看似鬆鬆一環,卻令朝燈怎麼都沒辦法抬腳掙脫:“你實在太任性了,完全沒想過負責任,仗著這張臉毀了多少人,你應該很清楚。”
  
  “我沒有……!”
  
  “也包括我。”楚馳譽收起笑意,眼裡的情緒無法捉摸,灰蒙的霧氣鋪天蓋地:“你毀了我,我當然只有毀掉你,見人會讓你有機可乘,那從此以後,你能看到的只有我。”
  
  他低頭,吻了吻朝燈受傷的位置,潮水般強大無盡的惡意讓他克制不住地咬住下唇,等楚馳譽伸出舌尖舔舐他的傷處,朝燈才真正感到懼意。
  
  “別舔!別碰我!”
  
  不要就這樣……在這種地方……!
  
  “如果聽話,給你換大一點的籠子,”楚馳譽停下來,不緊不慢道:“現在這個睡覺應該很痛,待久了說不定會殘疾,不過就算你全身的骨頭都斷了,也沒關係。”
  
  朝燈脊背上漫下冷汗:“你在說什麼……?”
  
  “我心甘情願養你一輩子。”
  
  楚馳譽說著,又舔上他的小腿,直到他受不了崩潰般釋放出來,才放開他的腳踝,雙瞳和嗓音裡滿含甜美的獨佔欲。
  
  “養到你死。”
  
  第10章 籠中嬌人
  
  偌大的房間空空蕩蕩,厚重的遮光窗簾使室內宛如子夜,寂靜四下蔓延,唯有空調發出的一小簇藍色光芒熒熒閃耀,朝燈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腳,慢慢站了起來。
  
  封閉壓抑的空間確實容易讓人產生不安和害怕,長時間下來,對於每日唯一給自己帶來光明的那個人,內心生長出畸形的依戀自然也理所應當,楚馳譽待過軍營、見識過紈絝們尋歡作樂的下三濫手段,像這類改造人心理的常識,他不可能不明白。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自己的失蹤沒有引起任何騷動,不過就算有他現在也不會知道,只是從楚馳譽平平靜靜的樣子來看,顯然最近並沒有發生需要他耗費心思的意外。
  
  恨意值還差半顆星。
  
  朝燈單手扣上囚住自己的籠欄,懶洋洋地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只有老子為你製造意外啦,大少爺。
  
  時間的變幻被拉得無限長,無法與外界聯絡的恐懼、對人生自由受限的怨恨一點一滴轉化為想要見到掌握自己命運的人的渴望,門鎖解開的動靜清晰可聞,進來的人按亮照明,深黑的瞳眸注視著因自己到來而表露出顯而易見喜悅的美人。
  
  蒼白纖瘦的手指從牢欄裡伸出,凸起的鎖骨似白薔薇,一點淚痣伴隨眼睛的眨動若隱若現,金色鳥籠裡囚禁著最美的鶯。
  
  他的鶯。
  
  “你回來了。”
  
  朝燈衝他難以自禁地笑了笑,旋即似乎又對目前自己的處境百般厭惡,那句話過後,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嗯,”楚馳譽忍不住走向他,專心致志地注視那張嬌豔欲滴的年輕臉龐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連他微抿的唇角也不願放過:“今天很乖。”
  
  籠裡的美人愣了愣,流麗的眼線在眼尾那彎出動人弧度,楚馳譽心底歎息一聲扣住他伸出來的手,手指在朝燈的手心打著轉,觸手的微涼感讓他情不自禁加重力道,根根分明的指頭粉雕玉琢,等朝燈呼吸急促,眸含春光地看著他們相握的十指,楚馳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將手伸入籠中,去觸摸心上人豔麗的小臉。
  
  “唔……譽譽……啊!”
  
  他的手撫到朝燈的淚痣,對方立刻難耐地驚叫出聲,半眯起水光瀲灩的眸子盯著他,沒有人可以拒絕這樣禁忌的美,他的小臂完全進了鳥籠,朝燈的神情微微一亮。
  
  機會來了,搞他。
  
  朝燈的另一隻手突然拽住楚馳譽伸進來的小臂,他用的力氣很大,男生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道令人難以掙脫,他將楚馳譽的手固定在尖銳的落鎖處,整個鳥籠唯一不平整的地方就在於此,同時身體狠狠撞上那條手臂——!
  
  “……媽的。”
  
  朝燈抬起臉。
  
  在最後關頭,楚馳譽最終抽回了自己的手,或者說,他一直能夠掙脫,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打算做什麼而已。
  
  好疼啊。
  
  他右側的臉頰刮到了三角形的尖銳處,鮮血從被劃破的右臉爭先恐後源源湧出,暗紅滴落在地上,楚馳譽眉目間的愛意消失殆盡,他冷冷看著朝燈對自己彎起眼,燦若春櫻地展顏一笑。
  
  “譽譽,好快呢。”
  
  不漲惡意值?都這麼玩兒你了,他媽的我的小星星沒有?
  
  見他不說話,朝燈任由臉上的血淌下來,雙手用力握住牢欄:“不罵我?不生氣?譽譽對我真好啊,而且長得也好好看……”
  
  他眼底彌漫起曖昧的霧氣,頭也湊近了牢欄:“好喜歡你,來吻我吧?”
  
  “你想我開門,”楚馳譽神情淡然若水,嗓音卻附上冷冰冰的味道:“你覺得我會因為這種事放你出來?”
  
  朝燈沒有回答,笑意卻越來越深,黑髮垂肩、肌膚膩白,這個被關在籠中的囚徒,美到令人恐懼。
  
  他直直盯著楚馳譽,四目相對,探出胭脂色的細嫩舌尖,充滿暗示性地緩緩舔上了金色籠欄,鮮血順著他雪白的面頰滾滾滑落,他看著籠外那個人驚訝地微怔,接著瞳孔深處瘋狂生長出情欲和令人髮指的掠奪欲,朝燈放開牢欄,笑意盈盈地對他道:“你有反應了。”
  
  確實如他所說,自己全身的血液翻湧,那裡又硬又熱,楚馳譽直勾勾地凝視著他,只見對方的唇一張一合:“放我出來啊,譽譽,你這樣永遠也沒辦法和我做,喂,你很想要吧?”
  
  為什麼婊到這種程度還!不!討!厭!我!
  
  再演下去就要穿幫了,見鬼。
  
  “朝燈,”楚馳譽忽然抬了抬眉,似笑非笑地低聲道:“你以為我治不了你?”
  
  他從旁邊帶過鑰匙,極快地開了門,一把將人扯出來死死按在床上,一陣天旋地轉,朝燈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楚馳譽咬著他胸前的扣子呢喃:“幹死你。”
  
  ……。
  
  ……啊我靠!好帶感!
  
  因為被楚馳譽弄得腰肢酸軟,就算清理後他也沒力氣移動半分,楚馳譽任他躺在床上裝乖,暫時沒有把他關回籠子的意思,朝燈蹭著楚馳譽,語氣不經意帶出懶散的味道:“別關我了。”
  
  “好。”
  
  楚馳譽翻書的同時給了他一個眼神。
  
  “真的嗎!”
  
  俊美的黑髮年輕人沒有接話,只伸出手撥開朝燈額前的細碎髮絲:“嗯。”
  
  沒等朝燈興奮,楚馳譽續言:“門是鎖的。”
  
  “……”
  
  從小點的籠子換到大點的籠子,有區別?
  
  “不然沒辦法和你做,”楚馳譽合上書,轉而去扣他白瓷似的手腕:“這麼有精神,再上你一次。”
  
  “……”
  
  禽獸,但是燈燈欣賞你的四星半恨意值,科科。
  
  夏末的濃蔭延進初秋,白色落地窗外油綠的草地一成不變,已經忘記被關了多少天,朝燈所處的房間裡沒有網,加上楚馳譽喜歡讓他待在黑暗裡,通常伴隨對方回來的便是被遮蔽的日光和近乎無止境的索求,時間一長,他也懶得去弄清時間。
  
  距離上一場性事大概過去了一天,楚馳譽不在,身體恢復得差不多,朝燈拉開窗簾,外面正是白日,他想了想,走向了之前囚禁他的鳥籠。
  
  這棟別墅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每天有人準時將新鮮的一日三餐擺在靠屋內的小視窗那兒,偶爾樓下會傳來動靜,楚馳譽就算再放心,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待在空曠的別墅裡,從後院那顆巨大橡樹的影子長度看,馬上就要到正午了。
  
  細弱的腳步聲微不可聞,厚根皮鞋在木地板上輕巧走動,朝燈雙手用力一推,鳥籠緩慢向旁側傾斜,隨後墜落得愈來愈快。
  
  “砰砰砰——!!”
  
  褐黑相間的細條紋制服在空氣裡暈出蓬鬆輪廓,少女的身體線條柔軟玲瓏,她聽見房間裡的動靜,猶豫片刻,把手裡的託盤放在固定的位置上,選擇停留在門外傾聽。
  
  重物落地後是接連不斷摔東西的動靜,就像裡面的人正在經歷什麼不正常的事情,少爺並不在家,按理說,被關在裡面的那個人應該如平日般安靜,現在房間內卻一反常態地不斷傳出破壞聲響。
  
  想起被少爺帶回來的男生,她的腳像黏在地上般無法移開,她該走的,少爺不准所有人靠近這間房,除了她和另外一個送餐的女孩每天有十五分鐘時間,其餘人根本從不敢上到二樓。
  
  她明白,包括她在內,別墅裡所有人都是為了保障被關在房間裡的男生的安全,在她過去的認知裡,沒有人會忍心拒絕楚馳譽,畢竟他完美得不可思議,年紀輕輕,大多數人拼搏一輩子的東西已唾手可得,可當她看見記憶裡冷漠又理智的楚家少爺拖著那個男生往房裡走,一切毫無道理,卻又理所當然。
  
  只是不小心瞟到一眼,那個人茭白的側臉便深深刻入了記憶裡,纏綿為她的想像、她的呼吸。
  
  所以,當房間裡發出喊叫,她鬼使神差地沒有叫任何人,而是拿以防萬一的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寬闊的房間內滿地狼藉,墜地的金鳥籠、淩亂的書架和床、窗戶上被砸出一個蛛網般的大坑,意識到不對的她剛想退出房門,卻看見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孔從拐角出探出。
  
  “嘿,”渾身愛欲痕跡的美人衝她笑笑:“你能幫幫我嗎?”
  
  “什、什麼……?”
  
  她聽見自己舌頭打結般不受控制,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因他的靠近而愉悅運作,手上的備用鑰匙靜謐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幾乎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那位冷冷淡淡的少爺豢養名貴鳥雀般將他囚禁在這裡,地下的絨毯厚得能讓人席地入夢,在這樣白金般漂亮的顏色上壓著他親吻肌膚,看他比絨羽還要細膩白皙的雙手不斷收縮掙扎,光憑想像就能讓人血脈噴張。
  
  她的主人得到了全世界最美的鶯,自然要好好將鶯鎖死在高塔上,女孩怔怔地聽著明知危險卻無法抗拒的請求:
  
  “幫我離開這裡,再待下去我會受不了的,拜託你了。”
  
  穿著常見的便服,朝燈最後向幫助他離開的女孩揮了揮手,大概是真的天性害羞,即使已經迷戀得不行,仍就沒對他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只是同樣高興地揮了揮回應他的告別。
  
  坐在計程車上,他壓低鴨舌帽,儘量不讓嘮嘮叨叨又熱情的司機看見他的臉,當後者問及他為什麼出現在這片少有人跡的地帶時,朝燈輕鬆地按下半個車窗。
  
  “朋友帶我來玩,自己有事先走了。”
  
  司機感慨:“真是不靠譜的朋友啊。”
  
  “是,而且很過分,”朝燈又微笑起來:“不過也很可愛就是了。”
  
  囚禁他數日的別墅被甩在車後,尚未枯黃的綠茵與雲朵飛快掠過窗外,想到剛才的女孩,朝燈點點自己的女式鴨舌帽。
  
  是個好姑娘呢,忘記問名字了。
  
  學校不能回、合租公寓不能去、父母的電話記不住,身上給了車費還剩三百塊,朝燈坐在廣場上吃麻辣泡面,遠處的鴿子們圍繞噴泉邊撲閃翅膀,晶瑩剔透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鑽石般的光彩,他摸了摸落在自己身側那只鴿子的背部羽毛,對上它黑豆似的眼睛。
  
  “要開始流浪了,”他無奈地笑笑:“其實我真的很喜歡譽譽啊,他說得太對了,為什麼我不能跟著一個富二代混吃等死,偏要自己混社會?”
  
  [任務。]
  
  [啊,統妹,]又一隻鴿子落在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啄了啄朝燈的臉:[還以為你中了病毒,好久不說話。]
  
  系統言簡意賅:[不方便。]
  
  [……]
  
  幹飛你哦,你以為我不明白你嘲笑人家私生活沒羞沒臊嗎。
  
  [接下來做什麼?]
  
  [不知道耶,他好像隨便怎樣都不會生氣,不知道逃跑這招有沒有用。]
  
  鴿子越聚越多,親昵地在他身上磨蹭,朝燈不得不扔掉泡面盒,以免它們被萬一沒拿穩的麵湯從頭澆到腳。
  
  不過麻辣鴿,好吃。
  
  餓死老子了,該在譽譽家吃了最後的午餐再走。
  
  [沒用,到現在都沒提示。]
  
  [……]
  
  人生困境。
  
  他在最近一家網吧睡了一夜,早晨醒來下機前習慣性刷了遍時事新聞,原本朦朧的睡意在看見今日頭條後立即消失無蹤。
  
  【新晉天后竟靠陪床上位?!】
  
  伴隨詳細的文字說明,女人窈窕的、白花花的身體在那些光線陰暗的照片下展露無疑,不久前這張美豔的臉還輕言細語同他交談,朝燈控制滑鼠劃過照片,只覺得頭皮發麻,再去查那天他和這名女星一起被娛及搶拍的消息,卻如石沉大海,怎麼都沒有蛛絲馬跡。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飛快登上D大校園網,在今年的新生名單裡,反復看了三遍都沒有他的名字。
  
  然後是他和楚馳譽一起畢業的中學、系統為他設定的小學、他參加過的活動、甚至連同學的微博和其他社交網路裡,但凡與他有關的資訊,全部都沒有了一點痕跡。
  
  關閉網頁時,朝燈難得真正臉色發白,他去了最近的公用電話亭,撥通那個人的電話,他不知道楚馳譽接不接陌生的號碼,但他已毫無退路。
  
  清冽又沉厚的嗓音波瀾不驚:“喂?”
  
  他有些艱難地開口道:“你做了什麼?”
  
  “那個小明星嗎,”深黑眼眸的俊美年輕人叩了叩電腦桌,螢幕上飛速運行的檔正在替他定位這通電話撥出的位置:“我把她自己做過的事情散出來而已。”
  
  “我沒問這個,”那頭的人似乎怒力克制著自己:“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看著自己面前竄動的資料流程,慢條斯理地敲了敲鍵盤:“你覺得我做了什麼?”
  
  衛星定位停留在某一點,紅色警報無聲閃爍。
  
  “你被剔除了戶籍、失去所有的檔案和身份證明,銀行帳戶作廢,買不到正規車票和機票,不能住旅店,不能用手機,正常人可以享受的權利,你都沒有。”他頓了頓:“剛才你在網吧?最後一次了,不過你好像不太珍惜。”
  
  朝燈深吸一口氣:“……我父母呢?”
  
  “他們沒事,會有人通知他們自己的兒子犯下大罪,被國家檔案局抹消了存在。”
  
  “楚馳譽!”朝燈驚慌憤怒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語氣裡的恐懼如同顫抖細線:“明明是你做的。”
  
  “你招惹我,是你的罪,”他點開衛星地圖:“中央廣場順時針第一個電話亭,對不對?”
  
  那頭一言不發掛了電話,聽著手機的忙音提示,楚馳譽眼皮輕闔,深黑的瞳眸沾染上微微的不屑和憐愛。
  
  你還能怎麼掙扎。
  
  你一無所有,整個世界都是你的籠牢。
  
  單單把他關進籠子還不夠,要堵住他的聲音,蒙上他的眼,鎖住他的手腳,讓他再也沒辦法用該下地獄的美貌做出違逆自己的事情,心才能稍微滿足。
  
  先抹消他的存在,再關到他不會說話,不會走路,喪失所有與人交流的能力,只能張開雙腿迎接自己,才是輕浮又肆意妄為的美人最好的歸宿。
  
  [恨意值五顆星。]
  
  [……哇擦?]朝燈一躍而起:[耶!耶耶耶!]
  
  [恭喜完成任務,星級保存後不會變更,事實證明你還是有點用的,不過……]系統半憐憫半幸災樂禍地提醒:[還有大概三個月才能進行時空跨越。]
  
  朝燈不跳了:[……所以?]
  
  [你還有三個月時間和他相處。]
  
  似乎嫌他死得不夠徹底,系統最後補了一刀:[玩開心。]
  
  玩開心,
  
  個屁啊。
  
  第11章 籠中嬌人
  
  咋辦啊咋整啊。
  
  朝燈煩躁地抓撓頭發,想破頭也找不到合適的辦法,身份被抹掉,他已經成了黑戶,如果去打黑工,自己的長相和能力會惹來什麼麻煩可想而知,要是靠能力招財騙錢,後果估計比進監獄更嚴重,不如讓楚馳譽帶回去……太可怕了!快停下這種假設!
  
  一定會死無全屍的。
  
  不管怎麼樣,先跑了再說,君子見風轉舵,小人磨磨唧唧。
  
  他匆匆離開公用電話亭,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首都是楚馳譽的地盤,沒完成任務前,他能在對方眼皮底下晃蕩,時不時想辦法給大少爺找點不痛快,現在星星已經刷滿,再留在這兒就是讓自己不痛快。
  
  一直躲肯定不行,楚家權勢滔天,他不敢保證到三個月月底都能不被找到,與其躲躲閃閃,不如主動出擊,乾脆老子每到一個地方就給他寫封情真意切的認錯信,年輕人嘛,哄哄就好了。
  
  這種想法在遠遠望見十輛路虎堵在中央廣場的五個出口,從車上下來的搜查員快速沒入人群後消失殆盡。
  
  騙、騙人的吧。
  
  為什麼弄得比抓連環殺人犯還嚴!幸好已經出來了。
  
  朝燈趕快混入人堆裡往列車站的方向走,中央廣場離車站很近,步行十分鐘就能抵達 ,不幸的是離開前有搜查者發現了他的蹤影,朝燈咬咬下唇對攔在自己面前的人眨了眨眼,露出懇請的神情:“讓我離開,好嗎?”
  
  後者呆了般不發一言,朝燈趁機扭頭就跑,跑遠了才聽見背後男人驚覺的喊聲:“在那裡!發現他了!”
  
  我X!
  
  接到同伴傳令,追蹤的搜查員們越聚越緊,迫不得已他只能改變方向躲進小巷裡,一把扯過堆放在花店外五顏六色的禮盒阻礙追蹤者,朝燈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前方突兀出現了攔路高牆,牆頭上插的幾片玻璃渣閃閃發亮。
  
  後面的腳步逐漸密集,他一咬牙,手腳並用兩三下爬上牆翻了過去,因為穿著單薄的秋裝,他的小腿和手掌都被劃出血流不止的傷口,好在暫時甩掉了那些人,七拐八拐在深巷裡持續狂奔,等他頭暈眼花衝出狹窄的巷道,朝燈才發現自己又跑回了中央廣場,不同的是,那些先前堵在這裡的路虎此刻全部不見了。
  
  他摸了把額頭的汗,喘著氣直接坐在廣場的地面上,扯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太刺激了,生死時速啊。
  
  流血的傷口已經開始閉合,系統賦予的體質使他能永遠不傷不死,癒合力強得變態,體力在漸漸回復,餘光瞟到的東西卻讓他臉色一變——
  
  又有一輛路虎回來了。
  
  憑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可能逃跑,朝燈小心地站起來,確定那頭還沒注意到這邊果斷搭上了旁邊女孩的肩,他朝女孩安撫性地笑了笑,柔聲道:“你好,能讓我抱一會兒嗎?”
  
  “好……好的!”
  
  感受到男生修長的手臂攬住自己,她雙頰粉紅,忍不住將頭靠在對方身上。
  
  他摟著女孩一步步向廣場外走去,看見又有幾輛路虎駛回來,意識到很可能有人通過衛星地圖命令他們前往自己會出現的位置,朝燈的眉頭深深蹙起。
  
  該怎麼辦。
  
  目光掃過女孩手裡的購物袋,看清裡面的東西後,他若有所思道:“你的假髮……能不能借我用用?”
  
  在五星恨意值的譽譽面前,男性尊嚴算什麼。
  
  “楚少,四處都查遍了,我們沒有找到你要的人。”
  
  那頭傳來的消息令楚馳譽滑動滑鼠的手停止下來,他聽見彙報的男人以恭敬的語調繼續道:“結伴而行的情侶或兩三個一起的男性我們都確認過,他的身高應該很明顯,但兄弟們沒有看見。”
  
  “二十分鐘前一條小巷口的監控拍到他出來,他一定在,”楚馳譽考慮片刻:“分開從五個方向駛離廣場,別看男生了,都留意長得高、皮膚白的女生。”
  
  “您的意思是……!”
  
  “他很漂亮,”發令人的聲音平靜而冷淡:“非常、非常漂亮,如果所有目光都被同一個人吸引,那就是我要找的人,無論他以什麼姿態出現。”
  
  聯絡官見那頭掛了電話,將太子爺的意思傳下去,十輛車上的搜查員毫無質疑按照他的命令列事,太子爺最後的提示繚繞在腦中,他將視線放寬,幾秒過後,他發現自己情不自禁被一個女孩的背影奪走了呼吸。
  
  黑色如瀑布的長髮,白薔薇似的皮膚,紅薔薇色的裙子,儘管她走路的姿勢匆匆忙忙,一點兒也不像個女孩,卻說不出地引人矚目。
  
  “頭兒,那妞好高好漂亮。”
  
  副駕駛的讚美令他心下一跳,他拿出對講機,朝所有人發出追捕指令,女孩似乎察覺到異樣,本就不慢的腳步更加急促,等她跑起來衝進人堆裡,聯絡官已經十之八九確定了她的身份。
  
  “抓住她!是楚少找的人!”
  
  沒有人質疑這條看似突兀的命令,就像沒人疑惑他們的追捕對象突然從男人變成女人,七輛路虎堵死了她的退路,過路人對這裡發生的一切指指點點,卻沒誰敢上前,聯絡官跳下車拿出手機,朝她打開視頻對講。
  
  “朝燈,”俊美的面容在小小的螢幕上映出清晰輪廓,那雙湖泊般的黑色眼睛饒有興趣打量他的樣子:“你這樣真可愛。”
  
  你一點都不可愛,小混蛋。
  
  朝燈虛偽地笑笑:“看在我可愛的份上,放了我?”
  
  “別鬧了,”他專注地看著他,濃稠的睫羽使楚馳譽的注視近乎有溫柔的錯覺:“來,乖乖回到你的籠子裡。”
  
  通紅結束,聯絡官示意朝燈上車,出發之前所有人被要求不許與目標說話,盡可能少看目標的臉。
  
  但聯絡官忍不住飛快瞄了瞄讓楚少心心念念的人,結果直到對方下了車,被強制帶進楚家主宅,他依舊無法自拔沉浸於恍惚和回想。
  
  龐大的簡潔建築隱逸在深街之中,四合院式的屋舍,外表看上去是再普通不過的方正樓房,內部卻雕樑畫棟、別有洞天,會客廳老式西洋味的沙發套裝整齊排列,巨型的液晶電視下擺放著幾副VR眼鏡,室內佈置將現代與古舊結合卻又意外地自然流暢,帶他進來的人將朝燈領上三樓,在那裡,楚家的少爺正撐著下顎悠閒等待。
  
  該怎麼懲罰你呢?
  
  進來的人膚白如雪,櫻唇桃面,裁剪精緻的紅色裙裝勾勒出高挑纖長的身形,左眼皮上一顆淚痣時隱時現,忽然從外鎖上的門讓他下意識後退一步,白淨的手指握了握複又鬆開。
  
  真人比在視頻裡看到的還要勾人,裙擺下秀美的長腿潔白無瑕,讓人只想在上面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跡。
  
  楚馳譽忍不住猛地將他壓在門板上,單手拉著他的雙手舉過頭頂,用能捏碎那兩隻瑩白手腕的力氣控制身下人的動作,同時親吻上嬌嫩的雙唇,以舌尖扯動潛伏在裡邊香甜的軟物,目光裡滿含欲念。
  
  弄爛他。
  
  弄到他只能在地上爬,只敢哭著不斷嗚咽,只能記得自己的名字。
  
  “你這麼敏感,玩兒哪都一樣吧,”楚馳譽舔著他的耳朵親昵道:“我們一個個地試,怎麼樣?”
  
  好啊!只是這種程度的報復燈燈一點都不介意!燈燈超愛你!
  
  “我聯繫了北美最好的瘋人院醫生,”楚馳譽吻著他,漫不經心道:“做完這一次,他會將你催眠,慢慢洗掉你所有的記憶。”
  
  “……”
  
  哦……哦!?
  
  “每一天,你都會一點點忘記自己是誰,”帶著特殊清澈質感的嗓音令人心弦一蕩,說出來的話卻使朝燈深刻體會到什麼叫不寒而慄:“等你完完全全變成一張白紙,我會給你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統妹!]朝燈第一次可以算焦急地呼喚系統:[如果他說的事情發生了,還能跳躍時空嗎?]
  
  [可以。]
  
  [早說嘛那我就——]
  
  [才怪。]
  
  [……]
  
  “譽、譽譽……!”被他把玩的美人用快哭出來的嗓音和水光粼粼的眼睛乞求道:“別這樣……!求你……!”
  
  [我綁定的是你的靈魂,自我意識喪失不會使我們的關係中斷,卻能使靈魂再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嗚嗚嗚哇哇哇,救命!]
  
  他連唯一的外掛都要被剝掉,超殘忍,這樣下去自己真的跟一個普通人無異,鬼知道楚馳譽會給他怎麼洗腦,童養媳嗎。
  
  [自救。]
  
  [快滾。]
  
  “等等……!”朝燈努力讓自己在楚馳譽身上保持清醒:“你喜歡的不止是我這張臉吧?如果連性格都變了,你也能接受?”
  
  快說不能!
  
  “不能,”楚馳譽的額頭與他相抵,明明動作溫情得要死,說出來的話卻毫不留情:“養出你現在的性格很麻煩,又自我又開朗,應該需要從小寵著吧,但這裡,”他的手落在朝燈的心口:“太隨便了,我不想要。”
  
  “……別這樣!”其實我可專情了,我真不是那種隨便的人,朝燈不停搖頭:“你把我關起來吧,鎖住也可以,別洗記憶行不行?我絕對不做那些事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譽譽譽譽譽譽——”
  
  “乖,”楚馳譽時輕時重啃咬他的脖頸:“別說話了,我不想聽。”
  
  “不要這樣……楚馳譽……對不起……”快感和恐懼的雙重作用讓朝燈流出淚水:“對不起,你饒了我吧,我會聽話的,啊啊啊啊啊——!”
  
  “我說了,”壓在他身上的人頭也不抬:“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他醒來時,全身沒有一處皮膚完好,儘管身體爽得不行,心理卻前所未有地緊張,朝燈注意到自己的雙手被銬鏈鎖緊固定在床頭,佈滿掐痕的腿一左一右鎖在床尾,別說起身了,連扭動掙扎都很難做到。
  
  媽的,人生大困境。
  
  想起楚馳譽先前的威脅,他只感覺寒意從腳升到頭,整個人如墜冰窖,沒等他緩過神,有人拉開門走了進來,在看清他手裡的東西,朝燈瞳孔一縮,鎖鏈因他劇烈的掙扎叮零作響。
  
  “不用怕,”楚馳譽走近他,從幾隻標著英文說明的藥盒裡拿出花花綠綠的藥丸,修長的手指抵著他的唇瓣:“我想了想,暫時不洗掉你的記憶,自己張嘴吞下去,或者我卸掉你的下巴。”
  
  “這是什麼?”
  
  朝燈垂眼。
  
  “治病的東西。”
  
  楚馳譽不會撒謊,雖然沒感覺自己有什麼問題,他猶猶豫豫地將藥丸吞進口,身體漸漸酥麻,又升騰出酸澀的欲望,慢慢地,那種詭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你給我……吃了什麼……?”
  
  他的喘息急促,楚馳譽沒回答,拿起棉簽不慌不忙塗抹他的手臂,消毒後,針頭尖細的注射器靠近了白嫩皮膚,朝燈想掙扎,卻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冰藍色的液體注射入自己體內。
  
  冰毒、大麻甚至濃縮萬憂解和佳靜安定,無論哪個,都能在一瞬間毀掉他的人生。
  
  “只是肌肉鬆弛劑。”淡然的嗓音落在耳邊,楚馳譽拉過一邊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看著他:“餵你吃的是烈性藥,國內很多地下夜店用這種進口藥訓練新人,藥效大概有十二個小時,很安全,不會給身體留下後遺症。”
  
  “……”
  
  譽譽,你,好狠,的,心。
  
  怎麼能這樣對燈燈,燈燈要幹暈你啊。
  
  “我不會碰你,自己熬過去,”他說著,壞心眼地揉了揉朝燈的頭:“你一共背叛我三次,這次結束後,還有兩次。”
  
  那簡直是如同煉獄般的經歷,讓人恨不得下一秒就此死去。
  
  等懲罰結束,朝燈的眼淚都像流乾了,因為體質,他的眼睛沒有腫,只是紅得如兔子一般,鎖鏈隨著他全身停不下來的顫抖不停響動,楚馳譽輕輕解開困住他的鎖鏈,將人帶進自己懷裡。
  
  “朝燈,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還在抖,臉上的表情迷茫又空洞,楚馳譽一下下拍著他的背,輕柔地安撫:“好了,沒事了,我抱著你呢。”
  
  “……嗚。”
  
  “沒事了,不難受,來,靠著我,”明明是他把人弄成這般精神恍惚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比誰都柔情蜜意:“別哭了,再哭我會心疼。”
  
  “我……我討厭你……”
  
  朝燈話都說不利索了,只能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喃喃。
  
  “不許討厭我,”楚馳譽吻了吻他的側臉:“我喜歡你,你也必須喜歡我。”
  
  朝燈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順著他穠麗的小臉,一點點彙聚在尖尖的下顎,無聲地砸進床單上。
  
  他看起來實在非常可憐,紅腫破皮的手腳皮膚,青紫的愛痕,即使如此,仍然美得驚心動魄。
  
  “好了好了,”楚馳譽哄他:“不哭不哭,我不弄你了,不再用這些藥,也不洗你的記憶,你親我一下,好嗎?”
  
  察覺到唇上輕柔的觸感,楚馳譽心滿意足地扣住他的後腦,加深這個來之不易的吻。
  
  他喜歡的人,似乎終於懂得了什麼叫畏懼,在他面前收起了那些違逆的心思。
  
  [爽嗎。]
  
  [嘻嘻,]朝燈面無表情:[不爽,沒有和譽譽睡覺爽。]
  
  早知道裝可憐有用的話,被抓回來就該開始演,演死他。
  
  深黑雙瞳近在咫尺,俊美的年輕人神色溫和撫摸著他的脊背,想起接下來的三個月,只覺得人生真他媽無望。
  
  如果冷漠是最正常的人格,想起那些等待搜集的碎片——
  
  他好像,正在惹上什麼不得了的怪物。
  
  第12章 籠中嬌人
  
  窗外蜂蜜色的黎明霞光傾散而落,映照湛藍天際,朝燈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有人將手攬在他的腰上,隨著他的動作,睡在他旁邊面容俊美的年輕人也睜開眼睛。
  
  “醒了?”
  
  “唔。”
  
  朝燈剛想下床,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帶著他跌回床上,楚馳譽低頭吻了吻他的唇,才說話聲淡淡的放人離開:“去吧。”
  
  控制欲很強嘛,臭小鬼。
  
  他邊洗臉邊打哈欠,意識到昨天睡覺前他圖方便只套了上衣,兩條形狀秀美的腿和被淺色內褲包裹的臀隨他的動作暈開香豔剪影,進來的人關上了浴室門,從鏡子裡,能清楚看見那雙深黑的深邃眸子。
  
  楚馳譽壓著他,在濕淋淋又禁閉的空間狠狠做了一次,直到朝燈不斷求饒才勉強肯停下。
  
  [你很痛?]
  
  [我很爽,]朝燈維持著臉上柔柔弱弱的神色:[但是他好像比較喜歡這種款式。]
  
  [……]
  
  [投其所好,對症下藥,]朝燈縮在床上:[三個月而已,小意思小意思。]
  
  系統懶得理他,腦海裡的回音切斷,朝燈看著上來給自己送早餐的楚馳譽,立馬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果然對方很吃這套,揉了揉他的頭,輕聲細語問他還有沒有力氣吃早餐,朝燈回答後自己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完豆漿,發現一直有不曾偏轉的視線望向自己,朝燈舔了舔嘴唇,突然湊近楚馳譽極快地吻上他。
  
  “譽譽~”
  
  他笑著,就像絲毫不介意腳上細細的黑色銬鏈。
  
  楚馳譽不動聲色,半晌後安靜地端著餐具離開,發現自己就算在下樓也禁不住回憶剛才的畫面,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就算那個人做了好多糟糕的事情,只要肯給一點甜頭,自己依舊會一次次心甘情願地上當。
  
  門又一次落鎖,朝燈眼眸半闔。
  
  事實上,楚馳譽就算想鎖他,也不可能永遠把他鎖在楚家主宅,這裡人多眼雜,楚馳譽也並未正式接管楚家,時間長了難免招來非議,之所以選擇暫時將自己困在這裡,似乎是由於對方最近在為他家的事情操忙,為了避免左右兩頭顧,才不得不在此落腳。
  
  幾日後發生的意外證明了朝燈的猜測,午後秋日陽光正濃,他迷迷糊糊靠在床頭打盹兒,突然闖入的青年目光陰狠,視線掠過他脖頸上的紅痕和蜿蜒及地的鎖鏈後,爆發出一陣無法抑制的大笑。
  
  朝燈挑了挑眉。
  
  “小美人兒,你可真美啊,”黑髮青年靠近床尾,手上轉著一張萬能卡,另一隻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對準了他:“迷得我們大少爺魂牽夢繞,敢在家裡養情人,還是個男的,這樣的事情傳出去,他拿什麼臉坐當家的位置。”
  
  黑髮黑眼,個子高,長得還算清秀,大概是楚家的旁支,楚馳譽最近在忙的估計就是這些事了。
  
  沒等青年按下拍攝鍵,朝燈對他微微勾起唇,白皙的手臂伸到被子外,花苞似的指甲、黛色的血管,視野裡這只手猶如有魔力般將人吸引,青年呆愣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朝燈的笑容漸漸加深:“你是誰?沒見過你呢。”
  
  “……我叫楚頌,”青年的尾音顫顫巍巍,同眼前這個鬼魅般的美人對話令他渾身上下激動不已:“你是……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不太想啊,你拿那個對著我,好討厭。”
  
  朝燈抬了抬下巴,青年毫不猶豫將手機扔在地上,期待地看著他,朝燈只是笑,並不說話,青年磕磕碰碰開口道:“不告訴我也沒關係,我救你出去,啊?是楚馳譽那混蛋把你關在這裡吧,別害怕,我帶你走,跟我一起走——”他說著上前一步想去抓朝燈的手,嘴裡同時念念有詞:“你放心,楚馳譽已經被人圍住了,都是真刀真槍,沒准幾分鐘前他就折在了外面,不會有人再來糾纏你,跟我一起走,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真的?”
  
  朝燈鴉羽似的睫毛顫了顫,巧妙避開對方拉他手的動作,不小心露出來的淚痣令青年神魂顛倒:“真的,跟我離開,我保證不傷害你,也不像他那樣粗暴地對你……跟我走啊!我愛你……!”
  
  “那,我想要你的命。”
  
  眼前的美人露出了比先前還要豔麗的笑容,楚頌呆呆地看著從未見過的惑人顏色,口齒不清:“你要……我的命?你不想跟我一起離開?”
  
  “想啊,”朝燈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青年癡迷地注視空中雪一樣的雙臂:“你死了,我考慮考慮。”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楚頌精神失常地爆發出吼叫:“你想留在這?就算他關畜生一樣關著你,你也想留在這?!”
  
  “我很喜歡譽譽的,”他像是不好意思那般笑了笑:“多虧了你們這些人,我才知道他其實有多喜歡我,我一點都不介意哦,倒是你,我不太喜歡,能麻煩你去死嗎?”
  
  “……”
  
  青年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後退幾步,猛然瘋了般不顧理智朝他撲來,背後傳來兩聲槍響,血花飛濺,青年慘叫著捂著腿倒地後他看見了楚馳譽冷淡又平靜的臉:“朝燈,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被念名字的男生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的眼睛眨了眨,有些糾結地抓握住被子。
  
  [實力派。]
  
  [耶,]朝燈神色如常:[燈燈教你做人。]
  
  “先把他處理掉吧?”那個人忽然衝他笑笑,和剛才那種敷衍的、目光警惕又冰冷的笑容不同,朝燈此刻眼角眉梢都沾染了笑意:“然後告訴你。”
  
  楚馳譽對後面自己帶的人下了命令,很快有人衝進來拖走楚頌,那些人行動迅速,從頭至尾沒抬頭看朝燈一眼。
  
  “說。”
  
  俊美無鑄的年輕人跨步坐到床邊,強大的壓迫感從他身上傳來,和高中時偶爾表現出的強橫不同,那是真正經過戰場洗禮的味道,他體內流的是上位者的血,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楚馳譽正以極快的速度成長。
  
  帥得掉渣渣,想睡。
  
  他醞釀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地開口道:“我只喜歡你,我從沒對別人說過喜歡,沒碰過其他人,最開始我知道你性子冷,所以無所謂。”
  
  “……但是你一直很忙,暑假的時候要去軍營,開學了也經常看不見人,家裡一通電話就要離開,只要你不在身邊,我就很沒安全感,你會喜歡我多久呢?你那麼好,像我這種人根本就沒資格和你在一起吧,無論是性別還是家世都不對……”
  
  他水墨般的眉眼在光暈裡模糊,雙唇啟啟合合,半闔的眼瞼線條明麗異常。
  
  “如果去找別人,看見你生氣,好像就能有安全感了,就算你想這樣,”朝燈晃著腳踝上的鎖鏈,讓它發出叮鈴鈴的響動:“也完全沒關係。”
  
  “超愛你,”他向楚馳譽伸出手,輕柔撫摸對方白淨的側臉:“洗掉記憶會把高中的事情全忘掉,我不想忘……譽譽。”
  
  [顛倒黑白,不錯。]
  
  [哪裡,統哥教得好。]
  
  被他撫摸的人緩緩閉上眼,面色淡然若水,眉目線條清雋又俊朗,若不是他的眼睫一直在微微顫抖,沒人能看出這個人內心變幻萬千的情緒。
  
  最終,黑髮黑眸年輕人特有的淡然嗓音輕聲道:“你說的是真的?”
  
  回應他的是朝燈主動送來的擁抱和吻。
  
  冬日從世界盡頭走來,稀疏細雪雜糅寒風從天空紛紛揚揚而落,攜刻歷史風霜的莊嚴建築在曼妙黃昏下透出柔和邊緣,確定自己沒把東西落在考場上,朝燈轉著筆走向教室門。
  
  剛出門欄,他便看見了雙手插在兜裡等他的人,即使今年冬天比近十年來都要冷,在大家都裹成球的時候,楚馳譽依舊穿得很薄,黑大衣、廓形俐落的九分褲,他正戴著耳機聽歌,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一堆縮著脖子的學生裡分外醒目,朝燈兩三下跑了過去,一蹦掛到了楚馳譽身上。
  
  “你好帥!”
  
  楚馳譽笑起來,他一笑,逼人的俊美和冷漠就要淡去很多:“感覺怎麼樣?”
  
  “爛,勉強能低分飛過去,”朝燈見旁邊的人伸手想把一隻耳機塞給他,立刻配合地湊過耳朵:“《Counting stars》?……多久的歌了你還聽,不過我也喜歡。”
  
  “喜歡就好,”楚馳譽側頭看了看他,隔了幾秒後,忽然問:“想不想去聽現場版?”
  
  “嗯?”
  
  朝燈微怔。
  
  那次坦白過後,他的楚馳譽的關係回到了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時間像被撥回了高三那年,他不知道楚馳譽是否完全相信自己的說辭,又或者對方只是為維持現在的平和裝聾作啞,他的解釋給了彼此各退一步的空間,而那個人寧願承受潛在的傷害,也不想錯過跟他重新開始的可能性。
  
  還有近一個月。
  
  “去美國或者歐洲,那邊的演唱會很多,”他們一起下了樓,白日雪花在蒼穹飄零:“你爸媽也在那邊?過年他們不回來,就當提前團聚吧。”
  
  “你的意思是……”
  
  “去旅遊,嗯?”
  
  敢不敢再浪漫一點,你這樣會搞得老子不想走啊,譽哥哥。
  
  “好啊,”他跟著笑起來:“你買單我消費,去去去,為什麼不去。”
  
  雖然是臨時決定,楚馳譽卻通過關係在期末考結束第二天就拿到了簽證和入境協議,兩個人收了一晚上勉強搞定帶哪些東西,一人一個旅行箱就上了飛機,想起兩月前來這裡時經歷的一切,朝燈下意識看了楚馳譽一眼,發現後者也在看他,雙目相對,他們默契地什麼都沒有提。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只能修補,無法徹愈,多年以後或許不足掛齒,現在卻依然是他和楚馳譽間暫被隱藏的鑽石裂痕。
  
  先向北抵達四季溫暖如春的南歐,地中海地區的姑娘們特有的迷人眼神和豐乳細腰令往來遊客目眩神迷,永遠的西西里島畔棲息著無數美麗傳說,他們去了拍攝過《教父》裡康妮婚禮的教堂,從外面看,那真的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教堂,笑著拒絕了熱情奔放的義大利美女,朝燈拉開凳子,和楚馳譽坐在顏色漂亮的陽傘下。
  
  “‘偉大的人不是生來就偉大,他在成長中昭示其與眾不同’,”朝燈喝了口奶沫輕薄細膩的拿鐵,撐著臉道:“以前看《教父》時印象最深的一句。”
  
  “馬龍·白蘭度的臺詞?”
  
  “對,”楚馳譽對面的人抬起眼,面染花色、眼眸含星,他聽見朝燈不輕不重的聲音:“感覺很適合你。”
  
  “誇我?”
  
  朝燈點頭。
  
  楚馳譽也點頭:“誇得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無法控制狂笑出聲,地中海的燦爛千陽落在他年輕的臉龐上,儘管在冬日,盎然的生機仍如此清晰動人。
  
  因為行程根本沒安排,每晚睡覺前,有強迫症且完美主義的大少爺拖著朝燈規劃第二天要玩的地方,這樣一來走的路線就極其非主流,原路返回到經過的城市發生了兩次,他們在挪威的不凍港摩爾曼克斯見到了朝燈的父母,當晚恰好遇見連綿無盡的極光,輕巧又濃烈的絢爛顏色從遙遠彼端湧動至目及之處,對於兒子跟長得好看的男孩子跑了這一事實,朝燈媽媽非常高興,朝燈爸爸掙扎過後也衷心地祝福他們,他媽媽喝了幾口鐵盒威士卡,大力拍打楚馳譽的肩膀:“幫我照顧好小燈!實在嫌他煩不管也可以,我從來不照顧他哈哈哈哈!”
  
  “嗯,”楚馳譽對滿臉無奈地朝燈小聲道:“不煩。”
  
  “……”
  
  越來越不想走了,我的譽譽嗚嗚嗚嗚。
  
  跟朝燈父母告別,楚馳譽隨後如他所說帶朝燈去了好幾場演唱會,熱情洋溢的觀眾、現場穩如錄音室的主唱、鍵盤和鼓點構成記憶裡永不消退的斑斕色塊,隨所有心懷愛意的歌迷一起嘶吼實在是很美好的經歷,回國距除夕還有一星期,他們去了拉薩,即使天氣冷得潭水都結出冰層,磕長頭的人仍隨處可見,風雪中的布達拉宮威嚴神聖,排了一個小時進到裡邊,朝燈偷偷拐了楚馳譽一下,悄聲道:“旁邊的和尚邊念經邊睡覺,有人過去他才接著念。”
  
  “他們叫喇嘛,不叫和尚,”楚馳譽也壓低聲音糾正,同時讓朝燈看前方:“那邊的喇嘛腿上抱了只貓。”
  
  “譽譽。”
  
  朝燈忽然喊他的名字。
  
  “唔?”
  
  “我好喜歡你~”
  
  楚馳譽想說什麼,一位維持秩序的大喇嘛讓遊客們趕緊往前離開,他最終什麼也沒回應,默默牽上了朝燈的手。
  
  因為父母不在家,大少爺提議領他回楚家主宅過新年,想想距離跨越時空還剩三天左右,跨年應該沒問題,朝燈便答應下來。
  
  出乎意料,楚馳譽的爺爺奶奶很喜歡孫子這個長相出挑的同學,居然同樣給他包了紅包,一大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團年飯,楚馳譽的父母明白兒子帶回來的男生跟他真正的關係,當爸的在朝燈滿面笑容敬酒後散去了最後的不滿,那位美豔的婦人從開始到結束都表現得對他格外喜愛。
  
  “我們家馳譽不太愛說話,性格也悶,”楚馳譽的媽媽在餐桌上喝酒時笑道:“小燈要多包涵。”
  
  “好的,我一定——”
  
  [還有三小時。]
  
  [靠?!不看完春晚了?!]
  
  “——和他好好相處。”
  
  朝燈維持著不變的笑容喝了酒坐下來。
  
  他的手收緊又鬆開,視線散漫,顯然在走神。
  
  [向前走,朝燈。]系統往日扣人心弦的嗓音此刻聽來格外不近人情:[時間久了,其他碎片的穩定性越來越差,現在猶豫只會害死所有人。]
  
  [……好。]
  
  他低下頭,再抬起時唇角又勾上懶懶散散的笑意,系統很難得和他說這麼長一串話,確實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
  
  幸好離新的一年還有兩小時五十五分,第一次陪大少爺跨年,爽約可就很混蛋了。
  
  除夕夜的大雪在屋簷上覆蓋起厚厚一層,搖晃樹木都會被枝葉間的絨雪打濕頭髮,他、楚馳譽和楚家另外幾個小輩玩了場見誰打誰的雪球戰,玩完後兩個人精疲力竭洗了澡出來坐在走廊裡喝茶,朝燈捧著熱氣騰騰的骨瓷杯,見楚馳譽的頭髮還在滴水,他笑笑:“你剛才很猛嘛,一點不留情,要被你砸傻了。”
  
  “邊笑邊把雪塞我衣服裡很留情?”楚馳譽挑眉:“陰我。”
  
  “嘖,別記仇啦,”朝燈放下茶杯,隔著上了年歲的雕花梨木桌,忽然認真地開口問道:“如果我走了,你……?”
  
  長時間的沉默,在他以為不會有回答時,楚馳譽伸手將他拉進懷裡,坐在寬闊的太師椅上,單手輕柔抬起他的下顎,示意他看向外面似乎永不知疲憊墜地的蒼茫白色。
  
  “我出生時也是這樣的冬天,一直下雪,”楚馳譽的聲音落在沉寂黑夜裡:“那時候身體很差,醫生說難活到成年,我不渴望長壽,但我還什麼都沒擁有,我不饜足,後來什麼都擁有了,還是不饜足。”
  
  浮薄塵寰、三千世界,人生而為人,因為跪下時他有欲望,站立了卻不曾消退,貧窮人震臂追逐一兩黃金,掌權者在夢中扶搖直上,凡人愛美人,懦夫心裡也住著蓋世英雄。
  
  因為有欲望,系統才賦予他那樣的能力。
  
  “直到看見你,”楚馳譽將頭靠在朝燈白瘦的背上:“你是我最想要的人生,所以,不會讓你走。”
  
  [一分鐘。]
  
  “哇,感動,”朝燈頓了頓,聲音裡滿含笑意:“告訴你一件事。”
  
  [五十秒。]
  
  他站起來,面朝楚馳譽,一步一步退到走廊外。
  
  “記不記得高中時的表白?”
  
  黑髮黑眸的年輕人以眼神詢問。
  
  “我是因為你才來到這個世界上,所以全世界,我最喜歡你了,”說話人放輕聲音:“這可不是謊話,哪一部分都不是。”
  
  [二十秒,生離死別?]
  
  [留個好印象,]朝燈嬉皮笑臉:[日後好相見。]
  
  楚馳譽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就要過來抓他,朝燈任由他拉上自己的手腕,對方用的力氣很大,血液都好似堵塞在那一處,雖然手都要被捏斷了,朝燈還是笑著看那邊,對面人的眼神越來越陰鬱,再次遭受背叛的痛苦和驚慌轉化成瘋狂的惡意,源源不斷從他們交握的地方傳來。
  
  老子這回沒有耍你啦,再這樣你要我跪著去下一個世界嗎。
  
  “我在未來等你。”
  
  楚馳譽看見那個人對他綻開燦若桃花的笑容,他空著的一隻手抬高揉了揉自己的頭。
  
  [五秒。]
  
  “在那之前,去飛吧。”
  
  第13章 囚鳥花冠
  
  聯盟曆2100年春,凜冬已逝,安德森帝國的顯赫皇權統領著浩瀚星海。
  
  自上個紀元末日戰役後,新的王國在宇宙中崛起,百年前,霍恩·安德森帶領家族揭竿而起,攜民眾推翻了舊日帝王的殘暴統治,霍恩一手建立的安德森王國於他在位期間達到了集權巔峰,從一顆默默無聞的星球遷移到聯盟最核心的海拉星,近而登上第一帝國的寶座。
  
  偉人已為歷史,時代向前推移,這一代的安德森皇室仍攥握著聯盟的大半權利,其中的大皇子和三皇子更是基因等級的佼佼者,S級血統的後裔註定將使安德森穩居王座,繼續書寫已延續百年的不朽傳奇。
  
  海拉星首都,翡冷翠。
  
  連星塵都跪服於腳下的上帝之城,這裡有著世上最美的女人和男人,盛裝的少女們激動難耐地站在星軌口等待艦艇飛回,青春洋溢的曼妙嬌軀令往來的男性情不自禁投以眼光,想到少女們期盼的物件,嫉妒剛剛興起,便隨即被澆滅殆盡。
  
  第一個從星艦上走下的青年身姿挺拔,璨金色的碎發耀眼如太陽,珍珠白的膚色更好襯托了他海一樣深邃迷人的眼睛,阿諾蘭·安德森,皇族的三子,擁有S級超凡血統和尊貴地位的英俊青年,此刻望著驚聲尖叫、快要暈過去的少女們,淡漠的臉上劃過一絲不耐。
  
  “阿諾蘭!阿諾蘭!”
  
  “親愛的三皇子殿下,請看看我——”
  
  “天啊,我愛死他的眼睛了!我絕對能溺死在裡邊!”
  
  ……
  
  ……
  
  安德森帝國的飛行器停留在十米外的透明機房內,即使再瘋狂,少女們也不敢阻擋皇室成員的去路,她們捧著鮮花,手裡懷抱自製禮品,卻在護衛隊的阻攔下無法將心意傳遞給心心念念的皇子,只得眼巴巴地看著那抹漂亮的海藍色動作乾脆地進了飛行器。
  
  翡冷翠有著全宇宙最美的夜晚,春日橙花香伴隨微茫的料峭寒風吹入皇宮所在的人造星球,它位於翡冷翠的城市中心,巨大的能量源令星球懸浮在半空,表面的防護罩使得只有受邀的客人和流淌純正血統的皇族才能入內,今晚,皇宮裡正替四公主多蘿茜·安德森舉行慶生晚宴,忍冬花大廳內音樂輕緩,四公主金色的長髮穿過跳舞的男男女女,她心不在焉接受著祝福,時不時看一眼古老奢華的木質掛鐘。
  
  “三哥!”
  
  看見阿諾蘭,多蘿茜的眼睛稍微亮了亮,她知道三哥是特意為自己的生日提前完成任務,向軍部申請後才早一個月趕回翡冷翠,等她走近看清和三皇子站在一起的年輕人,更是開心地提著裙擺轉了個圈。
  
  “五弟也在,”多蘿茜伸手:“禮物禮物。”
  
  被她稱為五弟的青年有著罕見的淡金色短髮,在華美燈光的照耀下暈出朦朧夢幻的色彩,青年的眼珠是剔透的碧綠,重疊的翠色氤氳在瞳孔深處,他的五官精緻優雅而無可挑剔,身量修長,同百年前那位大人近乎一模一樣。
  
  霍恩·安德森,這一代的五皇子,有著與令星際歷史改朝換代的偉人一樣的相貌和名字。
  
  遺憾的是,他的基因評比只有A級。
  
  “給,”霍恩遞給她一個藍絲絨的小盒子,同時微微彎腰親吻多蘿茜的手背,十足十的貴族派頭:“生日快樂,我的公主。”
  
  多蘿茜以一串清脆的笑聲掩飾自己的害羞,雖然外面的女孩們大加讚賞三哥的眼睛,但霍恩剔透清澈的綠色瞳眸才是她心裡的第一,受基因等級限制,霍恩就職於內閣,是年輕一輩裡最有威望的當職者,深得樞機大臣們的親睞。
  
  “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多蘿茜為轉移注意力道。
  
  “聊他念念不忘的美人。”
  
  阿諾蘭瞪了眼雙眸含笑的霍恩,對滿臉驚訝的四公主解釋:“只是一個小偷,回程前我們經過克魯姆星,他偷走了我事先為你準備的項鍊。”
  
  “阿諾蘭拉過小偷先生的手,他判定對方是個年輕的男孩子,”霍恩不著痕跡繼續調笑自己的皇兄:“手感一定不錯。”
  
  “閉嘴,霍恩。”
  
  他還想說什麼,多蘿茜手上的聯絡器突然發出滴滴的響動,公主驚叫一聲把藍絲絨禮盒扔進空間戒指,飛快掏出鏡子整理自己的頭髮和妝容,說自己去接人後一溜煙跑出忍冬花大廳。
  
  霍恩和阿諾蘭對視一眼,前者率先打破沉默:“戀愛的季節到了。”
  
  “你又準備欺騙多少貴族少女?”
  
  阿諾蘭嘲諷。
  
  “不一定是貴族,”綠眸青年笑眯眯地抬起皇兄的下巴,被對方一把拍開:“或許還有一兩個少年。”
  
  隔了一會兒,大廳門口傳來騷動,兩位皇子順著人聲看過去,伴隨女人們的竊竊私語,四公主挽著一名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的頭髮是很漂亮的水色,下邊一雙墨一樣的眼睛,面貌清秀俊朗,衣著和舉止都非常得體。
  
  阿諾蘭的眼睛眯了眯,從頭到尾打量這名從未見過的年輕人。
  
  多蘿茜根本不加掩飾自己的開心,一直拉著對方跳舞,三支舞下來,年輕人似乎對她說了什麼,多蘿茜依依不捨放開他的手,絲毫不顧皇室顏面和公主的矜持,大膽地飛快親了親他的臉頰。
  
  那雙墨色的眼睛愣了愣,旋即眼睛的主人不太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臉,對一直望著他的公主柔聲道:“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朝燈,”多蘿茜期盼地看著他:“你會陪我過生日,對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多蘿茜歡快地轉身離開,朝燈背過身向衛生間的方向走去,周圍男男女女探究的視線戳著他的脊樑,朝燈神色不變。
  
  [總統,有碎片嗎?]
  
  [……有,]系統沒忍住:[那是什麼稱呼。]
  
  [統哥、統妹、統總、總統,]朝燈笑起來:[你叫燈總我也不介意,碎片是誰?]
  
  [不知道,越來越難探測了,]系統頓了頓:[不過,這個世界的人格碎片是輕佻。]
  
  [瞭解~]
  
  朝燈進到洗手間,看了眼鏡子裡的人,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和原來的長相完全不一樣,且分毫沒有破綻,高維度文明的易容器果然牛逼。
  
  在上個世界,系統給定朝燈的身份是學生,這個世界的新定位是神偷,每次系統都會賦予他與身份相應的能力以方便完成任務,他目前的的確確有著在被鐳射線密密包圍的圈子裡摸取寶物的實力,逃跑和變裝也超級棒。
  
  朝燈已經犯過幾個大案,來翡冷翠路上同樣手賤地順手牽羊幾回,但距系統要求的全星際通緝犯還差得遠,朝燈決定幹票大的一夜成名,這次的目標,是安德森四公主多蘿茜生日時將被展示的寶石額飾,“塵世玫瑰”。
  
  那串似由數朵玫瑰花瓣和花苞拼接而成的額飾實際上是一整顆紅礦石嵌金雕琢而成,千年前老匠人巧奪天工的手藝令它煥發出昳麗生機,作為安德森家女孩二十歲成年的證明,它將在宴會上佩戴至四公主的額前。
  
  他已經在衛生間啥都不幹蹲了半小時,從外邊不斷此起彼伏的驚歎來看,塵世玫瑰已然開始展出,多蘿茜會在十二點佩戴額飾以示自己步入成年,距離十一點還有三秒。
  
  三、二、一——!
  
  幹活了幹活了。
  
  整個忍冬花大廳猛地陷入黑暗,朝燈從衛生間出來,繞過慌亂的男男女女,事發第一刻護衛兵便包圍了皇族成員和塵世玫瑰,鐳射射線在黑暗裡靜默閃爍,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朝燈幾個跳躍間收走了正中央的展品,手指靈巧地在原本放寶石額飾的位置丟下手掌大小的卡片。
  
  燈總超帥,帥得沒道理。
  
  雖然幹一票後還要留個印記這種昭示身份的行為非常騷包,不過做壞事不留名就出不了名,想紅真他媽難啊。
  
  東西扔進空間戒指,他趁亂摸出大廳,用易容器給自己換了張臉,朝燈大搖大擺往外走出忍冬花大廳,現在的易容器雖能瞬間改變人的體型和樣貌,唯有兩點不能做到轉換,身高和瞳色,這是他行動的一大阻礙。
  
  “四皇姐帶進的人居然是罪犯。”
  
  有誰毫無徵兆出現在他的後面,輕鬆的語調和戲謔口吻令朝燈腳步一僵,來不及考慮他是多久發現自己偷東西易容,朝燈回頭想看清說話人的臉。
  
  借著門外黯淡的月色,偏白的淡金髮絲和碧色眸子熠熠灼灼,他有些驚訝,原本以為發現他並追上來的是在場基因等級最高的三皇子,實際卻是旁邊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五皇子。
  
  “你在克魯姆偷走了阿諾蘭的項鍊?”霍恩饒有興趣看著朝燈,毫不介意對方剛犯下偷盜皇室珍寶的彌天大罪:“身手不錯。”
  
  “謝謝。”
  
  朝燈也虛偽地微笑,系統給他的角色定位是最吸引人格碎片的,眼前的霍恩倒是非常貼近他要找的人,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原本笑意清淺的霍恩突然擒住了他的右手,強悍的力道令人無法掙脫,哢嚓一聲,劇痛從腕口傳來,朝燈的手無力垂落。
  
  “……”
  
  老子,日。
  
  這他媽真的好輕佻哦,第一次見面就做這麼下流的事情。
  
  他咬著牙,忍住叫喊,舌頭都被咬出血絲,右手已經完全使不上力氣,顯然斷掉或者脫臼了,他的基因等級是AA,只有A級的霍恩卻輕而易舉折斷他的手腕,其中顯然有蹊蹺,霍恩的手撫過他的左眼皮,他比朝燈高些,垂眼看人時,長得跟女孩似的睫毛將他精緻的面容襯得分外溫柔多情。
  
  “你的眼睛真好看,”霍恩笑道:“這兒的痣也真好看。”
  
  朝燈白著臉不發一言,對方見他的樣子突然笑出聲,蒼白的手指翻轉,再看時上面正躺著聚攏的玫瑰花似的寶石額飾,鋪天蓋地的恐怖壓力使朝燈難以移動,他盯著霍恩將那串價值連城的寶石輕柔地戴在自己的額上,皮膚與寶石相觸的感覺清晰異常。
  
  “這件才是真品,小偷,”霍恩背後的燈光開始亮起來,忍冬花大廳特有的淺青色外飾燈在夜色中沉浮:“你的名字?”
  
  “朝燈。”
  
  “古東方的名字。”
  
  霍恩輕念出那兩個字,神色微閃,朝燈的眼睛猛地睜大,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對方已經握上了他的左手,一聲脆響——
  
  媽的,當不了楊過了。
  
  “我是霍恩·安德森,”綠眸裡蕩出零零碎碎的光芒,猶有星河在其中流轉:“下次見面時,給我看你的臉。”
  
  他放開朝燈同樣垂落的左手,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想罷工。]
  
  [看出來了。]
  
  [果然不正常,]朝燈晃晃兩隻劇痛的手:[算工傷嗎?]
  
  這個世界的醫療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活死人肉白骨,治療他的手傷並不困難,離開皇宮後,朝燈就近找了一家醫院,雙手在治療倉裡快速痊癒,麻醉讓他感覺不到疼痛,朝燈的雙眼略略失神。
  
  那個人折斷他的手時,並沒有恨意。
  
  沒有恨已能做到如此地步,想到要刷滿這種神經病的十顆星星……超有挑戰度!刷哭他!虐他!不刷不是人!
  
  位於翡冷翠中央的皇宮,珍寶失竊帶來的慌亂在夜幕裡逐步平息,四公主在被欺瞞的打擊下面無表情,她旁邊的阿諾蘭有些急切地詢問:“他是黑眼睛,叫朝燈?”
  
  “對,”多蘿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緩緩道:“三哥,我想通緝他,抓到以後讓我處置。”
  
  “如果通緝犯人,需要一個代號,”走進來的青年金髮綠眸,他摸了摸多蘿茜的頭,神色繾綣:“你有想好代號嗎?”
  
  霍恩的眸底漫上暗色,腦海裡浮現出剛才那個人墨一樣的眼睛,以及左眼皮上若隱若現的淚痣,他沒理會思索的四姐和緘默不語的三哥,心裡對那個答案再清楚不過。
  
  他有代號,幾百年前就有。
  
  伴隨著罪惡滋長而出的美人,古東方的精靈,百年前與他同名的、偉大的霍恩·安德森擁有整個宇宙,獨獨不能擁有深愛的情人,在他年少時午夜夢回間偶爾冒出的記憶裡,除了跪地俯首的臣民、戰場上勇士的血流成河泊、無上的皇權和王冠,還有著那位霍恩·安德森王冠上最精巧之處——
  
  朝燈。
  
  百年前名動天下的美人有著和黑眼睛小偷相同的眸色、相同的名字。
  
  求而不得的霍恩·安德森將他終生囚禁在巨大的密室裡,與自己征戰星際得到的所有珍寶一同儲藏在地下,年少時的霍恩無數次在夢裡看見被壓在金幣堆上任人宰割的美人,他的十指戴滿寶石,雙腿膩白如另一種隱秘的珍寶,他枕著權杖和鑲金嵌銀的寶刀入眠,背上瘦削的肩胛骨像是蝴蝶翅膀。
  
  那位偉人的霸道和佔有欲使得他在史書上的記載被完全抹去,霍恩·安德森不允許後人知道他的名字,連他們之間表示親昵的代號,也不願留下一點痕跡。
  
  “想不到啊……”就像他的皇姐,即使被欺瞞,即使看見的不是真容,依舊想給小偷最好的稱呼:“五弟有想法嗎?”
  
  “嗯。”
  
  霍恩對上多蘿茜苦惱的表情,輕聲道:“他叫鶯。”
  
  國王的鶯。
  
  看著滿意的皇姐和一直偷偷關注這邊的皇兄,霍恩的唇角微微翹起。
  
  有時候,他真覺得自己是霍恩·安德森,是星際的征服者,手握個人命運的大英雄,百年前開疆擴土、戰無不勝的國王。
  
  [愛意值一顆星。]
  
  朝燈沉默片刻,看著自己剛剛癒合的手腕,百思不得其解。
  
  [你確定嗎?]
  
  [確定,]系統的聲音平穩:[剛才才變化的。]
  
  實在是太隨便啦。
  
  不過燈總欣賞這樣的性情中人,吸吸。
  
  第14章 囚鳥花冠
  
  普林斯露博物館外包圍著熙熙攘攘的記者與民眾,警戒線刺目的黃色在博物館最古老昂貴的展廳拉開,唯一被允許入內的星際記者正用高倍鏡頭仔細拍攝空空蕩蕩的樹脂玻璃盒,一日之前,盒內還盛放著這顆星球上最有價值的古本:由半液態稀有金屬書寫的紙質詩集,而現在,在玻璃盒沒被破壞一絲一毫的情況下,詩集不翼而飛,只剩下印在盒上的笑臉標誌。
  
  神偷的標誌。
  
  自半年前在翡冷翠偷走塵世玫瑰,代號為“鶯”的神偷名聲鵲起,他在原本放置紅寶石額飾的位元置換上了卡片,卡片上的笑臉成了神偷每次犯案必留的標識。
  
  由安德森發出價值一億星幣的皇家通緝令使無數賞金獵人趨之若鶩,追捕神偷成了近年來最熱門的活動之一,唯一遺憾的是,根據通緝令上的特別要求,金主們要的是活著的鶯,這讓本就不容易的追捕行動更為困難。
  
  沒有人見過神偷的臉,唯一的特徵,便是少見的墨色眼睛。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神偷的基因等級至少在B級以上,他有著非常優秀的空間操縱能力,”清晨第一條星際新聞即是神偷的消息,阿諾蘭停下腳步,從旁邊的桌子上順了杯水:“我們推測他把自己的空間分解為極細的小塊,放入無縫、高密度的藏寶盒裡,隨即將小塊聚攏,吞併了詩集。”
  
  隨著人類對大宇宙的開括和探索,聯盟紀到來後,人們通過對自身腦域不斷開發創造了嶄新的戰鬥方式,每個人生來就享有用意念操縱空間的本領,基因等級越高,對空間的可控性越強,擁有S級優秀基因的人類能夠單憑自身駕駛一輛宇宙星艦。
  
  在歷史上,有記載的最傑出的基因者是安德森王朝的奠基人,霍恩·安德森,他享有怪物般的SSS級基因,能通過大範圍壓縮空間使百萬大軍在瞬間湮滅為粉末。
  
  “又在看鶯的消息?”與他隸屬同一部隊的機甲駕駛員倚在門框上朝阿諾蘭抱怨,大半邊臉埋在陰影裡:“再不走就晚了,我真不想繼續待在星艦上。”
  
  俊秀的三皇子關了時事投影,他們就任的是直屬軍部的特遣部隊,每年都會有大半時間離開翡冷翠在宇宙中追剿逃犯或星際海盜,離家半年,即將抵達故土,就算是他,心裡也不免稍稍激動。
  
  “他昨天犯案的博物館是我們上午停靠補給的星球,”阿諾蘭邊走邊道:“有些意外罷了。”
  
  “我也很意外啊……”機甲駕駛員壓低聲音:“坐大名鼎鼎的海拉星艦居然會暈機,果然順風車不好搭。”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光影變幻間,那雙墨一樣的眸子仿若有魔力,阿諾蘭臉色一變:“朝燈!”
  
  “哈嘍。”
  
  黑眼睛小偷衝他笑笑,儘管還是機甲駕駛員平淡無奇的臉,卻在眼睛的襯托下說不出地勾人,強悍又陌生的壓迫感令朝燈周圍的空氣都被壓縮,他猛地用空間力量拉起自己和三皇子之間的無機矽制地板,操縱巨大的地板向阿諾蘭砸去——
  
  煙塵散盡後,留在地上的只有昏迷的機甲駕駛員,阿諾蘭快速掀開他的眼皮,淺棕色,小偷已經不見蹤影,在機甲駕駛員的額頭上,留著一個大大的簡筆笑臉。
  
  阿諾蘭低頭,發現自己戴在手腕上的聯絡器沒了蹤影。
  
  此刻距離星艦降落在翡冷翠還剩兩分鐘,朝燈拿著阿諾蘭的聯絡器,好不容易用破解儀破開密碼後,他調出通訊錄,按亮了裡邊霍恩的頭像。
  
  不過片秒,霍恩便接受了通訊。
  
  “三哥?”
  
  “我是朝燈。”
  
  傳回的影像裡,一張清秀的臉正同自己對視,流麗的眼尾、淡色淚痣,霍恩面上神色不變,內心卻格外驚訝,他沒有接話,而是等那邊開口。
  
  “我們做筆交易?”還有一分多鐘,朝燈加快語速:“普林斯露博物館失竊的詩集,換你手上凱撒三世的沙鯨骨匕首,答應嗎?”
  
  “為什麼?”
  
  霍恩微微揚眉。
  
  “據說你喜歡古書,”朝燈笑起來,他雙唇上彎的弧度和眼裡的笑意都像經過計算,能輕易挑起人的欲望:“我想要匕首上的寶石。”
  
  當然因為要泡你啊,猜不到吧,猜不到就對了。
  
  “好,”霍恩點頭:“怎麼換?”
  
  那端傳來雜音,朝燈整個人晃了晃消失在螢幕上,爆炸聲和奔跑響動不絕於耳,過了一分多鐘,才聽見朝燈的聲音,他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吼過來:“等!我!來!找!你!啊!”
  
  “霍恩,”畫面移轉,他看見阿諾蘭蹙起的眉宇:“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亂講話而已,”綠寶石般的眼睛劃過一抹異色,淡金髮絲的青年調侃道:“倒是你,大名鼎鼎的三皇子,剛才也被鶯偷了東西?”
  
  “他扮成機甲駕駛員的樣子……”阿諾蘭頓了頓,將聯絡器調了個方向,霍恩看著一群大呼小叫的士兵正在檢查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他逃跑前把攔他的人摸了個遍。”
  
  微愣過後,霍恩意識到自己正情不自禁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愛意值一星半。]
  
  稀薄的白夜星辰在宇宙中緩慢移轉,世界清晰、堅固而強大,翡冷翠從晨曦中蘇醒,朝燈口裡叼著果味功能飲料從外面回到租住的小別墅,這裡位於城市中心,由一位風情萬種的紅發老闆娘經營,是在遊客和藝術家中口碑頗好的私人旅館,小別墅頂樓陽臺上方就是安德森永遠高貴威嚴的皇宮,距離上次與霍恩通信,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他並不著急,這次任務時間還很充裕,況且在一星半愛意的作用下,遲早有人比他更按耐不住。
  
  果然,在朝燈喝空了最後一口飲料,臨近別墅的白木柵欄時,系統的提示在腦海裡響起:[附近有情緒碎片。]
  
  儘管系統不能準確辨認誰是碎片,找到碎片所處的大致方向卻沒問題,他扔掉裝飲料的植物性塑膠袋,抬頭看見紅發大美女旁邊提著畫具的青年,對方有一頭溫暖的褐色短髮及同色系的眼睛,皮膚白,身材是藝術家常見的高挑瘦削,注意到他回來,房東姐姐歡快地招了招手:“朝燈,有沒有給我帶早飯?”
  
  “有,”因為通緝令上並沒有標出他的名字,在登記旅館時他索性用了真名,從空間裡拿出冒著熱氣的食物遞給姐姐,朝燈狀似無意瞟了眼褐發青年:“新鄰居?”
  
  “嗯,他叫喬哦,就住在你隔壁,要好好相處。”
  
  “當然,”他轉過臉,衝青年彎出微笑:“我是朝燈~”
  
  “你好。”
  
  青年禮貌地同他握手,當看見對方伸出的手時,褐色的眸子怔了怔,面前這只手形狀修長,細白的五指根根分明,無端令人滋生出舔舐褻玩的欲望,沒有哪個小偷會弄髒自己的手,保持手指靈活乾淨,是小偷們行竊成功的根本,就算是易容,也不會往手上塗抹東西,觸碰到的皮膚滑膩柔軟,青年忍住在上邊留下痕跡的衝動,神色平淡地放開朝燈。
  
  百年前名動天下的美人,自然全身上下都好看得噬魂蝕骨。
  
  房東姐姐讓朝燈順便領喬上去,他毫不猶豫地答應,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梯,等喬開始整理自己的新居,朝燈懶洋洋地靠在門邊看他。
  
  不僅瞳色,連身形都改變了,記得上次見到五皇子本人時,雖然瘦,但也並不是這樣非常纖細的身材。
  
  “你是畫家?”
  
  “對,翡冷翠是全星際的藝術之都,”褐色的眼睛略略好奇地望過來:“你呢,也是來旅遊?”
  
  小夥子裝得挺像嘛。
  
  “我來赴約的,”朝燈像是有些苦惱:“不過,約的人最近好像很忙的樣子,不方便去找。”
  
  “你沒聯繫他?”
  
  朝燈笑著搖搖頭,他張了張口似欲言又止,最終隨便岔開了話題。
  
  因為住在一塊兒、年紀相仿,沒過幾日朝燈便和喬熟悉起來,見喬抱著一大袋零食回來,他嘻嘻笑笑地伸手去摸,畫家嘴裡叼著煙,溫和地看著他的動作,等朝燈開始吃東西,喬道:“翡冷翠的國慶日,你要去玩嗎?”
  
  “……?”
  
  “每年過節會有變裝和遊行,跳蚤市場也是一年來最大的,”喬看他邊吃邊點頭,目光不自覺柔和幾分:“一起去?”
  
  自上個紀元起,海拉星便被譽為最適宜居住的星球,翡冷翠理所當然是它最璀璨奪目的明珠,國慶日當日,首都萬人空巷,日光的清輝、歌唱的人群、緩緩的坡道行過盛大花車,慶祝節日的金色花朵落在教廷的十字架上,朝燈和喬蹲在跳蚤市場淘東西,確實是一年來最大的自由交易市場,自市中心開始,方圓七八百里都是兜貨的攤主。
  
  “這個這個,”朝燈伸手去勾貨攤上的黑色梳妝匣,憑著一年來在世界各地的行竊經驗,他感覺自己鑒寶能力超級棒:“喬喬喬,買這個。”
  
  褐發褐眸的青年無奈地靠過來:“再被你坑一次,我這個月抽煙喝酒的錢就沒有了。”
  
  “藝術家哪來這麼多物質追求,”朝燈征得老闆同意後打開匣子:“剛剛那個假手鐲純屬意外……嗯?”他壓低聲音,點了點匣子內鏡面上嵌寶石的凹槽:“這個,好像是半液態金屬。”
  
  “你怎麼知道?”
  
  喬也配合地壓低聲音。
  
  “……”
  
  因為老子偷過啊,你想要的詩集就是拿這種寶貝寫的。
  
  朝燈哈哈哈哈:“看出來的。”
  
  那雙溫暖的褐色眸子似笑非笑乜了他一眼,就在朝燈以為喬會放下匣子走人時,對方伸手看了看標價,點開了付款螢幕。
  
  等他們將匣子拿去鑒寶行鑒定,並順勢賣給激動不已的老闆出來,朝燈和喬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爆發出笑聲。
  
  “賺了吧?下下個月酒錢有了吧?”朝燈笑道:“你就說你服不服?”
  
  “服。”
  
  “沒誠意。”
  
  “請你喝酒。”
  
  “好沒誠意。”
  
  “……煙錢算我的?”
  
  “乖~”
  
  他拍了拍青年的頭,狂歡還在繼續,盛裝的人群如彩色潮水,這個世界既肯定一切,又否定一切,褐發的青年低頭看了看他,忽然道:“你說你來見人,現在見到了嗎?”
  
  “沒呢,”朝燈頓了頓道:“想見他可真不容易。”
  
  “朋友嗎?”
  
  當然不。
  
  “是我喜歡的人。”
  
  朝燈笑起來,墨似的眸子勾成一輪新月,他的聲音一直沒改變過,說話帶笑時像能拉出粘稠的糖絲,身側的青年眉目間極快劃過一絲詫異,隨後是他不自然的嗓音:“啊……女朋友?”
  
  “還沒追到,”朝燈摸了摸下巴:“不過以後可能是。”
  
  [愛意值兩顆星。]
  
  身側的人拍拍他的肩膀,朝燈順勢吊兒郎當地掛在喬身上,瘦削的青年任他沒骨頭般靠著自己。
  
  在他們頭頂,雲,早已遠去。
  
  那之後喬又主動來找過他幾次,意料之外,對方是真的會畫畫,他筆下的街道、人群、闌珊燈火都異常漂亮逼真,宛同有某種流淌出來的生命力,見朝燈喜歡,喬提出幫他畫畫像。
  
  “好啊,”朝燈答應:“收費嗎?”
  
  喬搖搖頭,讓朝燈在他面前坐下後,褐發青年拿出鉛筆慢慢勾線。
  
  “方不方便講講你自己?”喬邊勾邊觀察他的神情:“瞭解人物畫起來比較有感覺。”
  
  “聊什麼?”
  
  “上次提到的……女朋友?”
  
  “他啊,”朝燈撐著臉,眼神忽閃:“其實前段時間印象很差,因為第一次真正見面被折斷了手。”
  
  “……呃。”
  
  “後來想想,當時的情況,他這樣已經很仁慈了,”朝燈低頭看自己的手,柔聲道:“和你一樣,我也靠手吃飯,他算公眾人物吧,雖然跟我們年齡差不多,但超厲害,很早以前就在關注他,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說這麼多,似乎沒什麼用?”
  
  “不,很有用。”
  
  喬的嗓音在空曠的畫室裡迴響,雖然易容後的霍恩長相普通,聲音卻是一等一的好聽,提琴般低沉醇厚,富有磁性,又能明顯聽出這把嗓子屬於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他說話時尾音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聽來溫柔又親近人。
  
  海拉星的初冬已有細雪混雜雨水降落,夜晚悄然來臨,星塵的影子飄過十字路口擁擠的歡聲笑語,半邊木料半邊玻璃搭建的翡冷翠年度藝術展廳恢弘壯麗,即使在夜晚,室內也亮如白晝。
  
  每天吃喝玩樂,作為神偷他已經沉寂了近一個月,再不幹一票,燈燈要flop成十八線通緝犯啦。
  
  恰好國慶日後就是年度藝術節,朝燈混在人堆裡人模狗樣穿著正裝,眼盯著被無數人讚賞觀摩的大師名作,盤算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偷走它。
  
  放在展廳最核心位置的畫作由百年前名揚四海的大畫家繪製,畫的是霍恩·安德森及他的情人,畫面上征戰世界的國王正緊緊擁抱著背對參觀者的情人,看不見他的臉,但從國王擁抱的力度及懷中人大致身形來看,他一定非常愛他,並且那是一位男性。
  
  淡金色頭髮,碧綠眼珠,除去身上華麗繁複的裝飾性軍裝外,畫上霍恩·安德森精緻英俊的外貌與百年後跟他同名同姓的後裔幾乎如出一轍,朝燈挑了挑眉。
  
  單憑這點也得偷到手以示老子粉五皇子的真心啊。
  
  他跟著流動的人群走到畫作前面,自己旁邊滿腦肥腸的男人正對一名溫婉的女士動手動腳,那位女士似乎顧忌著二人的身份差距忍氣吞聲,朝燈默不作聲調動空間將男人打飛出去,趁著人群騷亂的一瞬間,他搶下畫像,並飛速勾了個笑臉。
  
  選擇這個圖案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簡單,只需三筆,輕鬆裝逼。
  
  “神偷!!是神偷的標誌!”
  
  “快報警!畫被偷走了!”
  
  “封死出口——!該死的,都他媽不要擠!”
  
  朝燈將畫壓進自己的空間裡,連綿不絕的吵鬧和咒駡被他扔在身後,剛走出展廳的油彩旋轉門,對面不遠處身姿挺拔的優雅青年讓朝燈腳步一頓。
  
  世界突然寂靜無聲,往來人群消失殆盡,只有靜謐的燈光充斥著整個空間,同古畫上長相一致的青年向朝燈走來,他看著黑眼睛小偷臉上無法掩飾的驚訝和一倏而逝的欣喜,長長的翠色眸子微微闔攏。
  
  不知不覺中,他已然走入了霍恩的空間,對方看起來對操縱如此大的面積遊刃有餘,完全處在別人的領域有多不利無需言說,只要動動手,霍恩能在一瞬間殺死他。
  
  “為什麼……?”
  
  “你不來找我,我只好找你了。”
  
  淡金髮的青年向他走近,略偏蒼白的手臂摩挲過他的臉,最終停留在朝燈精巧的耳垂上輕撫:“要不要檢查一下你的畫?”
  
  黑眼睛小偷臉頰泛紅,他側過頭想避開霍恩冰冷的手指,卻被對方懲罰性地掐了掐,朝燈有些吃痛地不再躲閃,單手劃開空間拿出幾分鐘前偷到的古董。
  
  再一看,他的動作僵在了空中。
  
  不知何時,原本相擁的溫情畫面變成了一個被鎖在王座上的美人,他的雙腳腳踝緊緊纏著鈴鐺,細細白白的十指戴滿寶石,頭上金屬編織的花冠自然垂墜而下,除此之外,全身再無外物,他似乎被囚在一間巨大的地下寶庫裡,畫面上除了縹緲的光線和連綿無盡的金銀寶堆,沒有窗戶,也沒有太陽。
  
  朝燈並不能十分仔細看見畫中人的臉,但那個人顯然與他原本的瞳色和發色都十分接近,這種若隱若現的未知才最令人心裡發毛,看見這幅畫,就如見自己被鎖在了滿是寶藏的奢靡囚室,來不及理清狀況,只聽那個精緻漂亮的青年輕訴道:“我記得上次說過,再見面時,給我看你的臉。”
  
  “……”
  
  看看看,美爆你。
  
  “詩集在你手裡……”
  
  霍恩的手順著朝燈的側臉一點點滑下,忽然調動力量摧毀了他藏匿在身上的易容器——
  
  翡冷翠的綺麗燈光照進那雙碧綠的眸裡,深深淺淺,溫柔得一塌糊塗,霍恩的大拇指勾勒過他逐步變化的唇線,明明是那麼溫和的嗓音,卻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寶物和你,都是我的。”
  
  第15章 囚鳥花冠
  
  視線裡普通的臉漸漸透出豔麗的輪廓,那雙古東方式的眼睛彌漫起的無措和慌亂令霍恩的控制欲鬼使神差般得到極大滿足,他上前一步,通訊器的提示音卻在此刻不合時宜響了起來,霍恩微微側頭,受限於他的小偷神色閃動,下一秒,撕裂領域的聲音破空而來。
  
  “什麼都偷不到啊。”
  
  幾個動作後,已然將自己單腳倒掛在牆上的小偷眉眼彎彎,新換的易容器又一次覆蓋了真實的模樣,他手裡的偽音儀已經被霍恩打爆,就在剛才,朝燈用這種能夠模仿各類音色和發聲位置的微型機械偽造了安德森皇室訊息號的聲音,他曾從阿諾蘭的通訊器裡將它拷貝下來:“五皇子是我見過最難偷的人了,全身上下都沒有破綻,真的只有A級嗎?”
  
  失敗一次,再想讓保持高度警惕的獵物落入圈套就沒那麼容易了,況且他本來的目的也並非抓人。
  
  即使被觸及到這等程度的秘密,霍恩神色依舊如常,他碧色的眼眸安靜注視著像是不懷好意的小偷,忽的舒展開他們這次見面以來第一個笑容:“你過來一點,我就告訴你。”
  
  神偷原本遊刃有餘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的手動了動,耳朵尖都泛起薄紅,霍恩清楚看見朝燈咬了咬下唇後,一翻身逃離了現場。
  
  嗯?
  
  淡金髮絲的青年注視著對方離去的方向,好笑地收起了自己強大得不正常的空間。
  
  居然……害羞了。
  
  月已西斜,翡冷翠某些街道裡特殊服務業的姐姐妹妹們正花枝招展地招攬生意,晃蕩了一圈的朝燈用順手摸來的七星幣買了串異獸烤翅,剩下的三星幣換了啤酒,他屬於喝酒就臉紅的體質,很容易看起來就像醉了的樣子,吃飽喝足感覺時間差不多,朝燈內心激動,面上暈乎乎地回到了租住的小別墅。
  
  畫家的房間在微雨的深夜裡透出暖色光暈,流水般傾斜一地,似若黑海上等待航船的孤獨燈塔,朝燈的腳步停在喬的房間外,他醞釀了一下,腳邊一歪,猛地撞在了門板上。
  
  “嘶……!好痛……”
  
  朝燈揉著頭,扒著門眯起眼想去看門牌號,卻因為突然從內拉開的房門一下栽倒在裡邊的人懷裡,褐發褐眸的高瘦青年似乎有些驚訝,攬住他的同時悄悄將人往屋裡帶了幾分,喬對上朝燈迷茫的目光,狀似膽心地詢問:“你怎麼了?”
  
  “喬?”朝燈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隨即想要站起來:“頭有點暈,你扶我回房間吧。”
  
  “喝醉了?”
  
  “沒有啦沒有啦,我喝不醉……”他說著,哥倆好地一下勾住喬的肩膀:“我說,今天見到他了,超開心!”
  
  抱著他的手臂不自覺收緊,感覺自己的臉被慢慢抬起,朝燈眨了眨眼。
  
  “見到誰?”
  
  “才不告訴你……”
  
  沒等他說完,對面青年的瞳孔從普通的褐色跳轉為剔透溫潤的碧綠,淡金色髮絲隨著青年低頭的動作柔柔掃在朝燈臉上,望著呆呆凝視自己的黑眼睛小偷,霍恩心情很好地刮了刮他的鼻子:“看見誰了?”
  
  “……”
  
  媽的,竟然掉馬甲,一點都不上道,這該怎麼演。
  
  想像一下最符合目前角色定位的臺詞……想不到啊!先裝傻白甜再說!
  
  “……你怎麼在這兒……喬呢?”
  
  問得好,真上道!
  
  霍恩不說話,半晌後,他完全避開問題,大提琴般的嗓音輕聲詢問:“為什麼要逃跑?”他掐著小偷尖尖的下顎,隔著易容層觸碰他的面容:“不是說喜歡我?”
  
  懷裡的醉鬼雙頰緋紅,水光瀲灩的眸子直愣愣地望過來,隔了一會兒,他才聽見朝燈小聲嘀咕。
  
  “不逃要被關監獄呀,通緝令都是你們發的……”
  
  “現在也要被關,”霍恩眼底的情緒逐步柔軟,他手上力氣加大,痛得朝燈本就盈在眼角的淚水差點掉下來:“害怕嗎?”
  
  沒有期待中甜得能拉出絲來的回答,那個人忽然笑起來,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他似乎真的喝醉了,面對自己的威脅也格外心不在焉。
  
  “這麼沒防備心,會讓我很想欺負你的……”霍恩另一隻手抵在自己的唇上,他思索片刻,將朝燈的臉扳正面對自己,誘哄般壓低嗓音:“給我看你的樣子,我就不抓你,好不好?”
  
  “不好。”
  
  淡金髮的青年繼續逗他:“那你想怎麼樣?”
  
  “想你喜歡我。”
  
  [愛意值兩星半。]
  
  [棒不棒?叼不叼?酷不酷?]
  
  [一般的。]
  
  [……]
  
  對面人濕漉漉的瞳孔裡洋溢著溫暖燈光,瞳色黑豔灼灼,似若水墨丹青,霍恩努力想忽略自己反常的心悸,手上卻忍不住一把調起能力,近乎殘暴地破壞了朝燈藏在耳後的易容器,緊接著,他感覺自己呼吸都為之停止。
  
  [恨意值一顆星。]
  
  [……]
  
  [傻了吧?]
  
  [……]
  
  暴露在飽和光下的容顏美得像畫,他有張使人過目難忘的臉,眼尾微微上挑,眉目比尋常人深邃,本該陰鬱鬼魅的長相,卻因柔和的臉部線條顯得繾綣豔麗,霍恩神色複雜地看著唇角生花的朝燈,視線在他烏墨似的眼睛上游走。
  
  就是這張臉,就是這種永遠的、漫不經心又該死地勾人的表情,他年少時的夢裡無數次徘徊的曖昧陰影,那些最隱秘又難以啟齒的渴望都與這個人有關,他一輩子忘不了尚且稚氣的自己第一次遺精時夢寐以求的畫面,他在渴望一個早已死去的人,他甚至曾為此陷入狂熱和痛苦。
  
  比愛戀更深刻的,是對方徹骨銘心的背叛,夢裡的霍恩·安德森用盡百般手段,最終都未能留下他的鶯,星際人的平均壽命是兩百歲,百年前無所不能的國王,僅僅只活了一百五十歲,被燃燒的除了真摯情感,還有他的生命。
  
  “你看過了,”朝燈無知無覺仰起臉:“喜歡我?”
  
  “不喜歡。”
  
  “……”
  
  死吧,異端。
  
  淡金髮的青年幽幽黯黯抬了抬眼,親手慢慢為他戴上易容器,皮膚相觸的瞬間,後者難耐地瑟縮了一下,白膩的脖頸生長出粉紅,霍恩的動作停頓刹那,像被蠱惑般舔上了那塊皮膚,朝燈感受著脖頸上充滿佔有欲的力道,只覺得從頭到腳都酥麻得不行,他的手被霍恩握住又揉又捏,對方的舌尖也離開脖頸含住耳垂那兒嬌嫩的肌膚。
  
  被桎梏在綠眸青年懷裡的小偷不停掙扎,直到後者以極其緩慢又情色的方式舔上烏墨似的眼睛。
  
  細細的嗚咽從他口中傳來,霍恩愣了愣,意識到朝燈這樣的反應意味著什麼,只覺得熱血上湧,他勉強控制自己放開懷中人敏感至極的身體,抓起浴巾就進了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持續不絕,等到他冷靜下來拉開門,才發現朝燈已經倒在自己房間的地上睡著了,畫架和滿是油彩的畫布在他背後靜默,躺在地毯上的小偷睫毛秀長,黑色微翹的線條密密織成一片,霍恩彎腰,小心翼翼將他抱了起來,同時替他戴上易容器,掩蓋了那種不該存在的美貌。
  
  離開前,他瞟了眼沒蓋上的油彩畫,想起今晚朝燈看見那副畫時的表情,心情愉悅地親了親對方的額頭。
  
  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張禁錮在王座上的美人,是自己借著畫畫像的名義一時興起的創作。
  
  雨雪初歇,冬日漫漫暖陽瀉落在翡冷翠的大街小巷,睡夢裡都能感受到陽光的親吻,朝燈伸了伸懶腰從床上慢騰騰地翻起來。
  
  看了眼時間,他順過替換的衣服進浴室沖澡,頭吹得半乾時,朝燈手裡的吹風機突然爆出細小的火花,他反應快速扔了吹風,奇怪的焦味從掉在地上的吹風裡冒了出來,拔掉電源自摸了摸自己半濕的頭髮,朝燈懶洋洋地向喬的門邊走去。
  
  沒辦法咯,吹風都要我泡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敲門過後,很快臉上還沾著顏料的褐發青年從自己的屋內探出頭:“朝燈?”
  
  “我的吹風壞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能借用你的嗎?”
  
  喬當然讓他進了房間。
  
  “昨天喝醉後沒給你添麻煩吧?”
  
  吹完頭髮,朝燈順勢留在畫家的房間晃悠,喬正在翻畫集,聽見他搭話停下動作,溫和地搖頭道:“沒有,不麻煩。”
  
  “幸好幸好,”朝燈嘻嘻笑笑地坐到青年旁邊,好奇地瞅了瞅他的畫集,對方見狀將那本橡木白封面的古董書推向他:“我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沒發瘋就好啦。”
  
  喬張了張口,房間懸浮的半透明液晶螢幕飄過了他們頭頂,看清上邊正在推送的內容,朝燈目光閃爍,頃刻後,他挑了挑眉。
  
  怪不得……
  
  所以自己才會覺得不符常理。
  
  “……這次晚宴將挑選出適齡的訂婚對象,相信大半個宇宙的年前人都非常激動呢,畢竟對方可是全星際的男神啊,”螢幕上化著淡妝的主持人俏麗地笑道:“衷心祝福五皇子找到相伴一生的愛人,擁有一段辛福圓滿的婚姻。”
  
  朝燈和喬目光相對,前者似乎還沒緩過神,等到開始播放下一則新聞,朝燈才不敢相信地喃喃道:“霍恩……要結婚?!”
  
  儘管安德森毋庸置疑為至高無上的皇族,依舊不得不靠各類方式拉攏與其他帝國的關係:貿易、外交及其中最為穩固有效的聯姻,皇子的婚姻通常涉及的不止愛情,背後牽扯的財權鬥爭如峽谷暗流般湍急隱秘,霍恩身為這一代的五皇子,在頭頂只有大皇子結婚的情況下,不與某個帝國的公主結為連理,反而靠聲勢浩大的晚會選擇心上人,一切反常都說明他已經被扯進了家族鬥爭之中,且從表面上看,霍恩正處在不利的一方。
  
  “很奇怪嗎?”
  
  “超奇怪啊,”朝燈盯著螢幕:“他明明才二十五歲……!”
  
  因為被逼結婚,霍恩才在藝術展外與他見面,才會以原本的容貌在他醉酒後確認感情真假,他先前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已經通過畫家的身份和他接觸,還要親自來見上一面,實際上,從頭到尾,他都在被這個人溜著玩。
  
  霍恩假扮成畫家瞭解他本人,知道他的感情後,開始進一步令他越陷越深,向朋友傾訴見不得光的暗戀、面對喜歡的人曖昧不清的舉動……與其從茫茫人海裡找個不知底細的結婚物件,不如早早選取個人最有好感的那個,就算他沒有向喬說明過對霍恩的喜歡,對方也一定有辦法讓他出現在選妃晚宴上,理由就是今早無故爆掉的吹風機,為了確保他過來看到新聞,霍恩肯定在上面動了手腳。
  
  他一直以為對方的行動是受愛意值趨勢的本能反應,現在看來,霍恩所做的每件事背後都自有道理。
  
  居然會有比他更婊的人啊!能忍嗎?他忍了。
  
  “我先走了,”朝燈放下畫集,習慣性地扯出笑容:“下次再來找你玩。”
  
  儘管他看起來波瀾不驚,時不時晃開的視線和聲音裡不自然的顫動卻暴露了他的心思。
  
  擁有溫暖發色的青年對他微微點頭,直到他離去前,喬都保持著溫潤的神色。
  
  沒有系統的提示,他大概也會被這個人溫吞平淡的偽裝騙過去吧,真是……麻煩的小鬼。
  
  接下來的時間裡,隨著傳播到世界各地的訊息,翡冷翠的暫住人口極速上升,安德森的五皇子即使只擁有A級基因,他的外表、談吐、在內閣舉重若輕的地位,及他生而高貴的姓氏,令聯盟中無數大人物排著隊想把後代嫁給他,渴望一夜竄上枝頭又美貌異常的少年少女比比皆是,到了定下的日子,安德森古老莊嚴的城堡彙聚了整個世界的光亮,女孩們的裙擺掠過皇宮的奢華地毯,燈火輝煌中狂歡的色彩逐步攀升。
  
  阿諾蘭獨自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裡,他海一樣深邃寧靜的眼睛劃過人堆裡的霍恩,青年優雅得體地對待著每一個人,同時又顯得說不出地疏離矜貴,幾個皇子中,他與霍恩關係還算不錯,不是沒想過幫他,下令為霍恩舉辦晚宴的卻是他們的父皇,整個宇宙最權威、最無法反抗的存在。
  
  思索中有什麼人從自己身邊走過,阿諾蘭神情微變,視野裡只留下對方高高瘦瘦的背影,細碎的發尾,及脖頸處白瓷似的皮膚。
  
  錯不了的。
  
  這種感覺……這種強烈又毫無徵兆的感覺,只有那個人令他有過——
  
  “……朝燈。”
  
  被念名字的男生轉過頭,烏墨似的眸子斜斜看過來,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這裡,他經過的地方就像有萬千光耀,阿諾蘭下意識兩三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滑膩的皮膚、細細長長的手指骨架,跟那天在克魯姆星摸走項鍊的小偷一模一樣。
  
  [愛意值三顆星。]
  
  朝燈抬眼看他,左眼皮上的淚痣如同收攏的細小花朵,金發藍眼的三皇子緊緊抓住他的手一言不發,朝燈挑了挑唇,墨色的眼睛似有浮光掠影。
  
  “三哥,謝謝你帶我朋友過來。”
  
  優雅裡帶著絲絲惑人意味的嗓音落入耳中,朝燈低頭,見自己的手正同霍恩交握,旁邊阿諾蘭神色模糊,俊秀的眉目埋在金髮的陰影下,周圍盛裝的人群壓低嗓子竊竊私語,霍恩衝阿諾蘭頷首後一把拽著他往晚宴中心走。
  
  “魅力不錯,小偷,三哥都能釣到。”
  
  霍恩攥著他的手非常用力,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經歷,強烈的惡意讓朝燈爽得聲音顫抖:“我沒有……”
  
  “弄疼你了?”淡金髮的青年親密地同他擁抱在一起,嘴上說出的話卻格外殘忍:“還不夠,我要弄得你非常、非常疼。”
  
  [恨意值一星半。]
  
  “霍恩……”朝燈皺著眉看他,全場無數傾國傾城的美人,合起來都不及這個人半分顏色,沒有誰不用癡迷又渴求的視線追逐他的鶯,他冷漠自持的三哥、給他下絆子促使這場晚宴的大皇子、父皇、母后、平日驕傲得不可一世的皇姐們,再高貴的人也會心甘情願跪伏在鶯的腳下,這個人就是有這般恐怖的魔力:“你這樣拉著我,沒關係嗎?”
  
  “……”
  
  “所有人都看見了,你拉的人不是貴族,沒什麼背景,”朝燈小聲道:“也沒關係嗎?”
  
  當然沒有。
  
  他們都愛著你,他們都想同你說話,費盡心思獨獨希望在你腦海裡留下半點映象,你卻只會做我的籠中鳥,這該是……多麼美妙的罪惡。
  
  話音剛落,淡金髮的青年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了自己的決定,他將朝燈的頭輕輕抬起,極度溫柔地覆上他的雙唇,兩個人的舌尖密密交纏在一起,強勢又霸道的氣息徹底籠罩著他,霍恩的吻裡沒有惡意,先前滋生的恨在剛才逝散殆盡,朝燈順從地勾住他的後頸,蒼白細膩的手臂在巨大的枝型水晶吊燈下晃出香豔的輪廓,兩個人腳下青藍色鑲金邊的雕花絨毯蔓延到無邊無際的遠方,整座皇宮被前所未有的莫名情緒籠罩。
  
  “這是我選的王妃,”一吻畢,場中央的五皇子攬住朝燈的腰,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訂婚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安德森皇族的戒指在設計之初便被賦予一旦戴上就無法摘除的特性,那個令全場瘋狂的美人此刻已完完全全屬於霍恩·安德森:“下一個有下玄月的日子,我們會完婚。”
  
  月色似薄涼流水,安德森皇宮的最高處足以俯覽翡冷翠每一條街道,冬日的煙火炸裂如同遠雷,和母親同行的少女在滿是積雪的街道上用微渺的空間力量卷回被風吹走的圍巾,陰暗巷道裡美麗的女人紅唇烏髮,溫情注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
  
  “是不是很有意思?”霍恩一手晃著啤酒罐,一手撐住腦袋望向朝燈:“從高處往下看,可以發現很多種人生。”
  
  “包括我的?”
  
  “不,不用看,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霍恩淺笑道:“你就是我的人生。”
  
  你是我最想要的人生。
  
  恍惚中有誰隔著時間海,聲音破風而來,黑髮黑眼的俊美少年如兩百億光年之星,跌跌撞撞、策馬揚鞭,穿過盛大的蒼茫雪色。
  
  “那我豈不是該謝恩?”
  
  朝燈笑笑後垂下眼。
  
  果然……是一個人。
  
  啤酒的清香在空氣裡消磨,展開的龐大空間驅逐了全部風雪,霍恩大提琴般優雅而蠱惑人心的嗓音落在耳畔。
  
  “要聽故事嗎?關於那本詩集的。”
  
  “……?”
  
  “那上面書寫的並不算真正的詩,它是一本措辭隱晦的史書,上邊紀錄著安德森王朝的奠基人最想隱瞞的過去。”
  
  哇,宮廷秘史。
  
  朝燈應了一聲。
  
  “百年前的深夏,當時一無所有的霍恩·安德森遇見了一生中唯一的戀人,那是個非常漂亮的年輕男孩,他陪著霍恩四處征戰,為達成後者理想的王國奮鬥,直到昔日的少年英雄登上王座,成為一統宇宙的霸主。”
  
  “就在霍恩以為江山美人兩不相侵、終於能過上安穩辛福的日子時,他深愛的戀人背叛了他,和其他人攪在一起,並絲毫沒有回心轉意的餘地,戀人說,他對霍恩已再無感情,之所以沒有徹底離去,是因為他仍迷戀著霍恩的權財。”
  
  “……”
  
  拜金哦,有道理,下次試一試。
  
  “盛怒之下的霍恩將他囚禁在巨大的藏寶室裡,國王說,既然你這麼喜歡金幣寶石,和它們永遠在一起,會開心吧?”
  
  “……”
  
  忽然,不想試了,科科。
  
  “霍恩的戀人,因為擅長逃跑和隱蔽,又有著美麗無比的樣貌,被他昵稱為鶯。”
  
  淡金髮色的青年語氣淺淡,面前聽故事的人的瞳孔,在一瞬間微微縮聚。
  
  “你猜到戀人的名字了,對嗎?朝燈。”
  
  第16章 囚鳥花冠
  
  細雪在空氣流中溶解。
  
  霍恩看著那個人抬了抬烏墨似的眼睛,側過臉笑著拍拍他的頭,與多日前在國慶日上同他打打鬧鬧的小偷如出一轍。
  
  “喬,你在害怕嗎?”
  
  霍恩沉默不語,靜謐墜落的白雪猶如崇高福音,隔了許久,他輕聲詢問:“多久知道的?”
  
  “從你開始試探我的時候,”朝燈晃了晃自己手邊才戴上的戒指:“就算不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吧。”
  
  面貌精緻的青年從喉嚨深處發出低低的笑聲,他將人拉進懷裡,在翡冷翠的最高處細細索吻。
  
  [愛意值三顆星。]
  
  從樓層頂下來沒一會兒,傳信的侍衛以國王有請的名義叫走了霍恩,朝燈向回頭看自己的青年揮揮手,等到淡金的髮絲消失在拐角,他不自覺垂下眼。
  
  整個選妃晚宴,除去其他皇子的推波助瀾,國王的態度也十分反常,按理說,至少在表面上,霍恩並沒有暴露他的基因等級,國王卻默許其他人削弱一個毫無威懾性的皇子的勢力,要麼他嫌霍恩廢物一個,隨便其他皇子折騰,要麼……他正在畏懼這個兒子的成長。
  
  下一屆的內閣首相、翡冷翠最年輕的外交官當然不可能是廢物,霍恩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才會讓他老子忌憚到這種地步?
  
  身後傳來微不可查的腳步,朝燈回頭,瞥見擁有海一樣深邃眸子的年輕男人。
  
  “你……是鶯,對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向阿諾蘭,眼角的淚痣若隱若現,三皇子皺了皺眉,又問道:“霍恩說你是他的朋友,你們很早就認識?”
  
  無人回應。
  
  墨似的眸子半眯,漂亮得令人恐懼的男生向他走近,擦肩而過時,阿諾蘭聽見對方的聲音:“你也是我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朋友。
  
  那句話背後可能的深意令人心驚肉跳,阿諾蘭久久佇立在華美的走廊上,頃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抬步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在那裡,半小時前,莫名憤怒的大皇子強烈要求讓霍恩頂替阿諾蘭的位置單獨帶兵迎戰進一步入侵的星際海盜,安德森的強權正從外部腐朽,海拉的星艦失去了往日戰無不勝的傳奇,長年在外戰鬥,他比誰都清楚儘管翡冷翠的每一處都洋溢著和平,週邊的星球卻漸漸被星盜們佔領。
  
  就如百年前那位大人一般,總有人想成為改寫歷史的王,派基因等級只有A等、毫無實戰經驗的霍恩去面對能打退正規軍的星盜,結果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他之前能拒絕大皇子的提議,但現在……阿諾蘭想著那個人豔麗的臉,手指緊緊攥成拳頭。
  
  [愛意值四星半。]
  
  [恨意值一顆星。]
  
  [為什麼有恨?]
  
  [大概覺得你太輕浮吧,到處釣凱子。]
  
  [……]朝燈被噎了一下:[總統,霍恩講的歷史怎麼回事?]
  
  [不清楚,]系統頓了頓:[每個世界都是由人格碎片自己建造的,可能在完善的過程中,輕佻無意間補完了世界的過去和未來。]
  
  朝燈一臉誠懇:[聽不懂。]
  
  [……]
  
  “破曉”是近年來勢力最大、最為神秘的星際海盜聯盟,十年前,突然冒出的破曉一舉吞併了分散在宇宙各地的幾大星盜團夥,成了當之無愧的龍頭老大,破曉手下幾乎全是些亡命之徒,已知的領導高層都為通緝榜上獎金數目驚人的罪犯,最高領導者雖沒洩露過一絲一毫的資訊,卻是迄今為止有記錄的通緝榜榜首。
  
  “一二三四……我靠,”朝燈數著通緝令上的數額,驚訝地拐了拐旁邊的霍恩:“女朋友,破曉老大的通緝金是一百億,夠買一百個我了。”
  
  “嗯,”霍恩的語氣溫柔異常:“我只要一個。”
  
  “去去去,說正事,”朝燈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那天他順便涮了一下阿諾蘭,想不到後者直接把攻打破曉的任務甩給了霍恩:“他們真讓你一個人帶兵?”
  
  “蓋金章的決議書下來了,不會有變數。”
  
  “去個鬼啊,”他扔了通緝令:“我說,跟我跑了吧?江山打下來也不是你的,”見對方不說話,朝燈嘖了聲:“那一起去?”
  
  霍恩搖頭,他忽然從背後摟住朝燈,將人強行按在辦公桌上,蒼白修長的手指暗示性十足地在精巧的尾椎骨那兒畫圈:“給女朋友爽一次,算你保家衛國了。”
  
  “……”
  
  正事扔一邊,先搞了再說哦?
  
  “聽話,我想要好久了。”霍恩說著,煽情又曖昧地舔著他的臉頰,即使他們看起來這般親密,霍恩的觸摸裡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陰暗情愫,沒過一會兒,朝燈只感覺渾身酸軟,手都抓不穩桌子,身後的男人緊貼他的身體,自然感到了朝燈異於常人的變化,霍恩挑了挑眉,確認那日在畫家的房間裡發生的一切不是自己的錯覺,往日優雅的嗓音無端端含上下流的意味:“好愛你。”
  
  “……”
  
  好墮落。
  
  搞吧。
  
  嘻。
  
  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朝燈抱著被子迷茫地睜開眼,墨色瞳眸裡水色一片,他扒拉了一下旁邊,沒有霍恩的影子,從床上翻下來,朝燈揉著太陽穴找人。
  
  “王妃,您醒啦?”
  
  聽見動靜,門外待命的侍女拉開門,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略略好奇地看著他,自從五皇子在晚宴上選擇了自己的新娘,宮裡一半小姑娘都丟了魂,但此刻看到面前這個美人,她幾乎在瞬間明白五皇子選擇對方的原因,這樣的人,天生就該被留在君王側。
  
  “霍恩在哪?”
  
  侍女語氣恭敬:“殿下昨日已經離開海拉星了。”
  
  “……”
  
  耶?
  
  “您睡了兩天。”
  
  “……”
  
  難怪好他媽餓……不對,哇擦。
  
  霍恩恩,把他,做暈後,自己,跑了。
  
  嗚嗚嗚嗚渣男,自己爽了星星還不漲,強烈要求離婚。
  
  “皇子妃閣下,”伴隨著輕巧的腳步,從走廊外,兩名身形和樣貌都一模一樣的妙齡少女同時走到朝燈面前,其中一名少女低眉道:“三殿下請您去伽羅宮。”
  
  “伽羅宮是三皇子的宮殿,為什麼要請王妃過去?”
  
  和朝燈站在一起的侍女看似天真地提問道。
  
  朝燈眸光閃了閃,面前這兩名少女看起來雖然年輕,龐大的力量卻近乎填滿了周圍的空間,他不動聲色地應了聲,不顧侍女著急的勸阻,快要走出霍恩的宮門時,朝燈的視線掠過先前發話的少女,轉到她旁邊人的身上。
  
  “你看起來比你姐姐小呢。”
  
  他對一直沉默的女孩笑道。
  
  “……我是年長的那個。”
  
  許是不愛說話,女孩偷偷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頭,朝燈沒有忽略她瞳孔深處的驚豔和佔有欲:“可是你看起來更漂亮。”
  
  “你們在說什麼?”
  
  另一個女孩的聲音插了進道,她顯然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語氣和臉色都有些怪異。
  
  “我不想去那邊,你妹妹不會同意吧……拜託你,幫幫我好嗎?”
  
  他全身上下都白得像美瓷,還沒消去的紅痕細膩覆蓋在柔軟的皮膚上,求人時唇角勾起的弧度近乎能溺死人,沉默的女孩突然抬頭死死盯住朝燈,手裡驟然爆發出強大的空間力量,將她的妹妹一瞬間釘死在宮牆上。
  
  “快走!”
  
  朝燈比了個感謝的手勢,幾個跳躍翻出皇宮,幸虧四公主長情,上一次桃樂西生日聚會時給他的通行證還能使用,背後傳來戰鬥的爆鳴,他沒有回頭,下到地面後,朝燈快速用易容器改變樣貌,混入了翡冷翠川流不息的人堆裡。
  
  [統哥~]
  
  [輕佻在海拉星旁邊的……嗯?他們的星艦剛通過蟲洞跳躍了。]
  
  [燈燈非常欣賞那個“嗯”,]朝燈摸出有色隱形眼鏡,動作利索地戴上,過去犯案是為了讓霍恩知道他的動向,現在……逃命吧:[離那個蟲洞最近的地方是哪裡?]
  
  超越光速方可跨越空間,在極致的速度下,即使是再龐大的星球,也只能化為永夜裡一小朵光點。
  
  乘坐高速移動的星際航班,外邊可見的景色幾乎一成不變,偶爾能瞥到一點飛逝的閃光,朝燈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百無聊賴觀察周圍的人群,他所搭乘的是一艘不被登記的星艦,只有這類黑船會為節省時間穿越蟲洞。
  
  龐大的暗色圓型裂縫在眼前鋪展,據系統說,霍恩的靈魂氣息正越來越強烈,艦長及十多名副艦長共用空間力量操縱著星艦避開蟲洞外的星雲,混沌又猛烈的風流阻礙著他們的前行方向,朝燈第一次親身經歷蟲洞跨越,感覺耳裡的壓強似乎不太正常,他吞了吞口水緩解耳鳴,正慶倖沒有頭暈,艦內的照明突然全部消失,黑暗中,他感應到近一半的乘客同時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預兆和交流,分散在各個位置的乘客默契無比地開始屠殺,慘叫和血花爆裂在封閉的星艦裡,他旁邊的男人被一槍貫穿了喉嚨,至死都不能看清是誰奪去了自己的性命,朝燈矮身躲開刺來的冷兵器,單手在空間裡將子彈碾碎,同時強行扭曲了背後襲來的火炮軌跡,使原本瞄準他的一擊狠狠撞裂上星艦的無機玻璃——!
  
  火光炸裂間,朝燈瞟見了襲擊他的乘客脖頸上微笑的骷髏標誌。
  
  微笑死神,自十年前起代表黑色暴動和恐怖主義的標誌——破曉的標誌。
  
  媽的,近半艘船都是破曉裡的亡命之徒!難怪還沒停穩就坐不住了,果然……會搭順風車的除了小偷,還有強盜啊。
  
  破風聲從頭頂湧來,朝燈猛地跳開,他先前所處的位置此刻在震耳轟鳴後凹出深不見底的大坑,艦內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乘客正集結在一起抵抗破曉,一半人對敵,一半人試圖轟開堅不可摧的無機玻璃,朝燈的易容器在混亂中被擊碎,沒時間管那些,他一閃身加入對敵的陣營中,玻璃炸開的一霎,外面的景象幾乎令所有倖存者絕望。
  
  成群結隊的星盜在荒涼的星球上橫行,安德森帝國的旗幟高高掛起,上邊卻以發黑的血液畫出了刺目的微笑骷髏,一條燒焦的手臂用黃金刀釘在骷髏空洞的右眼上,鮮血蜿蜒成河泊,盛大的死亡宴正歡迎新一批加入者。
  
  朝燈毫不猶豫對著僅供半人通過的碎玻璃口衝了出去,他的手和腳都在瞬間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卻又因為近乎變態的自愈力瘋狂癒合。
  
  [霍恩在哪裡!]
  
  [正北方。]
  
  躲開右側的襲擊,朝燈將空間壓縮成細細的絲,一瞬間穿透襲擊者的頭顱,再猛地拉開,白花花的腦漿在他眼前噴散炸裂。
  
  [……北是哪裡?!]
  
  [往前走!]系統忍無可忍吼了出來:[你是豬嗎?]
  
  [老子理科生!地理盲!]
  
  見有人敢下去,再留在上面也只能等死,越來越多的乘客從玻璃縫隙裡跳下星艦,由此吸引而來的星盜也越來越多,朝燈盡可能躲避著襲擊,竭盡全力往前跑,燦爛得讓人瞬間失明的閃光後,他的雙眼被透明彈戳穿,整個人瞬間脫力倒在地上。
  
  很疼。
  
  但是不能叫。
  
  叫了會引來敵人,會讓對方發現自己還活著,他哪怕有一絲鬆懈,個人對能力的壓制就將降到最低,到那時只要有一點他的聲音,就能引發大規模不正常的暴動。
  
  最重要的是,永遠、永遠不要當個只會喊疼的廢物。
  
  他要站起來,就算眼珠已經因高溫腐爛,全身的骨頭都被人踩碎,流光最後一滴血,他也要見到霍恩,刷爆那個臭小鬼的十顆星星。
  
  因為……說過的啊。
  
  朝燈硬生生摳出眼球裡的子彈,劇痛讓他渾身抽搐,細細白白的手卻毫不猶豫,他的眼睛結滿血痂,指甲也在剛才的戰鬥中被射線剝落,他吮了口手指上的血,吐出去的瞬間爆掉了前方十多名星盜的腦顱。
  
  我帶你去未來,鋌而走險、快意恩仇,成為你真正該成為的人。
  
  所以……你他媽至少活到喜歡我那天吧,上了人就跑的渣男?
  
  “頭兒!那邊那個,是我們的人?”
  
  已經快要喪失鬥志的下屬忽然爆發出欣喜若狂的聲音,眼裡的頹廢被某種異樣的狂熱取代,渾身是血的霍恩抬起頭,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他手裡最後一支煙掉在了地上。
  
  柔軟的碎發、蒼白的腳趾,高高瘦瘦的年輕男孩有著燦若桃花的稠麗臉龐,他身上的衣服破敗不堪,一雙墨色瞳眸卻亮得驚人,在鮮血破敗的地獄裡,宛如噬魂奪魄的魅人精怪。
  
  那個人操縱著無數鋒利如刃的空間細線,一點點收割著生命,走向他的位置。
  
  “頭兒,他真美,像……就像……”
  
  下屬的眼裡滿是癡迷,對於這些拿一切捍衛祖國的大老粗來說,拼命容易,找個合適的形容詞比登天還難。
  
  “他像個公主。”
  
  旁邊有人插話。
  
  任何語言的修飾都顯得平乏無力,在這些軍人單薄的映象裡,最高貴美好的只能是公主。
  
  “他就是公主,”霍恩吐出一口血沫,將槍上膛,有些痞氣地笑起來:“我的公主。”
  
  [愛意值四星半。]
  
  人人都道安德森王朝的奠基人每一場戰鬥都有如神助,以少勝多、化險為夷,在那位大英雄的人生裡充斥著不可思議,但只有少數人知道,那是他的鶯為他帶來的人心和鬥志、那個人為他帶來永恆的勝利。
  
  “等等……那是頭兒的王妃吧?!”
  
  “是……是王妃!”旁邊的士兵激動道:“他來找你了!”
  
  “頭兒看見了,”霍恩一腳踩在破曉墜地的海盜旗上,他釋放的空間力量在瞬間奪去了周圍所有星盜的性命,這支被挫掉銳氣的正規軍在剛才奇跡般重拾了勇氣:“好好戰鬥!小夥子們!”
  
  震天的高喊響徹在被熱血覆蓋的蒼涼星球,為國家捐軀的勇士於臨死前痛呼遠方的愛人,至誠的忠魂上體現出神賜的生,如此沸騰的環境下,金髮綠眸的青年依舊能清晰無比看清那個人的位置,滿身的傷口和血,霍恩用空間爆掉彼此之間的障礙,有些心疼地一把將他拉進懷裡:“你來這兒做什麼?”
  
  朝燈舔了舔唇邊的血漬,眉目間勾人的豔色愈發明顯:“找女朋友啊。”
  
  “……回去再收拾你。”
  
  青年的嗓音不覺間暗啞,他放開朝燈,色彩淺淡的眸子緩慢闔攏,強悍得遠超出A級的空間蔓延到無邊無際的彼端,霍恩抬了抬手,眨眼之間,百萬大軍無聲湮滅為粉末。
  
  “上帝賜予我智慧、青春、恥辱和惡鬥,我將以我的光榮報效聯邦。”
  
  青年的聲音落在空曠的戰場上,硝煙在綠色的眼裡靜謐沉浮,損失慘痛的星盜們漸漸處於下風,意識到他在說什麼,在場的安德森戰士一個個跟隨他嘶吼出聲,眼淚和血液順著他們年輕的臉龐滑落,東方的天空彌漫出晶瑩剔透的粉紅,黎明霞光在沉寂長夜後劃破巨大穹頂。
  
  “我的名字任人踐踏,我的國家醉生夢死,我的心臟住滿魔鬼,我一路狂奔,直到世界在腳下燃盡。”
  
  他們取得了不可能取得的勝利,軍人們擁抱又分開,一邊跟隨他們的領導者呐喊出宣言,一邊跪在戰友的屍體旁痛哭流涕。
  
  “我在星期一死去,又在星期五重活——”
  
  “我在星期一死去,又在星期五重活!”
  
  “我生而,在泥濘中成王。”
  
  “我生而,在泥濘中成王!”
  
  百年前的古戰場,那時叱吒風雲的霍恩·安德森一步步攻佔下全宇宙,這段刻在他墓碑上的豪言壯語,雖在歲月間被生長而出的花枝覆蓋,卻成了每一個聯邦人終生不忘、抵抗慘烈命運的摯情剖白。
  
  我生而,在泥濘中成王!
  
  第17章 囚鳥花冠
  
  最後一名星盜倒下已是日光大盛。
  
  破曉的成員除了人類,還有宇宙中其他力量超凡的種族,這部分星盜在死後化為原身,類似動物的畸形頭顱滾落在被血浸紅的土壤裡,視覺衝擊格外強烈,安德森士兵們活捉了破曉這次行動的指揮官,當她被押著從自己旁邊經過,朝燈不由自主愣了愣。
  
  那是個看起來最多十四五歲的小女孩。
  
  漂亮的金屬色短髮,劉海下一雙大而深邃的眼睛,雙眼皮輪廓非常明顯,白雪般的膚色讓她看起來就像個纖細精巧的人偶娃娃。
  
  女孩的身子十分瘦弱,最奇異的要數她的眼睛,當她抬頭與自己對視,朝燈清楚看見了她右眼的異況。
  
  那是個有著兩隻瞳孔的淡色眸子。
  
  女孩目不轉睛凝視著朝燈,天真無邪裡透出難以形容的詭異,她右眼的兩隻瞳孔忽然極速旋轉起來,背後的霍恩將朝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低聲道:“別看她。”
  
  後面的士兵逼迫女孩向前,她扭過頭繼續看著朝燈的方向,一直到她成為視野裡一個模糊的小點,朝燈都能感到那種回望的目光。
  
  “她……”
  
  “麗麗,破曉的十位高層之一,懸賞金三十二億,”霍恩語氣平淡地陳述:“她已經超過九百歲了,那只重瞳的眼睛能看見未來,之前聯盟跟她率領的星盜對上都以慘敗告終。”
  
  “哇,”朝燈戳了戳霍恩的手臂:“那你不是很牛逼?”
  
  “因為你在,”霍恩抓住他亂戳的手,看似輕巧,實際不容置疑地將朝燈的手緩緩抬起,非常曖昧地舔舐上他戴著訂婚戒指那一處,飽滿的指肚被堅硬的牙齒輕咬,漫天蓋地的快感令他雙頰潤起潮紅,霍恩聽著朝燈從唇縫間溢出的絮亂呼吸,邊吻邊呢喃:“剛才看見你的一瞬間,就想把你釘在床上不停地操。”
  
  “……”
  
  噢,有意思。
  
  注意到老大這邊的動靜,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士兵激動得要命,不少人都在先前的戰役中對王妃印象深刻,長成那副禍國殃民的模樣,還能打,這樣的美人,老大估計捧在手心裡都嫌不夠。
  
  “頭兒加油啊!”
  
  “王妃也加油啊!”
  
  “他們都叫我……”霍恩笑得流裡流氣地頂了頂他,朝燈情不自禁小聲悶哼,看似又羞又氣地刮了他一眼,霍恩被他的模樣撩撥得不行,癡迷地撫摸他的頭髮、脖頸和耳垂,眸色不覺深暗:“我的小公主……我的、我的……”
  
  他把人抱起來,下屬們的鬼哭狼嚎被扔在身後,霍恩一把將朝燈按進一人乘的飛行器,強迫他坐在裡邊,自己進去後俐落地關上了門。
  
  無法進一步觀摩的士兵們發出失望的歎息,沉悶中突然有人興致勃勃地提問:“你們猜頭兒要弄多久?”
  
  “四小時?”
  
  “哈!太小看人了,看老大剛剛如饑似渴的樣子,起碼十小時。”
  
  “十小時怎麼夠!如果我抱得到王妃那種極品……嘖嘖。”
  
  最開始發問的士兵一巴掌抽他腦門上,笑道:“活膩了吧?這話你有種對殿下說去。”
  
  “他哪兒敢啊,”又有人接過話茬開玩笑:“看頭兒那護妻的架勢,碰一下絕對廢了你。”
  
  事實上,所有人都猜錯了。
  
  直到第二天傍晚,霍恩才一個人從飛行器裡光著上身出來,他全身都散發著慵懶的氣息,明顯又結實的腹肌隨著吸煙的動作慢慢起伏,往日剔透的碧色眸子此刻散漫半闔,一雙長腿下蹬著軍靴,淡金的髮絲在落日餘暉裡漾出溫暖色澤。
  
  “我感覺……頭兒像個天使,”年輕的士兵捂住眼睛:“再看我他媽要愛上他了。”
  
  “天使個頭,”旁邊的同僚啐罵:“禽獸差不多,這都多久了,還抽事後。”他大著膽子往飛行器裡看了一眼,嘀咕幾句後,在好奇心的趨勢下走向霍恩:“頭兒,王妃呢?”
  
  霍恩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白煙,直到原地站著的士兵心裡直發毛,霍恩才抬了下眉毛:“我的空間裡。”
  
  “……”
  
  禽獸啊。
  
  幹完了就把人圈起來,領地意識要不要這麼強,而且……空間還能放活人?
  
  空間能放活人,好神奇。
  
  個屁哦。
  
  目及之處全是黑暗,沒有聲音,也沒有光源,朝燈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從手指尖到腳心都酥軟成一灘泥,不知道時間的流逝,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這種被剝奪五感的處境讓他極其不適應,直到過了很久很久,他的眼前才猛地刺進了亮色。
  
  “好些了嗎?”
  
  身體跌進溫暖寬厚的懷抱裡,耳畔縈繞著青年提琴般磁性的優雅嗓音,朝燈點了點頭,想想道:“過多久了?”
  
  “距離你哭著睡過去……一天吧。”
  
  霍恩漫不經心回答他的問題,同時將手邊早早準備的食物遞給朝燈:“吃點東西,我們要出發了,你現在想跟我不攔著你,但到了我覺得危險的時候,你必須走。”
  
  “……”
  
  不嘛,不服。
  
  “還是你想一直待在剛才那裡?”霍恩笑得十分溫純地威脅:“我才A級,不小心打不開空間,把你關裡面一輩子就糟了。”
  
  “……好吧,依你。”
  
  果然是個不擇手段的渣男。
  
  想到自己不久的將來要對他做的事情……噢,突然,有點虛呀。
  
  吃過飯後,霍恩前去和參謀長議事,他帶領的軍隊有三艘星艦在這次混戰中部分破損,今後的航行和作戰方式都需要適度調整,朝燈等他離開,立刻把霍恩的叮囑扔到天邊,偷偷摸出去想透口氣。
  
  跟覆蓋嚴密防護網的翡冷翠不同,這顆尚未被開發的星球夜間的天空通透疏朗,銀河於頭頂蜿蜒而過,仿若觸手可及,月光漫上遠處的群山,在重重疊疊的山巒頂默然迴響。
  
  他漫無目的在龐大精密的星艦邊打著轉,偶爾碰見的年輕士兵會結結巴巴同他打招呼,朝燈一一笑著回過去,待走得不想走的時候,他才注意自己已經到了陣營的邊緣。
  
  在這裡,破曉迎風張揚的星盜旗被士兵們惡趣味地畫上了大叉,高高懸掛的方盒子裡探出女孩的頭,她整個人都被押在盒內,只有頭留在外面,女孩的脖子恰好卡在方盒的上表面,那兒勉強留了個能夠活動脖頸的小洞。
  
  金屬色的頭髮在狂風中散亂,麗麗奇異的重瞳又一次飛速旋轉,朝燈與人偶般的女孩對視,極快地勾出一絲微笑。
  
  若不是霍恩阻攔,他倒不介意窺視自己的未來。
  
  “您還是同那時一模一樣,”他聽見麗麗開口說話,她的聲音似摻了酒,餘音中拖出溫婉的、雲霧似的調子,女孩的臉,女人的聲音,朝燈不作聲,她繼續道:“您的未來是一片混沌,沒有光明,缺乏黑暗,我無法將它看清。”
  
  他剛想說話,便聽見風中傳來麗麗吃吃的笑聲。
  
  “但它像您,非常、非常美。”
  
  “……你認識我?”
  
  朝燈略微蹙眉。
  
  沒有回應。
  
  金屬色頭髮的小女孩將下巴放在束縛她的方盒面上,那只重瞳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她似乎極度疲憊,很快便閉上了雙眸。
  
  他歎了口氣,轉身離去前,朝燈聽見麗麗雲霧般的音色,她正在同他告別。
  
  “拜~拜~”
  
  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掩掉面上複雜的神色,朝燈掏出先前從霍恩那兒偷來的煙叼在嘴上,隨著往肺裡吸氣又呼出,煙霧繚繞間,他看見一大群士兵向自己掠來,朝燈眯起眸,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這是個什麼款式?
  
  衝在最前方的霍恩幾個閃身停在他面前,青年修長的身形在夜色裡模糊,沒等他開口發問,背後巨大的轟鳴令朝燈猛地回頭。
  
  “霍恩·安德森!!”
  
  麗麗的身體從束縛她的方盒中跳出,背後象徵破曉的黑色星艦頂端的骷髏旗迎風招揚,就在朝燈同她談話結束的瞬秒,麗麗的同夥們來到了關押她的方位,且從星艦的規模和配置、下來解救的高大男子隨身釋放的狂暴空間來看,這艘星艦很可能同樣隸屬於破曉的某個高層。
  
  她金屬色的發泛起冷光,雪白的皮膚於颶風中撕開細小血痕,麗麗的身體懸浮在空中,人偶似的臉上,淡色重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遊旋。
  
  “你永遠、永遠留不住他。”
  
  她只微微張了口,聲音卻高亢又急促,全場人都能清晰聽見,麗麗音色裡原本柔軟的女人味完全散盡,冷酷得宛同某種審判,她張開雙臂,破曉的星艦在夜空中倏忽閃爍,白光過後,連同浮在空中的小女孩一起,全部沒了影子。
  
  霍恩最想留住誰?
  
  他側頭看對方,青年淡金色的額發下堪堪露出眉宇,一雙碧綠的眸子幽暗異常,他第一次見到霍恩露出這般冰冷得仿若機器的表情,從他身上傳來的、空前絕後的恐怖壓迫感,令任何人都想立即跪地稱臣。
  
  “滾回去。”
  
  霍恩的聲音不輕不重,在場的士兵們在那樣動聽的嗓音下不由自主同時退步。
  
  好好好滾滾滾。
  
  朝燈腳剛抬起來,就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鬆鬆的力道,卻令人覺得像被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纏上。
  
  哦漏,要毀。
  
  “聽不懂嗎?”金髮碧眸的青年短促地笑了聲,幾米開外,經歷過戰場血洗都不曾畏懼的士兵們忽然感覺從腳底升起無法抑制的寒意:“都他媽滾遠點。”
  
  [恨意值兩顆星。]
  
  先前關押麗麗的方盒子從頭頂重重砸下,霍恩速度奇快地將他壓在上面,方盒的銳處磕得他皺了皺眉,霍恩面無表情觀察他的神色,綠眸裡翻湧著無邊無際的風雪。
  
  “怎麼了?”
  
  先發制人,後發被輪。
  
  他們周圍已空無一人,朝燈儘量放軟聲音,伸手撫摸上青年精緻得不像話的臉,他的眼底只有純粹的疑惑,凸起的鎖骨若白色薔薇。
  
  “……”
  
  “女朋友?”朝燈唇角生花:“你怎麼總覺得我會出軌,她的話那麼可信嗎……算了,”朝燈將他拉向自己,白藕似的手臂纏上青年勁瘦有力的腰:“不怕,我在這。”
  
  回應他的是對方瞬間粗重的呼吸及咬牙切齒的低語:“麗麗的預言從來不會出錯。”
  
  “萬一她逗你呢?”
  
  “……”
  
  “傻了吧?”朝燈再接再厲:“來來來不難過哦,搞一搞,搞完你就開心了。”
  
  沒錯,人,就是要有這種,臨危不亂的,心態和關鍵時刻獻身的,精神,將動作片變為愛情動作片。
  
  科科。
  
  “朝燈,”霍恩柔柔地抬起他的臉:“記住你說的每一句話。”
  
  “……”
  
  “你如果敢騙我……”面容精緻的青年伸手解他的扣子,將人完全放倒在方盒上,陰森森地咬著他的耳朵尖:“我一點一點玩死你。”
  
  [科科。]
  
  [……統妹,你這種態度,我很虛的。]
  
  [科科。]
  
  [……]
  
  根據目前掌握的動態情報,破曉正有預謀地呈包圍之勢接近海拉星,除去那日霍恩率兵擊退麗麗的無名星,還差兩顆星球,破曉即能做到進一步縮小包圍圈,不幸的是,其中一顆作為商業中心的行星,在幾日前傳回其最高領導者勾結星盜謀逆聯邦的訊息,也就是說,現在還未淪喪的週邊星僅有兩顆。
  
  他們在天黑前抵達了兩顆行星之一的瓊通,傳聞中永遠沒有冬天的星球,為了避免突然大範圍冒出的士兵打草驚蛇,每支隊伍由指揮員帶領分別停宿在首都周圍,霍恩選擇的落腳處是首都旁一個滿是鮮花的小鎮,準確來說,瓊通星大半面積都覆蓋著五彩繽紛的嬌豔花朵,在這個叫安德的鎮上卻格外明顯,每家每戶的陽臺都種著顏色絢爛的植物,大半屋頂被自然生長的花卉覆蓋成斑斕一片。
  
  從登記的房間出來,霍恩硬要拉他去海邊散步,朝燈穿著人字拖懶洋洋地跟在後面,霍恩嫌他動作慢,乾脆把人撈背上用空間力量帶著行了十幾公里,當他們抵達海邊時,夕陽正開始緩步下落。
  
  即使是朝燈,也忍不住睜大眼睛仔細注視遠方的紅日。
  
  飽滿、濃郁的瑰麗蒼空從遙遠海岸線鋪展而來,玫瑰般的雲層浸沒在深藍海洋上,被光線漆成金紅的水花湧向溫暖沙灘,毋庸置疑,他正在經歷生命中最美妙的時刻之一,那顆漸漸下落的巨型恒星噴薄出燦爛無比的夢幻色層,安德鎮的日落美得令人落淚,足以被收入任何一家頂尖旅遊雜誌,身處此處,只感覺全世界的光正連綿不斷湧向這汪海洋。
  
  “很多年前偶然來過一次,”霍恩從後面攬住他,將下巴抵在朝燈肩膀上:“當時想,以後如果有喜歡的人了,一定要帶他來看這個,”他有些得意地挑起唇,飛揚跋扈的樣子也好看得不得了:“是不是很漂亮?”
  
  “嗯,”朝燈回頭親了他一下,嘻嘻笑笑道:“謝謝。”
  
  霍恩凝望那張豔麗的面容,碧色的眸裡滿是愛意,他用臉輕輕蹭著朝燈,心滿意足的樣子就像被馴服後收斂爪牙的貓科動物。
  
  小鎮的篝火已然升起,淡色煙氣縷縷上升,儘管處於科技如此發達的時代,人們還是願意用更人文的方式度過如此美好的夕陽餘韻,沙灘上的露天燒烤慢慢升溫,許多都是來休閒的當地人,朝燈和霍恩靠兩張臉蹭吃蹭喝,前者賣萌,後者……全星際都認識他,刷臉比刷卡有用,因為上前搭訕的人太多,霍恩不得不編造個出現在安德鎮的理由。
  
  耳畔傳來悠揚的歌聲,漂亮的男孩和女孩站在淺淺的海灣裡,女孩子蜂蜜色的卷髮在火光照映下閃閃發亮,等到男孩唱完歌,拿出戒指虔誠地單膝跪下,所有人都開始為他鼓掌,當見女孩略微羞澀地接受了戒指,掌聲更是持續不絕,夾雜著一兩聲善意的口哨回蕩在海岸,朝燈壞笑著捅了捅霍恩:“我的歌呢?半跪呢?娶了你好虧。”
  
  淡金髮的青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把喝到一半的酒塞朝燈手裡,自己向那對情侶走去。
  
  兩人在看見他朝自己過來便表現得十分激動,霍恩同男孩說了什麼,女孩子啊了一聲情不自禁去牽男友的手,同時笑著看了看朝燈的位置,因為隔得遠,只能勉強聽見一些模糊的音,時間過了許久,最後一點暖色消失在天空,那對情侶留在原地滿臉期待地看著霍恩走向他。
  
  “男生唱的是安德的民謠,”霍恩蹲下來與他平視,動作隨性又灑脫,修長的小臂上有一道結疤的紅痕,是先前戰鬥時留下的:“他教了我一段,你要聽嗎?”
  
  “聽~”
  
  “半跪要不要?”
  
  朝燈搖頭,沒忍住彎了彎眼,嘩啦啦的海浪聲持續不絕,人群的嬉笑、溫柔的風、烤肉在金屬架上滋滋作響,所有的聲音被編織進安德的時光裡,最終彙聚為青年提琴般優雅的嗓音:
  
  “我的靈魂癱軟在山谷,暢飲夏夜漫長,
  
  你是我殷切的歌,是偷來的美酒,我無法捨棄的停歇之處,
  
  我在世上漫無目的地走,伴隨鮮花和卑微的心,走向你
  
  ……
  
  …… ”
  
  霍恩原本的嗓音偏低,這樣隨心所欲唱情歌時輕而易舉能迷死人,聽見這邊動靜的人們不由自主停下交談,朝燈面前的青年綠眸微垂,長而濃麗的睫毛被火光染出熠熠光彩。
  
  嘖,大帥哥。
  
  朝燈鬼使神差有些臉紅,唱完後,對方湊過來親了親他,輕言道:“等我回來。”
  
  “啊……?”
  
  “我永遠愛你。”
  
  “等……!”
  
  朝燈眼前突然一黑,連掙扎的時間都沒有,他在霍恩懷裡失去了意識,金髮綠眸的青年漫不經心撫弄他嬌嫩的唇,停手後抱起人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做的事情太冒險,成功和失敗面臨的處境天差地別,他不能因為一己私欲將人帶在身邊。
  
  況且……
  
  霍恩碧綠的瞳孔浮上暗色。
  
  他從不介意用每一天為這個人遮風擋雨,現在是,未來是,百年前亦是。
  
  失落星群在頭頂蔓延,翡冷翠已遠在他方。
  
  第18章 囚鳥花冠 6
  
  稀薄的香氣混合在空氣流裡,朝燈醒來時,眼前漆黑一片,他活動了下手腳從床上翻下來,開啟照明後,大得不像話的房間內不算陌生的佈置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外邊有人敲門後推門而入,容貌嬌俏的少女與朝燈四目相對,前者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大禮。
  
  “晨安,王妃。”
  
  見不是上次的女傭,他還存了一絲僥倖:“這是哪兒?”
  
  “翡冷翠,五皇子的寢宮,”侍女身姿挺拔,披在背後的銀灰長髮讓她看起來像棵蔥郁的梓樹:“您需要進餐嗎?現在快六點了。”
  
  “……嗯。”
  
  趁著侍女出門,朝燈立刻喊了系統:[霍恩在哪?]
  
  [距離這裡幾個星系的地方。]
  
  [……]
  
  霍恩恩,唱完就跑,跑前還把老子快遞回老家,好有個性哦。
  
  [有什麼打算嗎?]
  
  [有,]朝燈看了眼落地鏡裡自己的臉:[給他戴綠帽。]
  
  [……]
  
  愛意值四星半,恨意值兩顆星,霍恩本人不在,想刷他的愛意麻煩,恨意卻非常容易。
  
  只要做個人渣就好了。
  
  吃完早餐,他向侍女提出想自己去逛一逛,對方表面順從地答應他的請求,實際卻隱秘地跟在了他的後面,侍女的基因等級應該在他之上,若不是系統提示,朝燈根本感覺不到有人潛藏在自己身後。
  
  看來霍恩也並非完全放心他,無論是哪個方面。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做了就會有人幫忙傳信,比他原先設想的簡單多了。
  
  安德森皇宮佈局複雜,面積同樣廣闊到佔據了一整顆小行星,跟覆蓋鮮花的瓊通星不同,此刻皇宮內大半的建築上堆積著皚皚白雪,朝燈調動空間驅走雪寒,懶懶散散地在偌大的廣場遊蕩,這兒是整個皇宮最開闊的位置,處在稍微高一點兒的地方便能輕易看見,那之後他又去了圖書閣,飛舞在空中的電子閱讀器時不時掠過他的周圍,感覺時間差不多,朝燈放下手邊的紙質書籍,邊聽歌邊走向霍恩的寢宮。
  
  他將自己回到翡冷翠的事實暴露得一目了然,早晚會有人找上來。
  
  畢竟燈燈的定位是可愛又迷人的碧池,自信。
  
  三日後,他經過安德森的古祭壇邊,不經意望見了一雙海一樣深邃的藍眼睛。
  
  擁有金子般發色的青年身材高大,薄薄的名貴衣料包裹下,年輕修長的肢體蘊含著可怕的爆發力,見阿諾蘭沒什麼表情向自己走來,朝燈衝他笑了笑。
  
  開始吧。
  
  三皇子不說話,望向他的目光卻越來越灼熱,背後的侍女察覺到不對剛想走過來,就被阿諾蘭吊在了半空中,哢嚓哢嚓的悶響後,梓樹般秀美的少女撞在地上面如死灰,強忍著想要尖叫出聲的衝動,她死死咬住牙根,身體呈現出扭曲的姿勢,全身的骨頭都被擰成了碎片。
  
  “這種跟蹤自己主子的僕人,你不需要吧?”
  
  阿諾蘭以鞋尖挑起了侍女的下巴,海藍的眸子卻一眨不眨注視著朝燈,同那天多蘿茜生日晚宴上一樣,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冰冷、強大、意氣風發,不同的是,阿諾蘭眼底的欲念正以摧古拉朽的勢頭瘋狂生長。
  
  “你想怎麼樣?”
  
  朝燈與他對視。
  
  “是你想怎麼樣,”阿諾蘭踢開侍女走到他旁邊,伸手不容拒絕地強行擁住日思夜想的美人,他比自己最完美的想像中還要棒,皮膚嫩滑得像古東方的絲綢,隨便摩擦幾次就能留下一大塊紅印:“霍恩昨天在法德琳被俘,他已經戰敗,安德森不會用翡冷翠交換一個打敗仗的皇子,他現在或許正被斬首示眾……”阿諾蘭的拇指重重碾過他的唇瓣:“你要為五弟守寡嗎?朝燈。”
  
  “……”
  
  [總!統!]
  
  [沒死,也不可能死,]系統慢條斯理:[你覺得輕佻會讓自己死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裡?他又不是你。]
  
  [……啥意思?]
  
  [你是豬啊。]
  
  面前的美人不發一言,烏墨似的眸子輕輕顫了顫,阿諾蘭喉頭滾動,眼神愈發陰晦,被對方流露出的弱態勾得恨不得立即佔有他,卻又暗自希望這個人能自願同他在一起,財富、名聲、地位,他樣樣都不比霍恩差,憑什麼最終抱得佳人的不是他?
  
  “霍恩他……怎麼了?”
  
  “輸了,敗了,你聽不懂嗎,”阿諾蘭的臉色陰鬱起來,他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竟然忍受不了從朝燈嘴裡聽到五弟的名字,索性遵從本能在他耳邊低聲威脅:“聽不懂,我含著你的耳朵慢慢說?”
  
  “……滾開。”
  
  朝燈沒什麼力氣地推了推他,抵在胸膛上膩白的雙臂讓男人熱血上湧,甜得能拉出絲的聲音比起拒絕更像在撒嬌,他忍不住握住朝燈的十指,把玩寶貝似地翻來覆去揉弄。
  
  “你到底想怎麼樣?”
  
  見他似乎被嚇到了,阿諾蘭強迫自己收起更進一步的衝動,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做我的王妃,嗯?”
  
  “……”
  
  “父皇會將王位傳給我或者大哥,不過放心,最終那個位置只會由我來坐,”阿諾蘭海一樣的眸子裡全是他的倒影,語氣中滿滿的深情:“你是我唯一的王妃,除了你誰都不要,霍恩能給的我都能給,他不能給的,我也會滿足你。”
  
  “你……”
  
  朝燈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給我小星星?你能嗎,你不能。
  
  對不住了哥們兒,想來想去都只能涮你啊。
  
  “沒有霍恩的庇護,你還能在翡冷翠安逸多久?”阿諾蘭察覺到他眉眼間神色的變化,循循善誘道:“你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多吸引人,就算你是神偷,也逃不過真正大範圍的捕捉,你不會想被醜陋的貴族強暴,或是讓老頭子們抓起來當性奴吧?自從你出現在訂婚宴上,父皇和哥哥,還有那些大人物,他們都很喜歡你……別害怕,”清俊的三皇子攬上他的肩膀,撫摸他漸漸僵硬的臉:“我不會讓那些事發生,只要你選擇我,我保證你會好好的,沒誰能動你。 ”
  
  遲遲沒有回應,阿諾蘭並不催促,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對他而言如同享受,懷中男生溫熱的身體是他千百次的夢寐以求,他說的那些話裡固然有威脅的成分,卻又句句都是真實,只要見過這個人一面,沒誰會不為他神魂顛倒。
  
  良久,阿諾蘭聽見朝燈遲疑的嗓音:“你讓我考慮一下。”
  
  “要多久?”他摟緊朝燈,抑制著內心的激動,生怕出現任何差錯:“原諒我……我快忍不住了。”
  
  朝燈動了動唇,從阿諾蘭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見他緩慢閉了眼睛,後腦搭上一隻柔軟冰涼的手,他還來不及狂喜,就看見朝燈取下霍恩送的婚戒扔在一旁,全然不顧自己無名指因戒指內的防離線關湧出大量鮮血。
  
  “你想什麼時候娶我?”
  
  [愛意值五顆星。]
  
  [恨意值歸零。]
  
  三皇子要結婚的消息在一日之內傳遍了聯邦,最令人震驚的除了冷冰冰的三皇子忽然高調宣佈成婚外,還有他結婚的物件:近一個月前征服了整個翡冷翠的美人,五皇子的准王妃。
  
  與面目猙獰的大哥和滿臉不情願的父皇糾纏耗去他不少時間,聯邦一些樞機大臣也借題發揮麻煩得要命,但就算再累也沒關係,只要看到他,聽見他對自己笑一笑,哪怕只是一點投來的目光——
  
  “阿諾蘭?”
  
  就什麼都無所謂。
  
  他什麼都不在乎。
  
  藍眸的年輕男人微微俯身吻了吻朝燈的額頭,對方臉一紅下意識後退一步,難為情的反應也讓他迷戀得要命,朝燈不喜歡他做太親密的動作,每當他表現出親吻或更進一步的意向,那個人都會不著痕跡的躲開,並對他笑得無比勾人。
  
  “我不習慣,”流麗的眼角略略上揚,眼皮上的淡痣隨著他垂眼的小動作明晰異常:“等到結婚那天吧?反正我是你的呀。”
  
  那個人從不吝嗇給予他言語的刺激,似潘朵拉魔盒,誘人墮落的同時本身卻絲毫沒有愧疚之心,他盡力克制著自己別表現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鬼,但引以為豪的自製力在這個人面前毫無作用,天知道有多少次他想把人隨便壓在行宮哪個地方,最後都鬼使神差在朝燈的誘導下停了下來。
  
  “馬上就結婚了,”朝燈推開他:“那天你想怎麼樣都可以,現在這樣,我很煩啊。 ”
  
  就算再被愛意衝昏頭腦,他也知道朝燈不讓他碰絕不會是那麼簡單的理由,或許這個人的心靈深處還在期待自己不成器的五弟,但一個早該死去的人,即使活過來又有什麼作用。
  
  “……這可是你說的,”阿諾蘭聲音嘶啞,他迫使朝燈仰起臉:“整個宇宙都知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掙扎沒用、反悔也沒用……到了那天,我會插得你生不如死。”
  
  “好啊~”朝燈笑起來:“只要你想。”
  
  想吧。
  
  嘻嘻。
  
  烈日高升,破曉的骷髏旗在黃金蒼穹下劃開風暴,十幾艘大小不一的黑色星艦停留在法德琳星的土地上,高高瘦瘦的青年站在象徵破曉至高位的星艦頂端,隨意找了個位置碾滅掉手中即將燃盡的煙頭。
  
  “白癡老大——!!”
  
  下面的高大男子嘶吼,左眼上的刀疤扭曲了他原本俊美的容貌,那只由半液態礦體製作的眼球正怒氣衝衝瞪視著青年的動作,在他的旁邊,金屬色頭髮、皮膚蒼白若雪的小女孩安靜地撩開遮住自己重瞳的耳發。
  
  “不要隨隨便便對自己的船做出這麼混帳的事情啊!有你這樣的頭目破曉遲早會完蛋的!”似乎還嫌不夠,他一巴掌扣住小女孩的頭:“喂,麗麗,你也來罵他幾句。”
  
  “沒什麼好說的。”
  
  麗麗一點也不配合地扭過頭,神情冷若冰霜。
  
  “啊啊啊!煩死啦!”高大男子不耐煩地一腳踹上麗麗的腹部:“你和白癡老大鬧了這麼多年彆扭還不夠嗎?!不給他預言未來就算了,平常這些——”
  
  “我預言過了。”
  
  麗麗扣死他的雙手手腕,輕輕鬆鬆不顧他的掙扎將人舉了起來,難以想像外表弱得跟小花一樣的女孩居然有這麼恐怖的怪力,她表情不變,將男子頭朝下狠狠砸進了堅硬的凍土層。
  
  “什——!”
  
  麗麗腳踏男子露在地面的半個腦袋,毫不在乎自己的內褲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我說,我給霍恩算過了。”
  
  “算得挺准。”
  
  淡金髮色的青年從幾十米高的星艦一躍而下,在他右手的虎口處,小小的、慘白的微笑骷髏宛若精美的藝術品。
  
  青年示意他們停止嬉鬧,先前遭打翻進土裡的高大男子被麗麗一把扯了出來,另外八道身影悄無聲息聚攏在青年四周,每個人身上都彌漫著將個人空間縮攏到極致的壓迫感,他們有的半跪在地上,有的散漫地靠著星艦艙,全宇宙最值錢的通緝犯們齊聚一堂,紛紛等待青年的指令。
  
  “海拉已經被我們包圍,”從凍土裡出來的男子鬥志昂揚,呲牙咧嘴笑道:“是時候讓那些狗養的孫子見識一下大人骯髒的世界了,不過白癡老大,具體做什麼你他媽還沒說——破曉可是以你的意志為最優先行動的。”
  
  剔透清澈的綠色眸子淡淡瞟了他一眼,有史以來最值錢的通緝犯、破曉唯一的領導者、粉碎安德森帝國、十惡不赦的大星盜,對他的下屬們彎出清淺的微笑。
  
  “我要重登那片土地,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的王座、我的國家,還有……”
  
  霍恩垂下頭,掐著右手虎口的紋身,低低地笑出聲來。
  
  “我最愛的……最美的鶯。”
  
  第19章 囚鳥花冠
  
  破曉在極短時間內攻破了安德森帝國最後的週邊防線,黑壓壓的星艦隊朝著海拉的方向於星雲中飛速穿梭,朝燈看著透明屏上正在播報的新聞,女主持人以非常輕鬆的口吻嘲笑星盜們竟妄想擊毀翡冷翠,即使到了現在,聯邦依舊死死打壓著消息,外界對這次大規模襲擊的嚴重性一無所知,這樣的國家,已與歷史上由霍恩·安德森統治、足以使任何人熱血沸騰的第一帝國再無相似之處。
  
  “我們明天就結婚。”
  
  阿諾蘭見他盯著有關破曉的新聞,略略煩躁地關掉了螢幕,朝燈對他自作主張的動作既不抗拒也不順應,只是眯了眯眼,不鹹不淡點了點頭。
  
  三皇子張了張口,握緊拳頭,終究壓下了內心的不悅,他伸手攬住男生暴露在空氣中的白潤肩頭,似乎稍微用力就能壓破的柔嫩肌膚讓他抑制不住的暴躁散去大半,他壓著嗓子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一般般咯,沒感覺。
  
  見他不答,阿諾蘭突然用力扭過他的臉,海藍對上墨色,前者神情陰鬱,語氣不覺帶上咄咄逼人的意味:“討厭也沒用,你是我的,除了我身邊,哪兒都去不了。”
  
  被他威脅的人忽然笑起來,水墨似的眸裡蘊含著春日桃花,顏色嬌嫩的雙唇微啟,明麗得不得了,他拍了拍阿諾蘭的頭,懶洋洋地靠著沙發閉了眼睛。
  
  面對任何事都毫不改色的三皇子在對方隨隨便便的安撫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半晌後,他認命般歎了口氣。
  
  海拉的防禦堪稱全宇宙最強,單憑包圍在星體外的智慧防護網,就使得近五十年來沒有任何星盜得以入侵其中,王都翡冷翠及中央皇宮的軍事部署更是機關算盡、無微不至,憑著這些防護,阿諾蘭有信心至少能支撐大半個月。
  
  不,不用半個月。
  
  他睜開眼,餘光瞟到旁邊人黑墨般的髮絲。
  
  只要一天就好,再等一天,這個人就會完完全全屬於他。
  
  天光微熹,盜火在聯盟的睡夢中燒到了王都邊緣,破曉不可思議的戰鬥力直接打亂了所有人的計畫,他們在一夜之間衝破了海拉的防護網,沿途經過的國家被載有微笑骷髏的星艦踏為灰燼,阿諾蘭不顧一眾高層反對執意帶朝燈去了百合花大教堂,在那裡,百年以前,安德森王朝的大英雄曾和他的愛人立下終生不離棄的真摯誓言。
  
  翡冷翠詩情畫意的街道傳來民眾驚恐的尖叫,貌美如花的少女躲藏在安全艙中乞求高高在上的王族解救它的臣民,星盜們肆無忌憚的呐喊和大笑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炮火響徹雲霄,破曉的星艦途經之處,昔日華美的建築群、流淌輕浮笑語的銷金窟,河流、花海和人造的日月星輝,一切的一切變得千瘡百孔。
  
  “老大!”站在霍恩旁邊,僅有一隻活眼的高大男子在鮮血和死亡刺激下興奮異常:“我們正在征服安德森的首都!全宇宙最牛逼的地方——我他媽愛死你了!”
  
  “弱智。”
  
  金屬發的小女孩在後面輕哼一聲,男子叫嚷著就要上前揍她,霍恩抬了抬手,控制著腳下的星艦轉移了方向,若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相信全星際最大的星艦隻由一名青年單獨操縱,他對空間登峰造極的調動力及控制力堪稱恐怖,瞥見霍恩臉上風輕雲淡的神色,男子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真是強到變態……”
  
  他喃喃,眼裡透出無邊的崇敬與狂熱。
  
  沒人不尊重強者,能迫使超級強者追隨的只會是絕對的力量,全破曉都對他們的首領心服口服,金錢不能使這幫亡命之徒低頭,名譽對星盜而言如同狗屎,既然不可能流芳百世,跟隨世上最強大的王者胡作非為,即使遺臭萬年,又何嘗不是一種快意活法。
  
  “等等,頭目,你這走位太風騷了吧,”高大男子的眉頭深深擰起:“皇宮在翡冷翠中央,你怎麼往城外走?”
  
  霍恩不語,麗麗極富女人味的嗓音溫婉如酒:“他在那兒?”
  
  疑問句也被她說出肯定的味道,霍恩坦然地應了一聲,視野裡,百合花大教堂尖尖的頂端宛如細碎鑽石,純白牆面歷經百年依舊乾淨如初,古羅馬式的石柱高高聳立,依稀能看見其上點綴的精美花球,淡金髮的青年面無表情,長長的翠色眸子微攏,一陣輕渺的薄煙後,大半個教堂被整齊切開,順著斜切面向下加速滑去。
  
  破曉的星艦壓在只剩半截的教堂頂,與霍恩控制的星艦相比,百合花大教堂顯得無比渺小,教堂內坐著幾十位見證者,慈眉善目的神父在禮台上手執紅皮書,他正準備朗讀誓言,話沒張口,就被從上方跳下的綠眸青年乾淨俐落劃破了胸腔。
  
  淡金的髮絲沾染上噴濺血跡,那個人神色自若,倒地的死者沒能引起他半分關注,光華流轉間,他的視線移向了幾米開外那對新人。
  
  “霍恩!”阿諾蘭不可置信看著面前身姿挺拔的青年,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你還活著?”
  
  “三哥,”大提琴般優雅低沉的嗓音落在安靜的教堂,如果不是他每走一步就會割破身邊人的喉嚨,沒人會認為眼前精緻優雅的青年是個十足十的惡棍:“你好像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呐?”
  
  [恨意值四星半。]
  
  雖然系統說過只要能感應到輕佻的靈魂資訊,霍恩就一定還活著,不過目前這個情況……
  
  [他剛才從破曉的星艦跳下來,]朝燈感覺自己超級不妙:[哇擦勒,他不會是破曉的高層吧?!]
  
  [……]
  
  系統十分詭異地保持沉默。
  
  “不可能,”三皇子嗤笑一聲,同時立即釋放了自己全部的空間,在場的見證人已經於霍恩一步步走來時被他屠殺乾淨,按理說,這些人大多為聯邦幹部,基因等級至少在A等以上,卻在眨眼間悄無聲息死在了霍恩手裡,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可想而知對面的青年究竟擁有多麼可怕的實力:“我和朝燈已經結——”
  
  話音未落,他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死死壓在地上,雙膝的髕骨瞬間炸裂為粉末,阿諾蘭整個人不由自主跪了下來,巨大的恥辱感使得他雙眼泛出血絲,霍恩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抬腳不輕不重踩上了他的肩膀:“三哥,你在說什麼?”
  
  三皇子咬了咬牙,餘光瞟到朝燈的臉,他和自己穿著同樣款式的禮服,純白的衣料與他薔薇花似的皮膚相比硬是遜色不少,阿諾蘭感覺自己的內臟正被一點點絞碎,這是絕對的等級壓制才可到達的效果,霍恩的基因只有A等,能夠做到如此地步,除非……
  
  “你……從開始就……隱瞞了自己的……等級……?”
  
  他咳著血,近乎失控般吼叫出聲。
  
  “答對了。”
  
  青年衝他柔柔地笑了笑,阿諾蘭左邊的眼眶傳來陣陣劇痛,一隻海洋般深邃美麗的眼球與皮肉脫離,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半圈。
  
  [……總統,我不行了,]朝燈嗚嗚嗚嗚:[腿軟。]
  
  [不用怕,]即使見證了如此血腥殘忍的一幕,系統聲音依舊平瀾無波:[這是輕佻創造的世界,任何人物都是他精神的凝聚,並非真實存在。]
  
  [……通俗易懂點?]
  
  [……你繼續怕吧。]
  
  霍恩低頭,蒼白修長的手指緩慢插進了阿諾蘭餘下的眼球裡,溫熱血液順著他的指尖滴落,三皇子面色慘白,硬是強撐著沒有叫出聲。
  
  “這麼對三哥好像不太好,死了也不甘心吧,”霍恩笑著說:“那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他頓了頓,唇角翹起的弧度越來越大:“我是破曉的成立者,sss級基因。”
  
  [統——!]
  
  [……?]
  
  [你的燈要毀了。]
  
  三s級!破曉的當之無愧的頭兒!……是被我綠過的未婚夫。
  
  哦豁,這次要完。
  
  阿諾蘭的神情終於開始動搖,他用那只破敗不堪的獨眼凝望霍恩,背上泛起冷汗,聯想到強悍如禁忌的sss級基因背後可能隱藏的深意,心中頓時一片駭然,如果他的五弟是破曉的領導者,十年前,在霍恩剛滿十四歲時,他就成立了宇宙第一的犯罪集團。
  
  簡直……就是怪物。
  
  隨著劈裡啪啦的細微聲響,阿諾蘭腿上的皮膚從中間裂開,他在基因等級的絕對壓制前毫無反抗之力,sss級基因的持有者足以單槍匹馬抵擋整個帝國的正規軍,血肉和神經纖維快速腐蝕,舌頭在無法承受的劇痛下被咬破了大半,阿諾蘭的驕傲不允許他呼痛,事到如今,破損的聲帶也令他也沒法大聲嘶吼。
  
  “既然明白了,就送你上路吧,”淡金髮的青年臉上依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容:“順便一提,百合花教堂可不是什麼結婚的好地方。”
  
  “你……”三皇子兩隻空洞的眼眶流出血淚,他的身軀在被霍恩扭曲的空間裡削去皮肉,逐步褪為一具森森白骨:“……你毀了……安德森……”
  
  “我創造的東西,繁榮或毀滅自然隨我。”
  
  淡金髮的青年輕聲陳述,他手指微動,剩餘的骨架慢慢湮滅為粉塵。
  
  曾經被譽為帝國希望的三皇子,就這樣輕輕鬆鬆死在了他的手裡。
  
  那雙清澈的碧綠瞳眸轉了轉,陽光刺進霍恩眼中,使其泛起靜謐的水色光暈,朝燈見他看自己,差點穩不住表情,大腦裡飛速閃過無數種念頭。
  
  “霍恩……”男生軟軟的聲音流淌過耳畔,見對方很有耐心地嗯了一聲,朝燈稍微鼓起勇氣道:“……你沒必要那樣。”
  
  “對敵人仁慈是對自己殘忍,”霍恩淡淡道:“父皇和其他皇子都想讓我死,如果不這樣,我已經死過無數次了。”
  
  “可你那樣做……”他抬頭看了青年一眼,慌亂中帶著驚恐的語氣、左眼皮上若隱若現的淚痣,眉目、脖頸和唇,這個人所有的一切都一如既往勾魂奪魄:“是在恐嚇我?”
  
  “你以為我會對你仁慈?”金髮綠眸的青年甩掉手上的血,上前一步向他湊近:“你是我的敵人。”
  
  他將朝燈的手拉向自己心臟的位置,覆蓋在胸口:“你讓我痛苦,我的公主。”
  
  “……”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依然不滿足,”霍恩執起他的手,像個真正溫柔的皇子那般落下淺淺的吻:“我不會再讓著你了。”
  
  “……”
  
  咿,燈燈怕。
  
  “剛才看見你那一刻,真想直接弄死你。”
  
  綠眸暈出晦色,他聽見霍恩冰涼的聲音。
  
  原來如此!所以恨意值才嗖地上去了啊!
  
  ……不,救命。
  
  針刺般微弱的疼痛後,他的視線突然陷入了黑暗,朝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望向四周,確定沒有一點光源,才嗓音顫抖道:“……我看不見了。”
  
  霍恩垂眸,凝視他拉住自己小臂的五指,皮膚膩白如脂玉,黛青血管透出隱隱輪廓,只有這種時候,這個人才會流露出真正的弱態,他將他帶進懷裡,輕言細語:“你不需要眼睛。”
  
  “給你眼睛,你會去看其他人。”
  
  朝燈愣了愣,猛然意識到自己在對方說話的同時沒辦法發聲了,他啊啊地乾呼幾聲,換來青年極盡纏綿的吻,朝燈被掐住脖子,大半血液堵塞在那處,瀕臨死亡的眩暈和霍恩親吻時所帶來的快感讓他險些喘不過氣。
  
  “我不喜歡你和別人說話,”霍恩鬆開他嫩紅的舌尖,吮吸掉朝燈唇角的口液:“你的聲音那麼美,都該是我的。”
  
  他的身體在霍恩的撫弄下酸軟無力,從頭到腳泛起情潮,他推開對方想往前跑,還沒走出半步,整個人就因體內升騰的欲望軟倒在教堂鮮紅的絲絨毯上。
  
  失去視覺後,聽覺便格外敏感,寂靜的教堂裡只有他高高低低的喘息,美人衣衫不整、色如桃花,一雙烏墨般的眸子極度迷茫地看向前方,霍恩抓住他的腳踝,慢慢將人拖向自己,絲毫不顧朝燈的掙扎和嗚咽,細膩又強勢地佔據了他的全部。
  
  “這只是開始,”金髮綠眸的青年溫情舔舐身下人的臉頰,對方透明的眼淚砸進柔軟絲絨裡,他輕柔撫摸朝燈顫抖不停的、白藕似的手臂:“我說過……你要是撒謊,我一點一點玩死你。”
  
  數日後,安德森帝國爆出驚天醜聞,以大皇子、三皇子為首的正規軍妄圖將時任帝王推下寶座,勾結破曉圍剿翡冷翠,三皇子阿諾蘭長年在外出巡,打著保家衛國的名號與窮凶極惡的星盜們密謀誅殺海拉及其周圍星系,大皇子則在朝內鞏固勢力,聯邦被他們裡應外合蠶食大半,辛虧五皇子識破詭計,及時趕回海拉清除逆黨,拯救了處在危機邊緣的國家,上任帝王在如此重功下即刻將王位傳予五皇子,自己留在宮內頤養天年。
  
  “頂著霍恩·安德森這個名字的都是怪物,”高大男子感慨萬千捅了捅小女孩的腰:“你說對吧,麗麗?白癡老大把事實扭曲成這個樣子,硬是讓全星際都相信了他的鬼話。”
  
  “歷史只相信勝者,”女孩的重瞳微轉:“老皇帝已經死了。”
  
  “哈!那現在頤養天年的是誰?”
  
  “是誰都可以,霍恩絕不會在行動後給自己留下後患,除了……”
  
  麗麗的大眼睛一眯,長長的金屬色睫毛動了動,在他們的前方,懸浮在空中的玻璃建築宛若仙境,鵝毛大雪降落在玻璃行宮的四周,宮內卻一片春意盎然,依稀能看見象徵安德森帝國的橙花迎風舒展,精緻的刺繡絨毯從門口一路迤邐至深宮之中,宇宙各處的國家元首正錯落有致地走下飛行器,跟隨迎賓侍者步行邁入室內。
  
  那是新一任帝國統治者的婚禮舉行處,年輕的王,霍恩·安德森,在歷經親人謀逆、顯赫成皇后,依舊癡心不改選擇同當初背叛他的戀人結為伴侶,翡冷翠無數少男少女為此心碎,全星際的媒體都在歌頌新王的偉大功績,同時痛斥皇后的水性楊花——
  
  “像這種人根本就不配和陛下在一起啦,”直播間內,音色嬌嫩的少女氣嘟嘟地揮了揮拳頭:“真恨不得他和阿諾蘭一起消失,腳踏兩條船、妄圖毀滅安德森,居然還想當陛下的新娘,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沒錯,”鏡頭切換到主持新聞的禦姐身上,朝燈聽著女主持柔中帶媚的成熟嗓音,無可奈何歎了口氣:“全星際九成以上的公民都反對陛下同他的准新娘結合,大多數人認為即使對方擁有美麗的外表,基因等級不算差,陛下也不應與品行不正的人結婚,況且無論是以美貌著稱的第五星皇女愛葛莎,還是擁有超高人氣的天后凱特琳娜,她們都表示在陛下還是皇子時便傾心已久,遺憾的是,陛下直到現在仍沒改變他的想法……”
  
  品行不正、水性楊花、做人超過分到幾乎全星際都看不下去……都這麼自黑了,霍恩對他的恨意仍舊死死卡在四點五顆星,弄得他現在完全不能強行洗白,必須不斷用各種不可言喻的手段把最後的恨意值補上。
  
  想想就讓人生不如死。
  
  朝燈關了透明屏,有誰悄無聲息出現在房間將他擁入懷裡,感覺那個人的手肆無忌憚撫摸自己的每一處,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身子也軟得步不行,直到作惡的手停留在早已潮濕的臀縫。
  
  “我愛你。”
  
  霍恩帶著笑意的優雅嗓音鑽入耳膜,朝燈根本沒法說話,那道專注又迷戀的目光太強烈,他不自在地偏過頭,青年執起他的腳,慢慢舔上粉雕玉琢的腳背,他悶哼一聲,腳趾因快感緊緊蜷縮,朝燈腰肢無力地跪趴在鏡臺前,在無盡黑暗中感受對方的逗弄和愛撫。
  
  “等婚禮結束,我就把聲音和視覺還給你,”淡金髮的青年與他額頭相抵:“答應我,乖乖的好不好?”
  
  “……好。”
  
  個頭嗚嗚嗚嗚。
  
  敢不敢再恨我一點,媽的。
  
  “去換衣服,”房間裡傳來微不可查的腳步,單靠聽的應該有四個人,霍恩揉了揉他的頭:“然後我們就結婚。”
  
  他跟隨侍者們到達了更衣室,因為看不見,霍恩又不允許其他人幫他換最裡層的打底衫,朝燈一個人慢悠悠地折騰了許久才穿好。
  
  現在老子也是晾過全星際的人了,甭管願不願意,所有人必須等著,嘻嘻嘻哈哈哈嘿嘿嘿。
  
  雖然這套衣服似乎略微非主流……
  
  按鈴後,侍者們進來為他穿戴剩下的服飾,穿著穿著,忽然察覺到不對的朝燈想一把扯掉身上繁美的裙裝,前來侍奉的管事用空間制住他的動作,欠身頷首道:“陛下說,希望您聽話。”
  
  “……”
  
  我!幹!死!他!啊!
  
  管事看著大半個身子裹在婚紗內的美人一言不發,即使自己打從心底輕視這位風評糟糕得一塌糊塗的皇后,在看見本人的一瞬間,那些負面情緒全部變成了難以抑制的喜愛,侍者們同樣如此,陛下不允許他們觸摸對方的一點一滴,這些人便小心翼翼運用空間替他更衣。
  
  儘管對方臉色很差,最終還是沉默地穿上了婚裙,長長的裙擺拖邐在地,潔白的頭紗下,安德森的皇后美得讓人連呼吸都不禁停止。
  
  “請……請走這邊,”管事低著頭,不敢再去注視那種極具毀滅性的美:“陛下在前面等您,一直向前直走,您會走到他的身旁。”
  
  噢。
  
  我!幹!死!他!啊!
  
  朝燈點了點頭,翻滾著細小波浪的裙擺阻礙了他的動作,他抬手將白蕾絲拉起,裸露在外的手指皮膚柔潤如玉,坐在玻璃教廷裡的來賓們情不自禁將目光投向那雙膩白的手,然後是裙擺下不著一物的腳,玫瑰花苞似的趾甲隨著他前進的動作無比明晰,那個人全身上下都細膩得像美瓷,還未及肩的黑髮堪堪垂落,任誰都能看出那是名個子高瘦的男孩,他頭上的花冠與白紗重疊在一起,伴隨自然掉落的花瓣傾瀉而下,最令人沉醉的是花冠下他的臉,雖然沒什麼表情,卻穠麗得堪稱鬼豔。
  
  先前有無數人猜測那位名不見經傳的皇后有何等媚骨,能將陛下死死吊在自己身邊,朝燈不斷聽見系統愛意值爆滿的提示,他挑了挑眉,順著直道一路往前行。
  
  腳下毫無徵兆出現障礙,他雙目不能視物,險些摔到,朝燈順勢落入熟悉的懷抱裡,青年優雅的嗓音真心實意地輕歎:“你真美。”
  
  你真棒。
  
  ……完全不能平靜,找個機會刷爆他,刷完就跑。
  
  全星際看著他們的王將自己的戀人抱起,一步步走向了橙花裝飾的禮台,神父高聲為這對新人致辭,霍恩揮了揮手,示意他直接進行下一步。
  
  “我不想等了。”
  
  他溫柔地凝視著懷中的美人,各含深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傳來,他知道這個人擁有多麼詭異的吸引力,他能讓原本厭惡新皇后的星際人在瞬間愛得他死去活來,但是沒關係,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屬於自己,他會當著整個宇宙的面,在對方身上打下終生不能拜託的烙印。
  
  他的烙印。
  
  “那麼,請您與您的伴侶結締空間契約。”
  
  神父低眉道。
  
  [統哥哥~]朝燈看著霍恩閉上眼:[那是啥?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幾百年前霍恩·安德森因過度思念情人抑鬱而死,為了避免再發生這樣的慘劇,安德森皇室制定了皇族專有的空間契約。]
  
  “我們將共用彼此的生命,”淡金髮的青年身著華貴繁複的正裝,金屬的扣飾細細縫綴在他的衣襟上,帶有暗色繡紋的純黑禮服與他旁邊身著無垢婚紗的美人形成了極盡強烈的落差:“空間融合後,平時能感應到對方的位置,如果力量足夠強大,可以在瞬秒移至對方身邊。”
  
  “……”
  
  也就是說,想刷完就跑不可能了。
  
  “這個契約在設計之初便是為了延續皇室的優異血脈,所以……”霍恩輕笑:“空間力較強的占主導,完全壓制另一方。”
  
  “……”
  
  還是那句話,我,幹,死,你,啊。
  
  “別擔心,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你死了我也不能獨活……你知道嗎,”他撫開純白的頭紗,對上那雙靈性與魔力交織的墨色瞳眸:“我好想讓你同時置身天堂和地獄,讓你丟掉自尊,忘記倫理和道德,你太自由了,我抓不住你……我怕我又毀了你。”
  
  烏墨似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感覺自己腦海裡奔湧起鋪天蓋地的力量,朝燈強忍著不適,有人輕輕撫摸他的脊背,難耐過後,他的精神被拽入了更開闊的天地。
  
  黑色的、彩色的,古老的王座鑲金嵌銀,一望無際的屍海連綿至蒼穹盡頭,戰場上的熱血已然化為涼煙,年輕的王用金幣堆積出世上最恐怖的囚牢,在他的宮殿深處,目光空茫的美人十指戴滿寶石,日日夜夜在他身下承歡。
  
  那個人的臉……和自己一模一樣。
  
  眼前倏忽刺進亮光,聲帶也變得正常,朝燈張了張口,第一次真正對自己的攻略目標感到恐懼,他後退一步,卻因為剛剛結締的契約被迫停留在原地。
  
  “你到底……是誰?”
  
  “我一直在等你。”
  
  青年唇角微勾,溫柔得像是世上最好的情人,近乎能使人全然忘卻他才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
  
  [檢測到新的時空節點,準備跳躍。]
  
  [……??]反應過來系統的意思,黑眸的男生臉色一變:[事先提示都沒有,總統你太不專業了吧?!]
  
  [跳還是不跳?]
  
  時空節點是跨移的關鍵,上一次跳躍還是在攻略完冷漠之後,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還沒完成任務就出現了時空節點,但系統既然提出跨移,肯定有值得一去的原因。
  
  [跳跳跳,老子快被霍恩恩玩死了。]
  
  [三,二,一——]
  
  “朝燈!!!”
  
  他一把推開青年,毫不猶豫跳入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痕裡,即使調動了全身力量也沒辦法阻礙裂痕閉合,那裡不容置疑的壓制感宛如神域,霍恩的十指在他過度釋放空間下浸出鮮血,青年眼睜睜看著裂縫消失不見,他低下眼簾,先前溫和柔軟的神色消失殆盡。
  
  “你又騙我……”少數人聽見他們的王小聲自言自語,聲音裡蘊含著模糊的情緒:“這是第幾次?……”
  
  即使奪去他的聲音和眼睛,也遠遠不夠。
  
  只要有腳就會逃跑,只要有手就能違逆自己,一旦那顆美麗卻塞滿虛情假意的心還在跳躍,他就會一二再、再而三地離開。
  
  【你永遠、永遠留不住他。】
  
  霍恩捂住眼睛,察覺到臉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他舔了舔唇,壓著嗓子笑起來,碧綠的眸子似承載了翡冷翠所有的光暈,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直到不安的人們小心翼翼上前勸阻,霍恩才擺了擺手停下來。
  
  在他腳下,幾片用以編造花冠的橙花散落在風中。
  
  跨移空間一如既往地令人難受,經過短時間的頭暈目眩,朝燈勉強穩落在地上,刺鼻的血腥味從四面八方湧來,他環顧周圍,看見了無數倒地的屍體,垃圾和機械殘骸深埋於泥土,軍徽掉落在死人身側,從未見過的標誌和星旗讓朝燈眯了眯眼,他剛剛抬腳,就聽見系統的提示。
  
  [有情緒碎片。]
  
  啥?
  
  不遠處,淡金髮絲的少年從死人堆裡爬了出來,他從頭到腳都沾滿血跡,右手因緊握著鋒利的刀片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痕,即使他看起來隨時都會死去,一雙翠綠的的眸子卻閃著狼一樣的幽芒。
  
  [是輕佻。]
  
  破曉的日光在他背後升起,少年看著朝燈,目光中掠過一絲迷惑,隨即便是強烈的警惕和殺意,朝燈見他似乎真的打算攻過來,燦若桃花的眸子微微彎起,綻開了他們見面以來第一個笑容。
  
  “嗨?”
  
  “……”
  
  “雖然這樣說很沒有可信度,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黛色微翹的睫毛濃長如鴉羽,豔麗面容在初生旭日照耀下嬌豔欲滴,純白的裙擺被風吹出細小波紋,他看上去乾淨、高貴、純潔,與少年近十六年的人生格格不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隔了許久,少年動了動唇,在來得及說出自己的姓名前,他便全身脫力,那雙碧色的眸子也同樣無力地闔上。
  
  [總統,這裡是幾百年前?]
  
  朝燈攬著奄奄一息的少年,若有所思道。
  
  [嗯。]
  
  [這個……是霍恩吧?]
  
  當然只可能是那個混蛋。
  
  不過混蛋還小,燈燈該怎麼做呢……嘻嘻嘻嘻。
  
  溫暖的陽光映入室內,見少年醒來,朝燈從小屋裡探出頭,語氣輕鬆地打了個招呼。
  
  “醒啦~”
  
  “……”
  
  “時間剛剛好,”那個人衝他笑笑,豔麗的眉目在晨光下暈成溫柔一片:“我在煮方便食品。”
  
  雖然煮個速食麵這麼隆重簡直傻白甜,但是……看小鬼驚異的神色,這招好像超有用耶。
  
  等少年吃完早餐,朝燈瞟了眼空空蕩蕩的餐盤,大致瞭解對方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後,立即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餵他,餵死他。
  
  刷他,刷爆他。
  
  [只要搞定他的恨意值和愛意值,就能回去了?]
  
  得到系統肯定的答覆,朝燈唇角生花,軟軟的笑聲撩得少年耳朵尖發癢。
  
  “你吃慢點呀,”美人朝他笑道:“我叫朝燈,吃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人了……哈哈哈哈哈開個玩笑,你叫什麼?”
  
  “……霍恩。”
  
  [愛意值一顆星。]
  
  “小霍恩~”
  
  那雙墨色的瞳仁略略眯起,流麗的眼尾線條更顯豔色,左眼皮上的淡色淚痣若隱若現,明明擁有這麼美的眼睛,那個人卻說——
  
  “你的眼睛好好看,”朝燈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直到少年的臉泛起薄紅,他才不好意思那般抓了抓頭髮:“啊……那個,我能跟著你嗎?”
  
  儘管只有是十多歲,少年的空間卻強悍得足以同時對抗十多名成年人,現在是聯盟紀1342年,歷史上群雄動亂、揭竿而起反抗古帝國殘暴統治的時代,彼時將名揚四海的大英雄霍恩·安德森只是個跟隨軍隊抗敵的毛頭小鬼,他所居住的星球深受帝國軍隊迫害,憤怒的人民自發組建衛隊,試圖將帝國勢力驅逐出自己的家園。
  
  朝燈腳步停頓片刻,若無其事繼續向前走,霍恩算是落魄的貴族後裔,安德森家族在與帝國對抗的十幾年來極速衰落,霍恩的父母在他尚且年幼時便久別人世,因為買不起機器人,霍恩的衣食住行都靠自己解決,朝燈和他在一起後,便過上了幫孩子洗衣服、為孩子做飯的勤勞生活。
  
  真是可喜可賀。
  
  他今天照例去幫霍恩洗衣,背後悉悉疏疏的動靜持續不斷,等他走進叢林深處,再也按耐不住的男人目光癡迷,跌跌撞撞衝出了遮掩的灌木。
  
  “我……我愛你!!我愛你!!”男人身上沾滿血汗和泥土,破破敗敗的軍裝依稀可辨認出帝國軍隊的制式,見朝燈看他,對方像獲得極大的勇氣般急急忙忙上前抓住他,白藕似的手臂與男子滿是穢物的五指形成鮮明對比:“你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在他和少年相處的時光裡,周圍人的神情越發怪異,朝燈對這種變化再熟悉不過,他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讓霍恩真正喜歡上他的機會。
  
  朝燈眼簾低垂,睫毛的陰影幾乎能溺死人,他輕輕咬了咬下唇,嬌嫩的雙唇微啟,裡邊隱隱透出的牙齒邊緣與鮮紅的舌尖交織成勾人墮落的美景。
  
  “霍恩……”
  
  躲藏在灌木叢中的少年愣了愣,意識到那個人真的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他眉目間極快地劃過一抹晦色,強悍的空間力量鋪天蓋地湧來,將男人的手臂瞬間碾為粉末。
  
  淡金髮的少年從樹後走出,細碎草末粘在他的臉上,精緻的五官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英俊,男人的慘叫響徹在偏僻樹林,朝燈看見他後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隨即眼睛亮了亮,望向少年的目光裡滿心滿眼的依賴和信任。
  
  霍恩注意到他的樣子,忍不住極快地勾了勾唇。
  
  [愛意值兩顆星。]
  
  “他不能活。”
  
  少年處在變聲期的嗓音略略沙啞,除了朝燈,沒人清楚霍恩究竟強大到何種地步,他不會在暴露實力後還留下活口,朝燈應了聲,退到了一旁。
  
  “你幹什麼?!滾開!你他娘的想幹什麼!小雜碎!給我——哇啊啊啊啊啊!”
  
  霍恩回頭,連屍體都沒剩下的男子化為地上蜿蜒的血水,他有些忐忑地望向朝燈,碧綠的瞳眸輕顫,那個人生得那麼好看,一雙眼睛也乾淨得要命,就算他同意自己殺人,真正看見後……
  
  “謝謝~”溫熱的雙臂摟住他的脖頸,嬌嫩雙唇若有若無摩挲過他的臉側,朝燈整個人扒拉在少年身上,清淺的呼吸使他的側臉不自覺發燙:“小霍恩好厲害。”
  
  “……他剛剛碰你哪裡了?”
  
  “喏。”
  
  白皙的手臂沾染上帶著腥臭的泥痕,朝燈在抱他時很小心地避開了穢處,霍恩操縱著空間吞噬掉那些噁心的痕跡,望見他的動作,朝燈無聲地笑了笑。
  
  這麼小就能將力量控制到這種地步,不得不說,他的確是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基因者。
  
  嬉鬧過後,黑眸的美人正了正臉色,他揉了揉少年的發頂,溫柔又嚴肅地說:“我們可能該分開了。”
  
  “為什麼?”
  
  少年眸光閃爍。
  
  “跟我在一起,你會遇見越來越多這樣的人,”他有些苦惱地笑笑:“很麻煩,我不想再拖累你了,如果一直待在你身邊,說不定哪天就會害死你,就算剛開始能抱著拖你下水的心態……現在,我真的做不到……”
  
  “那你打算去死嗎?”少年打斷他,非常平靜地同朝燈對視:“你想死嗎?”
  
  那個人遲疑過後,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別多想,我會保護你。”
  
  他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已經擁有讓人無比信服的力量,綠色瞳眸平瀾無波,仿佛任何事物都無法撼動他分毫,半晌後,朝燈將頭埋在少年的頸窩裡,小聲道:“是你自己說的……以後不能丟下我。”
  
  [愛意值兩星半。]
  
  [你就只說一個字,服還是不服?]
  
  [不。]
  
  [……]
  
  媽的。
  
  落日餘暉灑向世界,殘破的建築牆被落日塗上光鮮亮麗的橘紅,自從那次後,他和霍恩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搬家,少年靜靜看著屋頂上高挑的人影,初見時他身上繁美的婚紗被不知道被扔在了哪裡,白皙細膩的皮膚鍍著薄薄的金色,想起幾個月前的自己在看見這個人那刻的心情,綠眸少年情不自禁小聲道:“朝燈……”
  
  被悄悄念名字的人朝他揮了揮手,少年神色微變,動作俐落地翻上房頂,見他上來,朝燈拍拍屋脊示意他坐自己旁邊,柔軟的淡金髮絲在風中散亂,朝燈揉狗一樣順著他的頭髮。
  
  “第一次見面那天……你為什麼會穿成那樣?”
  
  他猶豫過後,聲音輕輕地詢問道。
  
  聽見他的話,朝燈微怔,旋即漫不經心笑了笑:“我在結婚。”
  
  “和誰?”
  
  他的語氣中滿是好奇,表情也是小孩子特有的柔軟,如果不是系統恨意值半顆星的提示,他根本察覺不到少年對他的佔有欲不知不覺已深到如此地步。
  
  “和未來的你,”忽略他臉上的驚訝的表情,朝燈雙眸含笑繼續道:“小霍恩這麼厲害,長大了要娶哥哥。”
  
  他說著,突然將唇覆上少年,引誘性地舔了舔對方的唇片,旋即爆發的力量使得朝燈動彈不得,他感覺有誰用力扣住他的後腦,唇上卻小心翼翼地逼迫他張開口,慢慢地溫情舔舐他的口腔。
  
  “朝燈……朝燈……”接吻的間隙,少年失神呢喃:“我好喜歡你……”
  
  他過著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即使擁有強大的力量,也只能留在骯髒破敗的星球上,無人問津,缺乏關心、愛和同情,這個人的到來填滿了他所有的空洞,少年將他摟得更緊,著迷地注視他因自己吮吸和舔咬而無比鮮豔的唇瓣。
  
  這是他的……
  
  從頭到腳,每一絲頭髮、每一寸皮膚、笑容、聲音和那雙烏墨似的瞳眸……都是他的。
  
  這個人像鶯,又自由又美麗,生性開朗,偶爾愛開無關緊要的玩笑,卻毫不讓人厭惡。
  
  他是他的鶯。
  
  第20章 囚鳥花冠 8
  
  旖旎天光傾散而下,深秋難得的的暖陽令人格外睏倦,風裡傳來海水的清澈氣息,自上月末,帝國的老皇帝被人殺死在寵妃床上,整個星際亂成了一鍋粥,想從中撈得好處的大貴族不遠千里帶兵遣將,只為在人民面前大展宏圖,星盜、異族,各路群豪漸漸向海拉星系聚集,霍恩跟隨家鄉的軍隊行至海拉周圍的小行星,因為戰況緊急,一周前,他才勉強有個為期十天的休假。
  
  朝燈從床上爬起來,他看了眼日曆,思索片刻後,懶懶散散拖著步子往外走。
  
  與自己起先的預計不同,儘管霍恩的愛意值很快就被刷到了四顆星,之後卻怎麼也弄不上去,更愁的是礙於一開始在對方面前裝弱雞,朝燈不得不弱雞到底,霍恩要參軍,他只能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前者回來……就算拿命刷也刷不到,想想就好憂鬱啊。
  
  已經跟小鬼耗了快兩年時間,再不把愛意值刷滿,簡直愧對統哥的教誨。
  
  今天是霍恩的十八歲生日,很湊巧,恰好是在他休假回來的時候,十八歲嘛……是時候見識一下大人們糟糕的世界了。
  
  門外等待的少年身姿挺拔,碧綠的瞳眸像是承載了整個春天,見朝燈出來,面容精緻的少年不由自主微微揚唇,在軍營裡,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對方,一個月允許一次的短暫視頻是漫漫長夜之中唯一的寄託,霍恩溫柔地將朝燈的額發撥開,輕言道:“餓不餓?我做了早餐。”
  
  只要霍恩在家,就絕對會親自照料他的生活起居,羽翼逐步豐滿的少年日漸變得鋒芒畢露,顯赫戰功使霍恩在軍隊中享有極高的威望,軍銜也一路上升,手頭輕鬆以後,家裡多了各種各樣的機器人,朝燈平時的衣食住行幾乎都靠機器,少年回來時卻會將它們全部關閉,對方似乎非常喜歡料理他的生活,朝燈咬了一口煎蛋,衝對方笑笑。
  
  “超好吃。”
  
  “你喜歡就好。”
  
  那雙長長的翠色眸子通透溫潤,眼底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像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或許尚未明確什麼大道理,為自己喜歡的人奉獻一切卻仿若男孩們的本能。
  
  “小霍恩做的東西都喜歡~”
  
  現在對他越好,以後就會越恨他吧。
  
  真是……
  
  好刺激,嘿嘿嘿。
  
  他裝作忘記少年的成年日,直到入夜也沒表示出慶賀的意思,儘管霍恩一直溫柔又體貼,垂眸時,眉目間卻劃過一絲失落。
  
  天色完全暗下,稀疏的星星點綴著被戰爭包圍的星球,月色似流水般蔓延,還有一個小時到十二點,朝燈從床上坐起來,輕手輕腳走到少年的房門外,他抬手敲了敲門,待門開啟,朝燈攬住少年線條優美的脖頸。
  
  “生日快樂,”他將唇貼在少年耳畔,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身軀線條一覽無餘,他對上載滿驚訝和狂喜的碧綠眸子,引導霍恩將手探向他不著寸縷的下部,彎出豔麗異常的笑容:“我是你的成年禮物。”
  
  “朝燈……”
  
  少年低低念著他的名字,仿若迷失在地獄,那個人的每一處都令他沉醉無比,完美得像是罪惡,夜色已深,美人邊喘氣,邊攬著他的肩膀笑道:“小霍恩……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
  
  “你可以自己帶軍,比起未來做個大將軍,你更適合成王,”朝燈誘哄般輕念:“你長大了,你會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
  
  壓在他身上的少年面上劃過一絲異色,朝燈感受著無邊的快意和情潮,將手撫上少年的後腦,小聲道:“我喜歡的人……一定是大英雄。”
  
  [愛意值五顆星。]
  
  [我知道你不服哈哈哈哈哈。]
  
  [服,]系統頓了頓:[雖然時間久。]
  
  [我不管哈哈哈老子兩輩子第一次刷滿霍恩的星星哈哈哈哈哈。]
  
  [……]
  
  十日已過,少年卻並沒有回去的意向,他不再一有空就和朝燈膩在一起,早出晚歸的日子越來越頻繁,等朝燈能用空間探測到房子周圍活動的人越來越多時,霍恩告訴他,自己已經在暗中清除了頭領的親信,今晚過後,這顆星球上的勢力就會大換血。
  
  ……好他媽牛逼啊。
  
  “超厲害!這樣是不是可以去海拉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朝燈一下撲向了他,霍恩寵溺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亂蹭:“就這麼想去王都?”
  
  “你不覺得翡冷翠聽起來,就像把整個世界裝進了一座城裡嗎?”意識到少年在他蹭來蹭去的過程中有了反應,朝燈親了親他:“小霍恩,來吧來吧,我好喜歡你~”
  
  [……你婊得讓人無法直視。]
  
  [謝謝,]朝燈嬉皮笑臉:[我也好喜歡統統。]
  
  [……]
  
  確實如霍恩所言,很快他便將總指揮的位置取而代之,自他接手起,整個軍隊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人人都喜歡追隨強大的領導者,剛剛成年的少年已經能完全調動SSS級基因賦予的恐怖能力,從微不足道的小星球走出的軍隊因他們的首領而戰無不勝,在新兵編制的常例測試時,朝燈玩鬧般觸摸了測試球,結果令霍恩十分驚訝。
  
  “你是AA級?”
  
  “……”朝燈皺眉:“我以前測過,是B等。”
  
  霍恩張了張口,壓下自己的疑惑,溫柔地微笑道:“嗯,沒事的,測出來就好。”
  
  對方不想提的事情他不會問,只要這個人還在他身邊,他就會竭盡所能對他好。
  
  “要不要我教你怎麼使用自己的力量?”
  
  霍恩小心翼翼的詢問換來一眾戰士下巴都快掉地上的表情,這他媽還是手段狠辣、說一不二的老大?
  
  “好啊~”
  
  場中央的美人笑起來,愛意值爆滿的提示音在他耳邊轟炸,霍恩注意到周圍士兵的神情,眸色因光線或別的原因變得深暗。
  
  “乖。”
  
  碧眸的少年將人帶進懷裡,沒等朝燈反應,一把抱起他走離了現場,少年的空間威壓覆蓋了整個天地,所有人在絕對強大的力量壓制下不敢動彈,他們低著頭,安靜地站在原地。
  
  被摟在懷裡的美人一聲不響,在少年看不見的地方,他隱隱彎了彎眼。
  
  抵達海拉星後便是更為頻繁的戰火交鋒,按照慣例,軍隊的名稱由領導者命名,霍恩將他的姓氏冠以其上,名為安德森的軍隊成為強豪之戰中突然殺出的一匹黑馬,在極短時間內剿除了大量大貴族所率的正規軍,朝燈避開迎面放血槽極為誇張的軍刺,雙手將空間壓縮成細細的絲,抬拉之間絞碎了敵人的頭顱。
  
  他抹掉臉上濕熱的血,遠處炸彈炸裂的聲響破空而來,迎著朝陽佇立的少年只留給他一個脊樑挺直的背影,在他面前,成千上萬的軍隊血流成河,朝燈側頭,耳畔突然傳來系統絲絨般動人的嗓音:
  
  [有分化碎片。]
  
  [……那是啥?]
  
  又到了補課時間。
  
  [情緒碎片創造一個世界時,因為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會不小心將自己割裂出一小部分。]
  
  朝燈愣了愣:[我需要刷它的好感度嗎?]
  
  [分化碎片與輕佻沒有任何聯繫,]系統淡淡道:[它可能只是輕佻恍惚時的一縷神智,只要確保在輕佻達到十星值前,分化碎片不被世界吞噬就沒問題。]
  
  [哦……那就沒問題?]
  
  [檢測到的分化碎片瀕臨死亡。]
  
  [……]
  
  我就知道啊我日。
  
  跟隨系統指引,朝燈在混亂的人群中極速穿梭,一直抽空觀察他的少年眯了眯眼,手上瞬間爆掉上百人的血肉,朝燈聞著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難得有些焦急地四下觀望,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孩,系統才讓他停下來。
  
  被稱為分化碎片的小孩有著一頭美麗的金屬色長髮,即使大半個身子滿是泥痕也難掩她雪白的膚色,穿著陌生軍服的男子正將腳踩在女孩的頭上,火箭炮彩色的筒口正對女孩的胸腔。
  
  救人救人。
  
  朝燈屏住呼吸,用空間猛地割破男人的手腕,整齊的半圓切口滾出大灘鮮血,男子手裡的火箭炮重重摔在地上,朝燈趁機將空間一舉衝破他的心臟。
  
  “你還好嗎?”他對她伸出手:“能不能站起來?”
  
  女孩人偶似的臉上面無表情,湊近看,朝燈才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這樣的長相,奇異的重瞳……
  
  “為什麼救我?”
  
  少頃後,她開口說話,雲霧般的嗓音帶出有些沙啞又溫婉的女人味。
  
  “因為我們有緣啊。”
  
  他忍不住真心實意笑出聲,烏墨似的眼裡如蘊含著滿天星屑,女孩目不轉睛凝望著他,右眼的重瞳極速旋轉,隔了數秒,她有些苦惑的嗓音自言自語:“我看不見你的未來。”
  
  “那它美嗎?”
  
  女孩搖搖頭,又點點頭,而後肯定道:“它是一片混沌,但我覺得它很美。”
  
  “那就是很美,”朝燈用手抹去她半張臉上的灰塵:“你也很美,女孩子是要用來被愛的,所以別害怕,你會活到很老很老的時候。”
  
  在他將要收回手時,金屬發色的女孩急急忙忙抓住了他的手。
  
  “我叫麗麗。”
  
  “朝燈。”
  
  [愛意值四顆星。]
  
  麗麗的重瞳又一次旋轉,奇跡般的,她身上的傷口消失不見,先前孱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流出的血液、破爛的器官全部回到了小女孩的身體,滿是傷痕的皮膚完好無缺,時間仿若在她身上倒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對方比起先前更為年幼了一些。
  
  “我為您而戰。”
  
  雲霧似的女聲氤氳在氣流裡,她的空間所過之處,正值青壯年的敵兵被硬生生扭轉為小孩的模樣,然後是嬰兒、胚胎、最終消散為一個小點,碧眸的少年瞬秒間移至這邊,他將朝燈攬住,有些警惕的打量麗麗,換來後者一眨不眨的凝視。
  
  “你留不住他。”
  
  重瞳遊旋,濃密的金屬色長髮在猩紅風暴中獵獵作響,霍恩面色不變,幽得跟潭水似的眸子瞟了麗麗一眼,他當然不會相信這個莫名其妙的女孩,他是少年英雄,天生的王者,年少得志使得他只信任自己的判斷,少年的空間遊弋至世界盡頭,敵軍連鮮血都被碾滅為粉塵,震天的歡呼猶如崇高福音般經久不散,看著遠處升起的安德森軍旗,少年無限溫情地擁抱他的愛人。
  
  很快了,再等等。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所以求你了,別拋下我,別讓我走。
  
  夏日的翡冷翠溢滿櫻桃與草莓的芬芳,月光順著城脊蜿蜒,似金色液體彌漫於道路之上,帶有安德森標誌的軍隊包圍了城中央的宮殿,已然成長為青年的霍恩駕駛星艦登上至高處,台下人群高呼他的名字,女人筋疲力盡的熱切嘶吼與男人緊貼胸口的五指交織成護擁新王登基的狂潮,他還很年輕,卻已能使全場為他臣服,身著繁複軍裝的綠眸青年脊背挺拔,高挑的身影被永遠攜刻進歷史之中。
  
  正式的加冕儀式後,霍恩命令所有人儘快撤離宮殿,頭戴皇冠、腳踏權勢,坐擁全天下的王一步步走到宮外等待的美人身邊,對方在他面前停下腳,忽然將象徵整個星際至高地位的寶石皇冠輕戴到他的頭上,朝燈微怔,偶然見證了這一幕的人們驚訝至極停下腳步,他們美麗又強大的新王半跪在地,執起那個人白膩的手,在上邊落下異常輕柔的吻。
  
  “我把整個世界送給你。”
  
  朝燈同那雙安靜卻眸子寫滿認真的眸子對視,半晌後,他摘下皇冠,笑嘻嘻地撞進對方懷裡。
  
  “這個太重了,”他說著,隨手扯過旁邊裝飾用的橙花:“小霍恩編個花冠給我就好啦~”
  
  “好,”青年說著,用溫柔得能滴出水的嗓子低聲呢喃:“我愛你。”
  
  “我也喜歡你啊。”
  
  朝燈懶洋洋地將花枝放開,青年拉著他走出皇宮,在確認裡邊空無一人的通報傳來後,霍恩的空間撕裂了象徵舊王權勢的宮殿,曾經繁華萬千的王朝靜謐覆滅在他們身後,看著青年與自己交握的手,朝燈不著痕跡地將視線移至對方精緻英俊的側臉。
  
  真是對不起啊……女朋友。
  
  七月野花生機勃勃,翡冷翠河邊少女們的裙擺劃開輕盈弧度,墨眸的美人情不自禁笑得眉眼彎彎,在他旁邊,俊朗的年輕將軍被他的一舉一動迷得神魂顛倒,恨不得立刻將人藏在沒誰看得見的地方,但他心裡始終存著一絲懼意,這是陛下的人,如果被那位大人發現自己和他的愛人攪在一起……
  
  “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不看我?”
  
  對方忽然出聲,陽光下,他的眉目豔若桃李,淚痣若隱若現,年輕的將軍屏住呼吸,僅存的顧慮全部變為無法抑制的喜愛,去親吻他,去舔舐他,去吞食他……
  
  “朝燈。”
  
  那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不分白天黑夜的纏綿,每一次他被困在床上徹底佔有,伴隨肉體的撞擊聲、厚重的落地窗簾細微作響,青年大提琴般優雅沉厚的嗓音都會這般繾綣柔和地輕喚他,那個人毫無徵兆出現在他們眼前,儘管面上平靜無比,卻似無盡深淵般令人毛骨悚然。
  
  系統盡責地提醒道:[注意時間和恨意值。]
  
  [喳。]
  
  朝燈似乎極其慌亂地退到年輕將軍的身後,求助般的視線令在霍恩的空間威壓下不敢動作的男人勉勉強強抬了頭,他這樣的舉動,反而令霍恩心裡最後一絲懷疑消散殆盡。
  
  [恨意值三顆星。]
  
  [我是總統的忠實走狗,汪。]
  
  [……]
  
  第21章 囚鳥花冠 9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碧眸青年注視著躲藏在他人身後的朝燈,對方目光躲閃,就是不與他對視,霍恩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低沉優雅的嗓音落在風裡。
  
  “過來。”
  
  “小霍恩……”朝燈搖搖頭:“既然你也看見了,我不想再騙你……我們分開吧。”
  
  他話音剛落,站在他旁邊的年輕將軍就被碾得血肉模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成了一團散發著腥熱氣息的肉泥,朝燈臉色慘白,他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與霍恩對視。
  
  “這裡,沾上別人的東西了。”
  
  青年點了點他的臉頰,手上多出一小滴溫熱的血,他伸出舌尖舔掉手指上的血跡,朝燈看著他侵略性十足的舉止,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那個人長得跟女孩兒似的睫毛堪堪垂下,像是鼓起勇氣般道:“小霍恩或多或少也有感覺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霍恩不是白癡,相反地,他聰明果斷得遠遠超出正常人的範圍,這段時間來自己露出的馬腳不計其數,除卻剛才死掉的年輕將軍,聯盟的重臣、內閣參議員、樞機會裡頗有身份的人物……只要有機會遇見,他都盡可能地吸引了他們,即使如此,霍恩仍沒和他翻臉。
  
  “那你想去哪兒?”
  
  青年眯了眯眼,好整以暇地同他四目相對。
  
  或許他還懷有僥倖,亦或是顧念著情意等待自己回心轉意,但無論怎麼樣,今天的事情發生後沒有回頭路,囉囉嗦嗦不如乾脆斷掉……朝燈忽的對他牽出笑容,眉目含情如桃花初綻,說出來的話卻冷血無比。
  
  “隨便哪裡都好啊,”朝燈笑道:“放了我吧,那麼多人真心實意愛著你,我不一樣,我因為貪圖享樂才待在你身邊,我喜歡你的權勢和財富……”他的手靠上年輕的王的胸膛,在心臟處曖昧地畫圈:“小霍恩好厲害呢,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害得我現在想脫身也麻煩得要命……”
  
  按照幾百年後霍恩的口述,他該做出拜金且喜新厭舊的樣子……Very good!就這麼演,感謝劇透。
  
  “我愛你。”
  
  青年凝視著他的面容,安靜地沉聲道。
  
  “我不愛你了,”朝燈維持著笑意盈盈的模樣:“我好厭倦,我不想十幾二十年都面對一個人,就算這個人再如何偉大,擁有著我喜歡的一切,我也不想。”
  
  霍恩默不作聲,一點點用拇指撫過他的眼睛,大量酥酥麻麻的快感從眼部神經那兒撞入腦中,他被摸得渾身顫抖,三星恨意值令他沒有半點反抗的力氣,霍恩察覺到他身體誘人的變化,戲弄性地舔了舔白花般小巧精緻的耳垂。
  
  朝燈嗚嗚哀哀泄了出來,整個人極不甘心軟倒在青年懷裡,對方如過去那般親昵地將他抱起,單看表像,沒誰不覺得他們是一對親密異常的愛人。
  
  如果他能忽略那種被徹底剝奪快樂的權利後,連心臟都仿若焚毀的痛苦……那他們的確是。
  
  [恨意值四顆星。]
  
  翡冷翠的冬天白雪飄零,永遠端莊高貴的皇宮深處,安德森年輕的王在掃描基因後拉開鑲金嵌銀的厚重大門,昏暗寶庫內堆積著數之不盡的珍寶,造型各異的皇冠鋪展在地,權杖和寶石雕飾的刀具掩埋在金幣堆裡,幽暗的照明與金屬交相輝映,這裡儲藏的財富足以令任何人瘋狂,他一步步走向最中央的位置,在那張鋪著柔軟絨毛的皇座上,被鎖死於其中的美人正低垂著頭。
  
  他本來就白,長期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寶庫內,皮膚脆弱得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淌出血,對方不著寸縷,稀有金屬製成的花冠造型如橙花花枝,與他烏墨似的髮絲糅和成頹美光景,年輕的王半跪在地,輕柔抬起他的腳,白玉似的腳背上,黛色血管隱約可見,腳趾與腳背彎成一道漂亮至極的弧度,王順著腳趾舔上他纖長白嫩的小腿,一直到囚禁用的鎖鏈叮噹作響,烏眸的美人才拿滿含水色的眼睛橫了他一眼。
  
  他就算這幅表情,也勾人得不得了,比起憤恨,更像某種楚楚可憐的小動物,那雙瀲灩的眸子漫上愛欲,王一個一個取下他十指的戒指,慢條斯理為他替換上雕琢得更為巧奪天工的寶石,朝燈被強烈的快感逼出了眼淚,正在擺弄他的青年動作微頓,旋即將唇貼上他的臉,慢慢吮舔掉晶瑩剔透的淚滴。
  
  “霍恩……!求你!別再關著我了……”興許是王偶爾溫情的舉動讓他以為有了可乘之機,美人邊哭邊懇求:“我會死的,再這樣下去我真的不想活了……求求你……!”
  
  求求你給五星好評嘛哇哇哇嗚嗚嗚嗚。
  
  卡在四顆星算什麼男人,幹你。
  
  “想死了?”霍恩罕見地笑了笑,精緻的五官透出難以言說的優雅:“你哪個地方不是我的?你以為死就能逃脫嗎……真可愛,”膚若白薔薇的美人在束縛自己的王座上盡可能避開他的觸摸,殊不知自己扭著腰的模樣又美又騷,青年的眸光越來越暗沉,意識到他想做什麼,那張稠麗的面容白了大半:“你去死啊!滾開!”
  
  霍恩輕聲嗤笑:“我可捨不得死。”
  
  “唔……嗚嗚——!”
  
  “我還要留著這條命……”他感受著身下人可憐可愛的掙扎,無限迷戀地拍了拍對方滿是淚痕的小臉:“送你下地獄啊,寶貝兒。”
  
  醒來時從頭到腳全是被狠狠蹂躪過的痕跡,但身體明顯是做了清理,朝燈慢吞吞地爬起來,他的雙腳一左一右系了兩隻小小的鈴鐺,如果說在被囚禁前還不能完全猜透霍恩的想法,那現在,他可以肯定之所以系鈴鐺,是因為在龐大得近乎無邊無際的金幣海洋裡,想要找到他,靠鈴鐺清脆的聲響顯然比其他方式更有情調。
  
  綁住他的鎖鏈已被取走,十指的寶石戒指、頭上半液態金屬鑄就的花冠、腳上宣告所屬的鈴鐺他卻不敢自己摘下,先前他故意丟了花冠,被霍恩壓在金幣堆里弄得差點兒崩潰,想起那些折磨人的手段……莫名其妙有點回味無窮。
  
  [你……]
  
  [汪,]朝燈隨手抓了個金幣拋著玩:[真的不是我想消極怠工,話都說到那份兒上了,我也——]
  
  [還有十天。]
  
  [……哇擦?]朝燈手一滑丟了金幣:[幾百年前只有十天,還是幾百年前和幾百年後加起來只有十天?]
  
  [加起來,攻略輕佻的時間。]
  
  好想打一架哦。
  
  朝燈思索片刻:[幾百年前和幾百年後的時間流速一樣嗎?]
  
  [不一樣,]系統似乎進行了計算:[這邊的一年大概是那邊的一天。]
  
  [明白~]
  
  看來又要突破自我了。
  
  凜冽冬風吹拂過翡冷翠的房頂,飄揚雪花仿若永無止境,長青樹樹蓋上白綠交錯,全身上下只穿了單薄衣衫的美人踉踉蹌蹌往屋頂爬,他看起來驚慌失措,手上也滿是劃痕,空間的力量使得他能在極短時間到達皇宮的至高處,在他身後漸漸聚集了大量佩有安德森標識的正規軍,朝燈停下腳,遠遠能瞥見領頭的淡金髮青年難看得仿若結冰的臉色。
  
  幾百萬敵軍的戰場也未能使他慌亂至此,年輕的王面朝宮牆,他沒想到即使被囚死在巨大的地下寶庫、空間力量封鎖了一大半,這個人也能拖著滿身傷口走到那裡,烏髮烏眸的美人站在穹頂之上,安德森的皇宮懸浮在翡冷翠正中央,距地面有幾百米,只差一步,對方便會跌入萬丈深淵。
  
  “別過來,”朝燈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再往前走一步,你就能用空間接住我……滾開,霍恩,別逼我恨你。”
  
  碧眸的王收回腳,面色陰沉得可怕。
  
  為什麼不把他的手腳都挑斷?他早就該剝奪掉他的眼睛,讓他看不見逃跑的路,毀掉他的聲音,讓他再也沒辦法說出令自己心痛至極的話來。
  
  “別站在那兒,”那個坐擁整個宇宙的年輕人近乎乞求地放低姿態:“我不關著你了,你想走我就讓你走……”
  
  “騙誰啊?”
  
  美人冷冰冰地同他對視,這副絕情的模樣,偏偏因豔麗鬼魅的長相動人至極,在場的大半士兵都被奪去了神智,霍恩強壓下快要爆發的不悅和佔有欲,柔聲勸撫道:“真的,我不騙你,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下來後我保證不碰你。”
  
  他頓了頓,眸底似有流水劃過,溫柔一塌糊塗,一如多年前滿心滿意依賴他的少年。
  
  “我愛你,我可以不擁有你,但我不能讓你死在我之前,”他說著,舉起雙手後退幾步,平靜又真切地同他對視:“你或許永遠不會知道,遇見你的那天,對我來說如同黑暗後的破曉,在那以前我過著一無所有的生活,是你把屬於正常人的東西帶給了我……你是我的破曉,別再讓我回到黑暗了,拜託你……我會放你走。”
  
  烏眸的美人皺了皺眉,他似乎考慮了一會兒,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有所轉意時,那張穠麗的臉上勾出淺淺的、天真又殘忍的笑意。
  
  “拜託人的時候是不是該跪下來?”
  
  霍恩微怔,他身後的軍隊聽見這話不由自主臉色一變,這個人是全宇宙最偉大的王者,沒有人不歌頌他的每一項功績,孩子們將他作為人生導向,老一輩將士把新王視為聯邦未來,而那個站在高高穹頂上的美人,任性無比地要求他們的王當眾下跪。
  
  “好,”霍恩垂眸,臉色不變跪在了雪地裡,刺骨的寒冷一瞬間侵襲而入,他揚起臉,精緻的面容在暴風雪中模糊:“朝燈乖,下來好不好?”
  
  “跪了也沒用哦。”
  
  他衝他的方向揮了揮手,像是漫不經心般微微翹起唇,再低頭時,耀眼得宛同罪惡的美人動作俐落地跳下了安德森的皇宮。
  
  “朝燈……朝燈——!!”
  
  [恨意值五顆星。]
  
  [準備時間跨越。]
  
  [收到~]朝燈將四肢舒展,懶懶散散挑了挑眉:[我好像知道怎麼刷幾百年後的星星了。]
  
  [怎麼刷?]
  
  [馬上你就知道啦,]他眯著眼,看向自己剛才躍下的精美穹頂逐漸化為視野裡小小的點:[把我傳到霍恩的位置,還有多少時間?]
  
  [十五分鐘。]
  
  [賭一把。]
  
  劇烈的眩暈似海潮般無邊無際,周圍延綿至天際線的橙花隨風傳來清淺香味,他揉了揉太陽穴,迎面青年複雜異常的神色映入眼中,朝燈估計了一下時間,抬步慢慢向前走。
  
  “你在看花嗎?”
  
  他對著青年拉過花枝,如百年前拒絕對方遞來的皇冠時那樣,笑嘻嘻地直直望進綠眸深處。
  
  “……”
  
  霍恩面色微動,他輕輕張口,欲言又止地凝望朝燈。
  
  “應該早一點告訴你的,”那只白膩的手放開花枝,水墨般靜謐的眉眼間滿是柔軟笑意:“就算我喜歡金子,也不想被關在金子堆裡啊。”
  
  “你……”
  
  “小霍恩,”他看著青年變幻莫測的臉色,心下對自己的判斷更確定了三分:“破曉會有這個名字,是因為在它成立最初,僅僅為了尋找一個人,對不對?……你找到他了嗎?”
  
  強悍到近乎恐怖的空間使橙花全部脫離了枝頭,白色花瓣彙集為滿天蓋地的花雨,空蕩的綠色的枝蔓融成一片,朝燈看著對面瀕臨失控的青年,想起婚禮上那句毫無緣由的話,終於明白了背後的深意。
  
  【我一直在等你。】
  
  他等了他幾百年,從抑鬱而死的王重活為不受喜愛的皇子,他是他的破曉,至他十四歲那年恢復記憶和力量起,這個人就在拼盡全力找尋他的下落,其間流淌過多少次破滅的希望、鑽心刺骨的苦惑與午夜夢回間親歷愛人死亡的猩紅風暴,早已掩埋於荒蕪的星空之下,成為無人所曉的浮光掠影。
  
  “幾百年前,麗麗最後一次幫我看未來時,她說,”碧眸的青年慘笑:“你會回來。”
  
  [愛意值五顆星。]
  
  “你回來了,又走了。”
  
  [恨意值五顆星。]
  
  [叫我賭神。]
  
  [賭神,]系統公事公辦:[準備跳躍時空,剩餘二十秒。]
  
  “小霍恩,”烏眸的美人忽然抬頭:“金屬做的花冠,弄得我很疼,下次再見時如果換一個——”
  
  “我就陪著你。”
  
  他的身影逐步消散,甜得能拉出絲來的尾音拖出霧靄般白蒙的色彩,大量的橙花在空氣流中浮游,極速賓士至時間海洋彼端,盛大落日行過安德小鎮的篝火,民謠與情歌編織成群山裡癱軟的河流,在所有的記憶之上,翡冷翠是宇宙萬物永恆的中心,深深根植在英雄義蓋雲天的夢裡。
  
  【上帝賜予我智慧、青春、恥辱和惡鬥,我將以我的光榮報效聯邦。】
  
  【我的名字任人踐踏。】
  
  綠眸的少年渾身浴血,朝他走來時,就像匹桀驁不馴的孤狼。
  
  【我的國家醉生夢死。】
  
  在那顆默默無聞的星球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握住了他的手,血氣在胸腔中翻滾,屍海蔓延至天地末端。
  
  【我的心臟住滿魔鬼。】
  
  那是……頂天立地的勇士才配擁有的心臟。
  
  【我一路狂奔,直到世界在腳下燃盡。】
  
  霍恩·安德森毋庸置疑為最了不起的傳奇,後世看大宇宙的歷史洪流,兩位同名同姓的統治者將他的家族推上權勢顛覆,卻終生未續,令顯赫一時的安德森於百年後無聲落沒。
  
  【我在星期一死去,又在星期五重活。
  
  我生而,在泥濘中成王。】
  
  【冷酷仙境】
  
  第22章 國色天香1
  
  棲霞大會。
  
  身著各家道服的年輕修士聚攏在秘境入口下,人群中偶爾閃現的靈芒與寶具如璀璨流火,每十年一度的仙緣歷練,由各大門派共同主持,因棲霞秘境內秘寶無數,出現之處又飄忽不定,儘管眾人虎視眈眈,一家卻難以獨佔,索性聯手將其用以歷練內門弟子的能力與心智,其中秘寶仙法,參與歷練而有緣者得之。
  
  雲霧繚繞的幽綠入口漸漸開啟,伴隨修士們小聲的驚歎與低論,巨大靈壓鋪天蓋地湧來,臨近時由各大門派的長老將其壓制入法器中,傳音術令玉鐘撞擊的清脆聲響尤為清冽明晰,三聲桴鼓鳴,象徵著為期十五日的棲霞大會正式開始。
  
  造型各異的飛行法寶與飛劍迅速聚往入口,衣衫翩躚之間,大半修士已沒了蹤影,萬靈宗的大弟子向攜他來的長老恭敬致意後,步履從容地飛向秘境內。
  
  “蕭翎年紀輕輕便能有金丹後期的修為,實在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說話的長老面目慈善,語氣也為實打實的惜才之意,他朝另一名長老含笑道:“如此後生,萬靈宗日後可是有福了。”
  
  “哪裡,哪裡,”那位長老也笑道:“還只是個毛頭孩子,不過有點天賦罷了,但他性子踏實沉穩,再適合逐仙不過,算是可塑,況且有那位大人在,你們夜懸宮才是天賜的福分……”
  
  提及修真界第一大門派夜懸,又有幾位長老加入了談話,低語交流間,沒人發現被他們讚揚的年輕修士俊逸出塵面龐上一閃而過的晦暗,目光不覺透露的反常狂熱令他與先前彬彬有禮的模樣判若兩人,蕭翎身著月白長衫的身影消失在密境深處。
  
  “你說,這個秘境可以認主?”
  
  說話人長長的黑髮如蜿蜒在深藍衣衫上的河流,同他對視的年輕修士癡迷地注視著對方眉眼間細小的情緒變化。
  
  “千真萬確,”蕭翎道,旋即再也按耐不住欲望,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縷青絲,見那個人沒有反映,才滿臉喜色地伸出舌頭舔上他的發尾:“棲霞本就是個無主秘境,因為法寶與靈植眾多,哪個門派都不敢冠冕堂皇將它佔有……”觀察著他的神色,蕭翎續言:“我知道它的穴眼在何處,若你想要,它自然便是你的。”
  
  “舔夠了嗎?”
  
  那個人避開話題,懶洋洋地拋出一句。
  
  知道他是不悅了,蕭翎不舍地放下手中滑涼的青絲,絲毫沒有半分萬靈宗首席弟子的風範,俊逸面龐上顯出最下流的渴望。
  
  不夠,怎麼都不夠。
  
  仿若七魂六魄都被釣了乾淨,黑暗中,萬靈宗的大弟子望著那人隱約露出的、一小截白玉似的手腕,只覺得對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令他心悅,師傅沒能發現他的異樣,朝夕相處的小師弟卻說他結了修道之人最為忌諱的心魔,如此以來,必會自得墮落、難登仙途。
  
  即使如此,又如何呢。
  
  舌尖卷過那人的名字,蕭翎半跪在地,他對投來的目光報以微笑,夜色在棲霞秘境內緩步上行,距離這次大會結束,還餘五日。
  
  秘境外駐陣的長老面色微變,在他手中,金鉤狀的法器隱隱作響,他旁邊長老用以壓制秘境的琉璃盞直接從正中裂為兩半,原本雲蒸霞蔚的入口浸出一縷縷暗色,衣衫淩亂的修士們狼狽不堪奪路而出,萬靈宗的女弟子一頭奔向直系長老,話語驚慌無比。
  
  “大師兄……大師兄他……!”
  
  “怎麼?”
  
  見往日嬌怯的女弟子這般舉動,萬靈宗長老不覺皺眉。
  
  “大師兄他讓秘境認主了!”長老神情微妙,女弟子趕緊補充:“認的不是他,是其他人!”
  
  “……你說什麼?”
  
  從棲霞秘境內源源不斷湧出灰頭土臉的修士,部分人身上帶著血流不止的傷口,被門派遣及駐陣的老修士們面色極為難看,那位女弟子的話大家都聽見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搶奪本該共用的資源,這萬靈宗的蕭翎,可謂一舉得罪了全天下的大門派。
  
  棲霞的入口漸漸合攏,寂靜場地內傳來人說話的聲音,那嗓子十分清越,明顯是少年人才有的、甜絲絲的音色,鬼使神差勾人得緊,走在前面如芝蘭玉樹般的俊美修士一身月白繡淺金紋道袍,是萬靈宗特有的樣式,他面對自家長老的滿含怒意的責問毫無反應,只是一再護著身後的人,直到那人推了推他邁步至蕭翎前方,眾人才意識到,正是這個人佔有了棲霞秘境。
  
  走出來的人個子高瘦,皮膚白得似用冰雪砌成,他沒有束髮,長長的黑色髮絲如流淌於深藍外衣上的河水,本是再簡潔不過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卻將人襯得豔麗無比,那種毀滅性的美貌近乎令在場的老輩修士們恐懼,秀長睫羽撲朔,罪惡凝成的美人唇角微翹。
  
  “我搶了你們的東西,”他頓了頓:“我叫朝燈。”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旁邊的蕭翎面色難看地動了動唇,聽見入耳傳音後,美人側頭瞟了他一眼,終是聽了他的話,退到了蕭翎身後。
  
  “逆徒!”萬靈宗的大長老高聲呵斥:“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徒兒十分明白,”蕭翎神色自若:“不過是損害大家的利益罷了。”
  
  “你!——”長老怒火中燒,平日沉靜懂事的弟子變為這幅樣子,他的目光不覺移至旁邊勾魂的美人,以靈力細細探查,發現此人修的並非正道,體內靈能的運作也與幾大派系毫無相似之處,心下更添怒意:“妖道!你對我萬靈宗首席弟子行卑鄙之事,所欲何?”
  
  “他好看啊~”一頭烏髮的美人嘻嘻笑笑:“他還會送我禮物。”
  
  話語一落,蕭翎眼底的欣喜再也掩飾不住,長老難以抑制的憤怒對他如同虛設,平地驚雷自遠天降落,萬靈宗的大弟子臉色一變,沒想到被逼急的長老直接使用了七分實力,只得拼盡全力以周身法寶助陣對抗,一陣劇烈的狂風後,兩者原本站立的地方再無人影。
  
  “逆徒……”
  
  萬靈宗長老咬牙切齒,痛失大弟子的悲憤與當著整個修真界被人掃得面上無光的恥辱令他雙目血紅,旁邊的女弟子戰戰兢兢不敢上前,心思卻忍不住跑到剛才驚鴻一瞥的美人身上,皮膚雪白,面色如桃花,這樣一個美得令人窒息的魔修,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共同駐陣的幾位長老紛紛出言安慰氣急敗壞的同僚,先前誇讚蕭翎的長老憂心忡忡注視著二人離去的方向,那個魔修的美毫不正氣疏朗,全身上下透出誘人墮落的不詳氣息,這般禍國殃民的惡徒,若不加以控制,絕無疑問會把整個修真界攪得天翻地覆。
  
  自水紋陵以南,便是八大門派之一的宿雪所處之處,與其他門派不同,宿雪閣多出實力強悍、性格冰清的女修,其下弟子全為貌美非凡的女修士,有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稱的璿璣仙子魚戀薇為現任宿雪閣之主,璿璣仙子的美貌世人皆知,但與此相配的則是魚戀薇淡薄絕情的性格,向她吐露心意的異性或同性無一例外被乾脆拒絕,個別行為越逾的修士甚至被打至重傷,魚戀薇深居在水紋陵,唯有重大事件發生時才會同其餘門派掌門攜手抗敵。
  
  宿雪閣內往來人流不斷,身著各家制服的修士三三兩兩而聚,談笑風生間,璿璣仙子的壽誕是被提及最多的字眼,一般人想要一睹第一美人的真容,基本也只有這種特殊的日子才能遠遠窺得一二,各大門派送完壽禮後,由六名妙齡少女簇擁的宿雪閣閣主款款而來,走在她們中央的女子一襲淡色紗衣,眉目如嫵媚青山般絕美曼麗,女子身姿綽約,層疊的輕薄紗裝下浮凸有致的身段像是盛開蓮花,在場人無不以傾慕的視線追逐她的身影。
  
  修真界第一美人,果真是名不虛傳,只此一眼,不知多少人要傾心於這位花容月貌的女修。
  
  魚戀薇令六名妙齡少女退至兩側,她頷首後向各大門派的祝壽者一一表達謝意,略顯冷淡的語氣也因她柔軟的嗓音而格外動人,待謝辭結束後,她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真如撥雲見日般嬌媚動人,大多數修士都呆呆看著她的笑容,直到那張飽滿的紅唇吐出令人極度訝異至極的話來。
  
  “我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道侶,”她說著,眼波流轉間溫柔無限:“無論是什麼人,今後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不希望他和我有任何隔閡。”
  
  她回頭,瀲著盈盈水色的眸子極盡專注地望向漫步走來的年輕修士,待看清那個人的臉,在場的幾位年長修士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不顧眾人的反應,她步履輕快地走向那人,烏墨般的瞳眸輕抬,美得宛如罪惡的男修若有若無勾了勾唇。
  
  “孽障!”萬靈宗的大長老率先出口:“你毀我弟子前途,奪棲霞秘境,而今又搭上璿璣仙子,還有沒有把我修真界放在眼裡?”氣極的大長老側頭朝魚戀薇道:“仙子有所不知!您所言的道侶是罪大惡極之人,他以卑劣的手段欺惑我萬靈宗首席弟子,利用他得到棲霞秘境後便將人拋下,蕭兒渡不了自身心魔,已……已於一個月前被我們找到後含恨自盡了……這等惡人,仙子您可——”
  
  小小的冰花綻放在大長老的喉口,他的舌頭被牢牢凍住,咳出的血還沒四濺便成了冰渣,大長老神色痛苦地捂住脖子,這是璿璣仙子罕有的單系冰靈根所致,來不及讚歎那名美貌女子所有的龐大靈力與深厚修為,萬靈宗掌門的眉頭深深蹙起。
  
  “璿璣,你這是為何?”
  
  “他侮辱我的道侶,”魚戀薇冷冷的語調使她看上去像座不近人情的絕美冰雕,勉強站立的大長老全身經脈挨個結冰炸裂,哀嚎一聲栽倒在地,魚戀薇驕矜地淡漠道:“朝燈不喜歡殺生,我不要這人的命,廢他大半修為便是。”
  
  “聽起來很疼啊。”
  
  黑髮垂落的年輕修士饒有興趣看向不斷慘叫的大長老,鬼豔的臉上透出極為純粹的天真,他還是沒有束髮,同身量高挑的第一美人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更準確地說,那名魔修就像嬌豔欲滴的初升旭日,名譽天下的璿璣仙子在他那種極具毀滅性的美感前只得淪為陪襯。
  
  “他該死。”
  
  “戀薇,這樣會不會不太好?”他像是不好意思那般笑笑:“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做,這樣下去,大家似乎都會討厭我。”
  
  貌美非凡的女修在他的注目下紅了臉,察覺到不少人都在偷偷窺視她的道侶,魚戀薇的目光冷了下來,對著心上人所言的話卻情意綿綿。
  
  “無礙,我永遠心悅你,”她說著,牽上了那人的手,入手細膩的觸感令她喜歡得要命,同時也更堅定了她把人養在宿雪深處、不讓對方亂出門害人的決心:“我們先離開這兒?”
  
  “孽障——!孽障!”萬靈宗的大長老在同僚幫助下取掉冰花,聲音嘶啞的怒吼於傳音術作用後格外攝人:“你為蕭兒納命來!為我弟子血債血償!”
  
  朝燈斂了斂眉,旁邊的魚戀薇清雅絕倫的臉上難得浮現怒意,她猛地回頭,抬手間冰刃扯出了大長老的內丹,毫不猶豫將其撕裂,旁人的驚呼和咒駡連綿不覺,他答謝似地牽起魚戀薇的手,任由對方喜悅異常地將他拉往宿雪內境,耳畔傳來系統五星好感度的提示,朝燈垂下眸。
  
  因為護著他的行為太過明目張膽,宿雪與萬靈宗的關係變得十分緊張,礙於兩家都是修真界的大門派,魚戀薇雖為女子,卻是實打實的化形修士,一時之間各方勢力都暗自觀察事件進展,直到宿雪閣傳出驚為天人的噩耗。
  
  魚戀薇瘋了。
  
  本該同她訂婚的魔修不知所蹤,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對方的半點消息,加上前些日子二人起了摩擦,魚戀薇理所當然認為他厭倦了自己,她從來不知道失去一個人會心痛到這種地步,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她本就修的是絕情絕欲的大道,這般一來,整個人都險些走火入魔,終於在不合時宜逢上小劫時被心魔吞噬,當即去了七八分理智,而今半瘋半癲地屠殺所有曾向她表露過心悅之情的修者。
  
  “璿璣仙子為什麼要追殺喜歡自己的人?”
  
  對上男子清透的眼眸,朝燈怯怯地咬了咬下唇。
  
  “我……”他猶疑地看了看華鳶峰的繼承人,聲音小小的:“她不讓我走,我不想和她待在一塊兒了,正巧有個喜歡她的修士來探望,我就騙她說,我愛的是那個男修,為了不讓他們在一起,我不得已才出現在她面前……墨墨,你生氣了嗎?”
  
  “你真是……”華鳶峰的少峰主笛墨無可奈何敲了敲他的頭:“現在全天下都覺得你負了璿璣仙子,你可知被你隨口拉來做擋箭牌的男修是八大幫派之一的掌門之子?”見他不說話,一雙勾人的烏眸就是對自己笑啊笑,笛墨又歎道:“誰猜到那小子會對你一見鍾情?連心心念念多年的魚戀薇都不顧了,居然硬帶你闖出了宿雪閣,你還回頭就對人說是在騙他,這樣下來,加上萬靈宗,你都把八大幫派得罪三成以上了。”
  
  “不還有墨墨你嗎~”
  
  朝燈看向他時,眼裡滿是依賴,笛墨被他看得不自在,輕咳一聲,逗小孩那樣彈了下他的額頭:“說,你會不會也害我?”
  
  “不會啦,”朝燈懶懶散散地挑了挑眉:“我什麼都沒做啊,我沒要秘境,蕭翎自己把它送給我,我也沒讓魚戀薇替我殺人,不喜歡了就是不喜歡……墨墨墨墨墨墨,我救了你啊,如果要害你,我救你幹嘛?”
  
  “對,不然我可不敢留你。”
  
  笛墨慫了慫肩,再看朝燈時只餘下溫和與藏得極深的愛意,是這個人在他被爭奪繼承之位的親眷追殺、走投無路時救了傷痕累累的自己,外界對他的評價極為難聽,他是妖道,是與仙道絕不相容的魔修,可每當看見朝燈,他心裡總有個聲音偷偷說,他只是被人誣陷,為人處事又太過小孩子心性,難免遭人誤解。
  
  笛墨抬頭,餘光掠過那人眼皮上一點淡色淚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貓兒撓過。
  
  竹林裡青葉搖曳,伴隨鋒利的劍氣,十幾米開外處細竹最尖端的新葉被俐落斬下,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自鋪滿厚厚落葉的地面傳來,那種熟悉的動靜令笛墨停下練劍,再側頭時,果然看見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墨墨……”
  
  烏髮烏眸的美人眉心微微皺起,他似乎有些為難地看著面前的少峰主,猶豫過後搖了搖頭。
  
  見他這樣,笛墨立刻移至他旁邊,劍修的戾氣在瞬間消散,他的聲音似山間清泉:“怎麼了?”
  
  朝燈眼神忽閃,在他的逼問下,才慢慢道:“我覺得……你們幫派裡有人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就連你父親也……”
  
  笛墨見他這副樣子,打定主意是他發生了什麼,並不是沒察覺到華鳶峰上的躁動,他卻自私自利地為將人留在身邊忽略了這種異樣,偏偏再怎麼問對方也得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隔了半晌,他才聽朝燈小聲道:“我只是想跟墨墨在一塊兒啊……我真的什麼都不想做的。”
  
  那句話使笛墨的眼神徹底暗了下來,他丟掉配劍,一把摟住美得令人不安的年輕魔修,笛墨將頭放在那人的肩上,耳邊對方淺淺軟軟的呼吸、雪似的皮膚與嬌嫩的唇一點一點侵佔了他全部的感官,他低聲呼喚著那人的名字,心都好似被填滿了。
  
  原本放在誅魔榜上最末尾的名字於短時間內飛快前進至二十三名,朝燈低頭看地上圍攻他的正道修士們,速度極快地漫不經心揚了揚嘴角,領頭的老者一柄青劍直指他的方向,渾厚的聲音響徹天地。
  
  “孽畜!你誘騙璿璣仙子、教唆宋笛墨屠盡華鳶峰、逼死萬靈宗大長老及其親傳弟子,你騙得的法寶靈藥不計其數,身上背了我多少正道弟子的性命!你可曾有半分悔改之意?”
  
  “我為什麼要悔改?”被困住的美人笑出了聲,眼角眉梢都是逼人的絕豔,即便是凡心近乎磨滅的老者,也為那種不該被允許存在的顏色略略失神:“他們自找的,我從頭到尾都沒讓誰為我幹壞事啊。”
  
  “住嘴!事到如今你竟還敢狡辯!”
  
  氣急敗壞的咆哮仿若雷霆之怒,站在陣中的魔修毫無徵兆綻出笑容,先前還精神振奮的老者無聲無息被冰錐刺穿了心臟,在他背後,黑髮散亂蓬鬆的魚戀薇正露出癡癡的笑容。
  
  “朝燈……”
  
  “戀薇,”被念到名字的魔修面色自若,他專心致志的目光令魚戀薇清麗的臉上漫起嬌色,冰花綻放於所有圍剿他的正道之士胸前,朝燈從大陣中走出,凝望著魚戀薇略顯蒼白卻嬌豔依舊的容顏,半晌後,他笑道:“你不好看了。”
  
  女修愣了愣,依舊癡癡注視著奪去自己全部神智的美人,她脈脈含情的目光那般專注,仿若注視著自己的全世界,細小冰花在她胸前舒展,冰刺深深沒入肌肉與血管,她對著那人拉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下一秒,濕熱的鮮血噴散在地,那具美豔的屍體也慢慢失去了溫度。
  
  [我感覺我罪大惡極,]朝燈嘖了聲:[總統,你給的人設太拉風了。]
  
  [你是邪道,他是正道。]
  
  朝燈無師自通:[正道壓邪道?]
  
  [正道殺邪道。]
  
  [……]
  
  自來到這個世界起,系統就不斷讓他幹壞事,除了沒自己上,燒殺劫掠是一個不剩幹全了。
  
  [爬到誅魔榜第一位,他大概會親自來找你。]
  
  那位修真界人人讚頌的最強修士,淩駕於八大門派之上的夜懸宮的宮主,傳言中性子溫潤如玉、慈濟人間的正道領袖。
  
  這一次的攻略目標。
  
  溫潤如玉,耶!善良又好說話,耶!
  
  [他是虛偽,]系統遲疑片刻,補充道:[目前來說……應該是你遇見的最不正常的碎片。]
  
  [……]
  
  生、生不如死。
  
  第23章 國色天香2
  
  明月從至高處降下漫上燈脊,清風徐來,棲息在群山環繞中的龐大宮殿靜謐無聲,桃花初上枝頭,含苞枝椏掠過高牆與軒牖,身著藍底銀紋道袍的往來修士步履輕盈,規整石板鋪就的大道掩埋於輕慢雲霧之中,襯得天下第一的夜懸宮真如仙人居所。
  
  入門處高掛的誅魔榜由黑底紅字書成,待那排在第三位的名字倏忽躥至第一,隨之而來的,便是七寶樓一夜被焚的駭人消息,七寶樓游離於八大門派之外,卻又與它們息息相關,同因武力強悍而高於八門派的夜懸不同,七寶樓僅憑精湛高超的煉器技術獨霸修真界,當代的神兵利器大都出自其煉器師之手,這次主閣被焚,其中損傷的稀罕秘寶、煉器師、煉器秘法自會影響大半修士的利益。
  
  事情的起源與而今排至第一的魔修聯繫緊密,年輕一輩裡最有天賦的煉器師為妖人所惑,聽從讒言一把縱火燒掉了七寶樓核心,派去圍剿那魔修的隊伍又常常自亂陣腳,被逼無奈的八大門派聯和傳訊至夜懸宮,請求將惡人繩之以法,前來送訊的使者隊恭敬等候在燈火輝煌的宮門前,泛著陰寒的薄霧與險山奇石構成令人心悸的畫面,外人向來只准步入一宮和二宮,多年盤踞龍頭位置的夜懸內究竟有怎樣的機關巧陣、兩宮之後是何種光景,如巍峨高山頂般捉摸不定。
  
  銀藍服飾的修士一人行至恭候多時的隊伍前,他欠身致意後,沉下嗓音道。
  
  “宮主說了,三日內會將那魔修擒下,還請各位道友放心。”
  
  傳訊領使面上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喜色:“承蒙宮主大恩,吾等感激不盡。”
  
  “不必多禮。”夜懸宮的修士扶住想要敬大禮的領使,安慰道:“請寬心,夜懸必會給遭禍害的道友們一個交代。”
  
  領使聽罷,一再地點頭致謝,縹緲的桃花簇擁在眾人透頂,長明燈經久不衰的黃火於風中搖曳。
  
  [還是查不到星星嗎?]
  
  [沒有變化。]
  
  朝燈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好奇怪,都昭告天下要來抓我,難道就一點兒不討厭我?]
  
  [被抓了就知道了。]
  
  [……說到這個,]朝燈有些鬱悶:[老子一定要被抓嗎,敢不敢有點信心。]
  
  [不太敢。]
  
  [……分手吧。]
  
  朝燈吐掉口裡的甜草站起身,柔順青絲伴隨他的動作垂至白玉般的側顏旁,即使穿著仙風道骨的青衣,也抹不掉深植在骨子裡的豔色,遠方蒼茫天穹傳來靈能波動,朝燈神色微變,兩三步退至密林裡。
  
  十位銀藍道服的修士自四面包圍了他所處的密林,金光大盛,結陣的吟詠持續不絕,巨大的火球轟向最西側的修士,即使他在關鍵時刻祭出本命法器護體,也無法與那種霸道邪惡的力量抗衡,陣法已破,其餘九人當機立決祭出法器攻向密林中心,遮雲蔽日的巨木應聲而倒,兩手各持沸灼火球的魔修對著他們勾出鬼魅般的笑容。
  
  灼熱白煙一路逼至九人腳下,那人雙手高舉,沖天的火色瞬間焚毀了遠古密林,來不及撤退的修士險些被燒為人乾,一片耀色中,跟火焰交相輝映的美人輕輕落在地面。
  
  這些人的實力大多處在金丹期,朝燈不由自主皺了皺眉,會出現這種情況……夜懸宮拿自己練手玩兒?
  
  玩吧玩吧,依你們。
  
  他乾脆也不躲躲藏藏,大搖大擺往大路上走,中途遇見的銀藍裝束修士實力越來越強,在他不得不動用系統賦予的能力讓那些人自相殘殺勉強脫身時,系統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有情緒碎片。]
  
  朝燈抬眸,不知何時,跟在他身後的修士已全然不見,不遠處的小崖上站著一名身量高挑的黑衣男子,他正微微垂頭同自己對視,那人的睫羽與披散在背後的長長髮絲都是奇異的銀灰色,鉛色瞳孔與眉宇似暈開的淡墨,他絲毫沒有收斂氣勢的意思,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令朝燈幾乎要站不住。
  
  媽的,這還打個鬼。
  
  銀髮的男子向他走近,先前被他的力量所攝,朝燈這才發現對方生得極為好看,同自己那種不端莊的長相不同,這人好看得就像皎皎明月,整張臉完美無缺,一寸一寸都似經過量算,眸底也一片清明,既包羅萬象,又若世間萬物無法過眼。
  
  他周圍的溫度極速下降,草木凝上淡淡的白霜,眼看男子抬手,朝燈放棄那般摸了摸鼻子,自己熄掉了跳躍的黑焰。
  
  “你來抓我嗎?”
  
  那人瞥了他一眼,下一個瞬間,朝燈只感覺靈識忽然堵塞,全身的力量無法調動,他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冷汗從他脊背上滑落,男子撩開他的額發,輕巧地點了點他的額頭,倒在地上的美人渾身一顫,痛苦得連呼吸都不敢發出,他小小嗚咽一聲,伸手抓住了男子的手臂。
  
  “宮主,這魔修竟敢——!”
  
  一直在旁等待的夜懸宮眾人飛速掠下,見那只白膩的手還搭在男子的衣袖上,不覺氣急。
  
  “雲夕,”被稱為宮主的人開口說話,果真聲音也如傳聞中那般溫潤動聽:“無礙,他只是太疼了。”
  
  “宮主,你何必心善至此!”雲夕焦急道:“這魔修十惡不赦,你可別離他這麼近,當心中什麼卑鄙的妖術。”
  
  夜懸宮的宮主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抽開了手,他的目光掠過那人桃花般的容顏,雲霧似的黑髮垂墜在因冷汗而緊貼的背部衣衫上,白得勝雪的肌膚在剛才掙扎時劃上了淺痕,那人睜著一雙盈滿淚水的烏瞳,哀哀地看著自己。
  
  銀藍衣著的修士們沉默地為魔修戴上烏金枷鎖,黑衣男子眼瞼半闔,抬步頭也不回地抽身離去。
  
  果然……很麻煩啊。
  
  體內的疼痛在那人轉身時消失殆盡,來不及思考這意味著什麼,識海被封印的不適令他仿若置身混沌之中,朝燈慢慢閉上眼。
  
  被囚在不見天日的牢房裡不知已有幾日,朝燈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他被半吊在牆上,腳尖點地,白嫩的足尖磨破皮後又因身體的自愈力極速癒合,反反復複的疼痛令他一直保持著清醒,這裡似乎是夜懸宮深處,周遭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傳來水滴墜地的聲響,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關一輩子時,有人打開了牢門,兩位著銀藍衣衫的男修壓著他往外走。
  
  他們行動中透出不自然的呆滯,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吸引二者的注意,這般反常的情況令朝燈皺了皺眉,突然撞入眼裡的陽光迫使他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淚,他聽見吵吵嚷嚷的人聲和呼叫,咒駡與噓唏接壤不絕,待他能看清時,才發現自己周圍滿是衣著各異的修士,雕樑畫棟的巨大宮殿連綿了整個視野。
  
  “妖道!你毀我華鳶峰,害得我侄兒妻離子亡!”曾經用渴望視線窺視過他的華鳶風小門主痛心疾首道:“你這敗類!畜生!該魂飛魄散的怪物,笛墨還那麼小,你就對他做那種混帳事——你好狠的心呐!”
  
  幹嘛哦。
  
  朝燈看他一眼,忽的彎彎唇,那人被他這一笑奪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只得呆滯地望向他,口裡含糊不清念叨著什麼,作勢就要撲上來,壓著他的夜懸宮弟子不得已打飛舉止瘋狂的修士,聽見那人被打入石壁的劇烈碰撞,朝燈哈哈大笑,眼角眉梢都是驚心動魄的勾人色彩。
  
  [好感度半顆星。]
  
  [……]
  
  不是很懂這個碎片。
  
  [不錯。]
  
  系統難得誇讚。
  
  [……]
  
  有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
  
  “孽障!你又使用了什麼下作手段?!”
  
  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指著他大罵,朝燈頭也不抬從他身邊經過,這種漠視似乎激怒了對方,男子朝審判臺上一直沉默的身影道:“越宮主!這魔修毫無道德慈善,一而再再而三迫害我正道子弟,留他一命不過是更添禍害,我萬靈宗被他傷及筋骨,懇求宮主將他交由我等處理,以慰我宗逝去的冤魂。”
  
  “說到怨,”面容嬌麗的女修搶聲道:“我宿雪被他逼至這般落魄我,璿璣尊者也因這魔頭死於非命,宿雪閣才最該有處置他的權利!”
  
  “放肆!”鶴髮童顏的老者不怒自威,對著臺上那人作揖後道:“宮主,七寶樓因惡人作奸付之一炬,樓中數位弟子要親眼見證他身首異處,還望宮主明恩,將他交給七寶樓處置。”
  
  “華鳶峰因他由宋笛墨屠盡滿門!自然該讓華鳶押走這魔修!”
  
  “我紫門被他逼得名存實亡——”
  
  “大家,”高臺上的男子輕聲打斷了爭執不休的各大門派,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為之靜默,流水般溫潤的聲線撫過所有人耳畔,他令一直靜立的二人將成為全場中心的魔修壓上來,待人走近,續言道:“夜懸宮將全權處理此事,讓他得到應有的懲戒。”
  
  “越宮主!”華鳶峰小門主急匆匆道:“夜懸與這魔頭無冤無仇,你又何必為他髒手?”
  
  越姓的男子抬了抬手,押送朝燈的兩名修士刹那滅為粉灰,見先前打飛自己的修士竟是這人用粉灰塑造的傀儡,華鳶風小門主眼裡不覺掠過一絲懼怕。
  
  “我認為大家都與他結有深仇,若是交由任意一個門派,對其他門派而言,皆為不公,”那人嗓音溫吞柔和,神姿高暢,眉目疏朗,即使出言拒接也令人格外信服:“希望在座的各位各退一步,接納我的決定。”
  
  從目前看,這的確是最公正的決定,那位大人的話在整個修真界自然也最有份量,況且人是夜懸抓到的,審判場地也在宮內,若是再不依不饒下去,倒是顯得自己胡攪蠻纏、不識抬舉,為此落了夜懸的顏面,可是令門派蒙塵的惡事。
  
  漸漸開始有人附和,同意的幫派也越來越多,朝燈看著眼前的景象,手指尖在不知不覺間發涼,不對,不該是這樣的,那些人明明一開始眼裡全是欲望,現在卻被催眠般一味應和夜懸宮的宮主,就算他的實力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讓這些人徹底放下心中的欲念。
  
  早該想到的,再完美的人也不可能讓所有修士滿意,表面上看起來乾乾淨淨的人才最可怕,什麼溫潤如玉、風評極盛,絕不僅僅是靠性格和手腕……這個碎片,似乎有著改變人神智的能力。
  
  哇擦勒,嚇人。
  
  ……頓時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為什麼!難道自己已經變成骯髒的大人了嗎!
  
  有修士謹慎又恭敬道:“那宮主您打算如何……?”
  
  滿頭華髮的男子同朝燈四目對望,見他看自己,後者軟軟的聲音拖出甜膩的絲。
  
  “你好好看啊,夜懸宮的人都這麼好看嗎?”
  
  台下一片噓唏,怒斥他輕浮放肆的責備鋪天蓋地,被俘的魔修毫無反應,只是笑嘻嘻地看著銀髮的男子,浩瀚靈力施展開來,感受到加在自己身上不輕不重的靈壓,朝燈頓了頓,又道:“就算要殺我,也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吧?”他的眸子微眯,像是笑又像嘲諷:“連誰殺了自己都不明白,會變成孤魂野鬼的。”
  
  聒雜人聲不絕,男子示意在場激動的修士們安靜,溫言細語:“我並沒想要你的命。”
  
  朝燈疑惑地揚了揚眉。
  
  “越長歌。”
  
  他說罷,抬頭對各大門派道。
  
  “我會將他暫且扣押在夜懸宮,若他有所改悔,將來可放他一條生路。”
  
  “宮主!萬萬不可啊!”
  
  “這無異於以身飼魔,您請三思!”
  
  ……
  
  ……
  
  耶,有人要養燈燈了。
  
  “為了其他人的安全,也為了懲戒,”他說著,忽然伸手撫向朝燈的下腹,見那美貌無比的魔修愣愣看著自己,越長歌微不可查挑了挑唇:“我會廢掉他的靈根。”
  
  哦。
  
  ……等等啊那是什麼意思?老子想的那個意思嗎?廢個頭哦。
  
  [廢了比較好。]
  
  [……請給個理由。]
  
  系統解釋:[他應該想留你在身邊,不是隨隨便便扣押。]
  
  [你的意思是……]感覺自己和搭檔越來越默契的朝燈思索片刻:[如果是找個地方永遠扣押起來,他不用顧慮我有能力亂跑或勾搭人?]
  
  [是,這樣也更能服眾。]
  
  對於修士來說,沒有了靈根相當於被貶為凡人,這對於任何一個曾能騰雲駕霧的問道求仙之人來說無異於比死還難受,況且他已經步入了元嬰期,這般待他,無異於戳碎他的骨頭。
  
  [為什麼?]
  
  [暗戀你吧。]
  
  系統極不負責。
  
  “不要……”
  
  朝燈想要後退,身子卻動彈不得,他目光裡盈上恐懼,殊不知這般柔弱的模樣與先前肆意妄為的姿態相比更為誘人,剛成年不久的魔修全身上下都美得奪人呼吸,無意瞟見他肩上的一粒朱砂色小痣,越長歌目光不覺停頓。
  
  一部分魔修自出生起便會由父母賜予這粒朱痣,直到他們第一次與人交合才會消失,魔修生性開放,朱痣消失象徵著令他們驕傲的成長,而眼前這只攪得整個修真界天翻地覆的魔修,竟然……
  
  “你是火靈根,我是水,不會很疼。”
  
  越長歌溫和的嗓音墮入耳中,朝燈不住搖頭,全身都忍不住顫抖,聲音中流露的恐懼甜美得像是引人上癮的劇毒。
  
  “不要!別過來!滾開……滾開滾開滾開——!”
  
  他被拉住手,全身落入帶有清淺氣息的微熱懷抱裡,卻令朝燈感覺入墜冰窖。
  
  夜懸宮宮主修長漂亮的手指伸向他的丹田,那人不顧他的掙扎,在僅有朝燈看得見的地方唇角微微舒展,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裡滿含惡意輕笑:“你逃不掉的。”
  
  [愛意值一顆星。]
  
  “別、別這樣,放開我……!啊啊啊啊啊啊——!”
  
  第24章 國色天香 3
  
  場中央一身青衣的魔修瞳孔聚縮又散開,那陣慘叫後,他像是被抽去筋骨般軟倒在夜懸宮的宮主懷裡,披散於背後的長髮如蜿蜒河水,之前還放肆無比的美人此刻像是最柔弱的初生嬰兒,他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天賦,沒有那些邪惡霸道的火焰,任誰都可以觸摸他、佔有他,這種令人熱血沸騰的落差衝擊著在場每位修士的心神,朝燈聽著愛意值與恨意值的源源提示,慢慢抬起豔麗無雙的小臉。
  
  越長歌看著他通紅的眼角和慘兮兮的淚痕,輕柔地將他尖尖下顎上的眼淚抹去。
  
  “……嗚。”
  
  他下意識躲開那個人的碰觸,對方也並不堅持,只是收回了手好整以暇看著他,被廢掉靈根的魔修似乎想要站起來,跌跌撞撞的樣子也說不出地引人注目,然而突然被強行廢掉靈根的痛苦並非靠意志即能彌補,朝燈一下跪倒在地上,周圍人赤裸的視線令他不自在地低下頭。
  
  白嫩雙足在剛才的行走中沾染灰塵,細小劃痕間滲出血絲,即使如此,那雙腳還是漂亮得令人心馳神往,外側凸起的細瘦骨頭使本就偏薄皮膚下的黛青血管更為明晰,像是稍不注意就會流出溫熱血液,四面八方滿含欲念的目光近乎要將他吞沒,一直表現得很抗拒的魔修忽然抓住了越長歌的手,他將那只剛剛廢掉自己靈根的右手拉至眼前,伸出鮮紅的舌尖輕輕舔了舔,長得像女孩兒的睫毛濃稠如鴉羽,隱約能望見其中烏墨似的眸。
  
  還未流乾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越長歌的手背上,那魔修就像被馴服後的豔獸,垂首尋求主人庇護。
  
  見他服軟,越長歌輕笑。
  
  “乖孩子。”
  
  夜懸的宮主彎腰將人完全抱進懷裡,見他這般姿態,先前窺斂的視線逐步收回,偶有不甘心地在暗自掂量後也只得作罷,黑髮與銀髮交纏在一起,朝燈將頭埋進對方懷裡,他眯了眯眼,像是吃痛般壓著嗓音吸了口氣。
  
  摟著他的人頓了頓,繼續往夜懸深處而行。
  
  [超級痛,有補償嗎,]朝燈一閑下來,習慣性騷擾搭檔:[強烈要求休假,五年高考還能三年睡覺,我攻略完三個碎片,放我一個世界的假?]
  
  系統不為所動:[剛才為你調低了痛感,你不會疼。]
  
  嗨呀,還以為太害怕失去了痛覺。
  
  朝燈忽然反應過來,挑了挑眉:[總統,你能調痛覺?]
  
  越長歌毀掉他的靈根時並沒有恨意,身為修士,被瞬間破壞要害的疼痛定是鑽心刻骨,奇怪的是系統過去並沒有在他遇見這種情況時出手相助……難道對方覺得先前都不算厲害,這次太他媽厲害了,不出手不行?
  
  什麼搭檔哦,分手分手。
  
  [最近才可以。]
  
  系統含糊的解釋令朝燈十分鬼好奇,偏偏他怎麼繞來繞去前者就是不給他答案,不知不覺間已過夜懸的一宮和二宮,放眼望去,周圍亭臺樓閣與重林疊嶂精巧交錯,熄滅的宮燈高高懸掛,整齊延綿於大道兩側,已有盛放之意的桃花隨風舒揚,仿若仙人居住的瓊樓玉宇,無論以何種挑剔的眼光看,都確實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
  
  直到越長歌將他放進泛著熱氣的池水裡,朝燈才從與系統做遊戲的狀態中回過神。
  
  哇,一來就這麼成人化。
  
  “你、你想做什麼?”
  
  他睜著一雙霧氣彌漫的眸子,有些驚慌地看著自己,越長歌動作溫柔地褪去他的衣衫,正處虛弱的魔修無力反抗,白玉般的身體掩映在冰藍池水中,不得不說,他確實有禍國殃民的本事,吹拂於池上的新綻桃花不及他半分美貌,夜懸的宮主視線點過他肩上那抹朱色,柔聲道。
  
  “你不用怕,我並不會對你行逾越之事。”
  
  他說著,垂頭執起朝燈一足,冰涼流水行過朝燈的腳心,他忍不住顫了顫,旋即似乎又覺得這樣太過弱態,有些懊惱地嘖了一聲,正為他清理血污的人動作微滯,待血絲完全洗去,越長歌的手掌貼上美瓷似的皮膚,溫和白光過後,劃傷盡數癒合,他的拇指有意無意蹭過朝燈的足心,不出意外看見那人往後縮了縮。
  
  世上竟會有這般敏感的身子,況且這魔修並沒有受過調馴,僅僅是天生豔骨。他動作輕柔地治療了另一足,先前還戒備無比的美人此刻半闔著眸,懶洋洋地任由越長歌探測他的身體狀況,隔了半晌,朝燈終究壓不住疑惑,抬眸問道。
  
  “越宮主、大美人,你到底想如何?”
  
  銀髮的男修沉默地停下手,清泉般溫柔的嗓音繚繞耳側。
  
  “你是魔道,做了許多喪盡天良的惡事,本性卻並非大惡,你的靈能十分乾淨,就像是……”他點了點朝燈的淚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大過。”
  
  “……”
  
  “你這般看著我,”越長歌的手從他的淚痣上離去:“如是用這種目光看任何一個修士,他們便會斥責你又對人施以妖法,而今你靈根被毀,沒有自保能力,自己又善惡不識,若想離開,走出夜懸便是,若是想留下,我為你提供暫時庇護。”
  
  我靠……。
  
  好有道理啊……。
  
  感覺自己都要被他說動了,真不愧是虛偽!既然都給了善惡不識的人設,老子當然得不負大美人的厚望好好發揮啊。
  
  朝燈眼光複雜地看向他,聲音不覺軟了幾分,神情又恢復至嬉皮笑臉的模樣。
  
  “既然宮主留我,我自然要陪著宮主啦~”
  
  越長歌也不介意他這副流裡流氣的樣子,只是微微笑笑,朝燈一雙烏墨似的眸子卻悄悄亮起,毫不避諱地看著眼前淡然出塵的修士,那的確是個非常好看的人,一舉一動都透著清朗,當真像是天上的仙人,越看越令人歡喜,朝燈心情很好地趴在池邊,眼睛卻不由自主總瞟往越長歌的方向。
  
  [愛意值一星半。]
  
  [假期。]
  
  [沒有。]
  
  [分手。]
  
  [做夢。]
  
  [……]
  
  嘁。
  
  越長歌將他單獨安置在一間小樓裡,因為小樓臨近主宮,平時少有人路過,即使如此,那人卻准許他與夜懸的年輕弟子共同聆聽授課,閑來無事時,朝燈便會去那邊晃上一晃,他的身體還沒好全,每次都只能慢悠悠地走,接觸的時間長了,儘管那些年輕修士都聽過他的惡名,曾經誅魔榜的第一卻柔柔弱弱得像是最無害的小獸,漸漸有膽大的修士來同他說話,每天閑出鳥來的朝燈也樂意與他們交談,直到在他一回課後離去時,一名幾乎沒怎麼同他說過話的男修攔在他面前。
  
  修士大都面龐姣好,夜懸宮銀藍的制服穿在那男修身上,整個人都俊逸瀟灑,他有些面紅,卻言:“你……你有道侶嗎?”
  
  朝燈搖頭,那男修驚喜道:“你能不能……?”
  
  “我不想。”
  
  即使留在夜懸宮數日,他說話做事還是留有禍害四方時的勢頭,一旦那張燦若春櫻的面容流露出絕情的模樣,就顯得又冰冷又勾人,男修被他撩撥得不行,雙目通紅,努力抑制著突如其來的邪惡念頭,待朝燈抬步往前走,身子卻突然被人抱住,冰涼的劍鋒抵在他的後心,他聽見壓抑著情緒的威脅。
  
  “你若不想死,就乖乖答應我。”
  
  朝燈笑出聲:“做夢。”
  
  跟著總統學裝逼。
  
  他在心底招呼:[快快快調痛覺。]
  
  [……]
  
  沒等系統動作,極速馳來的桃花瓣一下將那男修持劍的手腕打殘,失去靈能的桃花垂落在地,男修捂著扭曲的手臂痛叫出聲,朝燈回頭,看見一身淡色衣衫的越長歌立在不遠處,他穿淺色也令人賞心悅目,銀色髮絲散在身後,配著那張像是經過精心量算的臉,眉目是真真正正地似若畫中仙,那男修懼怕無比地立刻下跪,神情中滿是悔恨,想到自己竟在宮主面前做這種苟且之事,不住地磕頭道歉。
  
  “罷,你走吧。”
  
  溫潤如玉的聲音落在風裡,男修滿面懊悔地離開,朝燈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的能力在這個世界幾乎再無壓制,也就是說,在系統賦予的能力最強大的情況下,越長歌依舊能於很大程度上改變他人的想法?
  
  “我……”
  
  朝燈似乎想說什麼,又礙著性子一句話都出不了口,望見那雙鉛色的瞳眸,他像是有些煩躁地偏過頭。
  
  “不怪你。”
  
  越長歌輕聲道。
  
  朝燈一下直直看著他,忽的彎彎嘴角,他已經很久沒對誰笑過了,這樣笑起來,連神仙都要被挑去幾分魂魄,偏偏對面的人不為所動,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眼看他想要離開,朝燈立刻追了上去。
  
  “宮主!等等!”
  
  他稍微走快一點,丹田就疼得要命,朝燈臉色蒼白地瑟縮在地上,前面那人聽見他的呼痛,終究走了回來,蹲下身同他平視,手指輕柔按上他的腹部,水一樣細膩的靈能包圍著朝燈的傷處。
  
  “可有好些?”
  
  “好多了,”見他要抽手,朝燈耍賴:“啊……痛痛痛,大美人,別收手好不好?”
  
  越長歌好笑地看他一眼,朝燈神情不變同他對視:“我走不動了,你抱著我吧?”
  
  那雙鉛色的眸子平瀾無波,同樣色澤的睫毛微顫,就在朝燈猶豫自己是不是太不要臉時,那人一如多日前在審判臺上那般將他攬進懷裡,雙腳離地後朝燈心滿意足將頭靠在越長歌胸口,不得不說,或許是因為這個碎片的特殊性,即使是假的,跟他在一起也十分令人安心。
  
  “宮主,你這樣縱著那魔修,萬萬不可啊!”
  
  銀藍道服的修士半跪在地,焦慮地望著屋簷下面色溫和的男子,自早時望見尊貴無比的宮主將那惡徒擁在懷裡,對方還恬不知恥地去勾越長歌的肩膀,身為近身護衛長的雲夕就格外擔憂。
  
  “您也知道那些被他戲弄過的修士是什麼下——”意識到自己說話不對,雲夕急忙改口:“屬下嘴愚,並非認為宮主是心智不堅之人,可……”
  
  “沒事的,”越長歌溫溫和和地打斷他:“我只是想試一試。”
  
  “什……?”
  
  “雲夕。”
  
  越長歌示意他退下,目光重新移回雲興霞蔚的桃花,想到那人比這滿樹桃花還要明豔幾分的臉孔,心裡微微一動。
  
  他故意將人放進了心智不穩的年輕修士之中,同起先預計一致,與自己靠著容易令人落下戒備的水靈根悄無聲息扭轉他人精神不同,那人恐怖的吸引力似乎生而有之,即便沒了靈根,對方也能易如反掌影響他人的神智,而且……似乎他也被影響了。
  
  越長歌凝視著墜於手心的嬌嫩花瓣,片刻過後,初放的桃花在他手裡湮為一絲細細的灰。
  
  嘩啦啦的大雨水幕般連續不斷,遙遠的宮門燭火在夜色裡搖搖欲墜,雨水於天地山水間肆意馳行。
  
  朝燈看著窗外黑蒙的夜色,驟然降下的巨大落雷猶如天神之怒,他知道夜懸的主宮就在離自己不遠的位置,考慮過後,他從床上坐起來,隨便踩了雙鞋踢踢踏踏向著主宮的方向走去,春末最後一場暴雨似能屠天滅地,狂亂颶風緊隨其後,待他看見巡邏的護隊,知道自己是找對了地方,再也支撐不住跪坐在地上。
  
  率隊的雲夕見著暴雨中著顯眼白衣的美人,黑髮被冰涼的水痕浸透,幾乎瞬間便明白了那是誰,他猶疑過後上前幾步,見朝燈臉色慘白,呼吸也熱得不正常,怎麼叫都不來反應,等到他唇角流出鮮血,懷疑他故意裝模作樣的念頭也完全散去。
  
  “喂……喂!你醒醒!”
  
  見他雙眸漸漸閉上,跟了越長歌這麼多年,難得看見宮主願意主動碰觸誰,深知他雖性子和善也不喜與人接觸過密的雲夕即便再怎麼不願這魔修同宮主碰面,也不得不考慮是否要驚動對方。
  
  “讓我……見他……”
  
  朝燈反手捏住雲夕的手腕,青筋凸起在白嫩的手背上,沒等雲夕有所動作,背後熟悉的男聲令他渾身僵硬。
  
  “給我吧。”
  
  他莫名有些不舍地放開那人細細白白的手,看見夜懸的宮主將人攔腰抱起,絲毫不在意他身上的雨水與泥塵,除了暴雨墜落的震天聲響便只有在場人寂靜的呼吸,甜得能拉出絲來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大美人,我好疼啊。”
  
  越長歌問了個看似毫不著邊的問題:“你怕打雷?”
  
  “……有一點。”
  
  咦嘻嘻嘻嘻嘻嘻好怕怕。
  
  “你的傷口裂開了。”
  
  他說著將人步步帶入主宮內,徒留一干呆愣的護衛站在雨夜裡一動不動,如果沒看錯,那個魔修……進了夜懸的主宮?!
  
  夜明珠溫暖的光芒於宮中蔓延,外室的貌美婢子見平日謙和溫潤的宮主抱了人進來,行禮同時實在忍不住偷偷瞄了幾眼,絲綢般的長髮有些許垂落在外,裸露皮膚在淡光照映下泛出柔潤的色澤,即使看不見臉,也能猜到那是個十足十的美人,越長歌直接抱著他進了內室,繞過廳堂,山水紋畫的屏風後有一池色如玉石的活水,他將朝燈放進去,龐大的靈能不斷湧向後者的傷處。
  
  “你的傷本就沒好全,不是說過要克制情緒嗎?”
  
  朝燈將下巴埋進水裡,看著自己的倒影:“我……我不喜歡打雷。”
  
  “你呀……”越長歌似乎有幾分無奈,原本平展的眉宇微揚:“那怎麼不待在屋子裡,還到處亂跑?”
  
  明知故問啊你這人,這我就很開心了,謝謝,謝謝這個機會。
  
  他支吾了半天不說話,面色似因熱氣或別的原因染上潮紅,愈發襯得他嬌豔欲滴,粉嫩雙唇因主人輕咬而留下紅豔痕跡,白藕似的手臂搭在池岸,整個人都猶如棲息在水中的美麗魑魅。
  
  “……我很疼,見到你,你會幫我,”朝燈唇角生花,淡色淚痣若隱若現:“……就沒那麼疼了,我……我想見你。”
  
  名譽天下的正道領袖看著面前的魔修,頃刻後,他溫柔地理開朝燈的發,對待小孩子那般敲了敲他的額頭。
  
  “你可真會說話。”
  
  [愛意值兩顆星。]
  
  第25章 國色天香 4
  
  朝燈神情微動,感受著額頭上不輕不重的力道,他像是有些害羞般眨了眨眼,欲言又止地望著越長歌,只可惜對方彈了他的額頭便起身退到屏風外,見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朝燈……朝燈覺得果然不愧是虛偽啊!
  
  這種關鍵時刻把持得住的男人簡直太棒了。
  
  他簡單清理完身上的污漬,不知這玉石色澤的池水究竟有何種功效,先前還疼痛無比的傷口在浸泡池水後漸漸被愈,朝燈從池中走出,似乎聽見他的動靜,有個二八少女模樣的婢子端著新衣走進屏後,朝燈有些局促地接過她遞上的物什,直到少女開口。
  
  “請公子放心,妾只是個桃木塑成的傀儡。”
  
  “桃木……?”
  
  然而不管他如何說話少女也沒有反應,抱了他換下來的衣衫便鞠躬離去,望見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燈火闌珊處,朝燈摸了摸鼻子。
  
  窗外暴雨越來越劇烈,分毫沒有息止的意思,似萬千黑馬急促奔騰,朝燈走到大殿內,月色衣衫的越長歌放下手中把玩的小塊奇石,指尖搓動掐了一個小訣,原本濕漉漉的黑髮在眨眼間脫去水氣,朝燈道了謝,後者柔聲言:“天色已暗,你若不想回去,就在這兒留宿一晚吧。”
  
  “好啊~”黑髮黑眸的魔修似乎很是愉快:“那我睡哪兒?”
  
  “我已命人準備了主臥旁的房間。”
  
  不搞哦。
  
  沒勁。
  
  他笑著答應,待兩名婢子領他過去,他有意無意透過滿廊的長明燈光回頭看越長歌,發現那人正巧也在看他,鉛色的眸子與睫毛構成旖旎弧線,仿若灰蛾停駐的翅羽,朝燈猛地扭過臉,低低嘟嚷了句什麼,領他向前的婢子腳步滯下片刻。
  
  深夜雨聲絡繹不絕,順著琉璃瓦滾滾而下,雨滴飛濺於軒牖和宮門,掠過古木盤根錯節的枝幹,偶有雷鳴與電弧交錯轟響,一襲白衣的美人從床上翻身而起,他順過被子和枕頭,輕手輕腳摸到主臥外,敲門的手在一整塊素雅雕花的沉香木門前停頓,他如同略略不適般將手垂在身側,裹著被子走了幾步,乾脆蹲下來縮在了木門外。
  
  [你在幹嘛?]
  
  [統哥,你深夜不睡,]朝燈調整了一下枕頭:[顯而易見,我在賣萌。]
  
  [……]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弱智?]朝燈嘖嘖嘖:[信我,我是——]
  
  [情場高手?]
  
  [嗨呀。]
  
  身後房門始終緊閉,一直到他睏得睡去,裡邊的人也沒有將其開啟的意思,四五刻時,半夢半醒之間,感覺有誰推上自己的後背,聞到那種熟悉的清淺氣息,朝燈毫無防備轉過身蹭了蹭扶住他的人,他眼皮耷拉一下,隱約可見視野裡銀色的纖長髮絲,先前裹著的錦被讓人輕輕取下,越長歌見他靠著自己又睡了過去,沉默地將人放在臥榻之側。
  
  並不是沒感覺到這個人在自己房外徘徊,原本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想不到一睡就是大半夜,因為心中有念,越長歌睡得也並不安穩,醒來時發現那人竟還縮在房外,他便下意識走了出去。
  
  天光漸明,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朝燈懶懶散散地理了理垂落的髮絲,他赤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如貓兒般不發出半點聲音,越長歌不在臥房,往外走,直到見了著暗藍長衫的身影,他才停住東張西望。
  
  “可是餓了?”
  
  失去了靈根,他便跟普通人一樣需要一日三餐,朝燈搖搖頭,直白話語也被他拖出奇異的味道:“我在找你。”
  
  “你昨晚為何睡在我房門外?”
  
  他拖拖拉拉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打雷。”
  
  越長歌淺笑:“你這般怕,過去降雷時又是怎樣過的?”
  
  “不睡啊。”
  
  理所當然的回答令夜懸的宮主投來視線,朝燈毫不心虛同他對望,越長歌見狀頷首,放下持著的書卷,示意他跟上後走出主臥。
  
  過去不睡,意味著若是待在他身邊即能入眠,這魔修究竟滿口胡言還是真的處事完全隨性而行……
  
  夜懸的宮主唇邊無聲勾起弧度,他的目光落至遠際,眸底清明得仿若空無一物。
  
  五十年一度的伏仙大會將於天肆舉行,由現存八大最為享有聲譽的門派攜領,以多年不衰的夜懸做責,轟動整個修真界的盛事即於個月後拉開帷幕,為此朝燈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見著越長歌的人影,實在閑得不行,他有事沒事就去主宮外打轉兒,幾次下來在護衛隊混了個臉熟,剛開始對他怒目而視的雲夕如今把他視為暗戀越長歌求而不得的可憐蟲,對他極其關照,打牌開小灶都喊上朝燈一起,他也不解釋,笑著笑著就任這些人去了,時間一長,整個夜懸都知道被宮主親手廢掉靈根的魔修對他死心塌地,恨嫁之心異常強烈。
  
  “燈啊,”雲夕邊算長牌邊調侃:“宮主他兩日後就要回來了,選著人帶去天肆,你可有什麼想法?”
  
  朝燈不為所動,一個紅拾吃了雲夕:“我很有想法。”
  
  “你詳細說說?”
  
  “我要去天肆。”
  
  拒絕異地戀。
  
  “……”
  
  朝燈一挑眉:“怎麼?”
  
  雲夕愣愣看著他背後一言不發,他順著前者目光往後一轉,近大半個月不見的人正不置可否看著自己,他還是那麼好看,面容姣好,又透著說不出的清雅,色澤極淡的發和瞳與四周開得燦爛的花樹格格不入,朝燈扔了牌,情不自禁綻開笑容,恍惚中憶起了什麼,他望了越長歌一眼。
  
  “越公子、越宮主、大美人,你能不能帶我去伏仙大會?”他舉起右手:“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把我扔客棧也行。”
  
  儘管他看來嘻嘻哈哈像是鬧著玩,眼中卻劃過害怕被拒絕的恐慌,越長歌見狀,隔了頃瞬,才輕描淡寫應道:“好。”
  
  “真的嗎!”
  
  朝燈欣喜的聲音令雲夕滿臉複雜地看了看他,這般明顯的表露卻得不到回應或拒絕,也不知道宮主是在耍著他玩兒還是自己同樣不明不白,朝燈跟上越長歌,邊走邊同他說話,對方見他長髮裡混著草屑,終究輕抬手指替他拿下了那塊菱形草漬。
  
  [情場高手。]
  
  你就說你服不服。
  
  [……隨你吧。]
  
  [……]
  
  莫名其妙好不服。
  
  天肆位於祝星大陸正北面,時臨伏仙大會,四海修士都齊聚祝星,按個人修煉種類排好比賽位,朝燈這才知道表面上看來溫和謙雅的越長歌修的是劍道,平日裡從沒見他戴過佩劍,抵達天肆第一夜,夜懸宮眾人落腳在事先訂好的客棧,他和越長歌房間正對,後者第二日便要迎戰八大門派中以修劍而舉世聞名的青慈宗掌門,卻分毫不見緊張,入睡前,越長歌遞給他一個玉質的小瓶子,柔聲道。
  
  “明早服下這個,容貌會暫時易改半日。”
  
  朝燈微微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你容貌太過張揚,現在又沒有自保能力,我無法做到時時在你身旁,自己需多加注意,”他說著,停頓小會後又續言:“若是想,伏仙大會你來便是。”
  
  “好啊,”朝燈接過瓶子:“謝謝宮主~”
  
  “早些休息吧。”
  
  雖說話人聲音還是溫和平淡的調子,被他叮囑的魔修卻笑得眉眼彎彎,似十分喜歡他表露關心,即使干涉到自己生活也毫不介意,窗外一輪銀月高懸,照著天肆夜間也人群熙攘的街道,除卻伏仙大會,天肆最出名的便是正中央一島桃花洲,遠遠望去,月下花洲蔓出雲霞般爛漫的粉紅,朝燈趴在窗前,待實在累了,才躺回床邊入夢。
  
  伏仙大會的第一場便是兩大強者狹路相逢,儘管世人皆知越長歌為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還是有不少人將籌碼壓在青慈宗掌門身上,見他們賭,面容易改得仿若路人的朝燈也跟著湊熱鬧,他考慮後壓了青慈宗,越長歌見他從人堆裡出來,看似雲淡風輕般詢問:“你壓了誰?”
  
  “你的對手,”朝燈絲毫不心虛,沒有半分拿他給的錢去壓他對手的愧疚:“壓你的人太多啦,贏了也分不到什麼東西,索性我就壓他了。”
  
  夜懸的宮主點頭,轉身上了紅絨鋪就的擂臺,對面青慈掌門已等待多時,那人是個出名的武癡,見越長歌現身,連相互行禮的意思都沒有,正正對著面門就是一劍。
  
  全場驚呼,越長歌手指抬攏,在劍鋒快抵達身前時,浩瀚無垠的靈能將那人包圍起來,劍面裂出細小豁口,伴隨對面銀髮蒼眼的修士輕聲誦訣,那青慈人的本命劍當場斷為一截截碎片,口中也吐出了大灘鮮血,強大得令人寒毛倒數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擂臺,一柄通身泛著寒光的利刃被夜懸的宮主握在手裡,蒼色神兵之上縈繞的龐大劍氣使在場凡略解此道的修士面色皆變。
  
  越長歌的劍氣已渾厚至有了實體,與它主人溫潤如玉的性子不同,他的劍氣狠辣又霸道,帶著毀天滅地的強勢氣息,這般恐怖的力量,稍不注意便會使人走火入魔,偏偏夜懸的宮主舉著劍正對敵人胸腔,唇邊滑開的笑意皎皎似月,他對著那毫無反擊之力的修士溫吞道:“陸兄,你可認輸?”
  
  “自然是認。”那劍修苦笑一聲:“本以為我已參透所行大道,不曾想越宮主不僅道在我之上,所走之路也遠遠高於我等榆木,今日能一見宮主的劍意,哪怕要我粉身碎骨,也自是值得。”
  
  “陸兄言過了。”
  
  越長歌收了劍,目光瞟過夜懸的位置,在那兒,黑髮黑眸、相貌普通的年輕男子正衝他搖手。
  
  “好,厲,害。”
  
  那人頂著再平乏不過的容顏,用口型對他念道,一雙烏墨似的眸子彎起,裡邊像是有什麼溫暖的情感流淌而出。
  
  在場所有人看著夜懸的宮主唇邊挑開似有似無的笑意,同先前對峙時淩厲狠戾的模樣截然不同,他仿佛又重新成了名譽天下的正道領袖,青藍的領口邊劃開白色內襯,愈發顯得他容貌清雋出塵,修士們不由自主為他將經過的地方讓步,直到那抹明月似的身影消失在著銀藍道服的修士堆裡,目睹這場戰鬥的人們才得以收回視線。
  
  “壓倒性勝利哦~”朝燈見他走過來,嘻嘻笑笑道:“現在想想,輸在你手上也不虧。”
  
  “你這般說,”越長歌眉目繾綣:“先前可是覺得虧了?”
  
  “再怎麼樣我也是誅魔榜第一啊,打都沒打就被抓,太慘了。”
  
  那人又敲了敲他的頭,難得見到宮主跟誰親昵的夜懸眾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雲夕看他倆的目光又複雜幾分,朝燈很開心似地一直維持著笑意,因為這場比賽結束得太快,預留時間過長,主辦方不得不暫且中止上午的賽事,朝燈啊了一聲皺皺眉,旁邊的越長歌靜靜看著他。
  
  “我剛才把錢壓完了,”烏墨似的眸閃了閃,朝燈笑道:“既然如此,大美人請我吃早餐慶祝一下吧?”
  
  趁炸出來的紅豆糕、泛著晶瑩色澤的蝦餃、紫薯糯米團、燒賣、鮮粥和清茶,卸了易容的朝燈坐在天肆最有名的酒樓埋頭吃飯,修士們都不需要吃東西,偶爾個別修為低的感到饑餓便靠幾粒辟穀丹解決,即使在他靈根尚存的時日,朝燈也會於做任務時四處尋覓美食,見他吃得專心,越長歌便沒有打擾的意思,撐著下顎看他吃東西,一些進來嘗試人間煙火的修士壓著嗓子小聲低論,確定夜懸的宮主是真的在這兒酒樓裡,一個個激動得面色通紅,卻又不敢貿然打擾。
  
  朝燈喝了口茶。
  
  “感覺好榮幸。”
  
  越長歌示意他繼續,朝燈諂媚地嘿嘿嘿:“能讓宮主您這般謫仙似的人物等我吃飯,小的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別貧了,”越長歌失笑:“你不習慣這些人看,去包間裡便是。”
  
  朝燈擺手:“我喜歡人多。”
  
  在場認識他的修士不少,儘管同越長歌相處數月,朝燈還是沒學會尋仙者該有的一套,長長的黑髮不加約束垂在腦後,一張稠麗得化不開的小臉一笑一顰都噬魂蝕骨。
  
  “可能明天就會傳夜懸宮宮主自甘墮落的流言了,你不介意嗎?”
  
  “過段時間就會散掉,”越長歌音色淡然:“不必在意。”
  
  朝燈應了聲,又衝他笑笑,吃完後朝燈硬拖著對方在天肆轉悠,天肆自古以來即被稱為春都,一條繞城河四通八達,部分蜒入城中,凋零的半透明白色瓊花隨水而下,翠枝彌漫在道路兩側,經過一家門面闊氣的制衣店時,越長歌的視線掠過朝燈身上顏色清淡的衣衫,輕語道:“去看看?”
  
  “嗯?好~”
  
  店面處吊蘭散發出清幽香味,推開十字紋的門牖,裡邊客人雖多,但因室內開闊而並不擁擠,一身輕薄衣衫的老闆娘上來迎接,雲鬢高高挽成髮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秀美的眉,朝燈看了她,睫毛忽閃:“姐姐,你真漂亮啊。”
  
  本來是略微輕浮的話,到了他嘴裡莫名就顯得真心實意,再見讚美自己的是個色若桃花般明麗的年輕男孩,老闆娘不由自主嬌笑:“小公子說笑了,您自己生得才是好呢。”
  
  再看他旁邊溫潤如玉的男子,那般清雅的姿態在藏龍臥虎的天肆也十分難尋,心下對這二人身份和關係有了判斷,老闆娘笑著說:“兩位是要做衣服嗎?”
  
  “給他做。”
  
  越長歌應聲。
  
  “?”
  
  等等,這麼快就到了燒錢燒衣燒豪車的階段?
  
  給我一輛奇瑞QQ,燈燈跟你走。
  
  朝燈側頭,老闆娘又問:“那是要淡點的還是濃點的?”打量他身上的衣著,看似簡潔,款式和衣料卻是行家才制得出來,立即明白那位占主導位的公子並非是不滿衣服本身,既然如此……“小女認為小公子穿色亮些的衣服好看,更襯膚色和樣貌,”她邊說邊命人取來一匹紫布,上邊精美的繡紋綴出暗色的花:“二位看這如何?”
  
  “……”
  
  哦漏。
  
  “拿紅色吧。”
  
  越長歌垂眸。
  
  “您說得是。”老闆娘又不著痕跡地打量過朝燈,低聲與侍者說了什麼,隔了好一會兒,那侍者才抱了匹用錦緞包裹的布來,老闆娘塗滿丹蔻的纖手翻開錦緞,裡邊色彩灼灼的紅布露出一角:“這是苗疆特有的落蠶絲,每一縷都貴重得宛若夢幻,一般人穿是糟蹋了好布料,給小公子卻是再適合不過。”
  
  那匹布上刺著暗金細紋,一針一線都若行雲流水,最出挑的要數它本身的顏色,罌粟花般穠麗的紅暈得耀目又恰到好處,越長歌輕輕敲了敲桌面,嗓音溫和:“制衣要等多久?”
  
  “最多半個時辰,這還是因為這布需要的工藝高超,得老師傅慢慢來才耗去這麼些時間,”老闆娘見一筆大交易將成,眉梢都染上喜色:“您放心,我們繡行以快速精湛的制衣技巧著稱,天肆的貴人都愛來我們這兒挑布做衣服,小公子測下身量,等會喝幾口熱茶,或是去外邊八角街轉上一圈,這衣服就做好了。”
  
  “宮主,你想看我穿這個……?”
  
  北鼻們,你們考慮過老子的想法嗎。
  
  [我感到了你內心的渴望。]
  
  [……]
  
  [畢竟你就是這種人。]
  
  [……]
  
  什麼意思哦,說人家騷氣哦。
  
  見他點頭,朝燈笑道:“那我穿給你看~”
  
  恨你。
  
  “好。”
  
  老闆娘看著他們互動,更是堅信了自己最初的判斷,待先前說好的時間過去,繡行的師傅們將制完的成衣差人送到前廳,朝燈在老闆娘期待的目光中拿起衣服進了試衣閣,等了很久,一頭烏髮的美人才慢慢走出來。
  
  他看起來有些不適,確實如老闆娘所言,比起色彩清淡的衣衫,他更適合這樣鮮豔的顏色,漆黑長髮從肩頭垂到後腰,像蜿蜒於紅衣上的河流,露在外邊的皮膚雪白,烏黑眼眸仿佛浸在水裡,那人的美近乎流露出某種邪惡,仿佛下一刻就會把人拉入地獄。
  
  見他過來,繞是在繡行工作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美人的老闆娘也被驚豔得說不出話,隔了許久,才轉臉看向越長歌,話語裡不自覺帶出欽慕意味。
  
  “您的道侶,可當真是天人之姿。”
  
  “姐姐,你又在說玩笑話,”朝燈嘻嘻笑笑道:“大美人和我可不是那種關係,平日被人誤解就罷了,要是姐姐你也這麼說,他會不高興的。”
  
  那身貴重紅衣穿在他身上,暗紋延出的花蔓雲蒸霞蔚,卻比不上他面貌中隱隱透出的豔色,黛色微翹的眼睫姣好若女,朝燈一如往常般專注地看著夜懸的宮主。
  
  就像……從頭到尾,都沒有那些難以道出的感情,沒有他自以為是的愛慕,那人只是單單在看著他而已。
  
  越長歌撫上他的淚痣,一聲淡不可查的淺笑落在耳畔。
  
  “的確……是個國色天香的孩子。”
  
  [恨意值半顆星。]
  
  第26章 國色天香 5
  
  從繡行出來,外邊天色已隱隱有昏黃的勢頭,隨便在擺攤的小販那兒買了吃食,朝燈晃晃悠悠地走在越長歌前面,見多數人都往一個方向去,他有些好奇地回首詢問。
  
  “這些人要去哪兒?”
  
  “桃花洲。”
  
  朝燈啊了一聲,這才想起天肆最出名的地界便是棲在水中的一島桃花,同一般大小有限、紮根於泥的花樹不同,桃花洲的根基並不是土地,而是一大片生長了上萬年的巨桃根系,因這些桃樹大得反常,樹齡也遠遠高於正常桃枝,當地人以為是仙人遺處,久而久之美名遠揚,而今已儼然成為天肆最核心的地帶。
  
  朝燈很有興趣地望著遠處粉雲繚繞的小島,見他這樣,越長歌聲音輕緩:“要不要去看看?”
  
  不出所料,一身紅衣的美人立即滿口答應。
  
  漫漫長夜悄然而至,跟隨人流踏入凸在水中的樹島,密集建築搭在巨桃根系上,從遠處瞭望時仿若觸手可及的桃花近看卻高高綻於頭頂,島邊層次不齊的各色河燈自黑暗中朦朧出千種光華,桃花洲上有規模正式的酒肆及制衣坊,販賣河燈的商家隨處可見,花街裡幽幽的脂粉香融於風中,朝燈正看得興起,有位年紀輕輕的俊逸修士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一身暗紫,明黃的頭帶隨風飄揚,一耳邊綴一木質的小巧耳珠,俊朗的臉上堆滿熱情又令人心生好感的笑意,沒等朝燈開口,男修先燦笑道:“這位道友,我看你面相奇異,必是命中被仙人多添了桃花債,卻拿走了相應之物。你的親人朋友皆已不在世,無論是愛上你的人還是你愛上的人,皆不會有善果……在下講得可對?”
  
  朝燈也衝他笑:“先生真是好生厲害,除了最後一個都准。”他的目光若有若無掠過越長歌:“我沒有心悅之人,不知那是否正確。”
  
  [漲星星了嗎。]
  
  [沒有。]
  
  [遺憾。]
  
  算命的修士見他有意,循循善誘道:“那道友可願聽在下詳細講講?”
  
  “宮主?”
  
  “你算便是。”
  
  越長歌嗓音溫潤,目光對上烏墨似的眸,男修問朝燈要了生辰八字,再看過他的手相,推算了好長時間星盤後,才慢慢道。
  
  “公子的命數……”他猶豫半晌,瞥過面前之人鬼魅豔麗的容顏:“你為天道厭棄,至死也不得求仙問神。”
  
  “……”
  
  朝燈表情微變,突然收緊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情緒,他嗯聲示意對方繼續。
  
  “你成不了仙,跨不過命劫,就算墮魔也沒法登頂九天,”似乎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命數,那男修說話不覺吞吐:“身邊之人同樣受你影響,你為天理不容,但凡牽扯到一點關係,天道也不會留情。”
  
  朝燈見他似乎還有話想說,便安靜等待著算命的修士再言,後者掙扎片刻,最終還是託盤而出。
  
  “公子你……並非僅這生如此,那命數伴了你的靈魂,生生世世,不得善終。”
  
  銀月河燈交相輝映,空中湧動的料峭春寒尚未褪去,自視野能及的最遠端彌散來重重疊疊的桃花樹,風吹過時,整個世界只剩下漫天蓋地的柔嫩花瓣。
  
  紅衣的美人有一搭沒一搭戳著岸邊的河燈,長長黑發散在背後,隱約能望見姣白的側臉,待買河燈的越長歌回來看見的便是這副景象,夜懸的宮主依舊像對待小孩般敲了敲他的發頂,朝燈扭頭,鬧著去拿對方手裡的方形燈。
  
  “可有難過?”
  
  朝燈的動作一滯,旋即滿不在乎那般笑笑:“江湖騙子你都信哈哈哈哈哈哈你真——”
  
  感受到臉上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朝燈表情微怔,對面皎皎如月的修士溫柔撫過他的眼瞼,柔聲道:“你的眼睛在說……是誰都好,來和我說話……你可有半分難過?”
  
  他眸光躲閃地垂下頭,神色變幻莫測,過去很長時間,他才發出平靜的聲音。
  
  “我習慣了。”
  
  朝燈看著腳邊潺潺而逝的河。
  
  “一開始覺得沒什麼,無法成仙,做個壞人也不錯……但是像我這麼糟糕的傢伙,似乎連壞人也沒法做,”他又重回漫不經心的樣子,看越長歌:“只是沒想到永生永世罷了,大美人,你以後成仙了,能不能把我的命數抹掉?”
  
  “好。”
  
  [愛意值兩星半。]
  
  “好什麼好啦……哪來的自信一定會成?”朝燈像是不習慣那般低嚷,旋即忍不住微笑:“信你一回,別騙我啊。”
  
  “不騙你。”
  
  “……嗨嗨嗨,放河燈吧。”
  
  他的耳朵尖泛起薄紅,一把搶過越長歌手裡的方形燈,展開後小心翼翼地想放進河裡,那人細細白白的手微頓,本來想伸向燈芯的手指慢慢縮了回來,自言自語小聲道:“點不燃了……”
  
  他的火靈根被廢,而廢他通身修為的正是不嫌麻煩替他買河燈、答應為他扭轉命數的男子,越長歌好似也想到了這點,銀髮的修士低身握住朝燈的手,溫暖的靈能自相觸皮膚間傳遞,看見兩人重疊指尖那抹小小的火焰,朝燈烏墨似的眸子半眯。
  
  薄紗覆蓋的燈面映出火光,越長歌拖著他的手將其放入河中,無知無覺間他整個人都落在了對方懷裡,待那河燈悠悠逝去,越長歌才放開他。
  
  深夜後,桃花洲的人流不減反增,朝燈哪兒人多就往哪兒湊,越長歌又是那般清雅的性子,不習慣與人推推攘攘,被人流阻了一會兒道路,再看時,紅衣黑髮的魔修已不知去向,按理說,他的身量和樣貌都是一等一的醒目,四面八方卻實實在在沒有那人的蹤影,越長歌思慮後調動靈能,通過先前附在朝燈身上的一小縷靈識尋覓他的蹤跡。
  
  察覺到靈識已去了十裡之外,且還在移動,鉛色的眸底浮開凜然,似天懸明月般的修士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笑。
  
  朝燈沒有靈根,根本就無法憑自身在瞬秒間移至如此距離,何況……他也並不認為自己目前的所作所為會令那人生出逃離的念頭。
  
  “你想做什麼?”
  
  朝燈面朝將他虜至崖邊的男修,對方著一身萬靈宗的道服,那人拿劍鋒直指他的心口,話語間滿是癲狂之色。
  
  “你從這兒跳下去,”他露出似想到什麼美好事物的癡態:“我同你一起。”
  
  “殉情啊?”朝燈應下:“我答應你,不過你得回答我三個問題。”沒等對方開口,朝燈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跟、跟蹤,所有人都知道你同夜懸的宮主在一塊。”
  
  “明白~”他頓了頓:“第二個問題,除了你,還有誰在跟著我?”
  
  “很多……你沒了靈根……他們都跟著你……但是我是最強的……你只能同我一起……”
  
  “最後一個,”朝燈打斷他,甜絲絲的嗓音散於風中:“你想怎麼死?”
  
  浩瀚劍氣自通身蒼色的利刃騰起,意識到什麼的男修想一把將他推下樹根盤繞而成的懸崖,朝燈急忙抓住手邊的桃根,廢去靈根後他身體本就比普通人虛弱,那修士也是用了全力,他的指甲因衝力整塊硬生生翻了過來,折斷的手指死死拉住桃根,下一個瞬間,有什麼溫暖的力量將他拖起,看著身邊溫潤如玉的男子,朝燈鬆了口氣。
  
  “再晚一點我就要和他殉情啦,”朝燈舉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在他面前晃悠:“痛。”
  
  溫和的水流覆上他的手指,斷掉的骨頭與指甲逐步癒合,遠處面色漸漸染上懼意的男修頭頂凝出沉厚白霧,修真界人人都知夜懸的宮主凝脈時有水寒異象,這種自上古記載起就強悍無比的異動向來成就舉世天才,那男修被籠在白霧裡,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生生被掐滅大半,厚重的白霧浮上血色,越長歌輕輕抬手蒙住他的雙眸。
  
  “不要看。”
  
  “大美人……你、你殺人了?”
  
  “你想要他的命,”那陣白霧散去,原先的男修連屍骨都不曾留下,越長歌看著他蹭上灰塵的小臉,忽然淺笑:“我當然會殺人,你把我當什麼?”
  
  “正道領袖……?”
  
  那人理著他的長髮,慢條斯理清掉他臉上的灰和血。
  
  “我自然是。但這個位置,並不會由最善良的人來坐,”空中的水寒異象緩緩消退,越長歌緒言:“我會殺人,也會算計人,同樣,我也有渴望的東西,有想要的人,也會有欲望。”
  
  等等!歌歌哥哥!您不覺得您這般出塵若仙的人物說這種話……好他媽有感覺啊。
  
  “我已經很久沒現過異象了,”他說著,望進那雙烏墨似的眸裡:“無事可以影響我的情緒,直到剛才。”
  
  “你……”
  
  [愛意值三顆星。]
  
  “你自己似乎沒感覺,”越長歌輕言細語:“太美麗就是罪過,總習慣四處留情的話……”他一手順著朝燈的臉滑下,稍稍湊近對方:“說不定會惹上不該惹的人。”
  
  朝燈張了張口,嬌嫩的唇啟啟合合,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略略驚慌的樣子就像某種可憐兮兮的小動物,見他這樣,越長歌歎息般道:“可曾恨我廢了你的修為?”
  
  朝燈不吭聲,對面的人停頓片刻:“你可想要回你的修為?”
  
  “……嗯。”
  
  拿了別人的東西就要還啊,越宮主。
  
  若是越長歌肯為他重塑靈根,那時的愛意值便該很高了,而今三星時對方提到了這個問題,如果重塑靈根後再言從頭到尾自己一舉一動都是為了博他喜愛,塑好靈根就跑,再怎麼霞姿月韻的人,都會被逼上絕路吧。
  
  況且大美人是虛偽啊,鬼知道內裡是個什麼樣子,總之超級棒,這個計畫真是完美無缺!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朝燈忽然用小小的聲音道:“只是最開始……討厭過你一下罷了。”
  
  天肆的水面漂浮著花花綠綠的通販河燈,偶有花瓣墜入其中,會聽見這朵盎然春意燃燒的細小聲響,順著花瓣往上,各種形狀的鮮紅木牌碰撞時漫出叮叮噹當的響動,同越長歌說好再逛逛就返回,走在前面的朝燈很快被木牌木牌上的金字吸引了注意。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
  
  【我一月不買新裙,希望師尊可以對我笑一笑。】
  
  【永生永世,愛你。】
  
  ……
  
  ……
  
  哇,這是個什麼高級的遊戲。
  
  到處能看見叮噹作響的鮮紅木牌,每隔幾棵雲霧般的花樹就有售賣牌子的商販,一眼望去,各家攤鋪都把木牌整整齊齊掛在軒牖上,朝燈繼續走向離他最近的一鋪,向售賣的女孩詢問緣由。
  
  “公子你是頭回來桃花洲吧?”
  
  見他點頭,女孩笑道:“桃花洲平日被看作寄情之地,就是因為常常有道侶將情語寫在這雲妝上,據說只要拋到桃花洲裡,兩個人就能長長久久,恩愛不移。”
  
  “雲妝?”
  
  “就是這些,”女孩伸手撥了撥她面前掛著的木牌:“雲妝是水紋陵的招牌,三界只有這裡出產,除掉顏色好看如傍晚霞雲外,也因傳說聲名遠揚,過去仙人為庇護蒼生,將血溶進雲妝中,致使妖魔鬼怪不敢接近,人們相信它有辟邪鎮災的作用。”
  
  “唔,只寫給心悅之人嗎?”
  
  聽她答是,朝燈笑笑:“拿一塊吧。”
  
  雲妝木裡有嵌著桃花瓣或松枝的,有紋絡顯眼奇異的,也有縈繞淡淡暗香的特殊木種,他要了樣式最常見的雲妝,女孩呈給他一小碟金墨和一支細筆。
  
  朝燈從她手上接過筆,肌膚相觸的短暫瞬間後者動作一滯,因為不熟悉毛筆,朝燈寫得很慢,他寫字當期又來了兩筆生意,女孩也不催促,只偶爾掃他一眼。
  
  待他落筆,對方探頭過來。
  
  【雲過明月結樓觀,夜懸前事隔花看。】
  
  “公子寫的……可是夜懸宮?”
  
  女孩目光猶疑,視線掠過一襲青衣等在旁邊的銀髮修士,她先前一直以為這二人是道侶,這美豔無雙的小公子卻寫出這樣的詩來。
  
  “大美人~”朝燈應聲後衝越長歌晃晃雲妝:“誇我誇我。”
  
  越長歌走過來,待看清他寫的東西,鉛灰眸子掠過絲絲暗芒。
  
  “怎會寫這個?”
  
  “不是心悅我嗎,之前的話我都聽懂啦,”朝燈嬉皮笑臉:“給你個機會,來,誇我吧。”
  
  他唇角彎曲弧度加深,明月映著他流水般的黑髮,罌粟紅的衣衫更襯得人膚似白雪。
  
  [愛意值三星半。]
  
  第27章 國色天香 6
  
  那清雅出塵的男子略略失神,而後即牽出極淡的笑容。
  
  “對得很工整,措辭也帶新意,”他說著,視線移至豔紅的雲妝上:“第一句我讀不懂,第二句……可是指恩怨勾銷、你我重新開始之意?若錯了,你笑我癡心妄想便是。”
  
  “對一半,”朝燈將木牌給他,示意越長歌將雲妝掛上桃枝:“宮主在我看來是明月,初到夜懸那日,明月桃花同宮主輝映的樣子令人記憶猶新。”
  
  越長歌聽罷點頭,旁邊偷偷聆聽他們對話的女孩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待雲妝掛好,回程開始前越長歌輕輕牽上了朝燈的手,面對後者調笑的視線,他的語氣仍拖出溫溫和和的調子:“人多,別再散了。”
  
  紅衣黑髮的魔修也任由他牽著,跟隨人流走出桃花洲。附近窺視的視線無處不在,連朝燈都能隱隱發現,越長歌不可能毫無察覺,若是有心之人將謠言散播出去,短期內對夜懸的影響不可謂不大,偏偏他跟沒事人一樣,就這麼拉著自己走了一路。
  
  伏仙大會漸入高境,夜懸的修士在眾多比賽中皆拔得頭籌,待修煉各類大道的第一混戰後,最終勝者即成為這次大會的贏家,同樣是緊接五十年內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聽雲夕他們說你已連勝十次?”朝燈看著對面的人,笑道:“就算從你凝脈那年起便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你也至少五百多歲了啊……我才二十多,你不覺得真在一起是梨花壓海棠嗎?不擔心我不習慣?”
  
  越長歌替他添了茶,又將面前精緻的小碟糕點往他那兒推了推,鉛灰的瞳眸清明如潭。
  
  “雖有五百年,我只心悅過你一人,”見朝燈喝茶的動作頓下,他臉上漾開溫柔笑意:“若是不慣,壓得你習慣便可。”
  
  “……”
  
  不要用這麼溫柔的表情說這麼下流的話啊,媽的。
  
  你這樣……人家真的好興奮哦,嘻嘻嘻嘻。
  
  朝燈白皙的面容染上桃色,他瞪了越長歌一眼不再開口,微微發抖的指尖卻不覺間暴露了心思,後者也不逼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他吃東西,視線在他裸露的脖頸、細白的手指與眼皮一點淚痣上徘徊,眸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最後的決賽發生在夜懸與萬靈之間,由兩大門派的領袖出面對戰,比賽前一晚,雲夕他們摸出去押注,越長歌和萬靈掌門百比一的賠率,護衛隊即使深知沒錢可賺也把能押的都押給了自家宮主,一起偷摸出去玩的朝燈聽及來這兒的賭客大都興致盎然提起“寐京”二字,忍不住問了雲夕。
  
  “寐京……就是……咳,花樓,”雲夕糾結得不行:“是天肆最有名的花樓。”
  
  “那為何他們提及寐京時總要帶上伏仙大會?”
  
  雲夕看他一臉迷茫,實在不忍傷了他的心,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據寐京的管事親口說,這屆伏仙大會後,樓裡會向當屆第一送上花魁以表恭祝……燈!冷靜!相信宮主!”
  
  “燈,很冷靜,不是很相信宮主。”
  
  雲夕聽完他的話,想起最近越長歌對他無微不至、恨不得把人時時刻刻拴在身邊的樣子,心立即涼了大半截。
  
  “你放心,寐京有個特別的規矩,花魁是不會在當夜同第一行房的。”
  
  雲夕絞盡腦汁試圖補救,朝燈露出很有興趣的樣子讓他繼續。
  
  “寐諧音同‘媚’,既暗示花樓的姑娘容姿嬌豔,又有睡夢之意,每十年出一名花魁時,買下花魁第一夜的修士都會同不著一物的花魁躺在一張床上,花魁在事先服過的藥物作用下沉沉睡去,修士不能做越界之事……這種享樂的關鍵在於守著美人的夢境而備受煎熬,所以寐京的花魁一定得很漂亮,漂亮到讓人心裡彌漫欲望的同時因無辜的睡顏生出憐惜,進而步入精神極樂。”
  
  “……”
  
  哇哦,聽起來,超級成人超級時髦啊。
  
  雲夕看他面色飄忽,索性把知道的說了個乾淨:“這種尋歡法也異常考驗修士的意志,花魁都是保有初次的雛,是否被強迫行過魚水之歡一探便知,樓裡會將結果宣告天下,沒把持住的自然落人笑柄,所以今年也有人說,寐京一夜是伏仙大會後的另一場試煉。”
  
  “那麼那邊在賭的……就是大美人能不能把持住了?”朝燈舉一反三,以目示意另一邊更為熱火朝天的賭局:“你們最開始想來押這個,被我纏上後才押了伏仙大會?”
  
  “……”
  
  朝燈豔若桃李的臉上劃出一抹隱隱約約的淺笑,雲夕一邊暈乎一邊暗自提防,果然聽見那昳麗的魔修道:“你還沒押吧?賭金給我,押他把持不住。”
  
  “……”
  
  五十年一度的伏仙大會毫無爭議在越長歌的一劍下落了帷幕,往日縱橫修真界的大能們在他面前宛如初出茅廬的無用小鬼,有人特意統計過,夜懸的宮主在整次伏仙大會上只拔了六次劍,最多一戰也不過十招,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可怕的地步無人知曉,見他下來首先便走向那噬魂奪魄的貌美魔修,幾大門派的首領相互間交換了眼神。
  
  “恭喜~”朝燈笑笑:“好厲害啊。”
  
  越長歌斂去通身的戾氣,溫吞地撥開幾縷遮了他眉目的發,烏墨似的眸眼轉了轉,那人像是隨口般問道:“你是第一,寐京可要去?”
  
  “你想我去,我便去,你不願,我自是不會。”
  
  “當然想啊~”他還是一慣嬉笑的口吻,眸裡卻泄了幾分異色:“我押了錢,還等著宮主替我賺回來。”
  
  越長歌輕描淡寫應了聲,拉了他白膩的手就往大會外走,望著兩人交握的十指,朝燈漫不經心勾了勾唇。
  
  朱燈映出花影,粉衣翠羅的姑娘們巧笑嫣然,勾欄酒肆理傳出蠱惑人心的浮動暗香,朝燈勉強把自己掛在窗門外,旁邊苦口婆心勸告他的雲夕被朝燈逗狗一樣拍了拍腦袋。
  
  雲夕不理他:“你這又是何必呢,早早不讓宮主過來不就行了?非要自個兒扒窗戶,一會兒摔下去倒楣的還是我……”
  
  “從你答應帶我來寐京,”朝燈糾正他:“就開始倒楣了。”
  
  “……”
  
  這人真是好生不要臉。
  
  “看不到,”朝燈有些苦惱地盯著自己在紙窗上戳出的小洞:“太暗了,這麼早就入寢?”
  
  就算不討論把持與否的問題,十年出一個的花魁姐姐也很值得一看哦。
  
  “燈啊,聽話哈,要不我們——”
  
  “哇擦撤撤撤!”
  
  朝燈猛拍雲夕的頭,雖然他那力道對夜懸的護衛長而言幾乎沒感覺,雲夕還是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怎麼?”
  
  “好像被——”
  
  “朝燈。”
  
  “……”
  
  嘻嘻嘻嘻晚上好,先生,您的特殊服務到了。
  
  越長歌看了眼在旁護著他的雲夕,後者被那雙鉛色的眸子看得滿身冷汗,靈能將長髮如水的美人撈入室內,夜懸的宮主當著雲夕的面一言不發關了窗戶,徒留外面的護衛長苦苦思索自己該獎還是該罰。
  
  “大美人,你房間裡另一個大美人呢?”
  
  朝燈環視四周,確定這間沒上燭火的房裡只有他們二人,似若好奇般隨口道來。
  
  越長歌不答反問:“你為何來這兒?”
  
  沒等朝燈回應,漫天的水靈能壓得他動彈不得,感覺自己雙手被扣死在頭頂,下顎也讓冰冰涼涼的手指捏住,朝燈被迫抬起臉同他對視。
  
  壓倒性的力量令他不禁發抖,面前銀髮灰瞳的修士如褪下溫和偽裝的凶獸,再也不掩對他侵略性十足的佔有欲,由他指尖碰觸的皮膚仿若被小小的電流帶過,朝燈情不自禁發出悶哼。
  
  “好玩嗎?”
  
  見他將自己抱上床,美如勾人精怪的魔修瞳孔微縮,白生生的雙臂和小腿在對方撫摸下顯了大半,斜側的姿勢令他的腰臀勒出漂亮至極的弧線,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風姿皎皎的男子真的有了反應,發不出聲音的魔修不住搖頭,肩上一點朱痣在他掙扎中暴露在外。
  
  越長歌舔了舔他白雪般的肩頭,愛意盈盈地望著他的臉,往日如清泉流水的嗓音此刻壓得低低的。
  
  “這般戲弄我,我也會傷心,”他說罷,手上有一下沒一下輕撫朝燈的耳珠:“你這身子倒是生得真的好,比起那寐京的花魁,美了不知多少倍。”
  
  朝燈張了張口,意識到自己能說話了,他羞憤地避開越長歌:“滾開!”
  
  頂著自己的東西越來越灼熱,朝燈嚇得小臉發白,聲音也軟了下來:“大美人、長歌、好哥哥,你放了我,是我不對,不該鬧著你玩兒……”
  
  出口的話甜得能牽出絲,剛成年的魔修柔軟的音色落於錦賬重疊的大床,黑髮與銀髮親密交纏,夜懸的宮主不吭聲,良久,借著月光,朝燈見那人薄薄的唇動了動。
  
  “睡吧。”
  
  [愛意值四顆星。]
  
  他將他攬入懷中,朝燈不適地挪動,越長歌輕聲道:“若不想睡,我便在這兒要了你。”
  
  “……睡睡睡!”
  
  朝燈立即閉上眼,雙頰尚未褪去的暈紅在窗外明月照映下似若桃花,越長歌看他明明睡不著又不敢動的樣子,好笑地吻了吻他的發頂。
  
  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夜,天明時外邊似有吵鬧動靜,他睜開眸,銀髮的修士見他醒來,手一揮撤了結界,朝燈這才發現除了他們所處的這間房,整個寐京都近乎被轟為碎渣。
  
  啥情況哦。
  
  朝燈剛想出去,就被越長歌攔下,他獨自一人步至外面,從樓上往下看,隱隱能看出曾經方方正正的中廳裡站的全是八大派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些修士見越長歌現身,都抬頭看他,先倒不論心裡如何,個個都維持著一腔正氣。
  
  許是察覺到這一高一低的站地平白無故使自己氣勢矮了半分,領頭的七寶樓長老緩慢浮空,直到能夠微微低頭俯視夜懸的宮主才停罷,看他這般,其他人也有樣學樣,有的乾脆就腳踩圍欄,毫不掩飾強烈的惡意。
  
  “越宮主,老朽問你,你可認自己有罪?”
  
  領頭人講話時注入了靈力,傳音術使長老威嚴的聲音馳得更遠,這好似上仙降下的審判之勢令一些人心裡微微發怵,經驗不夠的傢伙甚至暗自警惕起這其貌不揚的老頭來。
  
  深色衣衫的銀髮修士同平常那般與他問候,神色也一如既往地雲淡風輕:“我何罪之有?”
  
  “身為修真界第一大派的領袖,你與那禍害暗中勾結,僅此一點,便夠毀掉你在正道的名聲,”領頭人頓了頓,看越長歌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續道:“按照規矩,應當將你廢去靈根,但念你是為奸人所惑,且尚未做出無法挽回之事,只要交出那魔修,我等便赦你無罪。”
  
  “赦我無罪?”
  
  越長歌輕笑。
  
  他還是那副待誰都神姿疏朗的模樣,鉛灰的睫羽掩住眸中情緒,看他這般,本就忌憚他的實力、直覺有戲的眾人乘勝追擊,你一言我一語好言誘勸。
  
  “萬靈宗蕭翎,宿雪閣璿璣仙子,華鳶峰少峰主宋笛墨……我等本為你是瞻,越宮主可睜開眼看看這些前車之鑒,難不成非要等眾叛親離之時才知悔改?”
  
  “若我說是,”他的銀髮拖在深色外衫上,五官好看得就似畫中仙人,清淺的眸色顯得溫情又無情:“爾等又能如何?”
  
  眾人一愣,萬靈滿頭白髮的老門主痛呼:“越兒,聽我一句罷,你快快醒悟,那魔修留不得啊!”
  
  氣急敗壞的華鳶峰小門主跳出來:“宮主若願自毀前程誰也管不了你,我等好言相勸,你就當真願意看著縱橫千年的夜懸走上華鳶峰滅門的慘路?”
  
  越長歌索性抬了抬手,浩瀚的靈氣似能凝固風流,心中本就存了顧慮的萬靈大能壯膽般一掌拍碎了身側的樑柱:“執迷不悟!無可救藥!交出那魔修為蕭兒和大長老償命,還可饒你不死!”
  
  空氣一滯,先前尚精神振奮的萬靈大能被從頭到腳分為整整齊齊的兩半,鮮血與臟器滾落在地,那人死前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哀嚎,領頭人見狀怒極反笑:“好,好,好!你竟被那魔頭影響至廝,再不悔改就休怪我們無情!”
  
  “我倒想看看……”夜懸的宮主眉宇微揚,沉聲道:“你們能怎麼無情。”
  
  “屠魔令——!!”
  
  領頭人單臂高舉,一時之間金光大盛。
  
  屠魔律令,古書記載自上古流傳而下的秘法,以八大門派各自所持玉牌為介,共同協作排列而成特殊陣法後,再向其輸送靈力、念誦秘訣召喚出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神兵萬獸,傳聞是當時一位擅掐算未來的大能飛升前所留,在那位前輩的預言裡,屠魔令將於天地大劫時拯救整個介面。
  
  [好怕怕。]
  
  [上吧。]
  
  [……]
  
  媽的,完全不能交流。
  
  衣衫略微淩亂的魔修拉了拉越長歌的袖口,一張凝聚了鬼魅豔華的臉上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大美人,我……”
  
  不等朝燈把話說完,越長歌動作溫柔地敲敲他的頭,見他現身,一些心性不堅定的修士當即將目光死死黏在朝燈身上,夜懸的宮主抬袖擋去大半充滿欲望與惡意的視線,空中懸浮的八門領導心照不宣交換眼神,旋即拿出玉玦做法,其他人擋在他們身前呈保護之勢,接二連三投放攻擊。
  
  攻來的修士面上帶著不自然的狂熱,眸子也癡迷注視著黑髮垂散的美人,即使很容易便能殺死,這些飛蛾撲火般前仆後繼消亡在自己手下的螻蟻也著實令人不快,越長歌毫不掩飾周身的靈壓與殺意,撼天屠地的恐怖氣勢令人望而怯步。
  
  八門派領袖將靈力注入玉玦後即發現那神物不受控制,它似不知饜足般吸收著他們的靈力,近乎能將血肉榨乾,最先頂不住的是修為最低的兩位門宗首領,覺察到不對前,已然連自己的身軀都賠了進去,見此情狀,修為中等的道者心生退意,卻無論如何也沒法阻止自己的靈能被其吸走,那灼灼的金色越來越明晰,越長歌對上殘活修士看來的目光,彎出一個滿懷惡意的微笑,無邊無際的晦暗在他瞳眸深處蔓延,周身閃起絲絲紫色電弧:“的確……不算廢物。”
  
  雙系!他竟然是雙靈根!
  
  朝燈忍不住瞥了面色淡然的越長歌一眼,如果隱藏了實力還能有天下第一的修為……這個人……
  
  在場的修士無不絕望地看著那抹月明風清的身影,最後餘念在巨大的實力落差前灰飛煙滅,道道落雷之音猶如神怒,紫白交織的電弧似能撕天裂地,死者生前的哀嚎與求饒全然被那人視若無物,地面不斷湧現的深坑使得原本花枝招展的寐京成了無數修士最後的埋骨深淵。
  
  “被它擊中的人……”越長歌指尖跳躍著一道細細的電絲,他猶若撫慰情人般溫柔注視著奪去數人生命的紫電:“不僅修為散盡、屍骨無存,魂魄也將不復存在,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他將面色蒼白的朝燈輕輕摟進懷裡,脈脈含情的聲音聽得人心尖一顫。
  
  “你怕雷聲,可需我封了你的五感?”
  
  朝燈搖搖頭,感到越長歌的手攬在自己腰上,他沒有說話,那屠了成百上千人的修士見他這般乖巧的模樣,忍不住俯身含住朝燈嬌嫩的雙唇,越長歌的舌頭並沒有伸進來,明明經歷過更深入的吻,卻沒有哪次如這般纏綿,唇齒相依,耳鬢廝磨,仿佛靈魂都要被祭獻給這個人。
  
  一吻畢,越長歌停了落雷,柔聲道。
  
  “諸位道友今日為惡人所惑,不小心被欺瞞來行這等禍事,八大門派損傷慘重,數名長老也因那玉玦命喪黃泉。”
  
  意識到他在說什麼,先前囂張至極的領頭人神色猛變,怒吼道:“好一個血口噴人!越長歌!你眼中還有沒有天理道——”
  
  “而今我將這惡徒斬首,為逝去的亡者撫慰怨情。”
  
  他甩了甩蒼色劍鋒上的血,霸道又強橫的劍氣鋪天蓋地,那修士頭顱落至人群中,脖頸上的切口竟因過於整齊,凝了數秒才開始流血。
  
  “朝燈是我心悅之人,若諸位還想對他行不軌之事,休怪越某劍下無情,”他說著,輕柔牽起懷裡烏髮烏眸美人的五指,十指相扣時,那一舉一動都若天上仙人的修士語調輕緩:“諸位道友若能洗心革面,夜懸將對此事既往不咎。”
  
  他話語落下片刻,一身萬靈制服的女修最先俯身下跪,旁人見那領頭修士不斷湧出鮮血的人頭,猶疑過後也俯下來沉默不語,看有人這般,剩餘修士紛紛效仿,待全場除他們二人外無一者站立後,越長歌微微側頭,對朝燈溫溫柔柔地笑了笑。
  
  “你為天道所厭棄,我便生生世世將這天道扭轉給你看。”
  
  朝燈眼神閃爍,像是不習慣那般躲開他的注目。
  
  鬼使神差的,這樣深情的告白,他竟想起這人廢他靈根時滿含惡意的聲調。
  
  【你逃不掉的。】
  
  第28章 國色天香 7
  
  七寶樓長老妖言惑眾、誘騙八大門致使其為邪惡玉玦所損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修真界,眾修痛斥其無恥險惡之際對夜懸的宮主於關鍵時刻犯險除奸大加讚賞,離開天肆前,望著上前道謝或遠遠以崇敬目光追隨越長歌的修士們,朝燈深切感覺自己最開始的判斷准得不能再准。
  
  在這魚龍混雜的修真界,表面上越是乾淨的人,實際就越深不可測。
  
  最後一晚,他和越長歌又去了桃花洲,同半月前如出一轍,天肆的桃花依舊如月上雲朵般蔓延無止,他才發現來這兒的大多是成雙成對的男男女女,想起桃枝上密密壓著的雲妝,朝燈拿胳膊拐了拐旁邊神姿疏朗的修士。
  
  “喂,你一開始就知道一般只有道侶才共同來這兒?”
  
  見他不答,就是輕輕淺淺對自己勾了勾唇,朝燈收回視線往前走,聽著自己身後略略加快的腳步,烏髮烏眸的魔修懶洋洋地挑了挑眉。
  
  還差一顆星。
  
  入夜後人便漸漸增多,繞水飄零的河燈映出五顏六色,見遊過自己身畔的河燈都夾著花箋,他實在忍不住好奇,順手攔下一隻河燈,一旁越長歌任由他手癢,待朝燈拆開花箋,快速讀完上面的字後,他才有些驚訝道:“這個……好像是誰的表白?”
  
  那是張淡色的紙箋,上邊的字跡蒼勁有力,字裡行間透出隱隱的鋒利和大氣。
  
  【最早聽及你時,心下覺得好笑,那麼小一個孩子,做事竟這般不留情面,靈根屬性也霸道得很,仿若天生就該走歪門邪道。】
  
  他一連拆了好幾個河燈,看見的都是這段話,正當朝燈以為是誰無聊寫了大片一模一樣的花箋,他拆到了不同的內容。
  
  【我沒在意太多,直到八大門聯動請我捕人,我才從一些修士的神識裡見了你的樣子。
  
  比起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樣貌,我更在意你的神態,你好似分毫不替自己做過的壞事愧疚,被圍攻也從容不迫,你那樣子,就像沒什麼可牽掛,也沒有什麼可留戀,看誰都像在看死物,我當時便覺得奇怪。】
  
  朝燈動作微滯,隔會兒後,他背對著越長歌將撈起的花箋放在地上,一言不發地繼續撈河燈。
  
  原來老子表現得那麼像個混蛋啊……不過誰讓大美人你就喜歡混蛋呢。
  
  伴隨朦朧的昏黃火光,新一輪河燈從上游浮浮沉沉而下,他順了盞圓形的藍燈,拆開看,嵌著不知名白花的紙箋傳來淡淡木香。
  
  【我不後悔廢了你的靈根,於公於私皆是,審判台那日見你服軟,我心裡竟鬼使神差鬆了口氣,伏仙大會開始前準備各項事宜耗去數月,回夜懸就聽了雲夕他們的玩笑,也怪我一廂情願,後來知道你對我並沒存那般心思,我竟不自覺埋怨。】
  
  冰涼月色落至燈簷,披散在背後的漆黑長髮蜿蜒如流水,自前些日子去了繡行起,朝燈的衣服便全換成了鮮豔的顏色,那人一身紅衣,露出的一小截脖頸柔柔弱弱,見他拿紙箋的手指微微發抖,越長歌揉了揉他的頭。
  
  【你讓我去寐京,明知在雲妝木上留句為何等意思還寫了似是而非的詩,你確實是個小孩子,可我想要的只有你能予,就像某種報應,我拿走了你的東西,得用我的心來償還,那算命的說你為天道厭棄,見你當日神情,我似乎明白你為何會有那般嘻嘻笑笑又厭世無比的模樣了。】
  
  【我活了很久,遇過各種各樣的人,獨獨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也只在乎了你的一舉一動,自是傾心於你罷。】
  
  最後一輪河燈流完,上游再無花花綠綠的燈盞飄下,朝燈將放在清涼流水中的手指抽回,抬眼看越長歌時,銀髮灰瞳的修士也正靜靜凝望著他,紅衣的美人輕柔一笑,一肌一容在滿河花燈映襯下盡態極妍。
  
  “若我不答應,你會如何?”
  
  那人垂眸頷首:“自然隨你。”
  
  “騙我,”朝燈維持著盈盈笑意:“如果我不答應,你會像囚罪人一樣囚著我,讓我什麼人都見不到,連哭笑都要聽從於你……我說得對不對,越宮主?”
  
  皎皎似明月的修士沉默不語,朝燈忽然大笑起來,同時上前一步勾了他的肩膀:“大美人兒,你可真夠虛偽啊。”
  
  他被猛地按在桃樹上,紅衣與烏髮略微散亂,細細的掙扎由那人一一輕鬆化解,雙唇讓人含住,伸進來的舌頭一點一點吮吸他的口涎,半星恨意值逼得他手腳無力,直到雙腮酸麻,越長歌也沒有放開他的意思。
  
  修道之人的氣息本就更為長悠,被他這般煽情又霸道地對待,朝燈慢慢開始喘不過氣,他嗚嗚地想要推開越長歌,不想那人一手在他身子的其餘地方又揉又捏,朝燈這下真的沒了力,萬萬沒料到眼前謫仙似的宮主調起情來這般情色,他被弄得泄在越長歌懷裡,雙目盡是還未來得及流下的淚水。
  
  “你可認為我不會碰你?”越長歌拿手撫了他的眼淚,伸出舌舔了舔自己濕漉漉的指尖:“一邊對你笑,一邊想把你幹得哭聲都不敢發出來,為你買衣時永遠意淫著一件一件替你脫乾淨的畫面,每次看你吃東西,都想把我的東西餵給你,直到你裡裡外外都填著我的氣息……這才叫虛偽。”
  
  我……我靠……。
  
  “嚇到了?”越長歌輕笑:“還有更下流的,你要聽嗎?”
  
  見朝燈不言,他用小小的力氣咬了咬他的耳朵,正打算說什麼,就看那面色潮紅的美人將頭垂在自己的脖窩上,貓兒似的蹭了蹭。
  
  “別弄我了……”
  
  朝燈啟唇,系統的提示音卻突然響於耳畔。
  
  [檢測到存在分化碎片,生命值過低。]
  
  [……麗麗?]朝燈改口:[我的意思是,麗麗那種碎片?]
  
  絲絨般動人的嗓音掠過耳膜,聽系統答應,朝燈皺了皺眉。
  
  “我、我考慮一下,”他瞥了眼越長歌平淡若水的臉色,漆黑睫羽如蝴蝶振翅般輕顫:“……三天,三天後,我來這給你答覆。”
  
  那豔色衣衫的美人忐忑不安望著他,烏黑瞳眸中若有清水流過,見他這般,夜懸的宮主彎出極淺的笑容,清雋出塵的面容因這一笑溫潤至極。
  
  “好。”
  
  [愛意值五顆星。]
  
  “回來時,我便為你重塑靈根。”
  
  哦哦哦哦!爽爽爽爽!
  
  朝燈笑笑:“這算是威脅我?”
  
  見他乾脆地點頭,朝燈擺擺手走離河岸。
  
  天肆遊人如織,先前放花燈的上游處,雲夕衝他笑著招手,旁邊幾名著銀藍道服的護衛手裡還拿有沒放完的河燈,明白那些夾花箋的燈是怎麼來的,他也笑了笑。
  
  [總統,怎麼去?]
  
  [先離開這兒,等虛偽看不見後再跳躍空間。]
  
  [……感覺你越來越牛逼了。]
  
  [……]
  
  [有脾氣就別裝死。]
  
  [……]
  
  朝燈嘖了聲:[你的搭檔對你很不滿。]
  
  再睜眼時,除卻隱隱約約的月光,他所處的地方完全為夜色籠罩,蹊蹺嶙峋的山岩遮擋了外邊大半的景物,朝燈跟隨系統指引向洞內走去,因為沒了靈根,他的五感急劇下降,原本絲毫不構成影響的黑暗使他稍不注意便會磕碰上山岩,走了很久,他忽然聽見水滴的聲音。
  
  滴滴答答的金色從岩縫間流下,湊近看,那液體滑過的地方生長著簇簇苔蘚,生機盎然的模樣同這死寂的洞穴格格不入,朝燈加快腳步,一灣金色水窪隱隱可見,再往前走,他才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黃金湖泊,毫無疑問,先前那些金色的液體自是來源此處。
  
  這汪湖泊不知由何種物質構成,億萬簇金色光點繚繞其上靜謐沉浮,將本陰森可怖的石壁襯得似滿天星晨的夜空,遠遠望去當真美如仙境,最引人矚目的是湖心雙眸緊闔的少年,那人一頭黑色長髮,皮膚蒼白中透出不自然的妖異,即使如此也難掩他如夢似幻的精巧容貌,流麗的桃花眼尚未睜開便足夠噬魂,睫毛在光點照映下漫出浮光掠影。
  
  朝燈勉強將少年拉上岸,近了看,才發現他雖沒有外傷,呼吸卻十分微弱,顯是命懸一線,他按照系統的指示咬破手腕,將流淌出來鮮血滴進少年唇裡,原本冰白的雙唇漸漸有了顏色,少年眼皮微動,一抹金色暗芒從中流過,下一個瞬間,他將朝燈壓在地上,冰涼的舌尖輕舔後,他一口咬住了身下人白膩的脖頸。
  
  血液極速流失的感覺令他不適地側過頭,礙於少年的身份和狀況,朝燈沒有反抗,隔了很長時間,感覺那人原本粗魯的動作變得輕緩,烏黑雙眸與璀璨至極的金色相對,朝燈推了推身上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對方比起先前長大了些。
  
  “小哥哥,你是誰?”
  
  清澈又軟糯的聲音令他心裡稍微一鬆,對方眼裡完完全全映著他的樣子,那雙專注的瞳眸猶如正被冶煉的液態黃金。
  
  “哥哥來救你啊~”
  
  黑髮紅衣的美人避開他的問題,唇角翹起的弧度格外柔軟,少年見狀也不深究,只是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眸色不易察覺地一深。
  
  [這樣可以了嗎?]
  
  [他的生命特徵很不穩定,隨時可能死亡。]
  
  [……]
  
  “小哥哥,我叫花靈犀,”那人眨了眨眼:“你叫什麼?”
  
  “朝燈。”
  
  說出口的瞬間感覺心臟處像是被上了看不見的枷鎖,對面的人彎了彎眼,少年軟綿綿的嗓音在耳畔細細呢喃。
  
  “是真名呢,”花靈犀說著,手指自他的心臟處劃至先前被自己咬過的脖頸,伴隨他的動作,原本深深的傷口快速癒合:“剛剛給哥哥下了契約,如果反抗我……”
  
  “……”
  
  我日。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不過哥哥生得這般好看,心臟爆掉……我不太忍心,”那少年仰起臉,天真中透著殘忍:“乖乖的,我保證不傷害你。”
  
  “……”
  
  “你身上有令人噁心的氣息,”花靈犀說著,示意他蹲下來,手指撫上他的額頭:“有人在跟蹤你……這種感覺……哈……”
  
  那少年的金瞳越來越亮,一陣輕微的刺痛後,一陣白煙被他捏在手裡,刹那間滅為灰燼。
  
  “越宮主留下的東西……”
  
  花靈犀又舔了舔唇,眸底劃過絲藏得極深的厭惡,心臟處傳來鑽心刻骨的疼痛,朝燈順著少年的力道彎下腰,冰涼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少年的唇覆在先前的傷處。
  
  媽的。
  
  老子要演了。
  
  “別……”
  
  那受制於他的美人目光閃爍,顯然是先前疼怕了,白藕似的雙臂環上他的腰,感覺自己忽然被人抱住,原本神色冰冷的少年愣了愣。
  
  “我好痛……一會兒給你喝好不好?”朝燈維持著半蹲的姿勢,將頭埋在少年肩上,聲音拖出溫順的調子:“冷……我就抱一會兒,別推開我……”
  
  他柔軟的吐息落在少年肩側,一張稠麗的面容豔若桃李。思及對一般人而言,極寒之地下近千米的黃金湖泊所在處的確冷得足以奪去性命,少年的手探向他的丹田,察覺到那兒的異況,他臉色變了變。
  
  “你被人廢了靈根?”
  
  “是。”
  
  那人似乎冷得微微顫抖,只有這少年是唯一的熱源,披散在背後的黑髮若蜿蜒流水,見這樣一個禍國殃民的美人恨不得整個埋在自己懷裡,少年又好氣又好笑,手上卻同時燃起了金黃的魂火。
  
  “別蹭了。”
  
  朝燈看了看他,不太情願地探出頭,或許是蹲得久了,他索性坐在地上攬住少年,嬌嫩的雙唇微張,他小聲道:“我不蹭你,你別推開我。”
  
  “小哥哥就這般喜歡我?”
  
  那妖裡妖氣的少年挑了挑眉,戲謔的目光醞釀在那雙顏色罕見的桃花眼中,顯得格外多情。
  
  朝燈不語,眼睛卻匆匆瞟到了別處,在那金色魂火照映下更顯皮膚細緻如瓷。
  
  花靈犀。
  
  這個名字……
  
  他微微睜大眼睛,如果沒記錯,曾經縱橫三界、禍亂四方的魔尊……便是叫這個名字。
  
  那魔頭百年前被越長歌斬於劍下,剛從伏仙大會上獲得大勝、單腳踏入洞虛期的夜懸宮少宮主,便是在那一役後徹底從老宮主手裡接過了整個夜懸,以強悍得不正常的實力成為了正道領袖。
  
  如果眼前這個少年模樣的魔修,真是本該死於大美人手裡的嗜血魔尊……
  
  朝燈眼眸半闔,手指試探性地湊近金色的魂火,似乎感覺到了溫暖,他情不自禁帶出淡淡的笑容。
  
  旁邊注視著他的少年雙眸略微失神,直到耳畔聽見那人甜得能拉出絲的嗓音。
  
  “謝謝,”他頓了頓:“可以叫靈犀嗎?”
  
  [愛意值兩顆星。]
  
  第29章 國色天香8
  
  “隨便你。”
  
  少年語氣聽來淡漠,表情卻有瞬間不自然,朝燈見狀沒有再言,過了一段時間後,他抬手撥開長長的黑髮,主動將自己的脖頸露出一小截。
  
  “你咬罷。”
  
  咬了就要還哦,科科。
  
  花靈犀毫不猶豫低頭狠狠咬住眼前之人白皙細膩的頸部,感受到原本抱著他的雙手不易察覺地一僵,那雙大而明亮的桃花眼裡浮上絲絲興味,啃咬的動作又加重幾分,短時間內兩次失血讓朝燈頭暈目眩,眼前所見也一片花白。
  
  “哥哥這身子骨可真是嬌弱,”那人清澈的嗓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稍不注意磕碰著就壞了,好麻煩呀。”
  
  的的確確不是他的錯覺,這少年已經將先前尚存的稚氣褪了乾淨,身量也在漸漸張開,朝燈沒理他帶了挑釁意味的嘲笑,只求饒般靠上花靈犀的肩窩,刻意放輕了嗓子。
  
  “你別笑我了……”
  
  他說完,呼吸不知不覺中慢慢清淺,墨似的眸子逐漸闔攏,整個人昏倒在了少年身上。
  
  花靈犀不覺皺眉,手中黃金魂火明明滅滅,見他是真的睡了過去,才輕嘖一聲任由他靠著自己,那長髮如流水般散在肩頭的美人似睡得極不安穩,稍有動靜便會往他懷裡鑽,鬼使神差的,花靈犀沒有推開他,目光瞥及對方被湖泊水打濕的衣衫,原本微弱的魂火突然間變得盛大。
  
  [愛意值兩星半。]預料到朝燈要問什麼,系統續道:[不能走。]
  
  [……]
  
  這他媽配叫生命特徵不穩定?您見過這種會玩火的不穩定嗎。
  
  [除了身體,還有精神狀況。]
  
  ……歸根到底還是要刷星星啊,哇擦勒。
  
  [總統,要到什麼程度才能走?]
  
  [四顆星左右吧,]系統提醒:[你和虛偽約定的時間還剩兩日。]
  
  [只要四星就能傳送?]
  
  聽系統答應,朝燈點了點頭。
  
  金色湖泊之上的光點緩步朝一個方向聚攏,少年洶湧澎湃的靈能霧靄般擴散,將漂浮光點吸收殆盡,先前吸食的血液緩解了乾涸丹田,使他能夠順利接納黃金湖泊裡蘊藏的龐大靈能,那雙桃花眼略帶深意看著倒在自己身上的朝燈。
  
  這個人的血……味道很好。
  
  好到他想把對方完完全全藏起來,從頭到腳佔有每一寸甘美的血液。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黑髮紅衣的美人纖長的睫毛微顫,略顯迷茫的目光觸及眼前柔順的髮絲,側臉被若有若無碰觸,朝燈下意識蹭上觸摸他的手,直到聽見男人低低的笑聲。
  
  朝燈驚訝道:“……你?”
  
  “小哥哥,”他用少年音色說出這話時只讓人覺得在撒嬌,現在這般,卻顯得曖昧又旖旎:“昨夜可睡得還好?”
  
  好好好,好個屁。
  
  一夜之間小鬼變閻王,嚇人。
  
  他不說話,下意識就要從男人懷裡掙脫,那人也不加阻攔,饒有興趣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本來就是這樣哦,”花靈犀彎彎眼:“倒是哥哥,昨日還沒答我,怎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見朝燈張口,他眸色忽然一厲:“想清楚了再回答,雖然我捨不得殺你,拔了哥哥只會說謊的舌頭……我可是很捨得。”
  
  “我……我不知道,”朝燈頓了頓:“我真的……我醒來就在這裡了,看你飄在湖中,我以為是遇了不測,拉你上來你便咬了我……”
  
  “突然出現,也是說,哥哥同樣能突然消失了?”
  
  “……”
  
  哇,好聰明。
  
  “我很中意哥哥身上的味道,”花靈犀笑意不改,一雙手柔柔捧起朝燈的臉:“呐,會突然消失嗎?”
  
  “我不知——”
  
  “單是亂跑也沒甚,若再被我找著了,”他金色的眼裡似有寶光流轉,朝燈這才發現花靈犀的發色是極深的暗紫,先前他還是少年模樣時看不真切,如此看來,那頭柔順的長髮像是有幽芒淌過:“小哥哥這麼無拘無束,砍了你的四肢做成人彘,天天讓我飲你的血,可好?”
  
  紫發金瞳、嗜血、魔魅得不正常的氣息,如果沒猜錯,眼前這人除卻極可能是那魔尊外,十之八九為上古大妖的後繼,早年花靈犀作惡多端卻無人能懲,單槍匹馬即能抗衡整個修真界,從瞳色和發色、這人的舉止與性情上看,比起和善的,他的原生更像某種極盡霸道的妖物。
  
  這樣的存在確實有同越長歌抗衡的能力,就算不為任務,若是重塑靈根後想要找人幫忙逃走……
  
  繁櫻般美麗的年輕修士忽地淺淺笑道:“你這麼說,是不想我走嗎?”
  
  “胡說什麼。”
  
  花靈犀皺眉。
  
  “好冷,”起先金色的魂火已然熄滅,朝燈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靈犀,我想要火。”
  
  “……”
  
  “不給火的話……”紅衣的美人嘻嘻笑笑作勢要往他懷裡縮:“只能委屈魔尊大人抱著我了。”
  
  “你知曉我是何人?”
  
  見他沒有推開自己的意思,朝燈也並未真的過去,只漫不經心笑了笑:“剛才猜到的,你的名字很好記,不過……”他唇角上翹,眼睛也眯起好看的弧度:“大人你一直稱我哥哥,我有點受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
  
  “誒,臉紅了嗎?”
  
  “……住口,”花靈犀瞪了他一眼,繾綣萬分的桃花眼裡劃過絲絲危險:“再這般胡言,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朝燈吐了吐舌,在對方明顯不對的神色裡,忽然哥倆好地勾了他的肩膀,撒嬌般小聲道:“對不起,靈犀別討厭我啊。”
  
  “……”
  
  [愛意值四顆星。]
  
  死傲嬌。
  
  燈燈就喜歡死傲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愛了。
  
  [分化碎片穩定,準備跨越。]
  
  他的眼前驟然模糊,花靈犀似乎衝他叫了什麼,難得焦急的語氣讓朝燈彎了彎眸,柔柔道:“可別把我做成人彘啊……”
  
  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眩暈感後,他眼前出現了一角月下桃花,滿目高闊的銀月蔓過天地,那迢迢清輝當真如輕煙般掠過屋簷樓宇,即使如此扣人心魄的明月也比不上那人隔花看來的眸眼,朝燈見一頭銀髮的修士朗目俊眉、身姿挺拔如芝蘭玉樹,彎了個微笑就撞進他懷裡。
  
  “大~美~人~”
  
  越長歌揉了揉他的頭,目光溫柔得幾乎化不開,朝燈嘿嘿嘿笑著不說話,前者試探性地抱住他,開口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那……?”
  
  “我不想~”
  
  “……”
  
  見他瞬間僵住的神色,朝燈忍不住笑出聲:“騙你的哈哈哈哈哈,我不答應抱你幹嘛……唔!別——!”
  
  他的後腦由那人微微抬起,舌尖被拉扯著不斷吸咬,身子也完全讓人籠在懷裡,越長歌懲罰般一點點奪走他的呼吸,全然不顧他難耐至極的抗拒,直到朝燈明顯喘不過氣,嗚咽著軟倒在他身上,他才放開他,細細舔完對方唇邊流出的口液。
  
  “小燈,”夜懸的宮主含住他的耳垂,口齒有些模糊地低聲喚他的名字:“以後別說這般玩笑,我聽不得。”
  
  “……我、我不講就是了……”
  
  被他的音色弄得臉紅,朝燈低眉看著地上不敢再言。
  
  “乖孩子,”越長歌清清淺淺笑道:“真要講了也無事,我不會放開你。”
  
  “……”
  
  咦,嘻嘻。
  
  朝燈任他牽著手走離桃花洲,天肆玲琅的商鋪從道路兩邊延伸,朝燈勾了勾他的小指,感覺越長歌也反勾回來,聲音裡不禁帶了柔軟笑意:“大美人,你可一直在那兒等我?”
  
  “怕你提前回來。”
  
  “怎會,我說三日就三日,可守信用了。”
  
  越長歌捏了捏他的手沒有言語,逐步升起的旭日將灰暗雲層染上光華,星子緩緩於蒼穹悄然溶解,隱隱約約能聽見雲妝木相互撞擊的清脆聲響,那象徵著長久愛意的木牌散在天肆各個角落,最終枯萎在時間之中。
  
  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房間深處傳來清越笑聲,雕花的紗屏遮住了說話人的臉,一截白藕似的手臂搭在床沿,年輕的修士任由對方解開他的衣袍,褪下的鮮紅衣衫與雪一樣白膩的肌膚相互映襯,漆黑長發散在絲質薄被上,他的腿被強制分開,唇齒交纏間,一顆丹藥渡進了他的口裡,藥香彌漫,全身自丹田處燃起一陣邪火,朝燈情不自禁半眯起眸,抓著越長歌的手臂急急道:“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怕你疼,”越長歌的手撫過他的臀縫,察覺那兒黏得能牽出絲,訝異於愛人的身體竟這般敏感多情的同時,他雙唇微揚:“且時間一長,你那身子受不住。”
  
  “你要做多——啊!慢一點……,唔啊……”
  
  已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渾身愛痕的美人可憐兮兮地紅著眼角,一張稠麗小臉上滿是情迷意亂之色,偏偏丹田那團邪火逼得他不得不任人宰割,朝燈流著淚,嘴裡不住討饒。
  
  “長歌,你饒了我罷……我受不住,別再做了……饒了我……”
  
  他的聲音沒能換來半點憐惜,反而使對他肆意妄為的男子更加興奮,已然處在大乘期的修士精力好得驚人,這麼長時間也不見他釋放,美人嗚嗚哀哀地在他床上掙扎,滿頭青絲如水般蜿蜒,直到朝燈崩潰無比地被插得門戶大開,那人才將他從床上抱起,帶進了玉石色澤的靈池。
  
  隨後又是一陣沒有盡頭的頂弄。
  
  他舔著那顆淡得快要看不見的朱痣,看懷裡年輕的魔修慢慢被調教得雙眸瀲水,身子和臉上逐步流露出驚人的媚態,鉛色的眸子微彎,他低頭含上對方嬌豔欲滴的唇。
  
  “小燈長大了。”
  
  那顆朱痣完全散去,朝燈被夜懸的宮主摟抱著不斷佔有,邊哭邊喊著他的名字,越長歌輕笑:“在呢。”他頓了頓,煽情異常地絮說:“小燈這麼可愛,我把小燈養得能滴出水,離了我就活不下去……可好?”
  
  “不……!”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大美人簡直衣冠禽獸,第一次就這麼不節制……床上的男人最好勒索,燈燈要拿了靈根就跑嗚嗚嗚嗚。
  
  越長歌看他雙瞳潰散,身子抖個不停,深知他是真的不能承歡了,有些可惜地撫開他散亂的發。
  
  “再忍一忍,”他看朝燈橫了他一眼,本該惡狠狠的眼神此刻也勾魂得要命,整個人一掐便能出水,當真從頭到腳都似粉雕玉琢,不禁心生歡喜:“等你好些了,我就為你重塑靈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好。
  
  朝燈的呼痛和話語被那人吞進口裡,窗外的霞光由越長歌隨手掐的靈訣阻擋,暗色的寢宮內又一次傳來撞擊聲,門外看守的雲夕見隔了數日裡邊都沒有結束的意思,心下為那不長眼偏要招惹宮主的魔修歎息幾秒,隨即同一干護衛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宮主……好久啊。”
  
  “燈不會直接廢了吧?”
  
  “不會,不過肯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雲夕幸災樂禍:“宮主該是替他渡了靈氣,朝燈而今與普通人無異,這幾日也沒見他吃過東西,想來定是有特殊的法子。”
  
  聽罷,又有一護衛感歎:“倒是沒成想,宮主最後竟跟個修魔的攪在了一起。”
  
  是啊。
  
  雲夕的目光望至夜懸端嚴大氣的宮門,那日押著那禍亂四方的魔修回來時,沒誰料到他居然能將越長歌的心也勾去,夜懸的宮主自久遠記憶裡便是個溫潤如玉、仙姿道骨的人物,待人雖好,卻同誰都有距離,但想想又不無道理,那年輕的魔修性子散漫又自由,生機勃勃、不受約束的樣子與越長歌截然相反,對宮主這樣循規蹈矩了幾百年的人來說,就算明知有險,也忍不住不去接近這類天生發光發熱的存在。
  
  辛好……那人也是喜歡宮主的。
  
  他能毫不猶豫地說,即便那魔修與越長歌如今這般親密,卻也不如自己瞭解後者,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宮主溫和皮囊下究竟住著什麼樣的怪物……只見過一次,就夠成為任何人終生的夢魘。
  
  “小燈……”
  
  銀髮的修士抱起早就昏過去的愛侶,伸手溫柔細緻地描繪他豔麗至極的臉部輪廓。
  
  他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會這般心悅某個人,仿若只要擁有了他,其餘任何東西都能心甘情願將之黯然入葬。
  
  若是失去了……
  
  不,不會的。
  
  越長歌吻著他紅腫濕潤的唇,拉扯著軟軟糯糯的舌頭,小心汲取每一點甘液。
  
  “小燈,”鉛色瞳眸半闔,他繼續親吻著心上人美妙絕倫的身體:“我好心悅你……”
  
  第30章 國色天香 9
  
  從那日被抱上床起,他就幾乎沒能下來過。
  
  修道者精力自是異於常人,他靈根散了乾淨,本就比普通人還虛弱幾分,這樣由著越長歌不分日夜地疼愛,若不是對方會用靈泉靈藥將他養著,估計早就被幹廢在了床上。
  
  稍微一動,身體就難受得不行,只要他醒來,身上必會壓著個人,就算有系統賦予的恨意值,比起疼痛更多的是無法否認的快意,他也實在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了。
  
  任務還做不做了,其他碎片還救不救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搞來搞去恨意也只有半顆星嘛嗚嗚嗚嗚,不爽。
  
  “越宮主……”朝燈忍著被填滿的快樂與鉛色雙眸相對,唇齒啟合間,豔紅舌尖與乳白貝齒隱出漂亮的顏色:“看不出……哈……您長得跟天仙似的,怎床笫間就這般無恥……我真的……要被你活活弄死了……”
  
  越長歌稍稍撫開他濕淋淋的耳發,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笑音。
  
  “你可知在天肆繡行裡,見你穿了紅衣,我看你像什麼?”
  
  朝燈脫口而出:“夢中情人?”
  
  “一部分是,”越長歌也不否認,單手蒙了他的眼,聲音裡笑意越來越濃稠:“我當時覺得,這孩子明明什麼也沒做,怎就……”
  
  如此萌萌噠?
  
  “那麼騷呢。”
  
  聽見系統一聲沒忍住的嗤笑,朝燈臉色一變。
  
  “不止是皮膚、嘴唇、聲音勾人得要命……就連你的眼睛,”夜懸的宮主吐息如蘭,說出來的話卻令人面紅耳赤,濕熱的舌頭細緻舔吻朝燈的眼球,年紀輕輕的魔修讓他桎梏著又舒服又難堪:“跟春水淌過一樣,可騷了。”
  
  “……”
  
  聽他說這種話好!帶!感!啊!
  
  任務是什麼!剩下的恨意值算什麼……總而言之先爽了再說,人果然不能沒有愛情啊!
  
  “你好像又有感覺了,”越長歌溫溫柔柔撫著他的發,說話的調子愛憐萬分:“這樣把你養大了,以後沒了男人會死吧。”
  
  “……”
  
  亂講,扶月妹妹那種大胸長腿妖嬈美少女明明就深得燈燈的心。
  
  越長歌見他不答,輕聲笑了笑,即便說著這樣的話,做著這般過分的事情,他還是那副月明風清的模樣:“不過,小燈只能找我,我會好好疼你的,嗯?”
  
  身下人被幹得欲仙欲死,失了回答能力,往日顧盼生姿的烏眸此刻只餘下濃得化不開的愛欲,確實如他所言,瀲灩得像一灘春水,白皙的身子深深陷在綾羅綢緞之中,那魔修就似綻於他身下的花,一點點在他的誘導下盛開出最美的姿態。
  
  待越長歌終於肯放人出寢宮,距離那烏眸烏髮的美人被抱上床已經過了數月,他自己似乎毫無察覺,一舉一動卻與過去有了細微的不同,說話時無意望來的眼神都帶了渾然天成的媚意,儘管身體因雙修有所好轉,愈發白嫩的皮膚卻襯得他愈加稠豔,同他對視的雲夕一聲哀嚎。
  
  “你別看我,我受不了了,”護衛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同情的目光掃過朝燈:“怎麼長成了這副樣子,再下去,宮主肯定不會放你出宮的。”
  
  “為什麼?”朝燈滿臉天真:“歌歌哥哥對我很好啊~”
  
  “到現在你還當他是謫仙呢?”雲夕簡直不知該說眼前這人傻還是萌,見朝燈點了頭,他瞥瞥嘴:“再過些時日就會明白,你都被宮主弄成了這般模樣,他定要把你關起來。”似乎不忍他傷心,雲夕補充道:“不過,宮主必是萬般愛你,你也無需為此不安。”
  
  老子從來沒有不安過啊。
  
  朝燈散漫地勾了勾嘴角,早已凋謝的桃花只餘空空枝幹,縈繞於其上的久遠香氣混入風裡,夜懸雲霧繚繞的宮殿在眼前鋪展無際,伴著秋末陰沉的天光,延出一片混沌之色。
  
  “大美人~”
  
  來人隨隨便便推開小閣的門,沒誰敢攔他,那抹紅衣黑髮的身影在整個夜懸都擁有暢通無阻的權力,周圍盡是珍貴秘笈、靈丹妙藥與煉器法寶,他一看不看,快步走近一身素色衣衫的男子,習慣性依賴萬分地勾上他的肩膀。
  
  “怎的?”
  
  越長歌撫著心上人漆黑的長髮,在他有意改變下,朝燈的頭髮已經快長到了腳踝,且還是同過去般不加束縛,那年輕的魔修在他懷裡抬起臉:“雲夕說,你以後不會放我出宮了……你對我做了什麼嗎?他說你把我變成了這副樣子。”
  
  “我未做任何事,”夜懸的宮主鉛眸半闔,灰色的睫毛融成一片:“小燈只是長大了。”他邊說邊吻了吻朝燈的臉:“乖孩子,想出宮我陪你便是。”
  
  越長歌見他還是尚存疑惑,便將人推倒在放置卷軸的台桌上,朝燈很快沉浸在欲海裡,似把先前的疑問忘了乾淨,他的叫聲那般溫軟,整個人都泥濘無比,完完全全被銀髮的修士開發到極致,朝燈抽抽搭搭地任由那人在他身上胡作非為,烏墨似的眸底閃過一絲異色。
  
  真是……虛偽又恐怖的人。
  
  不動聲色控制著他的正常生活,連進餐、穿衣都在不知不覺中由了對方的喜好,頭髮長長後就不讓他減掉,皮膚在靈泉裡養得越來越滑膩,身子也被他教得習慣了性事,那人似乎尤其喜愛他的手和腳,除了常常替他塗抹藥物外,被軟禁在寢宮裡那些時日,越長歌幾乎不讓他下地,想去哪兒都由對方抱著。
  
  如果真的永遠同他在一起,會變成什麼樣子?
  
  即使知道這些養廢自己的行為都因那人愛慘了他……轉念一想還要拿了靈根逃跑就超級恐怖啊!被抓回來一定要被折騰瘋吧。
  
  嗨呀,莫名其妙有點迫不及待。
  
  確如越長歌所言,過了幾日他便著手準備替朝燈重塑靈根,但由於整件事太過複雜,僅是浸泡藥浴就耗費了數日,溫熱的泉水湧至身前,丹田處放著只修長白皙的手,越長歌將他半圈在懷裡,輕語道:“痛就叫出來,或者咬我。”
  
  “沒事,”朝燈啟唇:“來罷。”
  
  一絲靈力注入腹中,先前服下的靈藥使得他身體漸漸像是置於火上,丹田那處如有某種東西在燃燒,困住他的巨大陣法於水面若隱若現,感覺撐著自己的掌心遞來的靈力突然暴增,朝燈不適地小聲呼痛,背後那人安撫性地單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動作卻沒停下,丹田處毀滅又重建的灼感近乎能把人逼瘋,朝燈咬了咬唇,忍受著這般浩瀚的力量。
  
  難怪重塑靈根對一般修士來說是不可能的,且不論事先需泡過稀少材料製備的藥浴、服下價值千金的丹藥,就連替自己重塑靈根的人,也須是靈能強大的老手,稍不注意即有兩人皆走火入魔的風險,丹田那兒盈滿的靈能逐步被壓縮,原本堵塞的四肢百骸開始有了疏通之勢,他的背上滿是冷汗,一陣一陣的熱感持續不絕,終於,在他快要徹底受不住時,越長歌將他緊緊擁入懷裡,溫柔的吻細細落在脊背上。
  
  “沒事了,小燈。”
  
  朝燈張了張口,那張勾魂奪魄的魅人容顏上掠過絲絲痛苦,銀髮的修士在他耳邊柔聲安慰,溫潤似清泉的嗓音一點點吸引著他的神智,無論從何種角度看,對方都確實是最完美的道侶,聽著令人耳根酥軟的情話,朝燈臉上微微泛起紅潮。
  
  大美人越是這般體貼,他就越好奇對方真正的樣子……自己都覺得自己好欠收拾。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朝燈搖頭,忽的湊過去親了親那人白淨的側臉,越長歌微怔,旋即輕輕笑笑,將他一把梏住狠狠索吻,唇齒相纏間,原本泉水般溫和的聲音染上說不清的意味。
  
  “小燈,我好愛你……”
  
  數日過後,夜懸的宮主又替他探了靈識,確定重新塑好的靈根已無大礙,那人手腳便不安分起來,知道他又想做什麼,朝燈順著他的意思沒有抗拒,這樣一番糾纏下來又不知過了多久,自靈根塑好後,越長歌愈發不加自控,那烏眸的美人在他床上被變著法兒調教,到後來,搞得朝燈都要懷疑對方是為什麼才替他塑好靈根了,秋末最後一場雨水彌漫,馳行過夜懸高高的宮牆,宛若飛馳的萬千時間,雲夕再見他時直歎氣,朝燈忍不住衝對方豎了個中指。
  
  “這是何意?”
  
  “表達友好的意思,”朝燈笑道:“長歌教我的,你下次見他也可做這個手勢。”
  
  看著一副受教模樣的雲夕,他忍笑快要忍出內傷,系統動聽的嗓音卻在此刻響了起來。
  
  [分化碎片處在附近。]
  
  [附近?]
  
  [一千里左右。]
  
  [……]
  
  這他媽配叫附近哦。
  
  [朝燈,]系統宛同思量後道:[抓緊時間。]
  
  被點名的人十分狗腿:[喳,您說得是。]
  
  剛剛入冬的藍陵城人群熙攘,即便寒風凜冽,大多修士依舊著了輕便服裝,靠靈力護體步於途中,朝燈和越長歌並肩而行,周圍人的視線在他倆身上繞來繞去,偶爾聽見的“以身飼魔”、“罪大惡極”伴隨修士們對夜懸宮宮主欽慕的眼光一路不絕,似是擔心他不滿,銀髮的修士動作輕巧地牽了他的手,換來後者嘻嘻一笑。
  
  “還逛嗎?”
  
  “再玩一會兒,”朝燈開著玩笑:“難得你肯放我出來,再不珍惜就沒有自由了。”
  
  “可是不喜歡我待你?”
  
  “沒有沒有,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感覺拉著他的手緊了緊,朝燈唇角弧度加深,系統的提示說明花靈犀就在周圍,心臟那兒傳來陣陣刺痛,朝燈仰起臉四處張望,見了他的動作,越長歌好笑地拍拍他的頭。
  
  “看什麼呢?”
  
  “找有沒有人比大美人你還美啊~有的話我就去搭個話,”他一雙眸子黑豔灼灼,顧盼之間熠熠生輝:“咦,那邊那個哥哥——嗚嗚!別在外面……啊!”
  
  朝燈被他抱著舔吻,骨子裡升騰的熱潮讓他雙腿發軟,不顧周圍人的視線,越長歌將那不安分的魔修逗得全身乏力,待朝燈開始求饒,他拍了拍對方的臉,掐訣瞬移至客棧裡。
  
  他被壓在錦繡包飾的軟榻上幹弄,整個人大開大合,哀哀的哭聲落在大得過分的客房裡,心臟那兒的疼痛越來越明顯,朝燈動作間的躲閃和抗拒令銀髮的修士難得不悅,他舔舐著那人無雙的側顏,問道:“小燈,就這麼喜歡外面的世界?我關你在夜懸,你可是不滿了?”
  
  烏眸的美人哭著扭過頭,竟下意識想從他身下逃脫,他知道怎樣做最能激怒越長歌,不出意料,見乖順了幾個月的愛侶做出這般舉動,那人順了紅綢將他的雙手綁起,一個勁地折磨,朝燈的哭聲就像被逼上絕路的小獸,就這樣一直到了天明,越長歌也沒有放開他的意思。
  
  應該夠了。
  
  花靈犀如果在這附近,即使大美人有意下結界,前者也一定能知道發生了什麼,再這麼玩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
  
  “饒了我……你饒了我罷,”朝燈的眼淚早就流乾了,即使如此狼狽,他也仍舊漂亮得驚人:“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忽然有點不適罷了……啊啊……別欺負我了,好哥哥,我早就是你的了……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嗚……”
  
  越長歌垂下眸,朝燈立刻湊過去覆了對方冰涼的唇,小心翼翼伸出舌頭舔了舔,待對方終於吃進他的舌尖細細吮吸,朝燈才鬆了口氣。
  
  豎日從客棧出來,冰雪混著雨水蜿蜒降落,他同越長歌走在屋簷下,熹微晨光融在藍陵城的日色裡,昨日散去的刺痛又隱隱發作,路過的修士裡,一位面容普通,卻有著罕見金瞳的男修與他四目相對。
  
  越長歌正同旁側的小修士好言好語交談,後者今早便景仰萬分地追隨而來,趁著這當口,朝燈對那金眸人眨了眨眼。
  
  “救救我。”
  
  他用口型做了這三字,果不其然見對方眸光微變,心臟的刺痛也隨之煙消雲散,身旁越長歌打發走了那個男孩,見朝燈乖乖巧巧等他的模樣,情不自禁拉過就是一吻。
  
  那張稠豔的小臉被迫滑下口涎,黑眸也漫起白霧,眸子的主人卻一直看著金瞳人的方向,一眨不眨,就像看著最後的希望。
  
  【救救我。】
  
  花靈犀舔了舔唇,想起對方甘美的血液,視線掠過摟住他那人長長的銀髮,目光裡的情緒越來越厚重。
  
  果然,不管過了多少個百年,那名揚天下的正道領袖,都如此……令自己生厭。
  
  第31章 國色天香 10
  
  接連幾日,藍陵城不斷傳來屍鬼襲人的消息,駐守藍陵的門派也隨之受到牽連,更為詭譎的是,受害者死後同樣會淪為毫無人性的怪物,面目、行為同屍鬼如出一轍,萬般無奈之下,藍陵下了封城令,得知夜懸的宮主正巧在城中,很快便有人上門請助。
  
  屍鬼僅在夜間而行,儘管目前只是小範圍爆發,因此喪命的門派弟子卻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劇增,為了確保安全,也因朝燈著實不該同正道相見,銀髮的修士將他安置在客棧裡,布下結界細細叮囑後,才有些不放心地同樓下恭候多時的帶路人離開。
  
  偌大客房安安靜靜,朝燈坐在層疊簾帳的大床上,外邊長明燈的火光倏忽熄滅,突然陷入黑暗,他下意識自指尖燃起火焰,金色雙瞳裡映著那一小抹光明,對面人眼神閃爍,朝燈臉上顯露出驚訝神色,隔半晌後才笑道:“靈犀。”
  
  花靈犀本就妖氣橫生的精緻長相在微光照襯中愈加蠱惑,他瞥了朝燈一眼,不輕不重點了點頭。
  
  “你來救我嗎?”
  
  “為何是救?”他說著,目光裡不自覺流露出嘲諷:“天下人人都知越宮主被曾經誅魔榜的第一迷得神魂顛倒,為他不惜與八大門正面撞上……你以色侍人做得很好嘛,越長歌那麼疼你,還需要我來救?”
  
  朝燈眨了眨眼。
  
  “可我不想再被他疼了。”他全身都是曖昧的紅痕,似是看到花靈犀複雜的表情,忽地笑出聲:“喂,魔尊大人,帶後輩走吧?”
  
  隔了半晌。
  
  “……嗤,”紫發的魔頭勾起唇,一雙多情繾綣的桃花眼微微上翹:“我倒是想看看,你對越長歌那種人能有多大影響。”
  
  好的好的,看看看,都依你。
  
  花靈犀的手撫過他的面部,再分開時,面前人成了極普通乏味的長相,他從隨身空間裡抓過一套毫不打眼的衣服讓朝燈換上,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後,大大方方下了客棧,先前越長歌設置的結界於他面前形同虛設,等遠離了那片區域,他一把拉過朝燈,帶人急速在藍陵城中穿梭。
  
  一路上並未遇見攪得滿城風雨的屍鬼,倒是身後陸陸續續傳來人影破空的風聲,待見淌著腥臭涎水、面目腐爛的怪物從眼前飛快掠過撲向後方攔截追兵,朝燈才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屍鬼是你放的?”
  
  這些怪物出現的時間本就蹊蹺,遇見它們的平民百姓也未受傷,反倒是有仙法護體的修真弟子屢屢喪命,除卻自己,花靈犀對正道的厭惡也是促使他行動的原因之一,那人也不否認,爽快地點了頭,隨即補充:“夜懸的人跟在我們後面,先前客棧那一片都有人看護,越長歌下的結界除了保護你,也是為了將你困在裡邊。”
  
  見朝燈應聲,花靈犀卻笑起來。
  
  “你不生氣?他這樣無微不至地待你,你習慣了?”
  
  朝燈不語,過了很久,風裡才傳來年輕魔修懶洋洋的聲音。
  
  “不習慣也得習慣啊。”
  
  在全城封死的情況下,花靈犀不知從哪兒拿到了出城令,看守的衛兵查過玉牌便要放他們出去,其中一人卻忽的攔下朝燈,花靈犀見狀也不多言,直接一掌拍上那人胸膛。
  
  其餘衛兵將他們團團圍住,驟然降下的巨雷瞬間穿透了十餘人的頭顱,紫色的電弧在他手掌跳躍,朝燈愣了愣,這種霸道邪惡的力量、恐怖得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曾經在寐京,被八大門派聯手圍剿的越長歌雷靈根展露時,與此刻花靈犀帶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兩個人,居然有著相同的靈根。
  
  攔下朝燈的衛兵見罷心生怯意,花靈犀趁機帶著他衝出城門,駛離藍陵幾裡後,天色猝不及防變得灰暗,隱約能望見烏雲中穿行而來的亮光,金色瞳眸浮開絲絲淩厲,他雙手結陣,蔓延開的血色陣法阻擋了天空降下的落雷,花靈犀眸子亮得仿若灼燒,他突然看了朝燈一眼,一手撕裂空間,扯著他就躍了進去。
  
  除系統外,這是他第一次借助別的外力跨越時空,待那陣不適後,朝燈慢慢緩了過來,四下一片荒蕪,顏色不齊的草色在眼前延伸,顯然距藍陵城已有了一段距離,他看那人似是受了傷,面色透出不正常的蒼白,有些擔心地覆上他的手,將靈力渡給對方。
  
  “你還好嗎?”
  
  “無礙,”花靈犀閉了閉眼:“你的靈根……越宮主塑好的?這般,你也想離開他?”
  
  “是他塑的,”朝燈烏黑的眸子微抬,花靈犀同越長歌本就有奪命之仇,剛剛藍陵城外那道落雷是誰降下不言而喻,雖然他不用刷對方的愛意值,但目前順著他的心意顯然更有益處:“……他欠我。”
  
  說著說著他就笑了起來,又鬼魅又豔麗,過去在夜懸裡被折騰得媚骨天成的模樣散了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我何必讓他碰我。”
  
  [愛意值四星半。]
  
  果然小花很討厭大美人啊,聽見別人不開心的事情變得好開心哦。
  
  “你的意思是……”那雙桃花眼斂了斂:“從頭到尾,你同他在一起都是為了靈根?”
  
  看朝燈答應,對方彎了彎眼,耳畔聽見五星愛意值的提示,朝燈微微挑眉。
  
  這麼快就刷到五顆星……
  
  待向前再行過一段路,雲蒸霞蔚的粉紅延綿無止,他才意識到先前花靈犀選中的落腳地離天肆十分近,與一般桃花不同,天肆的花樹並不存在花期,一年四季經久不衰,儘管因伏仙大會結束而人流驟減,還是有許多遊人前來寄情嬉玩,抵達桃花洲時天色已暗,河燈上行,琳琅商鋪於盤錯的道路上開張迎客,異常湊巧地,朝燈又一次遇見了上回替他算命的先生,那俊秀的年輕修士依舊一副黃帶綁腦門的非主流打扮,硬生生被他的氣質和面目襯得灑脫不羈,見朝燈看他,自然而然帶了個熱情又不唐突的笑容。
  
  “這位公子,在下看你有幾分面熟,可曾是在小店算過卦?”
  
  “是,”朝燈也笑:“先生說我為天道厭棄,永世不得善終,很是準確。”
  
  “呃……”那黃帶修士撓了撓頭,面露疑惑:“這可奇了怪,公子你命路看來並沒有殘缺之像,在下先前是想贊你十二宮中幾大宮都屬福兆,怎會為天道所厭?”
  
  【你為天道厭棄,我便生生世世將這天道扭轉給你看。】
  
  他眼神閃爍,以目示意花靈犀,後者點頭後,那黃帶男修接了他的手,依舊如上次般詢問朝燈的生辰八字,撥轉星盤不一會兒後,肯定道。
  
  “我沒說錯,公子絕非為天道厭棄的命數,你命中有福瑞,該是一帆風順才是,不過……”男修有些不解地盯著星盤:“公子的命數,似是同人聯在了一起,就像蔦蘿附鬆,你得憑藉那人施救才能享有現在的福兆……這可真真稀奇。”
  
  哦豁,這下要毀了。
  
  一旁的花靈犀神色淡然聽算命先生說完,沒有任何動作,他的視線掠過朝燈維持笑意的模樣,再觸及遠處時,叮噹作響的豔紅木牌如棲息在樹椏間的雲。
  
  “等哪天沒錢花了,”淡色衣衫的年輕魔修看著重寫建好的寐京,雕樑畫棟的奢靡樓閣在滿是春樓的花街也顯眼異常,遊街的花魁足踏絲屐,一頭青絲上彩釵步搖交相輝映 :“大人考慮一下來這兒串串場?”
  
  “朝燈,”花靈犀鬼氣森森地笑了笑:“你不想活了。”
  
  “沒啊,我就是覺得她不如您漂亮,”說話人裝純裝天真,沒等對方發作,朝燈扯了扯他的袖口:“這個姐姐是伏仙大會那夜的花魁嗎?”
  
  “是新挑的,”花靈犀淡淡道:“越宮主沒要那花魁,寐京自然不會任損了身價的人坐這個位置。”
  
  “喔……”
  
  “愧疚了?”
  
  他摸摸鼻子,少頃後點了點頭,身側的人溫言細語:“小哥哥不為越宮主愧疚,反倒同情未曾謀面的花魁,真是憐香惜玉。”
  
  幹嘛總提大美人哦,是不是暗戀他。
  
  “按您的意思,我該悔改萬分才是?”朝燈烏眸半眯,拖出散漫的聲調:“他對我是好,但他要我一直陪著他,我才不想。”
  
  花靈犀頓了頓:“為何不願?”
  
  “我不想被誰綁在身邊啊。”
  
  反正花兒是個傲嬌,短時間也意識不到對自己的感情,不如先斷了他的想法,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人人喊打的渣男,少麻煩的同時也省得讓對方傷心,況且他與花靈犀相處了數月,雖然夜懸還未追來有些不符常理,但也差不多到了能講點兒知心話的時候。
  
  科科,燈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那麼長的時間,如果永遠只能面對一個人,我會瘋的,”朝燈笑嘻嘻道:“再喜歡也不行,我是愛慕過長歌,但我做不到為誰從始至終留下來……到後來,感情磨光就只想利用他重塑靈根了。”
  
  對面人微微頷首,意是明白了他的想法,那雙色澤奇異的桃花眼輕闔,黑鴉羽毛般濃密細長。
  
  莫名其妙的,那種難得展現的溫和姿態,竟使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鑒於一路都由花靈犀規劃行向,朝燈對這龐大世界的許多地方又不熟悉,常常是即便抵達他曾經過地界的也要稍晚才能憶起,長冬罕有的暖陽融化冰殼,厚厚的積雪緩慢消散,四季青蔥郁的樹蓋上白雪縈繞,他跟在花靈犀身後,步至山崖之顛才發現滿是落英,芳草地蔓延至鷹嘴形的懸崖口,朝燈有些好奇道:“這是哪兒?”
  
  除卻天肆桃花洲,很少有凜冬裡仍舊如此繁盛之處,花靈犀沒有回答,而是輕輕淺淺笑了一陣,才雲淡風輕道:“水紋東陵、天肆桃花、寐京一夜……你說這最後一站,會是哪裡?”
  
  水紋陵以東是仙魔交界的地帶,如果沒記錯,這是他最初與越長歌相見的地點,再加上後來的兩個地名……
  
  朝燈臉色發白,對面人抬起皓白的腕敲了敲他的額頭,溫溫柔柔的模樣令人無端脊背發寒
  
  “越是對你好,你就越厭倦我?”
  
  [分化碎片情緒不……嗯?]系統第一次表露出出乎意料的情緒,向來運籌帷幄的嗓音微微上揚:[被騙了。]
  
  [……?]
  
  逗我。
  
  [這個不是分化碎片。]
  
  那人金色的瞳孔慢慢失了焦距,妖異的容顏漸漸透出不自然的僵硬,原本蒼白的皮膚呈出亡者才有的灰敗,系統嘖了聲:[他早就死了,軀殼裡被人單獨注入了一縷靈識,靈識脫離原主太久而一直處在沉睡狀態,那日突然醒來,我才以為它是分化碎片。]
  
  朝燈大腦轉得飛快:[分化碎片在情緒碎片塑造世界時脫離而下,麗麗是虛偽的碎片,就算不是分化碎片,被你檢測出來、足夠糊弄你的靈識,只可能來源於——]
  
  [被虛偽擺了一道。]系統的聲音裡居然透出隱隱的興奮:[雖然估計他是無意的,但能做到這種程度……很有趣。]
  
  [……]
  
  有趣,有趣個屁,你行你上啊,總統大變態。
  
  [自求多福吧。]
  
  幸災樂禍的笑聲讓朝燈眉頭皺起,皎皎若明月的修士身姿頎長、溫潤如玉,一頭銀髮披散在白色外衫上,那人隨手一揮,花靈犀的屍體即消失在原地,他看著朝燈,一點一點說出令那魔修毛骨悚然的話語。
  
  “肯讓我碰你,只是為了利用我重塑靈根?”
  
  “……”
  
  天!啦!嚕!
  
  生不如死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讓人想一頭撞死的事情……他媽第一次翻船啊白癡系統!
  
  “就算有一絲心悅我,也永遠做不到為我停留,一點也不想陪著我,你覺得我綁著你?”
  
  “不、不是的……”
  
  朝燈不斷搖頭,第一次感到真真切切的恐懼,從沒有誰給過他這樣難以言喻的感覺,即使是前兩個碎片被逼到恨意五星時,也不如眼前微微笑著、連系統都暫時檢查不出恨意值的人不受控制。
  
  “不是什麼?”
  
  有什麼冰涼的東西纏上他的腳踝,朝燈低頭,瞳孔猛地聚縮,臉色也隨之慘白。
  
  那是一截蛇尾。
  
  銀白的,柔軟又佈滿細緻鱗片的爬行動物……才會擁有的器官。
  
  “小燈,”越長歌向他靠近,冰冷的五指撫上他的臉:“你知不知如何才叫真正綁著你?……你冷嗎,一直發抖,好可憐呀……”
  
  那截銀白一點點向上溫情纏繞他的小腿,朝燈這才想起越長歌的體溫一直偏低,即使在行情事時,也低得不像是人類,他那時還以為是對方修煉的大道和雙靈根中的水性靈根之由,不成想他根本就不是人類。
  
  “疼你也沒用,反正你不是什麼乖孩子,”對方舔了舔嘴唇,銀灰的眼中隱隱能望見豎起的深色瞳孔,越長歌含了他嬌嫩的唇,邊咬邊道:“我其實最愛用下三濫的手段對付自己喜歡的東西,我這般心悅小燈,你說……”
  
  “我該怎麼待你?”
  
  [恨意值三顆星。]
  
  第32章 國色天香 11
  
  沒有回應。
  
  朝燈一聲不吭承受著他的吻,只覺得口腔裡那物柔軟冰涼得過分,對方似乎尤為喜歡他口裡的濕液,仔仔細細舔吸,敏感的舌頭也被纏著弄個不停,體內傳來一陣又一陣快意,許久沒經歷過的三星恨意值強烈得要命,越長歌自然感到愛人的變化,調笑道。
  
  “幾日不見,小燈這身子……”他的手插進朝燈嘴裡,愛撫著柔軟的舌根,甚至快要頂到扁桃體,那種侵略到極致的感覺令朝燈想要乾嘔,卻在對方的暗示下不得不任他逗弄:“越來越可愛了。”
  
  P,老子一直超可愛。
  
  “那個……是怎麼回事?”
  
  待越長歌終於收了手,他嗓音低低地問道。
  
  “花靈犀?”銀髮的修士又吻了上來,將他直接壓倒在花地上,整個人鬆鬆圈在懷裡,朝燈低垂下眸,先前他一直沒意識到,只當越長歌喜歡他喜歡得緊,現在才覺得對方這些行為無不透著蛇性,將他整個人死死糾纏:“幾百年前,我殺他時便注了一縷靈識已備不時之需,那日八大門表面被我壓了下去,暗地想做手腳的卻數不勝數,我不方便動手……”
  
  “所以你讓蟄伏在屍體內的靈識醒來,借他的手剷除異己?”朝燈略微皺眉:“除掉那些人後,你還能再殺他一次鞏固自己的聲譽和地位,你——”
  
  “小燈好聰明,”那人音色溫柔得似摻了水,仿佛早在百年前就機關算盡的人與他毫無關聯,下一瞬,原本還含情脈脈的鉛色瞳浮出極為殘忍的冷意:“可惜,太聰明了,你是第一個能利用我的人,這般欺瞞於我……我很傷心。”
  
  纏在朝燈腿上的蛇尾退了下來,他不敢掙扎,就被帶著進了夜懸,路上迎面而過的修士皆低頭不敢看他,最早來這兒時,他便知夜懸宮建得奇巧,易守難攻的同時,身處其中若想不走正道和規定的宮門離開,對功力頗深的修士也難如登天,這次進來大概就沒了逃跑的機會,再加上越長歌有心約束,整個夜懸對他而言都將是座巨大的華美囚牢。
  
  穿過花謝桃林,漫天白雪紛紛揚揚,守在寢宮外的雲夕見了宮主護在懷裡的人,驚訝的同時喜上眉梢,這大半月自己都過得戰戰兢兢,儘管越長歌表面與往常無二,待人還是溫和有禮,深知對方是個什麼脾氣的雲夕卻嚇得只覺隨時會掉腦袋,現在宮主心上人回來了……
  
  他看銀髮的修士微笑著對懷裡人說了什麼,心裡更是寬慰了幾分,卻見那年輕的魔修臉色一變,掙扎著就要從他懷裡下來。
  
  “……不、不……不要……!!”
  
  越長歌親了親他,毫不猶豫制了他的動作把人往寢宮裡帶,朝燈情急之下抓住了雲夕的手臂,那柔軟細膩的感覺足以令任何人心神馳蕩,雲夕怔愣,只覺得臂上一陣劇痛,逼得他下意識抖開朝燈求救的手,目及之處的最後畫面是越長歌略顯冷淡的白淨側臉。
  
  “長歌、長歌……求求你……”
  
  他的腕處覆上冰冷指尖,懇求的叫聲被人視若無睹,想起對方剛才在宮外低言細語的威脅,只覺得如墜深淵。
  
  “可是求我別斷了你的四肢?”
  
  見朝燈不停應聲,那人輕柔地摩挲著他的手腕,或許是對方的溫柔讓他覺得有了可乘之機,烏髮烏眸的美人將頭搭上越長歌的肩,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蹭。
  
  當真跟小孩兒似的,以為犯了錯,憑撒嬌便能求得原諒。
  
  他聽見對方一聲輕笑,鉛色的眸子光華流轉,越長歌另一手半環住他撫摸朝燈的脊樑,柔聲道。
  
  “我愛你。”
  
  同時,一聲細細的、像是絲昂斷裂的聲響自他白膩的手腕間傳出。
  
  “唔……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手筋……被挑斷了。
  
  朝燈滿背冷汗,蜷縮在綾羅綢緞的大床上,外邊的侍女聽見這動靜無不低眉垂眸不敢吭聲,越長歌將掐好的靈訣鎖在他的腕上,舔吻著那只再也抬不起來的手。
  
  指節細長,指骨精巧,就連上邊的指甲也幼嫩如花苞。
  
  “小燈的恢復力似乎很好,”他眉眼含笑,更顯得風姿疏朗、人若美玉:“這禁咒下了,再好的能力都會化為烏有,你就乖乖地……當個屬於我的殘廢。”
  
  [統。]
  
  [他說的對。]
  
  [……]
  
  “滾啊!!”那魔修如被激怒的小獸,一雙烏黑眸子因淚水和恨意變得通紅,殊不知不知自己這般又傲氣又無助的模樣有多惹人疼愛:“你去死,你怎麼不去死!誰會願意和你這種瘋子在一起——啊啊啊啊啊!滾開啊!”
  
  好憂鬱噢。
  
  在三星恨意值的作用下,燈燈……燈燈爽得要演不下去了。
  
  “叫得真好聽。”
  
  越長歌慢條斯理替他另一隻被廢掉的手也下了禁咒,同時用水靈根治癒了他流血不止的傷口,將滑下來的血液一滴不剩吞進了口裡。
  
  “畜生!……嗯……”
  
  他的兩隻手軟軟地癱在床上,越長歌按住他踢向自己的長腿,眸裡湧起令人心驚肉跳的陰寒。
  
  “你隔會兒才會明白,什麼叫畜生。”
  
  那人輕描淡寫的嗓音使朝燈耳熱得不行,偏偏他不能抵抗,只得任拉扯,觸手絲絹般的膚質令銀髮的修士喜愛至極,他滿含愛意地舔著纖細白嫩的腳踝,舌尖從腳背一路滑下,將朝燈的幾隻腳趾裹進口中輕咬,陷在絲被裡的美人忍不住扭了扭腰,上半身微微立起,半眯的眸裡水氣彌漫。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不對,慘聲問。
  
  “你……你是不是……”
  
  “蛇性本淫,”越長歌的唇離開他的腳,改用手在腳踝上細細撫摸:“小燈吃多了我的蛇精……會越長越美的。”
  
  “嗚……變態……”
  
  那人指尖劃動間,漆黑長髮的美人又發出陣陣哀哀的哭喊,待越長歌以同先前一致的手法拿咒鎖了他廢掉的右腳,朝燈哭得渾身顫抖,嗓子都快啞掉了,這般慘遭欺負的模樣只能進一步激起那人的施虐欲,他的左腳同樣被斷了腳筋,治癒他的傷口後,越長歌將完全不能自主活動的愛侶攬進懷抱裡,細細吻著他的眼淚,將其全部吞咽進腹。
  
  “乖,不痛,都治好了,”他明明才做了這般罪惡的事,卻還出塵得如天上的仙人,話語也溫柔得一塌糊塗:“我們去把汗洗掉,然後餵你吃該吃的東西,好不好?”
  
  你要餵老子吃什麼哦。
  
  大美人真的好下流好不要臉,這種外表清冷實際壞得要命的款式……真是深得我心。
  
  他被抱進靈泉,全身上下讓人仔仔細細清理,溫暖泉水和其中蘊含的浩瀚靈力使朝燈在不知不覺中竟有些犯睏,正迷糊時,他的丹田搭了只修長的手,餘光隱約可瞟到長長的銀髮,耳廓讓那人不輕不重地咬住,他感到對方呼出的氣息繞在自己的肌膚上。
  
  “小燈這麼喜歡靈根……我送你一個。”
  
  “什……?不、不、不不不不——!!”
  
  朝燈無法動彈,即使拼命想逃離,早就廢掉的四肢也使不上半分力氣,只得眼睜睜看著那人將手上水色盈盈的一團貼近自己,那其實是個很漂亮的東西,散發著溫暖靜謐的柔光,四周時不時有一閃而逝的點點星子,美得宛如夢幻。
  
  這是只水靈根。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不出意外,眼前這團柔美的光暈很可能便是越長歌的靈根。
  
  “你……就算你是雙系也不能無故少掉一個靈根吧?”朝燈急促道:“就算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你自己——”
  
  “這只是一半不到,”越長歌溫情萬分地將手貼近他的丹田,看他怕得要命又動彈不得的樣子,抬另一手揉了揉朝燈的頭:“況且若是全都給你,我就沒法控制小燈了。”
  
  見他面露疑色,對面人鉛灰睫羽輕揚,柔聲道。
  
  “完整的靈根分為兩半,道理上講,較大的部分能影響較小的部分,不過大多嘗試過的人都失敗了,小部分靈根還沒植入體內便會枯死。”
  
  他邊說邊將那團柔光硬生生推進朝燈的丹田,不顧後者痛得一直慘叫,稠豔小臉上滑落的眼淚一滴一滴砸進靈泉,整個人都似要疼得昏死過去。
  
  “……夠了……”朝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軟綿綿的手腳以一種柔弱無比的姿態浸在靈泉裡,連稍稍掙扎都做不到:“你到底要把我毀成什麼樣子才解氣?……或者說,你把我當什麼?就算是我有錯再先,你這樣欺負我——”
  
  “小燈,你有反應了。”越長歌眉眼彎起打斷他,這樣的神情放在那人臉上好看得不得了,薄薄的雙唇啟合:“你好似很喜歡被這樣對待……來,聽話一點,該餵你吃東西了。”
  
  “滾開!瘋子!”
  
  朝燈臉上泛起淺紅,不知是氣得或別的什麼原因,突然纏上小腿的銀白蛇尾在滿池熱氣騰騰的靈泉中也冰涼如初,他看著那人有條不紊褪去衣衫,原本該生長腿的地方,早已化為粗長的、蛇才有的尾部。
  
  “你……不!別、……求求你!長歌、大美人……你別這樣和我做!不要……嗚……不要不要不要!!”
  
  “小燈,若是蛇……那裡是雙哦,你會快樂死的,以後說不定求著我要。”
  
  他輕笑出聲,說罷一把將人死死按在靈池裡狠幹,禁忌又畸形、漫長得沒有盡頭的性事折騰得烏髮的美人精疲力竭,幾次險些溺水時都是對方將氣渡進他口裡,等到那人停下,朝燈早就爽暈了過去,將他清理乾淨,越長歌把人抱上床,從頭到腳吻過後,才摟著他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
  
  因為手筋腳筋徹底斷掉,他洗澡、行走、更衣……一切的一切都由那人控制,越長歌用藥增長了他先前故意剪掉的頭髮,見對方拿著一襲紅衣,朝燈露出厭惡的神色。
  
  “我不要。”
  
  他盡可能往床裡縮,絲被下養得似一掐就能出水的皮膚遍佈愛痕,這幾日朝燈被逼著換了各種各樣的紅衣,那些色澤鮮豔的衣衫無不價值連城,夜懸的宮主聞言也毫不介意,只迷戀地親親他的額頭,不顧他的意願,強迫朝燈穿上了萬分明豔的紅裝。
  
  他的雙手雙腳被人時輕時重地揉捏,若是長時間不活動,手腳才算真正廢了,肌肉也會逐步萎縮,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溫柔異常地一隻只搓揉他的腳趾和手指,隨後又替其上了粘稠的藥膏,待那藥香在空氣裡散盡,越長歌舔了舔他的腳心。
  
  “小燈這裡……越來越軟了。”
  
  含糊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越長歌將他拉過來勾進懷裡,吮了他的耳垂低聲道:“身上也好溫暖,因為是火靈根嗎。”
  
  是你體溫低啦,笨不笨,以後投胎了記得好好考生物,多刷幾套王后雄。
  
  考慮到自己的角色定位,朝燈調動靈能將靈根壓制,冷著聲音道:“現在不了,放開我。”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丹田灼熱,竟是被那植入體內的水靈根逼得散了靈力,似有流水溫柔地完全包裹住他自己的靈根,連能力都不受控制的恐慌逼得朝燈恨恨咬上那人的肩膀,對方絲毫不在乎肩上的血,有一下沒一下安慰性地輕拍他的背。
  
  “我愛你。”
  
  待他的氣發洩過了,越長歌拉過心上人的一縷長髮,一點點舔吻,漆黑的髮絲滑在手心,察覺自己竟感覺頭皮酥麻,渾身爽得不行,朝燈恐懼地漸漸睜大眼睛,幾乎失控道:“……你做了什麼啊!”
  
  就算以前會因為恨意值有感覺,他也絕對不會敏感成這樣。
  
  “我愛你,”那明月般的修士重複道,鉛色瞳眸輕闔,旋即微微笑笑:“我在把你變成我的,小燈。”
  
  第33章 國色天香 12
  
  造型古樸的鏤空香爐自爐腹傳來淺淡木香,一絲一絲白煙極快化在空氣中,給原本空寂的房間帶來陣陣暖意,厚約一指的絨毛地毯將堅硬的地面鋪得溫暖宜人,在那之上趴著個紅衣墨發的美人,白雪般的身軀陷在淺色地毯裡,他的頭髮很長,若能站起來,想必定是快過了腳踝,那美人借著手肘處的力量一點點往前爬,被廢掉的四肢提不起半分力氣,他的手朝著門的方向,慢慢地挪動。
  
  越長歌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副勾人的景象。
  
  他略微揚唇笑了笑,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的意願,等到那人實在爬不動了,面色緋紅地倒在地上不停喘氣,才上前把他抱起,將那美人抵在軒牖上,自上而下細細索吻。
  
  “沒有汗。”
  
  越長歌的手順著他的肩頭撫到背脊,朝燈舒服地哼了哼,前者對著他雪白的脖頸又吻又舔,不一會兒朝燈就兩腿緊繃,目光也開始潰散,這時旁邊人的輕語無異於平地驚雷。
  
  “蛇都沒有汗,”他說著,對上朝燈猛然反應過來的驚恐視線,笑意又重了幾分:“小燈好美呀,全身上下合我心意得不得了。”
  
  似是知道朝燈在恐懼什麼,越長歌隨手一揮,一面水鏡出現在二人面前,他向鏡中望去,那烏眸烏髮的人也正在看他,他的靈根是火,本該天生張揚隨性,而今卻硬生生在眉眼間添了媚態與春意,雙目流轉時似能溢出水,那般柔軟動人的模樣,就像一條蛇。
  
  能讓蛇覺得美的,必然是同類。
  
  他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這個人改造了。
  
  “滾啊!死變態!”
  
  一襲紅衣的美人崩潰般叫喊出聲,偏過頭不願再看,越長歌散了水鏡將人壓在窗上舔他的耳朵,舌尖探向耳洞裡進進出出,滋滋水聲清晰無比,他實在太敏感了,這麼一弄當真受不住,多日被管教,朝燈很快就丟盔棄甲,對著在他身上作惡那人直求饒。
  
  “好哥哥……別再磨我了……”耳洞裡的水聲越來越劇烈,朝燈咬了咬唇,萬般不願低聲道歉:“是我不對……哥哥對我做什麼都有道理,快饒了我……唔啊……大美人,別舔了……”
  
  “小燈,下次再亂講話,”那人敲了敲他的額頭:“我就把你吊在房梁上操。”
  
  哦豁,義大利吊燈。
  
  去去去一邊兒自嗨,這個他媽的真不能搞。
  
  見愛侶嚇得小臉慘白,越長歌伸手在他嬌嫩飽滿的唇上輕掐,笑道:“蛇妖的壽命是人的幾倍長,我著實是想替你延續生命……乖,含進去舔一舔。”
  
  朝燈不情不願啟了唇,探出嫩紅的舌頭湊近那只修長白淨的手,小獸似的舔上他的指尖,越長歌的手指進去後便在他溫溫熱熱的口腔裡衝撞,逼得朝燈流了不少透明的口液。
  
  “你不會長蛇尾,只是體溫將低於常人,出不了汗……也會越來越喜歡這種快樂。”
  
  原本溫潤如玉的嗓音漸漸變得嘶啞,仿若是獸類的低語,先前站立的俊逸修士消失不見,一條通身銀白的巨蛇盤踞在地,那蛇的舉動優雅又充滿靈性,它將掙扎著自軒牖落地的美人一層一層裹起來,蛇尾攀附著光滑細膩的小腿,朝燈在它冰涼的鱗片摩擦下抖個不停,不斷地搖頭,眼淚被長長的蛇信一一吸乾,他又哭又喘,可憐可愛得要命。
  
  這是越長歌第一次完全以蛇的模樣同他在一起,儘管腦子裡熟悉的傳音告訴他,對方已經縮小了形態,並沒有用原身出現,他還是怕得要命……是真的怕啊!為什麼大美人的原身不是倉鼠精,萌萌噠。
  
  【嘴張開。】
  
  來自腦海裡的傳音讓他不得已啟了唇,扁平細長的蛇信探進來,裡邊細緻的濕熱感令銀蛇滿意地裹緊了它的獵物。
  
  那真是……太棒了。
  
  無論化形前還是化形後,千萬年沒有誰給過他的溫暖,僅僅一個吻,他便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即使對方的心冰涼若冷鐵,從頭到尾只想借用他的力量重塑靈根,自己也像最天真無知的少年般甘之如飴。
  
  【小燈,抱住我。】
  
  小燈不是很想抱你……小燈有軟體動物!恐懼!症!啦!
  
  【乖一點。】
  
  那蛇信在他口裡頂了頂,似乎能從口腔伸進胃裡,偏偏這樣他竟覺得異常舒服,不知不覺就摟上了銀蛇的頭,感覺有什麼東西抵在自己腿間,朝燈睜大眼睛。
  
  “別……唔唔……別別別……”
  
  求求你考慮一下我的恐懼症。
  
  銀蛇不理會他的掙扎,只是稍稍將他裹鬆了些,複又情意綿綿地纏在他身上,兇悍地幹弄起來,待朝燈覺得自己要被活活折騰死時,對方對他施了靈術,將他帶上床繼續疼愛,墨發的美人一頭青絲垂落,他望著放下簾帳的大床和時不時聳動的蛇身,四肢酸痛,只覺得自己被鎖進了荒謬至極的豔窟。
  
  待他終於清醒時見銀蛇現了人形,後者告訴他,他已經持續不斷地同蛇身狀態的越長歌尋歡作樂了整整一月。
  
  “……”
  
  甘拜下風。
  
  “吃了這麼多我的東西,小燈的修為快到凝脈後期了吧,”夜懸的宮主將他清理乾淨後抱到院中,被關了幾個月的朝燈才發現冬季已然逝去,十裡春風伴隨新吐露的柳綠花紅蜿蜒無際:“高興嗎?以前纏著我教你提升修為,你這速度,大多修士求了一生也求不得。”
  
  他沒有回答越長歌的問題,而是輕聲道:“你怎會忽然放我出來?”他說著說著笑出了聲:“還以為你要關我一輩子。”
  
  “一輩子怎麼夠,”越長歌也笑:“我要關你的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你都要屬於我。”
  
  “好過分。”
  
  朝燈彎彎眼看著他,淡色淚痣若隱若現,那種笑嘻嘻的開朗語氣讓銀髮的修士微怔,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聽見朝燈用這種玩笑般的聲音同他講話了,大多數時候他們之間都拔刃張弩,不把他的愛侶幹得理智全無,朝燈面對他時都冷淡而厭惡。
  
  “那你是不是會永遠對我好?”
  
  見越長歌點頭,朝燈笑道:“大美人,過來點。”
  
  他的面貌是化不開的稠麗,被教得媚骨天成的姿態勾得人心裡直癢,見那人湊過來,朝燈速度極快地咬上他的脖子,惡狠狠的力道似要在對方白皙的脖頸上咬下一塊肉。
  
  [恨意值三星半。]
  
  [耶!]
  
  [加油。]
  
  [好的!]
  
  [……你好蠢。]
  
  [……]
  
  越長歌沒有退後,由著他將自己咬得鮮血淋漓,他的血進了朝燈的唇,待後者終於察覺到不對時,身體裡的騷動已經再也不能忍受,他難過萬分地夾緊了雙腿,一雙眸子濕紅一片,強烈得足以毀滅他的快感海潮般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你的身體已經對我有癮了,”那人稍微吻了吻他的耳後皮膚,朝燈瞬間爽得雲裡霧裡,下意識摟緊越長歌,對方笑意盈盈的聲音刺激得朝燈腰肢酸軟:“你在變成我的小蛇。”
  
  啃咬化為討好的舔吻,那人卻輕輕將他從身上拉開,任朝燈在草叢裡掙扎,不管他怎麼哭喊求饒都沒用,一片花瓣落在他身上都能逼得朝燈全身激蕩,白玉般的面龐嫣紅一片,嘴唇被咬得豔麗如莓,他的手腳都沒了力氣,連可憐兮兮地自救片刻都做不到。
  
  那豐神疏雅的修士就在不遠處平瀾無波地看著他姿態畢現,直到朝燈再也扭不動腰,只知道小聲又混亂地哭泣,都沒有過去的意思。
  
  整整三日。
  
  身體裡的欲望不減反增,他幾乎懷疑自己活不過下一秒,每時每刻他都清醒得要命,等到渴望已久的氣息終於靠近,朝燈用最後一點力氣撲進了那人懷裡,不斷磨蹭著他的胸膛。
  
  “說點好聽的。”
  
  越長歌抬起他的臉,淡淡道。
  
  “唔啊……嗚……”
  
  “你不是很會撒嬌嗎?”他也有點受不了朝燈這副模樣,鉛色瞳眸逐漸變為細細的一豎,那是蛇興奮的表現:“叫叫我。”
  
  “……夫、夫君……啊……夫君……”
  
  嘻嘻嘻嘻玩死你。
  
  同歸於盡吧,媽的。
  
  “壞孩子,”越長歌呼吸一滯,再也忍受不住吻上莓色的雙唇,和他唇齒交纏間,低言絮語道:“這般蠱惑人心,會下地獄的。”
  
  日色愈來愈剔透,新一輪四季悄然展開,夜懸的桃花綻出雲霧般輕盈絢爛的濃彩,偶有隨水而下的桃瓣繞過木欄,轉著圈兒滾進無邊無際的盎然春意裡。
  
  距離他上一次看到朝燈,已經過了大半年。
  
  雲夕跟著手下一群護衛成天無所事事於寢宮巡邏,偶爾裡邊傳來特別大的動靜,他便大致能猜到又發生了何事。
  
  “哥,裡面那個,”新來的小護衛聽了一個多月牆角,終是按耐不住詢問:“同宮主到底什麼關係?”
  
  雲夕抬了抬眸:“能有什麼關係,你還聽不明白?”
  
  “就是聽明白才不明白,”小護衛好奇得要命:“宮主這般心悅那人,八抬大轎娶回來好好寵著不行嗎,怎麼天天這麼大陣勢?弄得跟押犯人似的。”
  
  “指不定誰押著誰呢,”雲夕搖搖頭,笑駡:“你這小子,一天到晚正事兒不幹,鬼好奇什麼呢。”
  
  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年輕的護衛張大了口,不可置信道。
  
  “這世上還有人能拒絕宮主?!”
  
  “……”
  
  雲夕臉一抽,不做評價。
  
  “那裡面那位……”突然回味過來的人差點吼出聲:“是……是被宮主強行……!”
  
  “是。”
  
  “這、這……”小護衛驚訝至極:“宮主平日這般高潔,竟逼迫哪家弟子——”
  
  雲夕制了他的話頭:“他叫朝燈,兩年前誅魔榜的第一。”
  
  “朝燈……不是死了嗎?”
  
  曾經名動修真界的魔道美人,劣跡斑斑,身上背的人命和欲念不計其數,稍微對塵事有所瞭解的修士大都知道他的滔天惡行,即便如此,至今任有不少修士對那罪惡凝成的美人心馳神往,傳聞那惡賊死在了天肆,沒想到……竟是被夜懸的宮主獨享,鎖在深宮裡做了他的臠臣。
  
  “他當然死不了,宮主捨不得讓他死,”雲夕拍了拍小護衛的肩:“這種辛密聽聽就好,如果往外傳,別怪哥沒提醒過你的舌頭和命。”
  
  “那我、我能見到他嗎?”
  
  莫名的,想起那些腥風血雨又帶著旖旎色彩的傳聞,年輕的護衛竟有幾分激動。
  
  “最好別見。”
  
  有些人當真是不能見,見他一面,得把一生拿來豪賭,千兩真心微不足道、滿腔熱血付諸東流,同這般無情男女並肩而前,擁有一切也早晚一無所有。
  
  春雨夾雜桃花落於軒窗之前,夜懸的宮主替那人梳好長髮,為他整理衣襟,將細細的銀鏈戴在他被挑斷的腳踝上。
  
  稍微動動,那銀鏈就發出微弱的響聲,他本就沒了行走能力,那人這般,不過是為了進一步賞玩。
  
  “好看嗎?”
  
  朝燈察覺柔軟的蛇尾纏上自己的腳踝,對方顯然是喜歡極了他被鎖鏈束縛,軟著嗓子明知故問。
  
  “好看,小燈這樣很美。”
  
  朝燈順從地攬上他的脖頸,視野裡銀髮垂墜,那人灰色的睫毛微低,密密織於眼簾,掩在其下的鉛眸明明滅滅,朝燈微不可查勾了勾唇。
  
  再這樣拖下去又要被系統懷疑業務能力,乾脆一次刷滿五星……
  
  [你可以的。]
  
  [……其實我很早就想說,]朝燈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困擾自己很久的問題:[總統你這麼瞭解這些碎片,為什麼不自己上?]
  
  [……]
  
  [嗯?……嗯嗯嗯?]
  
  [……]
  
  第34章 國色天香 13
  
  許是看他近來表現得十分安分,越長歌漸漸會帶朝燈出寢宮散心,礙於他無法行走,去哪兒都由對方抱著,他這才知夜懸遠比先前想像中大得多,靈峰靈洞數不勝數,宮樓便是建在群山龍脈上,占盡天地靈氣,雲霧繚繞、樓卉交錯的模樣出塵如雪國。
  
  這般一來,他時不時便能碰上雲夕,夜懸的護衛長大多時候對上朝燈的目光都會點頭致意,他還記得第一次被放出來見到雲夕時對方的神情,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護衛長,看見他不自然的手腳、被越長歌萬般憐愛摟在懷裡動彈不得的樣子,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甚至唐突地上前詢問。
  
  “宮主,朝燈他……?”
  
  “小燈不乖,稍微罰了一下。”
  
  銀髮修士輕描淡寫的嗓音令懷中人眼神微微黯淡,似是看出他不高興,越長歌低頭向他索吻,那愈發溫順的美人伸出豔紅的舌,貓兒似地舔了舔前者的唇,從未見過他這般眼角眉梢都透著媚意的模樣,雲夕不動聲色皺了皺眉,賠罪一聲失禮便躬身退下。
  
  “哥,剛剛那個就是……就是就是……!”
  
  他一下來,隊裡的年輕護衛便迫不及待地詢問,雲夕點頭,忽的長歎一口氣:“當真是孽緣。”
  
  “此話怎講?”
  
  雲夕沉默不語,隔了很久才道:“他以前不是那樣的,不知宮主做了什麼,生生把他的骨頭給剔了。”
  
  “難怪……”小護衛喃喃自語:“我看他都沒法走路……”
  
  護衛長沒好氣地一巴掌拍上下屬的頭:“你真蠢還是裝蠢呢,沒骨頭怎麼活?宮主剔掉的是他的骨氣——”雲夕壓低聲音:“好好一個人,就算過去再怎麼狠毒也不該遭這種對待,宮主還真是愛慘了他,理智都沒了半點,以後的路……”
  
  說著說著他就忍不住搖頭,想起那年紀輕輕的魔修同他們喝酒打牌、時不時互坑兩把……乃至那夜在天肆,急急忙忙逼自己帶他去寐京見宮主時嬉笑的神情,都一一在目,清晰無比。
  
  雲夕回過神時,就見先前還興致勃勃的下屬非常安靜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得很遠,似在看什麼,又仿佛空無一物。
  
  夏季漸盛、暑上枝頭,好在夜懸乃仙家地界,行宮內依舊保持著宜人溫度,朝燈躺在墊著軟枕的長木椅上昏昏欲睡,夏為蛇活動的旺季,越長歌近些日子要他要得愈發頻繁,興致上來時索性白日也不放過,弄得他身體極大滿足,人卻時常犯睏,他聽見有人進了寢宮,腳步聲急促而穩健,顯然與夜懸的宮主截然不同。
  
  “何人?”
  
  朝燈動了動唇。
  
  外人進不來大美人的寢宮,服侍的婢子不可能有這般功力……朝燈試探道:“雲夕?”
  
  那端遲疑半晌,才道:“在下乃宮主的近身護衛之一,跟隨雲護衛長,卻並非他本人。”
  
  “那你為何來這兒?”他微微揚眉,近乎是有些天真的口吻:“若被他發現,你會沒命的。”
  
  [愛意值四顆星。]
  
  “在下……”那護衛猶豫許久,才從陰影裡走出,是個很年輕的男修,一雙琥珀色眸子乾淨剔透:“在下……想救公子離開。”
  
  “你會沒命的。”朝燈重複著那句話,隨後笑笑:“你叫什麼名字?”
  
  “……李、李渡。”見對面那人沒有走的意思,年輕的護衛急急道:“公子放心,宮主他為要事纏身,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在下自問護衛隊裡除卻雲護衛長便再無敵手,今日護衛長同宮主一起出了夜懸,只要走小南門河下的暗道離去,兩日即能出宮。”
  
  朝燈臉上一閃而逝的動搖被李渡精准捕捉,深知對方並非心甘情願留在此處,他低念了句失禮,將朝燈抱起便要離開。
  
  “喂喂喂,放我下來,別鬧別鬧。”
  
  他是真的有些出乎意料,本打算和這小孩耗著,等越長歌回來想方設法刺激一下即可,萬萬沒料到李渡這麼一根筋,竟打算直接帶上他逃跑,那小護衛悶不作聲,只是搖搖頭,剛踏出內宮,就見銀發藍衣的修士目光淡淡地望著這裡。
  
  媽的,開門紅。
  
  “……宮主。”李渡眼底明顯劃過驚恐,卻摟緊了他沒有放手的打算,聲音雖顫,又顯出說不出的堅定:“您……您開開恩,放朝公子走吧,您這般鎖著他——”
  
  “小燈求你的?”
  
  溫潤如泉的嗓音落在空曠廳室,李渡咬牙:“是屬下擅作主張。”
  
  “罷了。”
  
  那人神情說不出地淡漠,再一看時,李渡的胸前已然鮮血四濺,連呼痛的機會都不曾有,上一刻還熾熱躍動的心臟便被碾為碎塊,朝燈從他懷裡摔在厚厚的絨毯上,他沒有受傷,只是沾了身後屍體的血液,這般血腥的場景卻更顯得他容貌豔麗無雙,宛若勾魂奪魄的浴血精魅。
  
  銀髮的修士向他走近,手指微動間,後方的屍體旋即消失不見,溫水構成的水團在朝燈臉上游走,那人用自己的靈力仔仔細細清理他沾了的血液,紅衣的美人忽然拿小臂狠狠撞上白淨的手背,待那因血水而呈淡紅的水團滾落在地,朝燈挑釁地對上近在咫尺的鉛色瞳眸。
  
  “大美人。”
  
  他嬌嫩的唇瓣緩慢啟合,睫若兩彎烏羽,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又陰鬱十足的目光直直看向對面人的臉,聲音裡帶了劇烈的惡意,仿佛先前那些柔弱的馴服姿態皆是偽裝,真正的他……對越長歌恨之入骨。
  
  “你可真是個怪物。”
  
  銀髮的修士神色不變,就連眼睛也一眨不眨,瞳孔卻隱隱有豎立的勢頭。
  
  [恨意值五顆星。]
  
  [總統,有時候我覺得,]朝燈的目光掠過自己身上還未洗淨的血液,即使知道死者不過是碎片塑造的世界裡微不足道一縷精神力,他還是有些不自在:[你真的非常理智。]
  
  理智得就像天生沒有感情。
  
  過了好一會兒,在他以為系統不會回應時,熟悉的動人嗓音響於耳際。
  
  [當你要捍衛一些東西時,你必須向前走。]
  
  向前走。
  
  似乎已隔了很多年,在燈火通明的楚家宅邸,他第一次為那個少年猶豫不決時,系統告訴他,他應該一路前進。
  
  朝燈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之前的不適卻鬼使神差般煙消雲散。
  
  [您一聽就是有故事的人,分享一下?]
  
  腦海裡的聲音似若輕笑:[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朝燈。”
  
  對面那人的手裡多了簇流火般的金色,鉛色雙眸同他平視,仿若最深不可測的湖泊。
  
  “不叫小燈了?”
  
  朝燈諷刺地挑起唇。
  
  “你猜猜看,這是什麼?”
  
  那簇流火猶在燃燒,白皙修長的五指托著它放至朝燈眼前,邪惡又淫靡的力量持續不斷自其中湧現而來,越長歌凝視著心上人穠麗的眉眼,輕語道。
  
  “這是雌性穹龍的內丹,”那人伸手撫掉他臉頰殘餘的血跡,明顯十分不喜別人的東西留在他身上:“穹龍為上古十大神獸之一,雖名裡有龍,確是實打實的蛇怪,雌性穹龍不擅戰鬥,但生性喜淫,愛行交媾之事,發情時多引雄蛇爭相殺鬥,自己也常常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被共赴巫山的對象生吞活剝的例子屢見不鮮。”
  
  穹龍是迄今已知中最為恐怖的妖獸,天性殘酷淫惡,又擁有一身毀天滅地的本領,有記載的穹龍屠城案數不勝數,無數大能折於這種怪物手下,偏偏穹龍喜愛自相殘殺,早在千年前便於世上銷聲匿跡。
  
  他雖知越長歌為蛇妖,卻從不知對方具體乃何種妖獸,而今後者手裡握著雌穹龍內丹……
  
  “我是現存的唯一一條穹龍,”流火般的內丹向朝燈的腹部靠近,越長歌吻過他的額頭和眸眼,續道:“你不是說我是怪物嗎。”
  
  似是懂了他的想法,朝燈發出驚慌至極的驚叫。
  
  “雌穹龍的內丹十分霸道,幾乎能將任何生物的性徵改變,”他的手緩緩移至朝燈的丹田,那般慢吞吞的動作格外令人毛骨悚然,越長歌咬住愛侶白嫩的耳垂,柔柔道:“我把這內丹打進你的丹田裡,讓你當個只會抱著我發情的怪物,給我源源不斷地生小怪物,好不好?”
  
  哇。
  
  ……哇個屁啊,誰要玩這種骯髒的遊戲,太下流了散夥散夥。
  
  “不要——!!”朝燈這回是真的怕了,他扭擺著身子想從那人手下逃脫,內丹卻已覆在了丹田:“越長歌!你冷靜一點,我不該那麼說的,你別這麼做……不要……嗚……拿走啊,求求你把它拿走,我會聽話,我會乖乖的……求你了……嗚啊啊啊啊!”
  
  那東西一半已沒入了他的丹田,他只感覺全身灼燒,敏感帶癢得不行,很快身下就一片潮濕,銀髮的修士看他流淚,動作頓了頓,又沉默地進一步加大了力度。
  
  “啊……!”美人的哭喊被制住他的修士吞進口裡,口涎不斷從白玉般的臉頰滑下:“唔……拿出去……不要了,不要……”
  
  “小燈乖,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嗚嗚……求求你……長歌、長歌……你別這麼對我……放過我罷……”
  
  “我放過你,誰來放過我?”
  
  低沉溫和的男聲染上戾氣,他稍加施力,雌蛇的內丹便全部入了朝燈體內,他看著身下人的手腳慢慢開始動彈,知道這是穹龍蛇丹修復了他的傷處,那簇流火般美麗的淫丹很快便能完全融於他每一寸皮膚、每一滴血液,到那時,這個人將完完全全雌伏於他的身下,再也生不起半分違逆之心。
  
  身體越來越難耐,朝燈被燒得沒了理智,只得任那股失控的欲望將自己吞沒。
  
  “唔啊……嗯……”
  
  先前萬分痛苦的呻吟逐漸變得柔軟,烏墨一樣的眸眼混沌不清,音色裡帶出絲絲惑人的甜膩意味,白藕似的細長雙臂勾住面前之人的腰,求歡般在對方修長的脖頸上親吻,呼出的熱氣落在白皙皮膚上,越長歌一把將他壓在身下,再一摸時,果然一手香甜曖昧的滑膩。
  
  “小燈好香,”他說著,感受著懷裡年輕魔修溫熱的身子,忍不住更用力了幾分:“也好軟。”
  
  那人的黑發散了一地,紅衣淩亂,鬼魅豔麗的小臉因欲望美得驚心動魄,越長歌與他唇舌相依,分開時,只覺得他的涎水都有了甜美的味道。
  
  這是他的道侶、他的雌蛇,若是在打入內丹後擁有了對方的初次,從今往後,這不安分的美人便只能同他一人交歡,且比過去更為離不開他的碰觸。
  
  “小燈,我愛你、心悅你……”
  
  等他有了意識時,自己的雙手被銀鏈束在床頭,腳上也捆綁著紅色綢緞,他張了張口,發現聲音啞得不行,身上更是沒一寸完好,偏生那處竟還欲望未散,他只得蹭著錦被,勉強試圖緩解空虛,簾帳拉啟,穿著整潔的修士看著他放浪的行為,彎出個溫溫和和的微笑。
  
  “……”朝燈咬唇,卻又忍不住感受著空氣中屬於那人的氣息:“……你把我變成這樣,你開心了?”
  
  越長歌不語,溫柔地含了他略微粉腫的唇,輕輕舔著他的牙齒和口壁,直吻得朝燈腰肢發軟,才放開他道。
  
  “小燈好像沒怎麼受那內丹影響,”銀髮的修士雙手撫上他的臉:“除了身子更敏感多情外,並沒有出現女性的特徵。”
  
  “什——”
  
  朝燈眼睛微微睜大。
  
  如果內丹沒有問題,越長歌也未用錯它,剩下的唯一可能……
  
  對面人見他走神,又覆上他的唇,不斷吸舔柔軟口壁中的嫩舌,絮語道。
  
  “但小燈日後至少隔一月便得同我行歡,否則會被欲望活活燒死,”他看著那雙不可置信的烏眸,漂亮的鉛眸微眯:“我的確是怪物,你離不開我這個怪物,只要你在身邊……我別無所求。”
  
  [統,你做的?怎麼做到的?]
  
  簡直不可思議,就算不論如何壓制蛇丹,單單是大美人也沒能發現異常這一點,就真是超級厲害了。
  
  [……啊。]
  
  [啊什麼啊,不說清楚分道揚鑣,]朝燈陰森森地威脅:[上次也想混過去。]
  
  [……沒電了,掉個線。]
  
  [……]
  
  白癡系統,信不信幹死你啊。
  
  他看著越長歌半闔的鉛灰眸眼,當真像是畫中的仙人,一絲一毫都若經過量算,他眯了眯眼,由著那人吻上自己的脖頸,目光掠過窗外凋零的桃枝,最後一縷神智也被拉進欲海。
  
  夏季後便是透著薄寒的秋,他這才知自己還要等八年時間才能進行跨越,只有當碎片攻略到後期,情緒起伏跌宕時,系統才能算出下一次跨越空間的時間。
  
  [……]
  
  心情複雜,不想吐槽。
  
  [虛偽的生命很長,]系統道:[由於世界的特殊性,應該是所有碎片裡最長的一個。]
  
  言下之意老子要多陪陪大美人哦。
  
  旁邊越長歌撫了撫他的發,冰涼的手指順著耳發劃至臉頰,最終在他唇上停留。
  
  “小燈,”他面向他,問出了兩年前曾問過的問題:“你可恨我?”
  
  算啦,誰讓你長得美。
  
  “恨恨恨,恨死了。”
  
  看著他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神,朝燈速度極快地在他唇上點了一下,嬉皮笑臉道:“你對我好一點,我考慮考慮原諒你。”
  
  越長歌欣喜又不敢相信的神情落入眼中,那人小心翼翼地伸手碰觸他,歎息般說出了誓言。
  
  “我會對你好。”
  
  時隔多年的桃花洲依舊雲興霞蔚,明月從至高處降下漫上燈脊,蜿蜒入落花流水,親吻枝杆間隨風相碰的豔色木牌,距離最後的期限越來越近,他拉著越長歌來了天肆,對方雖不知他的意圖,但經過那些事後,只要不觸及到底線,自是事事都順著朝燈。
  
  見一頭銀髮的修士拿著多年前他拋進桃花洲的雲妝回來,朝燈蹦躂兩下抱住了對方。
  
  “哇,這是哪位大師的墨寶?好詩好詩。”
  
  越長歌忍不住失笑,他比朝燈高半個頭,修長的手臂攬緊了懷裡人的腰,溫潤如玉的嗓音寵溺道:“是夫人的字。”
  
  朝燈糾正:“是夫君的字。”旋即他又笑:“大美人,叫一聲夫君聽聽?”
  
  越長歌也不猶豫,摟著他就拖著聲音喊了夫君,聽得朝燈莫名臉紅,硬要從他身上下來,偏偏攬住他的手臂卻怎麼也不鬆。
  
  “那夫人把剩下的詩句補上吧。”
  
  鬧了好一會兒,朝燈才掙脫開對方的懷抱,對面人聽罷思慮了片刻,就近買了同十年前那塊樣式如出一轍的雲妝,蘸了金墨提筆寫字。
  
  朝燈不知死活地又湊過去:“快給夫君看看你寫了什麼。”
  
  白皙修長的手指將豔紅的雲妝木遞給他,上邊蒼勁的金色字跡清晰堅固,真摯得像是那人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剖白。
  
  待他看清後,越長歌將兩隻雲妝一起拋上了天肆蔓延無際的花樹林中,低頭便含了他的唇慢條斯理親吻,後者看著近在咫尺的鉛色眼睛,忽然主動扣上越長歌的後腦,加深了他們之間的親昵。
  
  [準備跳躍。]
  
  [三,二,一——]
  
  他的目光掠過叮噹作響的雲妝,天肆的粉紅雲霞同那噬魂的豔麗交相輝映,比心頭血還要鮮豔的紅色,自遠古時便是鎮魂托情的象徵,其上似寄含著千山萬水、人間大夢。
  
  莫名的,他想起了八年前系統不經意透露的訊息。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雲過明月結樓觀,夜懸前世隔花看。
  
  十年一枕豔骨夢,長生不眷姽嫿人。】
  
  第35章 末日狂花 1
  
  堅固城牆外,面目模糊的怪物佝僂軀體,牙齒咬合間隱約能聞金屬摩擦般刺耳的聲響,它們空洞的眼眶穿過黑鐵包圍的城市,直達由沉沉霧靄鋪就的遼闊楚天。
  
  自三年前喪屍潮爆發,部分人類在那場史無前例的浩劫中獲得了變異力,從操縱自然五行到治癒自我,各式各樣的能力層出不窮,人們將這部分人稱為異能者,末世以後,金錢不再是衡量人地位的標準,強大的異能者為各個組織和地區招攬的物件,財富、權力,美麗的異性或同性對強者而言觸手可及,歷經屍潮之後,倖存者將世界簡單分為東南西北部,四區中又以西為首,乃公認的最強區。
  
  這裡是西圖基地,世界北區的心臟。
  
  羅家兩代優秀的異能者使得這個曾以科貿聞名的家族無庸置疑登上北區的霸主之位元,此刻基地內洋溢著難得一見的歡樂氣氛,還有三日便是羅大公子的誕辰,到那時,老家主會將繼承權完全交由羅大公子,意味著更有活力的新血即將注入到穩健多年的西圖。
  
  羅家大公子羅沉乃年輕一輩中少有的冰系異能者,年紀輕輕便達到了五級異能,待人處事沉穩有禮,著實不辜負老家主的期望,大公子掌權之日臨近,本該上下忙碌的時刻,卻有人在基地裡四處遊蕩,懶洋洋的樣子與周圍格格不入。
  
  [統,這次的碎片是個什麼款式?]
  
  [如果沒出錯,應該是……]系統猶豫片刻:[害羞。]
  
  [聽起來很萌的樣子。]
  
  回答人留著黑短髮,膚若白薔薇,他又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距離,見系統還是沒反應,有些奇怪地抓了抓頭髮。
  
  自幾個月前降落到這個世界起,系統便一直讓他在西圖基地等待情緒碎片出現,他目前的身份是羅家的私生子,上頭有兩個哥哥,原本以為基地裡就有等待收集的碎片,過了這麼長時間系統卻始終沒反應,直到前幾天才突然告訴他在附近檢測到了要找的人。
  
  因為羅沉生日臨近,世界各地的許多強者都往西圖聚集,其中有情緒碎片也理所應當,比較麻煩的是,直到今天系統都沒能準確定位到對方的位置,他已經圍著偌大一個基地轉了兩圈。
  
  [在前面,]系統忽然道:[右邊。]
  
  朝燈應了聲按對方的指令跑向右前方,穿過一條光線黯淡的走廊,鐵鎖固定的大門攔在眼前,他從兜裡摸了串萬能鑰匙,試了五把後,終於打開了這道上了年頭的老門。
  
  門外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顏色絢麗的野花與半人高的茵茵綠草交織成浪漫圖景,他有些遲疑地向前走了幾步,在末世看見這種極富生氣畫面實在不太尋常,草叢裡傳來細微的動靜,下一秒,朝燈對上了一雙冰藍的眼睛。
  
  [是情緒碎片。]
  
  “嗨?”
  
  沒有回應。
  
  如果是害羞的話,現在上前或許反而會不被喜歡,他停在原地,對那少年模樣的碎片彎了彎唇:“你好,我叫朝燈。”
  
  那冰藍眼眸的少年不說話,只是異常安靜地看著他,少年的頭髮是純粹的黑色,配上淡得宛如透明的眼眸,更顯得空靈乾淨,他的五官混合了歐洲人的輪廓和亞裔特有的柔和,非常漂亮,朝燈的視線掠過少年的小臂,那裡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淡淡的血腥味從其中傳來。
  
  還是沒回應啊。
  
  他摸了摸鼻子,嬉皮笑臉道:“我要過來了哦……你不說話就沒機會拒絕啦,所以和我說句話吧?”
  
  少年抬了抬眸,忽地紅了臉,天真中透出隱隱的性感,朝燈……朝燈實在是太激動了!真的是害羞啊,超可愛!
  
  他正要過去,就見那些野花和綠草瘋長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草邊甚至泛出金屬才有的冷光,辛虧他反應快跳到了門後,不然很可能被這些突然變異的植物戳得血肉模糊。
  
  植物系異能?
  
  實在沒辦法靠近那少年,他想了想,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片治療貼,在末世,新研究出來的易於裁剪、對止血和傷口感染都有極大作用的可擕式治療貼越來越受歡迎,卻因受限於新型材料和用藥而成為少部分人才能擁有的奢侈品,身為羅家的私生子,再不濟也是個子,這種東西朝燈那兒自然不會少。
  
  他揚了揚手腕,對那邊道:“你好像流血了,需不需要這個?”未等少年有任何反應,他維持著聲音裡的笑意續言:“不說話就是答應了,要接住哦。”
  
  手腕用力間將治療貼拋向少年的方向,卻見那顆透明無菌袋包裝的藥物順著鋼草滾落在地,朝燈挑了挑眉,小聲嘀咕:“是有多討厭我啊……”
  
  他似乎也覺得這樣沒意思,回了頭便往鐵門外走,背後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響,那些鋼草逐漸恢復到正常的高度和顏色,草叢裡一抹冰藍凝視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以後,一隻蒼白的手撿起了透明的無菌袋。
  
  第二天在去那鐵門外時,他有些驚訝地發現少年還坐在草叢裡,右臂的傷口已然消失不見,肩膀卻添了幾處新傷,暗紅傷處在他蒼白得有些過分的皮膚上異常刺目,朝燈猶豫一小會兒後,放輕了聲音。
  
  “我能過來嗎?”
  
  這一次,那些半人高的植物自發退到了兩側,他走到少年身邊半蹲下來,目光劃過他的肩膀,待他小心翼翼將裁剪好的治療貼貼上少年的患處後,輕輕按了按確保貼穩後,烏眸與冰藍相對,前者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毫無徵兆揉上少年的頭。
  
  “不對哥哥說謝謝嗎,好看的小鬼?”
  
  少年立刻臉紅成一片,那霞色襯著他蒼白透明的皮膚,似乎整個人都有了生機,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你……”朝燈咽下話頭,又揉了揉他的發,像是安慰,又像是隨口的玩笑:“沒關係啊,你長得又帥又厲害,再完美一點就不可愛了,現在這樣很可愛哈。”
  
  [愛意值半顆星。戀童癖。]
  
  [滾滾滾,你以為老子為誰打工?]
  
  “我叫朝燈,”少年的臉越來越紅,他實在覺得好玩,乾脆搭上對方的肩膀:“記住沒有?朝陽的朝,燈光的燈……誒,你在發抖?”
  
  感覺身側的少年不自在的哆嗦,他忍不住笑出了聲:“男孩子太害羞不好。”
  
  好!可!愛!
  
  跟之前那些碧池真是完全不一樣,太可愛了嗚嗚嗚嗚,好想和他睡覺覺。
  
  “太害羞的話,喜歡的女孩子會跟別人跑掉的,”他放開少年的肩,維持著笑意盈盈的模樣,湊近少年的臉:“不過弟弟你這麼好看,將來一定很招姑娘喜歡。”
  
  他的通訊器在此刻響了起來,看清撥號人時臉上一閃而逝的厭惡清晰落入冰藍的眼眸深處,少年眨了眨眼,聽見上一秒還和他談笑的聲音變得無比冷淡。
  
  “喂,哥……”
  
  “我沒亂跑,只是在基地裡晃了晃……那麼多人為你慶生,不差我一個……喂,你——”
  
  “……好,我馬上回來。”
  
  他掛了電話,不覺咬了咬下唇,見少年空靈的瞳眸裡露出疑惑,複又清淺地笑了笑。
  
  “我有點事,先走了,以後還能見面嗎?”
  
  少年輕輕點頭。
  
  [愛意值一顆星。]
  
  “那下次見。”
  
  他最後拍了拍少年的頭,乾脆俐落地推門離開,坐在草叢中的少年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麼,原本白皙的面頰又染上淺淡紅色。
  
  羅沉看著走進大廳的人,對方自己不覺,一出場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羅家的私生子走到臺階上同他平視,實在受不了這麼多人窺斂自己心心念念的寶貝,他神情沉靜道。
  
  “去書房。”
  
  “不能就在這——”
  
  “小燈,聽話。”
  
  對面人不甘地嘖了聲,還是跟著他進了書房,一進去,羅家的大少爺就摟緊了朝燈的腰,俊美的臉上滿是渴望。
  
  “你要成年了,下個月的這個時候,你就是個大人了……”
  
  “放開我,哥哥,”朝燈瞥過臉,忍住想把青年推開的衝動:“你說過不會在我成年前碰我的。”
  
  “哥不碰你,”羅沉貼著他的耳朵低沉道:“讓哥哥抱一下,就抱一下。”
  
  [愛意值四星半。]
  
  [看馬仔為你出賣色相,你忍心嗎。]
  
  [……]
  
  “好了好了,哥,一會兒有人來就麻煩了,”見青年還是糾纏著自己不放,烏眸的美人好言好語道:“別這樣,你都多大了,爸馬上就要把基地給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什麼不就便宜二哥了嗎?”
  
  想起還被關在地下室的二弟,羅沉眼裡劃過一絲暴戾,如果不是那蠢貨對自己的寶貝懷了非分之想,他也不至於不顧兄弟情面,直接就廢了二弟的異能。
  
  “好,聽小燈的,”羅沉摸了摸他的臉,滑膩細嫩的觸感令人愛不釋手,他忍住就地將人辦了的衝動,滿含欲望的低沉嗓音念道:“哥哥聽你的,你永遠都是哥哥的。”
  
  面前之人的睫羽略略垂下,半遮著那雙仿若有魔力的眼瞳,淡色淚痣在這個角度替那張稠豔的臉更添一分脆弱,羅沉怎麼看怎麼喜歡,直歎世上真有人一絲一毫都隨了他的喜好,讓他恨不得放在心上好好寵愛。
  
  “嗯。”
  
  朝燈閉上眼。
  
  [愛意值五顆星。]
  
  今夜的西圖基地燈火通明,平日末世少有的美酒與佳餚隨處可見,西圖基地內除卻異能者,也養著一部分懷揣技能的人才,科研者、建築規劃師、給排水專家、醫生甚至廚師,都在西圖有著一席生存之地,完善的設施和良好的生存條件招納來更多領域的能人異士,逐步使西圖愈發壯大,各大勢力也不得不對它禮讓三分。
  
  另外三區的代表同羅沉一一握手祝酒,末世裡除卻四大生存區,由強者率領的軍團、私人組織乃至小國也屢見不鮮,趁著那些人圍攻羅家大少爺,朝燈縮在陰影裡看著外面光怪陸離的景象,也辛虧他來得早,這樣不引人矚目的位置免去了許多麻煩,女客們手持泡沫輕湧的香檳巧笑倩兮,男客舉手投足間風度翩翩,若不是深知城牆外是怎樣一副慘狀,沒人會覺得這是末世。
  
  晚宴漸漸到達高潮,突如其來的騷動引得靠近大廳正門的來賓頻頻回頭,人們的交談湮滅在輕慢空氣裡,凡是看清那邊的人,無不展露出驚訝的神色。
  
  就連羅沉,在意識到是誰到場時,也臉色怔愣。
  
  “天!那是衛悄嗎!傳聞中最強的異能者?”
  
  “一定是他們!七個人,那對姐妹是已經曝光過的成員——”
  
  “緘默!!”
  
  已經有人吼了出來。
  
  緘默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喪屍爆發以來,被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異能者部分同旗鼓相當的同伴組建了傭兵團,專門獵殺喪屍,大多數傭兵團通常受雇於四大區或規模龐大的私人組織,而緘默,是極少數隻服從於團長、且唯一淩駕於各大勢力之上的雇傭兵團。
  
  他們只有七人,個個卻實力強悍得超乎想像,外表柔柔弱弱的一對姐妹花曾在五天內擊退兩年前東區的圍城屍潮,其中僅檢測出來的喪屍就有十隻三級以上的變異種,更別提那些能力和等級尚不明確的其他成員,緘默的核心,所有超級強者心甘情願追隨的領袖,則是有史以來唯一的言靈異能者。
  
  旁邊同羅沉談話的東區代表低笑道:“羅先生實乃青年豪俊,竟能邀請到緘默,我們宴請過他們很多次,衛先生似乎並不買帳。”
  
  “過獎。”
  
  羅沉表面不動聲色地碰杯示意,心下卻十分蹊蹺,他先前邀請緘默的時無人回應,原本也沒想過能請到大名鼎鼎的雇傭兵團,卻不料對方竟肯賞臉上門。
  
  [檢測到情緒碎片。]
  
  [啊?]
  
  朝燈看著亂成一團的大廳,平日穩重的異能者們情不自禁以目追隨正中央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頭髮是子夜般的深黑,偏偏眼睛剔透得仿若深海冰層,眼眶深邃、眼形細長,狼一樣俐落。
  
  [他是霸道。]
  
  [……]
  
  朝燈順著系統提示將目光移至衛悄,那太陽一樣耀眼的男人也正在看他,輪廓英俊的五官隱隱透出獨特的性感,卻又因血統中獨屬亞裔的部分顯出繾綣柔和的意味。
  
  啊,混血兒。
  
  前不久也遇見了一個超~可愛~的~混血~小可愛~
  
  衛悄衝他微微揚唇,有些痞氣地笑了笑。
  
  [哇擦,好帥,]朝燈十分激動:[我該先搞他還是小可愛?]
  
  [你沒明白?]系統有些疑惑,見他真的不懂,補充道:[這兩個碎片在一個人身上,雙重人格。]
  
  [……]
  
  我日,整容了嗎。
  
  [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系統頓了頓,聲音裡染上興味:[你自己小心。]
  
  [……]
  
  小心,小心有鬼用。
  
  老子已經明白了,三分靠努力,七分天註定。
  
  第36章 末日狂花 2
  
  “衛先生能到場,著實使西圖蓬蓽生輝。”
  
  羅沉端著酒謙和上前,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比那人還要矮上幾分,他的目光同冰藍眼眸相對,無端端竟感到一絲寒意。
  
  面前這男人的氣勢太過霸道,僅僅站在他身邊,就幾乎要被那駭人的壓迫感吞噬。
  
  衛悄並沒從侍者舉著的盤中拿酒,他對羅沉點點頭:“客氣了。”
  
  他的聲音……!
  
  朝燈不可置信地直望著衛悄,手也死死捏緊了銀叉。
  
  他的聲音……和系統一模一樣。
  
  像是絲絨般動人的悅耳嗓音,磁性中流淌出模糊的清澈意味,這種特殊的聲線,就算衛悄只說了三個字,他也絕對不會聽錯。
  
  [他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似乎知道朝燈的想法,系統淡淡補充:[沒有騙你。]
  
  “你在看什麼?小孩。”
  
  朝燈怔了怔,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男人正微微低頭望著自己,近處看,他的長相更是無可挑剔,尤其那雙眼睛,通透得仿若空無一物。
  
  “看美人啊。”
  
  朝燈對他彎了彎眼,一旁的羅沉看著那個人稠麗鬼魅的眉目,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將羅家的私生子擋在身後,禮貌頷首道:“恕羅某管教不周,我小弟太不懂事,還請衛先生別跟他計較。”
  
  “這是你弟弟?”
  
  他們三人間反常的氣氛已經引起了全場矚目,頂著周圍人各懷心思的目光,羅沉應道。
  
  “是,家弟尚未成年,有衝撞之處——”
  
  “把他送給我,答應嗎?”
  
  冰藍眼眸的男人唇角上挑,璀璨色澤從那雙漂亮的狼眼漫開,他說這話時調子平平靜靜,比起不可告人的欲望,更像是因某種興味。
  
  羅沉愣了愣,旋即自然地笑開:“衛先生說笑了,那麼多佳人期望您能停留目光,家弟這等哪配入您的眼?”
  
  衛悄也微微揚唇,他笑起來,那種逼人的俊美和氣勢便要散去很多,他的目光移至朝燈,特殊的聲線滑開動聽至極的音色。
  
  “你哥哥好像不願意,”他頓了頓,再續言時,某種極為強橫的感覺附著在他的聲音中,似若靈魂也會因他的話語戰慄:“我自己來拿。”
  
  羅沉的臉色難看無比,衛悄是言靈師,他施展能力時說過的話便一定會成真。早知道他就該把朝燈藏起來,怎麼能讓這個人在外面亂跑?他那麼吸引人,他就該把他的雙手雙腳都捆住,等待著他成年的那一刻,狠狠地貫穿他、擁有他……
  
  可是,到底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成年?
  
  看著羅家大公子雙眸恍惚的模樣,男人的視線落到一旁微笑著的年輕男孩,目光相撞時,對方眼簾上兩彎烏羽輕顫,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同自己猜測得如出一轍,羅家的三子有著和自己一樣同屬精神系的異能,他憑能力壓制著早就對他圖謀不軌的兄長,也因此……影響了自己身體裡暫時沉睡的小怪物。
  
  衛悄斂下眸,正要離去時,忽然聽見那小孩說話。
  
  “我叫朝燈。”
  
  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團團圍上前的男男女女間,緘默的其他成員見自己老大被困,幸災樂禍地站在大廳一角,絲毫沒有上前解圍的意思。
  
  朝燈看向那六名傭兵團團員,全為相貌出挑的年輕男女,尤其是那對花容月貌的姐妹,正毫不顧忌地摟抱在一起舌吻,女孩們樹莓般鮮豔的粉唇貼在一起,香檳色亮面小禮服泛出暗啞光澤,偶爾能撞見白皙浮凸的嬌軀相互摩擦,場面實在香豔刺激。
  
  另外幾名男性對這火辣的情景習以為常,邊喝酒邊小聲交談,終於擺脫人群的衛悄一手按在姐妹倆其中一人的頭上,另一手按著名帶頭喝酒的男團員,他壓低聲音說了什麼,兩個人立刻十分狗腿地安撫老大,朝燈見狀挑了挑眉。
  
  很厲害啊。
  
  不僅僅是力量上的追隨,緘默的成員對他們的團長心服口服,單從那幾人與四周截然不同的氣場來看,便知不是一般的強者,這次的碎片……
  
  [需要單獨攻略兩個碎片嗎?]
  
  [應該不,]系統輕聲道:[霸道的愛意值也是一顆星,他和害羞是互通的。]
  
  朝燈應了聲,旁邊羅沉的目光逐漸恢復清明,他看了看面色平靜的三弟,眼裡逐步晦暗不明。
  
  當日半夜,西圖基地的喪屍警報發出了劇烈響聲,建立基地兩年來從未發生過的情況令不少人一時慌了手腳,朝燈從睡夢中驚醒,有人撞開了他的門,時常跟在羅沉旁邊的副官語速急促:“三少爺,喪屍圍城,地底基地不安全。大少爺讓我帶您到最上面。”
  
  他答應後隨手找件外套套上,順了條褲子便跟著副官跑出房間,路上已能看見衝進來的喪屍,那副官拔出手裡的轉輪手槍,一聲輕響命中迎面喪屍的腦顱,朝燈看著打下來的彈殼,心裡有些奇怪,如果他沒記錯,這個人並非為異能者,之所以深得羅沉信賴,除卻一身好槍法也因此人擅長謀略,派一個謀士下來找他,要麼羅沉對這人實在非常信任,要麼……他已經自顧不暇了。
  
  從西圖的各個方向攀上頂層的人越來越密集,所幸副官帶他驗過瞳膜後便進了特殊通道,不想這裡面也鑽了好幾隻喪屍,那副官手槍打空換膛時被一把撲倒在地,瞬間即讓啃去了半個腦袋,屍液的腥臭與迸濺鮮血混雜在一起,那張開始腐爛的臉上僅餘的一隻眼球死死盯著他的位置,朝燈閉上眼,腦海裡開始想像這塊區域結滿了足以凍住喪屍的寒冰。
  
  他的異能是想像。
  
  這並不是一個好用的異能,雖然也與他目前僅有三等的異能級有關,只有在精神高度擊中時,想像才能變為真實,且面對羅沉那種等級較高的異能者,他僅能暗示對方的行為,將後者對自己的欲望限定在成年之後。朝燈的額頭滴下冷汗,精神力混亂的感覺清晰異常,終於,伴隨著催人作嘔的氣味,在那只喪屍快要靠近他時,肉沫橫飛的怪臉停在了一尺之外。
  
  “……”
  
  好他媽嚇人,一睜眼就這麼勁爆。
  
  他加快速度衝出了這片被凍住的走廊,順著金屬梯爬了不知多久,豁然開朗的基地頂層出現在眼前,西圖的上表面由足以抵抗十噸撞擊的無機玻璃無縫鑲嵌而成,此刻於那之上卻爬滿了喪屍,指甲摩擦玻璃的細小聲響持續不絕,雖明知它們不可能打穿玻璃,卻沒人願站在離喪屍較近的位置。
  
  在這些人之中,朝燈並沒有看到羅沉的身影,反倒是二哥羅渡的名字被不斷提起,話語中也滿是讚賞的語調,朝燈走到人群聚攏的地方,再看時,只見西圖基地的下面圍了一圈異能者,火焰、冰錐與耀眼的光線在地面炸開不盡煙塵,其中穿行的風刃讓他眯了眯眼,如果沒記錯,二哥的異能的確是風。
  
  可他明明該被羅沉廢了異能關在最底樓,早就讓先攻進來的喪屍啃得屍骨無存才對。
  
  朝燈順著攻擊發來的方向,果真看見了一名身量高挑的青年,同羅沉七八分相似的俊秀臉龐上帶著股說不清的邪氣,他正與旁邊的副手低聲交談,原本趴在玻璃罩上的喪屍聽了動靜向人群聚集的方向逼近,卻很快被這些各懷絕技的異能者滅了乾淨,待天光熹微之時,羅渡朝基地頂層的人比了個安全的手勢,立即有倖存者在玻璃罩中歡呼。
  
  “羅大公子呢?!這麼緊急的情況他去了哪裡?”
  
  “估計早就嚇得藏起來吧……”
  
  “說不定就從哪兒逃走了,”說話人語氣中盡是嘲諷:“還是二公子可靠得多。”
  
  這些人……是托吧。
  
  出現得太及時了。
  
  朝燈看著越來越多不明就裡的群眾跟著先前發聲那幾人說話,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圍城屍潮嚇得失了大半理智,很快有消息稱羅二公子在一樓基地組織異能者,向倖存下來的人們解釋情況,他沒有跟去,想當然也知道羅渡會把全部過錯推到羅沉身上,自己搖身一變成為西圖基地的英雄。
  
  回房後他盡可能尋找能帶走的東西,二哥比大哥更瘋狂,這也是朝燈當初選擇羅沉而非羅渡的原因,如果被現在的羅渡抓到——
  
  “寶貝想去哪兒?二哥哥陪你去。”
  
  “……”
  
  媽的,正面交鋒。
  
  朝燈扭頭,那青年步步向他逼近,原本俊秀非凡的臉龐因愛意和恨意而扭曲,羅渡挑了他的一縷頭髮,笑盈盈地對上那雙略顯驚慌的烏眸。
  
  “你不該在大廳——”
  
  “我怎麼捨得讓你趁亂逃跑呢,”羅渡湊近他:“寶貝兒,你心真狠啊,哥哥想把你娶回來好好養著,你怎麼就捨得讓羅沉那廢物動我?你還真以為他能把我怎麼樣?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套,”說著他就想去抓那白皙的手腕:“你讓二哥哥爽一爽,二哥哥就原諒你,寶貝乖乖的、乖乖的……”
  
  對面人忽然對他揚起笑容,還沒等羅渡從那驚豔得要人命的畫面中回過神來,就覺得腳上竄起一股寒意,朝燈順過抽屜裡的蝴蝶刀抵上他的心口,柔聲道:“哥哥不要動啊,你動一下,我就進去一寸。”
  
  “你、你有異能?!”羅渡咬牙切齒:“還是和那廢物一樣的冰系?你一直騙我?!”
  
  [恨意值三顆星。]
  
  朝燈嘻嘻笑笑,手上的刀卻更近了幾分:“哥,你別生氣嘛。”
  
  羅渡反倒呼了口氣,複又用充滿欲望的視線看著他:“寶貝拿刀的樣子也漂亮得緊……”羅渡說著,下面那兒竟漸漸鼓了起來,他毫不在意抵著自己胸膛的利器,笑道:“你就算殺了我,門外守著的人見你獨自出去立即就會起疑,整個西圖還有行動力的都是我的人,就算你出得了基地,憑寶貝兒這模樣,不知得被多少壞人欺負哭呢……你把刀丟掉,自己躺到床上,二哥哥絕對好好疼你,不生你氣,嗯?”
  
  朝燈沒理他:“大哥是你殺的?”
  
  “殺他我嫌髒手,找的雇傭兵,”羅渡臉上流出諷刺:“那廢物眨眼間就沒命了,原本替他賣命的手下一哄而散,真夠可憐的。”
  
  強化鋼做的大門一腳被人踢開,發出的聲響令僵持的兩兄弟同時回頭。
  
  “羅……渡?”門外的男人似乎稍微思索才憶起他的名字,冰藍眼眸瞟到羅二公子被凍住的雙腳,視線順著閃閃發亮的蝴蝶刀移至那只白細的手,饒有興趣地看著舉刀的美人:“你好像比想像中厲害一點。”
  
  “謝謝團長、謝謝謝謝。”
  
  朝燈完全忽略了他話裡隱藏的意思,非常不要臉順杆子上爬。
  
  羅渡嘖聲:“衛先生,好像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結束了吧?”
  
  “那個羅……”衛悄煩躁捂了把嘴,實在不確定雇主的名字,他乾脆忽略了過去:“換個報酬,把你弟給我。”
  
  “開什麼玩笑!!”被自家弟弟一刀憋到現在的羅渡忍無可忍:“七級喪屍晶核你不要,找我要人?!”
  
  “也就跟你說一聲,晶核可以用搶的,”身材高大的男人逗狗似的衝朝燈招招手,英俊的臉上雖沒什麼表情,莫名卻讓人覺得他心情不錯:“過來,小孩。”
  
  好的,大佬。
  
  大佬長得真帥,咦嘻嘻嘻嘻。
  
  朝燈丟了匕首往門外走,五星恨意值的提示突然響起,背後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是人跌倒的動靜,他沒有回頭,衛悄看著他的樣子,聲音淡淡道:“永遠不要丟下武器。”
  
  “那你呢?”
  
  “我就是武器。”
  
  沒等他接話,一陣濃郁的果香撲面而來,女孩柔軟的身體蹭上朝燈,細細的胳膊勾住他的脖頸,紅發的女孩子笑著同他對視,明明看長相該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妞,神色卻滿是好奇。
  
  “團長,這就是那個?”
  
  見衛悄應聲,女孩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又確認般摸了摸自己,朝燈怕她掉下去只得摟著她細細的腰,卻聽見對方的抱怨:“怎麼感覺皮膚比我還好,美顏針又白打了。”
  
  “……”
  
  這個,姐姐,有點,招人喜歡。
  
  “真好看。”
  
  紅發女孩笑眯眯地靠近朝燈親了一口,橘紅唇印在他姣白的側臉上格外顯眼,和她相同樣貌的金髮女郎沉默地把扒在朝燈身上的大美妞扯了下來,兩個人鬧著鬧著就滾在了一起,一會兒那邊就傳來曖昧的漬漬聲。
  
  “有沒有被嚇到啊?她們一直這樣,”純亞裔長相的青年揉了揉他的腦袋,溫和平淡的五官彎出笑容:“好久沒看見東方人了,你二哥那個二傳子不算。”
  
  “這就是那個嗎,”又有人擠了過來,好奇地打量朝燈,他才意識到圍著自己的都是緘默的成員,這些人剛眼睜睜看著自家團長殺了西圖基地的新官,卻沒有半點慌亂:“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嘛,異能才三級?”
  
  “能管住團長就夠特殊了。”
  
  亞裔青年明顯對朝燈很有好感,立即幫他說話。
  
  “什麼叫那個?”
  
  他忍不住提問。
  
  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一直沉默的衛悄皺了皺眉,還是對上朝燈的目光。
  
  “雖然這麼說很突兀,不過接下來一段時間,麻煩你跟我們走,”冰藍眼眸的男人隨手將煙按滅在牆壁,一點零星火光自其上掉落:“他最近越來越暴躁了。”
  
  “團長身體裡有兩個人格。”紅發的女孩插話:“雖然悄悄長得很可愛啦,但是性格太殘暴了,一出來就要殺生,誰都不敢在那時靠近他。”
  
  “洛達,”衛悄瞥了大美妞一眼:“再叫那個稱呼揍你了。”
  
  “團長你不能打女——唔唔!”
  
  金髮女孩用嘴堵住了她的話,衛悄簡直不想看她們。
  
  “總之,我身體裡有個小怪物,當我發生一些意外時,他會跑出來,他很強大,”衛悄繼續解釋:“你最近有遇見很好看的少年嗎,像假人那種?”
  
  “有,他似乎是植物系異能?”
  
  “裝的,”衛悄嗤笑:“他只是用言靈控制了植物,我也能做到。”
  
  那雙冰藍的眸子望向朝燈,視線觸及到對面人燦若桃花的面龐,混血長相的男人遲疑片刻,狼一樣的眼裡閃過幽幽的光。
  
  “你能壓制……我身體裡那個東西。”
  
  “他很喜歡你。”
  
  第37章 末日狂花 3
  
  在整個緘默的注視下,朝燈動了動唇。
  
  “我明白了,”想起那日花草叢中天使般的少年,他與衛悄四目相對:“跟你們走。”
  
  狼眼的男人見罷不鹹不淡嗯了一聲,陸續有緘默的團員上來向他做自我介紹,先前同他打招呼的亞裔青年叫陸子蕭,植物系異能,那對姐妹花則都為空間系異能者,紅發的姐姐是洛達,金髮妹妹是洛拉,朝燈一一應過,心下卻有幾分驚訝,他先前以為衛悄只是圖方便把自己帶在身邊,而這些人對待他的態度,卻……
  
  “要不要跳個舞唱首歌啊?新團員,”目光掠過他的神情,衛悄唇邊噙上若有若無的笑意:“一臉感動的樣子。”
  
  “……”
  
  “不用理團長,”陸子蕭和和氣氣道:“他一直這樣,其實他——”
  
  朝燈看著正跟自己說話的人猛然被突如其來的衝力打飛出去,情不自禁眨了眨眼。
  
  “廢話太多。”衛悄瞥過對面人的神情,不遠處的青年倒在一團翠綠植株裡毫髮無損,他忽的按上朝燈的頭,英俊性感的臉龐居高臨下同他對視:“以後要叫老大。”
  
  “老大。”
  
  朝燈忍不住彎彎唇,笑意盈盈地望著對方,男人放在他頭上的手頓了頓,狠狠揉了把細軟的發頂才收回去。
  
  離開西圖前,衛悄如之前所言搶到了七級喪屍的晶核,那團透明的淡紫色結晶在他手裡轉了又轉,最終,衛悄將那東西拋向了他的位置。
  
  硬派越野的輪底同凹凸路面發出陣陣摩擦,他接住晶核,迎面吹來的強風逼得朝燈虛了虛眼,耳邊傳來衛悄平淡的聲音。
  
  “吸收掉。”
  
  “可是……”
  
  目前已被發現的七級晶核屈指可數,除卻在戰鬥中進階外,吸收晶核裡的能量是眾多異能者狂熱追捧的進階方式,雖然不同異能者吸收的晶核受種類限制,五級以上卻大多能於黑市炒到天價,一見面就收這麼貴重的禮物……為什麼這麼愛我,為什麼!
  
  “沒事啦,反正只有燈和團長是精神系異能,其他人用不了,”紅發女孩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笑得燦爛異常:“團長已經很逆天了,再吸收也沒用,不過燈欠團長的以後要還哦~”
  
  他答應一聲,手指攏上晶核,開始想像將其中的力量引導出來,指尖聚攏的精神力愈發龐大,朝燈慢慢把它們納入體內,這種感覺同過去引導靈能流入丹田時十分接近,不一會兒,他便完成了吸收。
  
  “吃太快了。”
  
  衛悄略略揚眉。
  
  他還沒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就覺得太陽穴一陣劇痛,精神力暴走般在他腦中亂竄,突然炸開在越野車上的火星令男人皺了皺眉,當聽見四周逐步發出金屬劇烈摩擦的聲響、眼看著車內莫名出現水窪後,衛悄剛抬腳,就見整輛車從中間整齊地一分為二,那個人面色蒼白地抱頭縮成一團,旁邊的紅發女孩一手按住突然橫飛而來的鐵皮車頂,同時一手還不忘繼續勾著朝燈的肩。
  
  “讓開,洛達。”
  
  她比了個請的手勢,柔若無骨的五指緊收,一瞬間將車頂碾為粉末,下意識想把人踹醒的衛悄硬生生停下抬起的右腿,最終半蹲著捏住那個人的下顎,聲音不大,卻威懾力十足。
  
  “停下來。”
  
  瘋狂晃動的越野在話音落地時立即詭異地沒了動靜,朝燈愣愣凝望著咫尺之遙的冰藍雙眸,直到那雙眼睛的主人下了新的命令:“看著我,想像你能完全控制你的力量,不要害怕。”
  
  “……唔。”
  
  “對,再慢一點。”
  
  隨著朝燈釋放的精神力包圍住整輛車,被破壞的越野漸漸恢復了原狀,早已化為粉末的車頂也重新有了輪廓,衛悄收回手,先前下車躲避的團員對他聳了聳肩,意思是車表面雖沒問題,實際已經不能用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著陷入昏迷的新團員,有些好笑地一把抱起他跳了下去。
  
  被垃圾填滿的河流散發著催人作嘔的強烈腥臭,經過早已淪為喪屍聚居區的老城便是北區與西區分界,這處潛藏著無數喪屍的埋骨地儼然成為兩區之間的天然屏障,世界西區擁有最強大的異能者和無可複製的尖端科技,被公認為唯一可能創造奇跡與未來的希望之地,能在西區擁有一席立足處,是真正地位與能力的象徵,傭兵團卻在寸土寸金的西區城有著一整套獨立的景觀別墅。
  
  他醒來時,寬敞明亮的房間窗戶大開,遮光簾伴隨風聲時時晃動,朝燈無意識揉了揉太陽穴四下打量,稍微熟悉環境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燈燈燈!”紅發女孩在下面舉著酒桶,看他站在二樓走廊,興高采烈道:“快下來,子蕭他們帶了晚餐!”
  
  “明明是宵夜吧,大小姐。”
  
  被稱為子蕭的亞裔青年低聲嘟嚷,視線觸及喝安安靜靜喝可樂的團長,實在想笑,憋著一口氣灌了自己一大口冰啤。
  
  “三點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傳來,感覺到靠近自己的熱源,衛悄瞟了眼那人白膩的脖頸和裸露的一小塊肩部肌膚,鬼使神差般喉口一熱:“你們作息這麼不規律?”
  
  “沒有啦,”洛達用雙手將垂落的髮絲撥到後面,這類富有女人味的動作她做起來非常好看,身體線條展露無漏:“我們才做完任務,平常大家都睡得挺早的,除了他。”
  
  洛達的大拇指正對衛悄,收到後者警告的視線,她訕訕收回手,客廳裡只有他們三個,緘默的其餘成員並不在此處。朝燈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餓得不行,等他往胃裡塞得差不多時,早就喝醉的紅發大美妞正逼著衛悄喝酒,被她煩得不行的男人一張俊臉寫滿了不耐,陸子蕭偷偷對朝燈道:“團長一口就倒,而且酒品奇爛。”
  
  “爛到什麼地步?”
  
  “你去灌他就知道了,”亞裔青年溫和平淡的眉目此刻狡黠得像只狐狸:“沒灌醉過團長可不算真正入緘默,畢竟灌他很難,上一次我被揍了三個小時才騙他喝下去。”
  
  為什麼明知有套也好想去鑽!為什麼!
  
  他剛舉起酒瓶,聽完他們對話的衛悄便發出低低笑聲,那般動聽的嗓音聽得人靈魂都若讓絲絨摩挲而過,冰藍的狼眼因光線或別的原因變得傲氣又深邃。
  
  “小孩,你想造反?”
  
  “造啊!衝啊!”
  
  神志不清的洛達拿了酒瓶就想往衛悄嘴裡灌,白皙的長腿踩在自家團長坐著的沙發上,大美妞面色緋紅,貼身的墨綠連衣裙因她的動作下滑了大半,任何男人看到都會血脈噴張的場景,在場的三個人卻絲毫沒有反應。
  
  “你走光了。”
  
  “混蛋老大!你耍流氓!”
  
  “……”
  
  本來真沒多想,看見這種場景……莫名其妙好燃啊!灌他灌他!
  
  “他喝醉了記得醉前的事嗎?”
  
  “應該記得。”
  
  陸子蕭若有所思。
  
  很好,非常好,謝謝組織給我這個機會,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過仔細想想……真是好羞羞哦。
  
  一旁的洛達已經被忍無可忍的衛悄定在了原地,言靈師的能力即是使出口每句話皆成真實,還沒等他歇會兒,有人從後拍了拍他的肩,稠麗面容滿是笑意,在滿室昏黃朦朧的燈光下,那個人美得足以令任何人喪失生存的欲念,只想立即拉著他共赴地獄。
  
  唇上猝然覆蓋了一片柔軟,冰藍眼眸劃過絲絲詫異,對方將淡淡香味的酒液渡進他口裡,骨節修長的五指下意識緊扣住那人的腰。朝燈笑嘻嘻地看著面前那雙璀璨極的狼眼漸漸升騰起迷霧。
  
  真的一口倒啊。
  
  “我——”
  
  他剛回頭看見陸子蕭目瞪口呆的神情,就被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下壓在了沙發上,灼熱掌心貼上他的臉頰,噴在脖頸的熱氣令朝燈有些不適,那只手一下下撫著他的臉,就像對待著什麼難得的珍寶,沒等朝燈開口,壓在他身上的男人極為霸道地堵了他的嘴,舌尖和牙齒不停折磨嬌嫩的雙唇。
  
  陸子蕭眼看著新團員被禽獸團長欺負得毫無還擊之力,剛想從他身下爬出來就被死死按回去,尤其男人臉上不經意流露的、性感得要命的饜足神色證明禽獸團長正爽得不行,被弄得有些迷茫的朝燈伸出手衝陸子蕭比了個中指。
  
  “你們入團時都——唔唔!……哈,這待遇……?”
  
  “只有你把動作片變成了愛情動作片……”陸子蕭喃喃:“我上次是又被他接著暴打了三小時,洛達好一點,一個小時。”
  
  似乎聽見自己的名字,紅發大美妞打了個酒嗝,啪啪啪開始鼓掌。
  
  摟著他又舔又吻的男人忽然止了動作,那原本有些迷蒙的眼睛漸漸清亮,奇異的感覺填滿了整個空間,朝燈看著面前人臉上隱約浮出的天真神色,心裡倏忽一緊。
  
  不、不會吧。
  
  果然喝酒要不得,喝酒傷身啦酒後亂X誰誰誰人格突變……
  
  “等等!朝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亞裔青年原本平和的聲音裡泄出恐慌:“別想他!快停下來!”
  
  “……”
  
  我日,為什麼越說不能想就越停不下來,為什麼!
  
  客廳內的氣氛一觸即發,視野裡高大的男人身形慢慢模糊,朝燈的眼睛不由自主略微虛起,原本壓制著他的胳膊變得白皙纖細,漆黑髮絲暗沉得宛如子夜。
  
  他對上了一雙泛著空靈色澤的冰藍眸子。
  
  “快離開他!”
  
  少年看了陸子蕭一眼,沉默地動了動唇,後者眼口鼻同時噴出大量鮮血,即使是老辣的雇傭兵在這等暴戾的力量下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少年身下的美人不敢相信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只能慌亂地往沙發裡縮,掩映於濃密眼睫下的烏眸令他如同某種楚楚可憐的小動物。
  
  “你……你別這樣。”
  
  蒼白的臉龐一點點向他逼近,那有著天使樣貌的少年極快地勾出一個清淺的笑容,亞裔青年的手腳指甲逐一消融,血液從其中汩汩流下,原本痛苦的哀嚎在少年輕微皺眉後消失得蕩然無存,仿若瞬間被削掉了舌根。
  
  “不要這樣!”
  
  他剛說完,少年就真停下了動作,只是單純地看著他,豔紅的小舌舔了舔嘴角,令原本精緻絕倫的容貌無端染上惑人的性感。
  
  “不要傷害他,”朝燈咬了咬唇:“你做得到的,拜託你救救他。”
  
  說罷,他有些猶豫地伸出雙臂勾住少年的肩,溫熱身軀同對方緊貼,見對方一動不動,朝燈默不作聲挑挑眉,旋即垂下了眸,秀長睫羽撲朔,嬌嫩濕潤的雙唇輕吻上了少年蒼白的臉頰。
  
  “求求你……救救他……”
  
  [愛意值兩顆星。]
  
  面前人的臉龐染上嬌豔欲滴的紅霞,那少年渾身顫抖,眼裡都似有了白霧,他的呼吸開始急促,先前血流不止的亞裔青年忽然全身舒暢,斷掉的筋骨一一連接,他睜開眼一把撫去血痕,就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詭譎畫面。
  
  相貌精緻的少年伸手環住搭著他的美人,蒼白的小臂鬆鬆扣住對方的腰,他正小心翼翼親吻那張豔麗的面龐,虔誠的模樣若在神殿祈禱的天使。
  
  與這畫面格格不入的,是那人冰藍的眸。
  
  他的眸底,藏著可怖的、深淵般無止無息的罪惡欲望。
  
  第38章 末日狂花 4
  
  “又見面了,”朝燈微微歪頭,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精緻空靈的少年:“你好像很容易臉紅。”
  
  “……”
  
  他張了張口,並未發出一點聲音,朝燈見狀戳戳對方的腰:“從我身上下來好不好?”
  
  隔了很長時間,少年才慢慢挪動身子,修長脖頸自眼前模糊出白晃晃的一片,旁邊大氣都不敢喘的亞裔青年眼睜睜看著少年模樣的衛悄在被揉頭後臉紅到脖子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喂,你醒醒,”他下意識猛搖洛達:“我不是在做夢吧,居然真能制得住團長……”
  
  “停停停——”差點被弄吐紅發大美妞一巴掌拍上青年,迴光返照般瞟了眼那邊的場景,吃吃笑起來:“很配啊,需要我親手為他們拆套子嗎。”
  
  “洛達!”
  
  回應他的是大美妞毫不留情的一踹。
  
  身心受到重創的陸子蕭咬牙看著相視的兩人,直到朝燈懶洋洋的嗓音落在客廳。
  
  “我想睡覺。”
  
  “……”
  
  “睏,晚安?”
  
  “……”
  
  他還沒走兩步,身體就被定在原地無法移動,有人走到朝燈身側飛快地抬眸看他一眼,旋即低頭不發一言。
  
  撒嬌哦。
  
  他立刻從善如流地詢問:“要一起睡嗎?”
  
  感覺制住自己的力量驟然消散,他搭上少年的肩,將全身大半重量都壓給少年後,朝燈放低聲音輕笑:“那你要帶我上去。”
  
  天明時,執行夜間任務的其餘團員陸陸續續回到了別墅,經歷一夜的血腥鬥爭後所有人處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見陸子蕭和洛達衣衫不整睡在地上,酒瓶打翻了一地,尤其前者旁側還有著一大灘乾涸血跡,立即有人上前檢查他們的情況,確認無誤才叫醒了睡死的兩人。
  
  “團長呢?”
  
  金棕短髮的英挺男子環視四下皺了皺眉,他代號鯊魚,是緘默當之無愧的二把手,末日爆發前被關在北美監獄大倉區,能力為罕見的爆裂系異能。
  
  陸子蕭歎了口氣:“他出來了。”
  
  “……悄悄?”鯊魚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我X,那還待在這裡幹什麼,不逃命等死嗎?”
  
  “他在睡覺,”似乎覺得刺激不夠,陸子蕭看著鯊魚扭曲的俊臉,補充道:“和新團員一起。”
  
  窗外延綿的橘黃天空映出絲絲湛藍,尚未散去的稀疏星子立在攀升朝陽之上,被樓下動靜吵醒,朝燈伸了個懶腰想要下床,不小心觸及蒼白纖細的手腕,他略微低頭,那雙若蘊有流光的冰藍眼眸正靜靜凝望他。
  
  “早上好~”
  
  他唇角上挑,就見對面少年雙頰漫上羞怯的紅潮,形狀完美的長腿若有若無磨蹭著薄被,當朝燈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時,少年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纖長的手指慢慢探到了自己逐步鼓脹的部位。
  
  “好大……”
  
  他無意識地喃喃。
  
  那真的非常誇張,和少年模樣的衛悄柔柔弱弱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驚人尺寸……果然混血兒比較囂張哦。
  
  聽見他的聲音,少年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眼睛也彌漫出透明水霧,朝燈挑了挑眉,聲音裡拖出柔軟笑意:“明明是你在欺負我啊,對著我的臉做這種事,居然還哭了。”
  
  少年在他話音落地後便發出了低低的哭音,神情卻越來越興奮,原本淺淡的眸色因光線或別的原因而幽邃異常,隔了好長一會兒,當他做完時,少年如吃飽的小獸般半眯起眸,忽然意識到什麼,他立刻解了言靈,十分緊張地看著朝燈。
  
  那個人似乎有些不高興,不輕不重踢了少年一腳,後者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只專心致志盯著朝燈的臉,不願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
  
  “好了,不生你的氣。”
  
  他翻身下了床,抓了把自己的黑髮,準備簡單進衛生間清洗,卻不想少年也跟了進來,恰好這間房中擺放了兩套牙具,見少年安安靜靜在旁側洗漱,朝燈沒什麼表情地吐出一口刷牙水。
  
  好有意思的小鬼。
  
  表面上這麼乖,實際卻壞得不得了,如果剛才沒原諒他,鬼知道他會對自己做出什麼事來。
  
  待他和少年一起下樓,客廳內聚集的緘默團員齊刷刷地抬頭看向這邊,注意到平日的大魔王此刻溫順異常跟在新團員身後,大部分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等那邊吃完早餐,金棕發色的青年硬著頭皮走到衛悄身前。
  
  “團長,”他深吸一口氣:“雖然你現在這個模樣可三天前我們接了圍剿八級喪屍的任務完不成任務會影響緘默的信譽所以——”
  
  發現少年的眉心微微皺起,鯊魚嚇得立刻止了話頭。
  
  “你該工作啦。”
  
  一直沉默的黑髮年輕人笑了笑。
  
  在鯊魚又一次吃了屎的表情下,少年點了點頭。等到所有人準備出門,洛達一下從後面掛上鯊魚的肩,紅發劃出輕盈弧度,她小聲道:“說了悄悄會答應吧。”
  
  望著不遠處借朝燈的手上了敞篷越野的少年,視線觸及到他緋紅的臉頰和另一人雪藕似的手臂,鯊魚罵罵咧咧地喝空了方鐵盒裡最後一口酒。
  
  “媽的,就知道團長貪圖美色。”
  
  “不管怎麼樣,副團要保護好燈,”洛達將一頭紅發俐落地高高束起,感覺有人從背後抱住自己,她衝與她面容一致的金髮女孩露出笑容:“就像我和洛拉,如果她消失,我肯定會瘋掉,你不會想看見團長更瘋的樣子,對吧?”
  
  望著拉拉扯扯相互撫摸的姐妹花,鯊魚吹了個口哨:“小姐姐們,你們就是我見過最沒下限的一對。”
  
  三年前,他從諾曼第監獄死裡逃生,沒過多久便偶遇了同樣孤身一人的衛悄,兩人交過幾回手後彼此混了個臉熟,久而久之就習慣一起行動,洛達和洛拉正是在那時找上了他和衛悄,同姐姐張揚的個性不同,洛拉大多數時間都非常沉靜,四個月後,以團長的名字擴展命名、逐漸融入強者的緘默成為了東區報酬最高的雇傭兵團。
  
  他知道衛悄不是普通人,對方似乎一直有意尋找著同喪屍源頭有關的消息,即使在異能者裡,言靈也是非比尋常的能力,那樣禁忌般的力量,簡直就像神的恩賜,尤其是……當少年模樣的衛悄出現時。
  
  團裡不止一次私下猜測過團長身上存在兩個人格的原因,始終沒誰能得出有說服力的答案,因為少年從不出聲,洛達戲稱他為悄悄,儘管頂著這麼可愛的名字,少年做的事卻一件比一件殘暴,完全像個只知破壞的怪物,團裡沒人制得了他,直到新團員的出現。
  
  “簡直就像新買了吉祥物……”
  
  鯊魚一步跨上車,見那東方小美人正漫不經心衝少年微笑,目光劃過後者眼淚都快掉下來的蠢樣,終於忍不住悄聲嘟嚷。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座位於西區邊緣的實驗基地,目標為其中潛藏的八級喪屍,早些年這裡用於研究殲滅喪屍的生化武器,卻在一次沒有預兆的屍潮中淪為廢墟,又因試驗基地裡存放著大量生化藥劑,長時間下來,基地周圍的喪屍變異得越來越快,當人們意識到不對時,已經進化至八級的喪屍令無數圍剿它的異能者死於非命。
  
  經過早些年用於維護基地的一彎淺河,低矮的灰白建築映入視野,根據委託人提供的圖紙看來,這座基地真正核心處在地底。
  
  “趴下!”
  
  聽見前方架車的亞裔青年厲聲下令,朝燈沒怎麼遲疑地抱頭縮進車內,火球爆炸的巨響轟然入耳,坐在他左側的少年眸色暗了暗,瞬間翻上車頂衝至空襲攻來的方向,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少年的動作,從車底浮上的電流就將越野四分五裂,右手邊的洛達拉起他跳離了車內,周圍俱是從四面八方湧出的喪屍,再一看時,緘默的其他隊員都被屍潮沖散沒了蹤跡。
  
  “八級的喪屍已經有了思想,”洛達抿唇:“它把團長引走,應該是想逐一擊破我們……”
  
  “儘量不拖你後腿。”朝燈活動了一下手腳,試著調動精神力,出於便利,他想像著曾經擁有火靈根時的感受,很快指尖竟躥出了一小抹火焰,他見狀笑著補充:“關鍵時刻為美女墊底。”
  
  “好啊,”洛達也彎起眉眼:“不過放心吧,不會有關鍵時刻。”
  
  堵死在四周的全為低等喪屍,偏偏怎麼殺也殺不乾淨,明知一切都為八級喪屍的詭計,他和洛達依舊順著屍潮進了灰敗的實驗基地。
  
  “委託人的目標是喪屍晶核,團長想要的是基地裡的研究資料。”洛達將攻來的二級喪屍困在扭曲的空間裡,一點點把對方湮為粉塵:“你哥哥那次,緘默之所以接任務,是因為西圖基地有著關於喪屍進化的精確資料,所以那天我說你吸掉晶核也沒關係,晶核只是個幌子。”
  
  “衛……啊不,團長他為什麼要找這些?”
  
  “不知道,他從未向任何人解釋,從我認識他的那一天,他就在收集喪屍的資料,”看著眼前面露疑惑的黑髮年輕人,洛達無聲地笑笑。對方的異能等級已經在吸收晶核後得到了進階,並且看起來對殺死這些威脅自己的生物十分得心應手,並沒出現她最開始擔心的情況:“你進步很大。”
  
  “都說了要為你墊底啊。”
  
  那個人的手心跳躍著想像出來的火焰,唇角生花的模樣在地獄般的喪屍區猶若光源,明明只是個才四級的異能者,比她弱得不止一星半點,說出來的話卻莫名讓人願意相信。
  
  “燈,你講實話,”紅發大美妞忽略掉心裡一小簇不正常的悸動,正了正臉色:“你是不是追過很多小妹妹?”
  
  “還好吧。”
  
  仔細想想,除了攻略的情緒碎片,他撩過的異性……
  
  完全沒有啊!真不愧是朝燈!
  
  “別用那套對付團長哦,”她像是警告又像是開玩笑:“他如果喜歡一個人,一定是付出最多的那個,看他被耍雖然好玩,可若是看他傷心,我們也都會傷心。”
  
  沒等朝燈開口,洛達又親昵地勾上他的脖頸,同時單手扭動空間將撲來的喪屍群絞殺乾淨。
  
  “不過有你這樣的尤物在身邊……”女性特有的柔軟身體慢慢緊貼朝燈的手臂,濃郁的果香伴隨她的靠近充斥著四周的空氣流,她朱唇微張,幼嫩的紅舌舔了舔上牙底端:“如果沒有洛拉,我也很想把你吃掉呢,乾乾淨淨的,連根骨頭都不剩。”
  
  “……”
  
  這個,小姐姐,真的,招人喜歡。
  
  洛達的動作忽然一僵,她似是明白了什麼,猛地推開朝燈,自己也跳到了幾米開外,伴隨踢踢踏踏的腳步,一張青白的臉出現在視野之中,朝燈略略怔愣,面前這身材細瘦的男人顴骨高高突起,雙頰凹陷,若不是他身上怎麼都止不住的腥臭味,這般看來,他不過是個比尋常人瘦一些的普通人類。
  
  “八級的。”
  
  他聽見洛達輕聲自語。
  
  衛悄剛才去追這只喪屍,現在卻沒看見他的人影——
  
  [總統,場外求助。]
  
  [情緒碎片還活著。]
  
  [我覺得我們越來越默契了。]
  
  [……一般吧。]
  
  [嘻嘻嘻哈哈哈嘿嘿嘿,你在羞羞。]
  
  [……]
  
  熾熱溫度席捲了整個空間,火焰在二人腳下燃燒,很快即形成了巨大包圍網,面皮青白的喪屍用它黑濁的眼眸看著被困的獵物,嘴角慢慢咧開笑容。
  
  突然爆裂的空間炸掉了喪屍的頭顱,橫飛而出的灰白腦漿腐蝕金屬牆面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響,那只喪屍沒了頭顱,卻依然操縱著火球向二人攻去,洛達先前遊刃有餘地同那怪物周旋,同時還試著用空間掐滅火焰,隨著這片區域內氧氣越來越少,她漸漸開始力不從心,這才意識到這只喪屍有意將整片區域燃燒起來,以便於快速消耗附近的氧。
  
  再坐以待斃的話,兩個人都會死。
  
  “大美妞,”滿含笑意的嗓音自不遠處響起,那個人烏眸似的眼若銜了星屑:“小心點,我控制不住能力。”
  
  “什……等等!停下來……朝燈!!”
  
  他閉上眼,整塊區域開始發出細微震動,冷汗從他的額頭一滴滴落下,堅固的鋼筋水泥嗡嗡作響,等到最裡邊的結構層被瘋狂湧動的異能破壞,按照他想像的那般,他們腳底踩著的合金面哐當一聲掉進了基地下方,上湧的空氣流使火焰燒得更旺,洛達恰好被困在了牆面的火圈裡,只得眼睜睜看著黑髮年輕人同八級喪屍一起掉進了下一層。
  
  煙塵四起。
  
  腿部劇烈的疼痛令他清醒無比,朝燈試著動了動腳,沒反應,十之八九他的小腿某處斷了骨頭,望著對面那只明顯被激怒的喪屍,朝燈吐出一口血漬,盡可能想像有堅硬的牆面拔地而起阻止它的行動,但剛才那一下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勉強塑造出來的牆面脆弱得不堪一擊,無頭男屍走過來時,腳底與地面磨出沙啞的聲響,催人作嘔的腥臭衝擊著他的感官,一滴黏液從喪屍口裡落在地上,銀灰的複合金屬立即腐蝕出拇指大的黑色深洞。
  
  [救命?]
  
  [羞羞。]
  
  [……羞個鬼啊!馬仔的命還要不要了!]
  
  “看不出來,”與系統如出一轍的動人嗓音自頭頂傳來,男人高大的身影在被帶起的涼煙中逐漸清晰,那雙冰藍的狼眼居高臨下同他對視:“你還挺會折騰。”
  
  “SOS!”
  
  “聽不懂。”
  
  “救命救命救命!”眼看著喪屍就要到腳邊了,朝燈嘖了聲:“老大救我!”
  
  “去死吧。”
  
  衛悄輕輕勾了勾唇,聲音不大,卻令那只喪屍立即停住腳,下一刻,它開始瘋狂撞擊複合金屬製成的牆壁,直到胸腔被銳處劃開長長一道口子,喪屍伸出青白的手指,一把掏入自己的胸膛,從裡邊生生拽出了一塊藍粉色的晶核。
  
  早在兩年前,就有科研表明喪屍並非生物,它們只是病毒寄生下的特殊態母體,直到那時,一些瘋狂科學家才正式放棄將喪屍重新逆轉為人類的研究。
  
  言靈……真的能控制非生物嗎?
  
  朝燈臉色有些發白,衛悄從上邊跳下,伸手拿起那塊晶核後,他用掌心源源冒出的水流將其洗淨,乾脆地放到了朝燈面前。
  
  “吸收它。”
  
  朝燈微微蹙眉。
  
  “你覺得它很噁心?”
  
  “不,”見對方神情似乎有些奇怪,朝燈搖搖頭:“這個不是任務目標?”
  
  “沒關係,”那雙狼眼裡似湧著令人捉摸不透的霧氣,衛悄的手指扣上他的前額,低聲道:“吃掉它。”
  
  朝燈沒有說話,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了倒在牆角的喪屍,如果忽略頸部以上,它的模樣實在太像一個真正的人類,八級喪屍已然初具了人的思想和外型,如果世上真的有十級喪屍,那會不會與人類完全無異?
  
  見對面人似乎還想再言,衛悄忽然有些煩躁:“安靜點。”
  
  “……”
  
  哇擦勒,真的不能說話了。
  
  “抱歉。”
  
  他揉了揉朝燈的額發,漸漸緩和下來的眉目成熟又性感,或許在衛悄眼裡,他的的確確只是個小孩子。
  
  “小怪物一聽見你的聲音就會興奮,我才把他壓回去,”那男人說著說著手指一頓,蒙住了他的眼睛:“你就這樣坐一會兒,別睜開眼。”
  
  我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麼了。
  
  下流無恥、臭不要臉、激動人心。
  
  同預料一致,他聽見褲鏈拉開的細微動靜和男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先前抵在他臉上的手拿了下來,廢棄的實驗基地內沒有半點光芒,那只八級喪屍釋放的火焰終於燃燒殆盡,一片黑暗中,衛悄能看清那個人的每一絲神情。
  
  略微抿起的唇角嬌嫩柔軟,白膩皮膚完美無瑕,他左眼皮上小小的淡色淚痣如初綻的花,面龐在黑暗中也似初生旭日般嬌豔欲滴。
  
  朝燈……朝燈……
  
  安靜一點啊。
  
  他眉頭緊蹙,壓制著身體裡另一個人格,他和他不同,小怪物在受傷時只會盡可能擁抱令他安心的事物,不管是用手臂,還是用利爪。
  
  隔了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的時間,灼熱呼吸戛然而止,那雙長長的冰藍眸子輕攏,眼角似若綴著輕薄的眼淚。
  
  [愛意值兩星半。]
  
  第39章 末日狂花 5
  
  “好了。”
  
  男人嗓音落地的刹那,朝燈便睜開了眼,察覺到自己能說話了,他懶洋洋地微笑道:“老大剛才好像對自己的下屬做了什麼糟糕的事……?”
  
  “比起這個,”衛悄在黑暗中低聲念了什麼,他的手裡多了煙和打火機,跳躍的橘紅火光映出他的面容,他點煙的模樣實在好看,薄唇叼著煙身,長長手指磨動滾輪,只一擦便令煙頭燃起了火星,顯然類似的動作已重複過不下千百遍:“有你這樣讓老大把持不住的下屬,才真的很糟糕。”
  
  “這算大人之間的欲望嗎?”他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目光掠過與輕塵交織的細細白煙,眉目間浮上好奇:“老大,教我抽煙吧。”
  
  他當然會抽煙。
  
  不過該裝純時,這個純是一定要裝的。
  
  “學什麼不好,要學這個。”
  
  衛悄語氣不鹹不淡,卻並沒有反對,他遞上開了口的煙盒,讓朝燈自己把煙拿著,替他點燃煙頭後,示意他慢慢往裡吸。
  
  “咳……咳咳……”
  
  “你真不會?”見他被嗆得直咳嗽,眼角也模糊出水痕,衛悄才頗有些意外道:“有錢人家的小孩不都特會玩兒嗎?”
  
  別的不會,只會玩你。
  
  朝燈面無表情:“嘔。”
  
  “……真吐出來小心我揍你,”男人說完,手裡就多了瓶礦泉水,等給不斷咳嗽的朝燈餵了幾口水後,衛悄重拿了一根遞給他:“抽煙要過肺,別往嗓子裡灌,再學不會也要挨揍了。”
  
  “……”
  
  人渣老大。
  
  看面前的小美人通紅著一張臉呼出煙氣,氣息也順暢起來,衛悄滿意地嗯了聲:“不錯,學壞最容易了。”
  
  朝燈不語,半晌後,他忽的吐掉還剩的半杆,一把奪過衛悄嘴裡快要燃完的煙,挑釁似的吸了一口,衝男人英俊得不行的臉噴出白蒙煙氣。
  
  燃燒煙草裡混著絲絲糖一樣甘甜的氣息,衛悄盯著那人繾綣鬼魅的眉目,柔嫩的唇上銜著一截煙身,很可能其上還附有自己的唾液……他的喉結滾了滾,壓低嗓子道:“吃我的口水,你很開心?”
  
  “吃老大的口水,我很開心。”
  
  朝燈臉上笑意不變,下一刻,他被男人死死按在了牆上,大手摩挲過他的腰肢,引來不自覺的顫抖,他已經很高了,衛悄卻比他還高出一個頭,這樣讓對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他有些不習慣地微微側過臉,那人的拇指按著他的唇一點點擦過,動作靈巧地取下要滅不滅的煙,他能感到煙身緊貼著他的脖頸,微弱的熱氣被熄滅在複合金牆面。
  
  有人緩緩向他靠近,那人身上特殊的凜冽氣息夾雜著香煙的甘味,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任誰看都像親密無間的戀人,對方的唇若有若無挲過朝燈的下顎,他閉上眼,不斷顫動的眼睫密若鴉羽,直到男人停在離他的嘴唇非常、非常近的位置。
  
  “好不好玩?”
  
  朝燈語氣誠懇:“好玩。”
  
  衛悄不說話,嘴角彎起的弧度十分難以捉摸,不遠處的合金牆面在一聲突如其來的撞擊後滅為粉塵,身姿綽約的紅發女孩正氣喘吁吁望著他們,見兩人無事,她衝後面擺了擺手,兩三步跑過來掛在了朝燈身上。
  
  “你嚇死我了。”
  
  洛達的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頸,聲音裡還留有劇烈運動後的大喘氣,朝燈見狀拍了拍她的肩,放輕聲音笑道:“就說不拖你後腿吧?”
  
  “如果你死了,我會愛上你的,”紅發大美妞緩了口氣,一巴掌拍上朝燈後腦,抱怨地撇了撇嘴:“我不想當異性戀。”
  
  沒等朝燈說話,忍無可忍的洛拉將姐姐從他身上扒了下來,她按著洛達的頭逼她彎下腰,同時自己也彎腰對著朝燈。
  
  “謝謝你救她。”洛拉的聲音和洛達很相似,卻更為單薄,帶著乾淨的少女味,她對不滿的姐姐低聲警告:“洛達,道謝。”
  
  “不用——”
  
  “謝謝燈~”紅發大美妞彎出甜甜的笑容:“要不要感謝吻?”
  
  他搖搖頭,順著一直望向這邊的視線,整個人撞進了一雙冰藍的眼眸,朝燈毫不猶豫綻開燦爛的笑容。
  
  “要感謝吻嗎?老大。”
  
  “一邊去。”
  
  男人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若不是他眼尖地發現衛悄耳朵尖泛起的緋色和系統報出的愛意值,他幾乎要相信這個人真的只是隨隨便便逗著他玩了玩。
  
  不知緘默最後用了什麼方法,委託人雖未拿到喪屍晶核,卻並沒有半分追究的意思。自那次過去,朝燈又陸續參加了幾回拼組行動,待他同緘默的大半成員混熟悉後不久,衛悄便下達了新的團體任務。
  
  緘默的成員皆是極為傑出的異能者,除大任務外,一般兩三個人拼一拼就能幹完普通兵團望而怯步的大單子。這次行動的目標為西區六大基地之一的瑟斯,它將於城郊的分區基地舉行慶功晚宴,特別之處在於,瑟斯家族的首領剛於一日前宣佈與西圖基地結為聯盟。
  
  “又是那小瘋婆。”
  
  伴隨著話語中流露的抱怨,鯊魚將油門加到最大,價值百萬的改裝轎車硬是讓他開出了雲霄飛車的效果,他、朝燈和洛達洛拉姐妹倆分在了一組,其餘人跟著衛悄去往基地另一側,朝燈忍住逼他停下的欲望側頭詢問:“什麼意思?”
  
  “瑟斯家族的首領,是個長得像男人的變態女,”見鯊魚還想抽空喝口酒,朝燈一下用異能打掉他的威士卡鐵盒,金棕發的緘默二把手嘀咕幾句,無可奈何繼續開車:“她叫史蒂芬妮,聽名字就夠矯情了,瑟斯這幾年之所以上升得這麼快,全因為變態女是個瘋狂科學家,在喪屍病毒的研究方面無人出其左右,其餘幾個基地都把她當救世主。老大特別煩她,幹過好次幾架。”
  
  朝燈有些意外:“那個人還活著?”
  
  “縮頭烏龜,”鯊魚不屑地嗤之以鼻:“身前擋著一大群死忠,變態女不久前才宣佈喪屍病毒是人為研究的成果,如果真是人造,老子估計就她幹的沒跑了,賊喊捉賊誰不會。”
  
  抵達瑟斯的分區基地時,門兩旁整齊停泊著各色車輛,來賓在進入基地前必須刷邀請卡,身份也將一一核實,鬼知道衛悄和鯊魚從哪兒來的邀請卡,又怎麼替所有人偽造了身份,當他挽著洛達進到基地內部,盛裝出行的男賓女賓與琳琅美食幾乎令人晃花了眼,華美的吊頂燈具傾瀉朦朧光輝,人造迷你假山流水潺潺,女士們身上的鑽墜和戒指閃閃發亮,手持晚宴包豐富的顏色猶如深秋樹林。
  
  距邀請函上的時間已過了大半,一名個子高挑的青年自二樓走下,那青年正式向在場的來賓宣佈西圖與瑟斯結為聯盟,並簡單說明了兩大基地的融合計畫與未來走向,一片鼓掌與叫好聲中,朝燈臉色難看地同青年黑色的眸子四目相對,他旁側的鯊魚更是一臉不可思議。
  
  “你哥詐屍了?這他媽是人是鬼?”
  
  “我不知道……你們確定殺了他?”
  
  鯊魚毫不遲疑:“團長出的手,肯定死乾淨了。”
  
  場中被崇敬目光包圍的青年有著十分俊美的容貌,身量修長,皮膚也與正常人無異,唯一不符常理的是,他有著同早該死去的羅家大公子一模一樣的長相,就連剛才自介時,他也說著羅沉的名字。
  
  【過來。】
  
  他看見羅沉隔著重重人群,無聲地朝自己做出口型。
  
  【來哥哥這裡。】
  
  “我去找他,”朝燈將手邊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如果情況不對,通知團長救我一命。”
  
  “喂,燈!”
  
  還沒等鯊魚拉住他的手腕,黑髮年輕人便快速走離了他們藏身的陰影,顧慮到外面或許有認識自己的仇家,緘默的二把手只得暫時停在原地,全場的目光開始有意無意追逐那個自隱蔽處走出的身影,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鮮活得如同某種生機勃勃的蒼翠植物,羅沉看著向他走來的人,滿目微笑地比了個手勢,和朝燈一前一後離開了宴會廳。
  
  “你是誰?”
  
  拐過走廊,朝燈立即摸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拿刀尖正對以深沉目光凝望自己的青年。
  
  “我是哥哥啊,”羅沉保持著微笑上前一步,絲毫不看近在咫尺的銳器:“小燈,想哥哥嗎?”
  
  “別過來。”
  
  他皺了皺眉,匕首漸漸沒入進青年的胸膛,皮肉撕裂的動靜在異能者耳中格外明晰,羅沉卻感覺不到疼痛般步步向他緊逼,甚至伸手想撫摸他的臉龐。
  
  “多日不見,小燈的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青年的笑聲騷弄著他的耳際,神色卻逐步陰鬱:“衛先生寵出來的?”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朝燈將最後一截匕首猛刺進羅沉的心臟,聲音輕輕道。
  
  “我是死過,可我想為你活著,”青年隨意拔出匕首扔在地上,胸前並未流一滴血:“哥哥不忍心留你孤孤單單一個人。”
  
  “你現在是喪屍?”
  
  “如果這樣更好理解,我是。”
  
  羅沉的手裡出現了一隻小巧的黑色操縱器,他的手抵上操作器唯一的按鈕,嘴角笑著的弧度越來越深。
  
  “基地的通風口和出入門已經完全封閉,若我按下控制鍵,抑制異能的新型瓦斯會在三十秒內充滿整個空間……晚了,小燈,在和你說話前,我已經按了下去。”他看著朝燈因施展不出異能而變化的神色,停頓片刻後續道:“我知道緘默的全員都混跡在來賓中間,衛先生也是如此,如果沒有異能,他還能在槍炮掃射下活多久?”
  
  “……”
  
  “你就像是灰姑娘,”羅沉自言自語:“你是私生子,見不得光的存在,魔法快要失效了,如果還想像個公主那樣活著,就乖乖的……讓我擁有你的全部。”
  
  朝燈挑了挑眉,不發一言。
  
  “你還在期盼誰呢?衛悄早就自顧不暇,沒准已經死在了槍口下,哥哥會給你最好的人生,”青年著迷地注視著他眼皮上那點兒隱隱約約的淚痣:“小燈乖,小燈最聽話了,小燈要嫁給哥哥,做哥哥的新娘子……”
  
  “真是感人肺腑的禁忌之戀,”如同絲絨般觸過耳膜的動聽嗓音打斷了羅沉的呢喃,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在瞬間爆掉了身後兩隻突襲喪屍的腦顱,他踹開擋路的瓦斯罐,俐落的狼眼帶著若有若無的戲謔:“有錢人家的小孩都愛這麼玩兒?”
  
  悄哥……好帥啊。
  
  朝燈摸了摸鼻子:“反正我不愛。”
  
  “不可能!”羅沉難以置信地看著狼眼的男人衝他勾勾唇:“你沒了異能,你——”
  
  “燒了。”
  
  衛悄聲音裡透出極淡的厭惡,猛然躥升的火光包圍住羅沉,後者的慘叫來不及發出就被焚毀了喉管,朝燈看著幾分鐘前還與自己談笑的羅家大少爺在眨眼之中化為一攤灰燼,再朝衛悄望去時,他的眸裡多了幾分異色。
  
  羅沉先前勝券在握的模樣並不像是假裝,自己的異能直到現在也確實被抑制著,看情況,大多數人應該同他處境相似,為何單單只有衛悄能不受影響地使用能力?
  
  “你哥講的故事,你聽過完整版嗎?”
  
  “灰姑娘,”朝燈頓了頓:“結婚了?”
  
  “老大為你補全一下童年,”衛悄似乎思索了片刻:“如果沒記錯,我聽過的應該是另一種結局。”
  
  朝燈十分狗腿:“您請說。”
  
  “王子找到了灰姑娘,她和他想像中一樣美麗善良,但他不明白平常人家不受寵愛的小女孩為什麼能擁有那麼華麗的裙裝和水晶鞋,他提出疑問,善良的女孩帶他走到了許願樹下。”
  
  “她告訴王子,鴿子和其他動物會為她叼來衣服鞋子,許願樹能滿足她所有的願望,王子微笑著凝望許願樹,告訴女孩,”衛悄半闔下眸,這個角度,剛好能使他將朝燈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以後你的願望都由我來實現,我會給你一切。’”
  
  “他們回到了皇宮裡,王子命人偷偷敲碎了女孩的水晶鞋,並把它的碎片徹底銷毀,又要求全國最好的工匠們連夜趕制出了和那雙一模一樣、只不過小上兩碼的水晶鞋。”
  
  “……”
  
  哇,原來有錢人家的小孩愛這麼玩兒。
  
  “他們要結婚了,鄰國使者從遠方趕來,全國的女孩都為此心碎,灰姑娘會有世上最美的嫁衣,但王子希望她能穿那雙水晶鞋作為婚鞋,就像當初她猝不及防走進他的人生一樣同他步入殿堂。”
  
  “可是灰姑娘沒辦法把腳塞進鞋子裡。”衛悄低沉中帶著絲絲清澈意味的嗓音融入空氣流:“如果穿不下水晶鞋,那她也不過就是個騙子,和姐姐們毫無差別。”
  
  “她急急忙忙出了城堡,一路奔往家的方向,在那裡她發現許願樹的位置只有隨風飄逝的灰燼,她不知所措,沒有誰能幫她,街道上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盛事狂歡,最終她回到皇宮,在深夜裡割下了自己的腳後跟。”
  
  “……你到底從哪兒聽的故事?”
  
  “老大還沒講完——”
  
  “小的閉嘴了,您繼續。”
  
  衛悄瞥了他一眼,續道:“女孩穿上純白的婚紗,帶著花冠,她的腳塞進了水晶鞋裡,可她再也沒辦法走路。”
  
  “‘沒關係,以後你想去哪裡我都會帶你去,’王子走進來,擦掉她腳上的血漬,將女孩摟入懷中。”
  
  “‘有腳的話你將走到我碰不到的地方,沒有了它們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你只能依賴我,離開我你將一無所有。’”
  
  “……”
  
  悄哥……超帥啊。
  
  燈燈決定勉為其難接受你的表白,不用謝。
  
  “‘你太好了,你擁有的東西讓我恐懼,我燒掉了你的許願樹,那些聰明的小動物也不見了,不要哭,你哭我會心疼’。”
  
  “他抱著女孩走進教堂,大主教將親自為他們證婚,所有人都羡慕女孩的好運,連繼母和姐姐也心甘情願為他們送上祝福,她閉上眼睛,感覺冰涼的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就像一道堅固的枷鎖,她再也沒有辦法拋下他,王子溫柔撫開頭紗湊近她的耳朵——”
  
  男人的眸色越來越深,冰藍的眸底空空蕩蕩又無比沉重,似醞釀著足以席捲一切的風暴:
  
  “‘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愛意值三星半。]
  
  第40章 末日狂花 6
  
  明亮燈光照映走廊,仿若流水傾斜一地,大廳那側逐步意識到不對的異能者大大小小的驚呼聲持續不絕,抑制瓦斯濃度還在上升,朝燈錯開視線,低聲道:“這是鬼故事吧。”
  
  “是啊,”衛悄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好聽嗎?”
  
  “超有感覺超好聽,老大講的都喜歡~”
  
  “小孩,”那雙頎長的眸子微微眯起,男人沉厚的嗓音裡不覺帶了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你跟人說話一直這樣?”
  
  “那你呢,”朝燈笑意盈盈地同他對視:“你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啊,”衛悄撫了撫唇,慢慢上挑的嘴角彎出極淡的笑容:“想讓你追憶童年的意思。”
  
  “我沒有這樣另類的童年。”
  
  “那還真是可惜了……”
  
  “老大。”
  
  見衛悄抬頭看他,朝燈不加掩飾地回望過去,他這般與人對視時,眼眸含星,任誰都會覺得怦然心動,隔了一小會兒,朝燈彎了彎眸。
  
  “沒什麼。”
  
  狼眼的男人瞟過他的面龐,忽的抬手,力道不大地擦過他的左眼皮,睜眼說瞎話:“這裡有髒東西。”
  
  淚痣嘛。
  
  朝燈也不反駁,只似笑非笑盯著他的動作,衛悄收了手示意朝燈跟上,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大廳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喪失能力的異能者抓著往來侍者瘋狂逼問,對此情景一無所知的侍者們被逼得沒辦法,好幾個年輕的女孩都嚇得流出了眼淚,見衛悄出現,大部分人不由自主將目光投向這個氣勢強悍的男人,一片混亂中,不知是誰最先報出了衛悄的身份,很快就有人低聲議論,富有深意的目光直往那邊瞅,尤其在看見他身側勾魂奪魄的美人後,更是全然移不開眼睛。
  
  末日以來,人人自危,能活到現在,大多為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各大基地的權貴表面上衣冠端正人模狗樣,背地裡私制兵火、違禁研究、嫖殺搶掠實乃家常便飯,今夜能受邀來瑟斯基地的自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年輕男孩的美卻太勾人墮落,即便只是站在那兒什麼也不做,也無端端令人滋生狠狠侵犯他的欲望。
  
  恨意值與愛意值的提示不斷交錯響起,那些喪失了異能的強者直勾勾凝望朝燈的方向,注意到在場的男男女女飽含渴望的目光,衛悄微不可查皺了皺眉,將人攬進自己懷裡。
  
  “誒……?”
  
  耳後被人輕輕舔了舔,那兒本就是大多數人的敏感處,即便沒有恨意值,衛悄溫情脈脈的動作也令他腿腳有些發軟,男人俐落的短髮掃過他的臉頰,感覺對方修長結實的小臂緊緊扣在自己的腰上,朝燈沒有抵抗。
  
  “配合我。”
  
  衛悄咬過他白嫩的耳垂。
  
  好的嘻嘻嘻嘻,燈燈是悄悄的忠實走狗。
  
  嫉妒中夾雜恨意的視線不斷投落在場中央強大無匹的男人身上,衛悄眸色漸深,他有些意外地發現懷中人溫熱的身軀讓他情不自禁升起了從未有過的欲念,嬌嫩肌膚在他的舔舐下很快泛出楚楚可憐的粉紅,察覺到朝燈一直借著餘光偷看自己,衛悄壞心眼地一口含住了他的耳垂,先前的接觸讓他知道這兒是朝燈的敏感點,在他用力吸了一口細膩皮膚後,果不其然聽見懷中人極力壓抑的短促驚呼。
  
  言靈師本就對音色敏感至極,對方此刻的嗓音對他而言猶若毒藥,衛悄頓了頓,另一手抬起他的下顎,把頭輕輕埋在乖巧又撩人的美人肩上。意識到頂著自己鼓鼓囊囊的一大團意味著什麼,朝燈眨了眨眼。
  
  人渣團長好像很興奮的樣子啊。
  
  看見衛悄佔有欲十足的動作,大多數人老老實實收回了注目,緘默這個名字及衛悄本人的身份實在太過恐怖,但凡有點腦子,面對這種存在就只會繞道走,偏偏有人被那烏眸的年輕男孩迷得暈頭轉向,剛上前一步,就立即少掉了半條腿。
  
  場中央的慘叫沒能引來半分同情,這裡是末世,廢人的性命比不上一塊麵包值錢,況且那男孩明擺著是衛悄的人,敢上去惹那種怪物,能活下來已算天大的好運。
  
  “下一個,就把命給我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令所有人只覺從心底湧上無法抑制的恐懼,言靈師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真實,他懷裡的美人更是乖乖順順依靠著他,繁櫻般美麗的面容活色生香,衛悄看他這般,似是勾了唇,疼愛無比地吻上他姣白的側臉。
  
  “……”
  
  這麼愛演哦,有脾氣就就漲星星。
  
  有誰發出一聲輕笑。
  
  “你的人,自然是沒誰敢動。”
  
  嘶啞魅惑的嗓音自樓上傳來,朝燈順著音源望過去,只見一個蒼白纖細的高挑人影自樓梯走下,那人留著染成藍色的短髮,唇部的珊瑚色口紅勾勒出曼麗線條,儘管如此,那個人卻穿著敞口外套和黑長褲,腳上的手工制皮鞋隨走動發出踏踏聲響。
  
  “衰人。”
  
  他聽見衛悄小聲啐罵。
  
  能被人渣老大這樣叫、出現在瑟斯基地、又看不出性別的人……是鯊魚口中的瘋狂科學家?
  
  朝燈不覺認真打量對方,她的胸很平,即使穿著寬鬆的西裝褲,也能看出腿特別細特別長,腳踝那兒的膚色冰白,她絲毫不在意走動時因敞口外套裸露的胸口,五官帥氣又漂亮,像是自時裝畫報上走下、能迷倒任何男人女人的中性模特。
  
  “史蒂芬妮博士!”
  
  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們在十分鐘前發現西圖基地的領導人預謀一網捕殺在場的異能者,他們製作的瓦斯近乎抑制了所有人的異能,”魅惑人心的低啞女聲娓娓道來:“我們雇傭了緘默,衛先生剛才已經殺死了西圖的首領羅沉,解除抑制劑的噴霧配方還在研究,但我們保證會在半小時內送到每個人手裡,請大家放心。”
  
  隔著激動的重重人群,朝燈對上了她棕褐的眼。
  
  史蒂芬妮也正在看著他,珊瑚色菱唇帶出淺淺弧度。
  
  “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各位貴賓理解,我們會對西圖徹底清查,務必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夜色低沉,鋪展的落地窗玻璃與四周的紅磚牆面交相輝映,窗外城市區的通明光火猶如無邊海洋,曼妙融入世界西區永恆的紅燈青煙之中,金棕發的男人將紅牛和冰塊倒進岩石杯,往裡邊加了兩小瓶灰鵝伏特加,猛喝一口後,氣急敗壞抹了把嘴。
  
  “史蒂芬妮那混蛋!”鯊魚看向沙發上懶懶散散的衛悄:“老大,你沒看見她說話時的表情,有點智商的人都會懷疑為什麼只有你能使用異能,而且就燈他那哥——”鯊魚的手一指朝燈,後者立即配合地狂點頭:“能做出抑制瓦斯?他媽變態女又把別人當出頭鳥,像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兒她幹得還少嗎,稍微查一查就知道燈是羅家的三兒子,她把責任全推給西圖,不就是轉著彎找老子們不痛快嗎!我X她媽了個——”
  
  “吵死了,”衛悄賞了他一個眼神:“給老子安靜。”
  
  看著不能說話的鯊魚,洛達滿臉笑容地戳戳他的嘴。
  
  “都清楚的事就不要說出來了,啊,燈應該還不知道吧?”紅發大美妞扭頭一笑:“離碧池遠點就好,燈有團長疼就夠啦~”
  
  “老大,疼我。”
  
  “疼個屁。”
  
  衛悄雖然在罵人,聲音卻輕得很,也沒有像對待鯊魚一樣直接用言靈讓朝燈閉嘴,在場的緘默成員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換了笑容,難得有團長的八卦,被禁止說話的鯊魚一張臉都憋紅了。
  
  玩玩鬧鬧到了後半夜,大家陸續上樓睡覺,洛達拖走了大半成員,剩下死坐著喝紅牛伏特加的鯊魚被陸子蕭拿異能植物綁著強行拉走,寬敞的客廳內酒瓶和煙頭散了一地,暖黃燈光搖曳,只餘下他們兩個人,朝燈點了點衛悄面前木質的煙灰缸。
  
  “在女孩面前抽煙,不太好吧?”
  
  “誰?洛達?”衛悄嗤笑:“她在我心裡比男人還男人。”
  
  “女孩子很可愛的,就算不喜歡也要對她們溫柔。”
  
  “誰說我不喜歡——”
  
  “你喜歡我。”
  
  朝燈離衛悄近了些,他稍微喝了點兒酒,身上稀薄的甜味讓衛悄眉頭微揚,男人的大手扣在他的頭頂,衛悄衝他有些危險地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深夜裡,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足以令任何人臉紅心跳,他溫熱乾燥的掌心貼著朝燈的臉:“我現在想做什麼?”
  
  “……Fuck me baby?”
  
  “想把你操到開花。”
  
  “……”
  
  我愛悄哥!悄哥睡我!
  
  朝燈咬了咬唇,臉一下紅了大半,對面的男人向他湊近,混血兒特有的俊美樣貌在璀璨燈光下愈發迷人,沒等朝燈考慮清楚該不該撲上去,衛悄拍了拍他的臉頰。
  
  “撩人的話誰都會說,不過說出口前你要考慮清楚,自己有沒有能力惹上這個人。”
  
  朝燈眼神閃了閃:“你明明對著我的臉……”
  
  “下屬偶爾要滿足一下老大骯髒的欲望。”
  
  衛悄十分自然說出了厚顏無恥的話,對面的東方小美人見狀嬉皮笑臉往他身上拱,衛悄也不拒絕,等他被朝燈從沙發這頭拱到那頭,男人輕輕按住他的脖頸。
  
  “我不想毀了你。”他冰藍的眸子猶如靜謐古井,這個角度,使得衛悄的注視幾乎給人溫情的錯覺:“別再來招惹我了,嗯?”
  
  媽的,好愛他。
  
  朝燈眨了眨眼。
  
  “你在害怕嗎?”
  
  “……”
  
  “沒什麼好怕的吧,”他笑起來,縮在沙發上,長長的腿若有若無蹭過衛悄:“而且你這樣,不也是在隨便撩人嗎?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會害了我,但是……上次就想說了,”那張稠豔鬼魅的小臉離男人越來越近,淡色淚痣隨著他垂眸的動作完全展現在衛悄眼前,白膩纖長的手撫過男人上下滾動的喉結,朝燈放軟聲音笑道:“情到深處才把持不住啊,你肯定很喜歡我。”
  
  年輕男孩有些期待又得意洋洋的模樣漂亮得驚人,他仔細看著衛悄,生怕錯過後者臉上任何一絲神情。
  
  [愛意值四星半。]
  
  “朝燈。”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老大,你下面……”
  
  “想要你了,”衛悄忽然撫上他的腿,手指順著腰線慢慢滑上,溫柔又霸道地舔吻他的唇:“你說得對,我很喜歡你,第一次見面就是。”
  
  噢。
  
  剩下的半顆星麻煩衛先生立即補上,不然請立即原地爆炸。
  
  “當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這裡,”他暗示性十足地頂了頂朝燈:“想到你就會熱。”
  
  他看著衛悄逐漸深邃起來的狼眼,忽然明白了什麼,一把推開男人想要逃脫,卻被言靈定在了原地。
  
  “騎上來,扭給我看。”
  
  “……不要!”
  
  當發現自己正不受控制回到沙發,一點點坐在那人身上,朝燈臉色發白。
  
  “喜歡它嗎?”他的長相帶著西歐舊貴族的矜貴感,冰藍的狼眸裡如有繾綣流火,說出來的話卻下流無比:“它要進到你的身體裡,向你吐口水。”
  
  哪有確認了感情就做的啊!人渣老大!
  
  第41章 末日狂花 7
  
  漸漸升起的刺目陽光令床上的人皺了皺眉,他略微不適地伸出手臂遮擋眼睛,那是個很年輕的男孩,纖長小臂上遺留的紫紅愛痕充分說明他剛度過了怎樣一個瘋狂的夜晚,隔了好一會兒後,他放下手,撐著酸軟的身子慢慢坐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沒有恨意值的情況下和人上床,雖然後來確實非常舒服,最開始被男人慢慢開發的感覺卻因此從未有過的清晰,朝燈低頭,想看清被子遮掩下自己的身體,從外推開的房門帶出輕響,衛悄進房內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令人血脈噴張的景象。
  
  不著一物的美人皮膚滑膩如溫玉,渾身上下佈滿豔麗吻痕,他聽見動靜,抬起頭靜靜望著站在門欄那兒的衛悄,沒等後者作何反應,朝燈率先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啊……”
  
  男人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低啞,冰藍眼眸不覺浮上溫暖笑意,他幾步走到朝燈旁邊,伸手將人攬進懷裡索吻,待懷中人快要喘不過氣時,他才依依不捨地舔了舔對方的唇。
  
  “痛不痛?”
  
  “試試不就知道了。”朝燈懶洋洋地踢了他一腳:“保證讓你爽翻天。”
  
  “別做夢,”衛悄也笑:“你前面要當一輩子處。”沒等朝燈反應,他放柔聲音:“不痛了,嗯?”
  
  酸脹疲倦的身體在衛悄說完那句話後奇跡般好了起來,朝燈見此有些新奇地點了點頭,他知道衛悄的能力逆天,沒想到連這些小事也可以用言靈控制,若是如此,這個人相當於擁有著所有的異能?
  
  實在是太他媽叼了。
  
  “再來一次吧,”那雙狼眼忽然暗了下來,男人摟摟抱抱間將他死死壓在床上,大手順著滑膩的腿部皮膚摩挲,衛悄邊在他身上磨蹭,邊用與系統如出一轍的動人嗓音低低道:“有沒有感覺下面又在流了?越聚越多,而且癢……”
  
  感受著身體裡令他崩潰的變化,朝燈面無表情:“閉上你的嘴。”
  
  “分開你的腿。”
  
  “……”
  
  媽的,不要臉。
  
  更不要臉的是,他真的按對方所言做出了邀請般的誘人動作。
  
  “反正又不痛。”衛悄厚顏無恥地衝他笑笑,莫名自信的模樣非常像個流氓:“只有和老大上床才不痛,你要珍惜。”
  
  “……”
  
  好不容易折騰完,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他和衛悄從樓上下來時,所有待在客廳的緘默成員整齊劃一抬頭,旋即又立刻該幹嘛幹嘛,原本想要調侃幾句的洛達在發現朝燈白生生的腳背上都留著吻痕後,話到嘴邊又硬是咽下,只眉目含笑地注視著他們。
  
  如果不是非常愛他的身體,是不可能親吻遍對方每寸皮膚的,而今朝燈連雙足都被他們的團長細細疼愛過,可想而知衛悄對他的獨佔欲和愛意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燈會很幸福的。”
  
  望著坐在餐桌上喝果汁啃麵包的朝燈,紅發大美妞情不自禁露出善意的微笑。
  
  “……?”
  
  “團長很喜歡你啊,”洛達夾著黑薄荷煙的細長手指點了點不遠處同鯊魚低聲討論的衛悄:“雖然末世前他就是個人渣,現在勉強算鍍了金的人渣吧,別看他那樣,我們都是第一次見他喜歡上誰,你想要什麼,他一定會給你。”
  
  末日裡,她遇過太多長相出眾卻沒有自保能力的美人,最後無不落得淒慘下場,西區的高級俱樂部每天都有年輕漂亮的男孩女孩死於非命,稍微好一點的即是讓各大基地的權貴單獨收為了臠寵享用,依舊有不少殘的殘傷的傷,歷經過死亡洗禮的異能強者多多少少都被這瘋狂末世影響,三天兩頭玩廢一個人太過尋常,因為任務的關係,她親眼目睹過無數美人屈服在藥物或更變態的花招下,那些折辱人的手段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朝燈並不是沒有力量,但他太招人喜歡了,他的能力對普通人而言足以平安過完一生,對他而言,卻根本無法成為庇護。
  
  “反正有團長在燈肯定過得很好啦~”
  
  洛達吐出一口煙,她用異能將煙氣短暫地凝為心型,那顆心在朝燈面前晃了晃,又很快消散於空氣之中。
  
  很好嗎。
  
  黑髮年輕人笑笑沒說話,從放在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了跟洛達一模一樣的薄荷煙,剛想點上,就被人攏住手,男人高大的身影將他困在懷裡,衛悄嘖了聲挑眉:“抽女煙?”
  
  “不能抽嗎。”
  
  朝燈有些迷茫。
  
  “……夠了吧混蛋團長,”見衛悄還想瞎扯,紅發大美妞眉頭一皺:“你自己也抽過這個,你只是不想看見他抽我的煙而已。這麼霸道會被人甩哦?”
  
  “甩不甩我?”
  
  “強烈要求立即分手……啊……停下!……嗚嗯——”
  
  “……我靠,”洛達見衛悄將人放倒在餐桌上又舔又捏,實在不想看他:“別弄了,這才過去多——”
  
  “都出去。”
  
  在逗弄朝燈的間隙裡抬頭的男人嗓音平瀾無波,接到指令的緘默成員一一安靜地走向室外,洛達小聲罵了句什麼,出門前,她聽見言靈師溫柔又誘哄意味濃重的嗓音。
  
  “乖啦乖啦,不進去,只用腿給我夾緊……”
  
  她著實忍不住好奇用餘光瞟向那邊,衛悄身下的美人眸含春意、櫻唇桃面,微微喘息時足以令任何人徹底淪陷,她平日所見的、總有點兒漫不經心的狼眸此刻全是赤裸貪欲,莫名其妙的,朝燈的神情讓她有些不適,明明在做著那麼親密的事情,年輕男孩看向衛悄的目光裡總讓她覺得少了些什麼。
  
  如果哪一天燈不喜歡團長了……
  
  想起剛才看見的景象,她竟覺得從腳底漫上寒意。
  
  毫無疑問,按照衛悄的性格,如果真發生這種事,那鮮活奪目的美人遲早會被他活活玩死。
  
  “姐姐?怎麼了,臉色好差。”
  
  耳內鑽入洛拉清淡的音色,洛達搖搖頭:“沒什麼,剛才在亂想。”
  
  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
  
  豔日高張,伴隨迅速升高的氣溫,困在城牆外的喪屍腐爛程度愈發嚴重,根據觀測到的圖像,接二連三有大量變異喪屍自屍堆中誕生,緘默的任務變得繁重,在衛悄有意給他提供晶核的情況下,他的異能等級一路上升,已經在短時間內提到了七級,越往後,升級就越困難,單靠晶核也不能彌補匱乏經驗帶來的缺陷,出於種種考慮,朝燈單獨出任務的次數多了起來,衛悄只讓他接確保安全的任務,完成起來倒不算困難。
  
  恰好那天其他人都有行動,他便獨自接下了西區某個小基地掌權人委託的任務,對方要求於被喪屍侵佔的畫室中取回畫作,那幅畫用墨綠的牛皮紙包裹,十分顯眼,稍微耗了點兒時間將它從畫室取出,按照要求,他前往西海岸的柏丁碼頭同委託人見面。
  
  傍晚時的西海岸水天一色,玫瑰金般的融融落日沉於海面,純白橘嘴的鴿子們在大理石廣場上成群結隊起落盤旋,自頭頂飄揚的雪白羽毛劃出靈秀弧線,整個柏丁碼頭上只有一個畫家,藍色短髮,極盡複雜的浮雕耳環,上邊鑲嵌的銀線與粉寶石相互擁抱,她正全神貫注描繪著什麼,熱烈的油彩顏料滴落在她的皮鞋上,修長骨感的雙腿隨意敞開,中間就是她的畫架。
  
  “史蒂芬妮。”
  
  朝燈停下腳。
  
  哦豁,被悄哥知道,以後都別想單獨出任務了。
  
  “你好。”
  
  她輕盈地轉過身,對於女生來說偏薄的雙唇帶出小勾般的弧度,她今天沒有畫口紅,這卻讓她的輪廓顯得更俊美,像個小男孩。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別的不約。”
  
  “好的。”她翻轉手腕,三顆淺藍的晶核出現在她手裡,見朝燈還是站在原地不動,整個緘默上下最討厭的瘋狂科學家笑出了聲:“你不過來嗎?”
  
  “扔給我。”
  
  “不,那太不禮貌了。”
  
  她丟下畫筆,手作皮鞋踩在碼頭的大理石上向他走近,看清楚她背後那副畫的內容,朝燈臉色一僵。
  
  畫上的人全身不著一物,躺在顏色清麗的花叢裡,他的眼緊緊閉闔,淡色淚痣似若盛開在眼皮上的小小花朵,儘管只畫到了胸膛的位置,從那張精美絕倫的畫作中透出的旖旎卻有著窒息般的美感。史蒂芬妮觀察著他的神情,略微沾了淺黃顏料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看看你拿的是什麼嗎?”
  
  他沉默地拆開了牛皮紙,那幅畫和史蒂芬妮剛剛完成的畫作大小一致,在看見其上的圖景,朝燈微怔。
  
  畫上的是他。
  
  還有喪屍。
  
  他被一隻腐爛的喪屍擁在懷裡,對方白森森的骨架上細膩覆蓋著一層模糊血肉,黑酸眼眶裡空無一物,喪屍焦黃的五指死死掐著他的手臂,它靠近了他的嘴唇,史蒂芬妮在他的唇上用了鮮豔欲滴的顏色,這樣便襯得喪屍扭曲的面容愈發詭譎,畫面畸形又曖昧。
  
  “我喜歡畫美的東西,”她笑起來,薄薄的襯衫下隱約能望見細腰和平坦胸部:“你太美了,是我最愛的那種美,有些人看上去高貴純潔,你卻只讓人覺得生活索然無味,什麼都比不上同你共赴死亡。”
  
  “……”
  
  這個妞,好嚇人。
  
  強烈要求她立即原地爆炸。
  
  “很好看吧?”史蒂芬妮舔了舔手上的顏料:“還有更好看的東西。人人都知道喪屍在進化,總有一日,它們會進化成同人一樣好看的模樣。”
  
  “……你想給我補生物?”
  
  “如果你願意,我很樂意,”她說著,目光移轉至飛舞的白鳥:“但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另一件事。無人不知目前最強的異能者是緘默的團長,九級言靈,強者中的強者……那你知道,目前最強大的喪屍是多少級嗎?”
  
  朝燈不發一言。
  
  “九級。”史蒂芬妮藍色的短髮被風吹開,她細細長長的褐色眸子不覺眯起:“外界沒有記錄,但這只喪屍毋庸置疑是存在的,它日夜同你廝混在一起,你的身體不知被它灌滿了多少次。對不對?我的美人,你也或多或少發現了,言靈這種禁忌般的異能淩駕於所有異能者之上,你們的團長……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我……”
  
  “別著急,”她打斷朝燈:“十六年前瑞士的Springs醫療組開展了名動一時的文森特計畫,拉丁語裡,文森特有‘征服者’的含義,衛悄是最優秀的作品,也是他們的第一次創作,亦為整個末日爆發的根源,你或許還沒有意識到,理論上講,言靈只能控制有生命力的生物,他卻能命令所有比他低等的喪屍……”
  
  所以廢棄基地裡那只八級喪屍才會在衛悄叫它去死後生生挖出自己的晶核。
  
  “這是最大限度抑制喪屍進化的藥劑,如果使用它,你會看見衛悄真實的模樣,也能在短期內封鎖他的能力,”史蒂芬妮手中出現了一小瓶冰藍:“最近的喪屍進化越來越快,身為喪屍王,衛悄不可能沒有受到影響,如果等他升到十級,再沒有人能撼動他一絲一毫,到時候,你想離開他無異於難入登天。這樣的確非常危險,但只有你能在不被懷疑的情況下對他用藥。”
  
  “就算不想做個拯救世界的英雄,為了不被這樣的怪物天天干得合不攏腿……”史蒂芬妮冰白的手點過油畫上喪屍的黑酸眼眶:“你也要試一試吧?”
  
  長時間的沉靜後,她對面的年輕男孩輕聲道。
  
  “證據。”
  
  四目相對,史蒂芬妮哈哈大笑,一下擁抱住朝燈的肩膀。
  
  “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小甜心,我有很多證據,我會讓你看個夠,直到再也沒有疑心,”她薄薄的、冰涼的唇湊近朝燈:“告訴你一個好聽的,在Springs醫療組的核心檔案室,他們研究的第一目的,寫著一句話。”
  
  史蒂芬妮一字一頓,滿不在乎。
  
  “我們正在製造神。”
  
  他回到緘默的別墅時天色已暗,還沒按門,紅發的女孩便從裡邊衝了出來,洛達蹦躂蹦躂掛他身上蹭來蹭去。
  
  “嚇死了,你再不回來團長就要殺人了,他那臭臉真是……醜就一個字,嘖嘖嘖。”
  
  “從他身上下來,立刻,”室內走出的男人叼著煙,漂亮的冰藍眸子上下打量朝燈,見他平安無事,才緩聲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路上有點小麻煩。”
  
  他拍拍洛達,後者不情不願落了地,朝燈進屋後見衛悄還倚在門邊不動,乾脆也蹦躂蹦躂掛他身上。
  
  “衛先生有什麼不開心嗎?”
  
  朝燈笑著同他對視。
  
  “你的生日,”衛悄惡意滿滿地將煙噴在他臉上:“我等你一晚了,小孩。”
  
  “成年不成年有區別嗎?”
  
  “有,”衛悄吐掉煙頭,摟著他往客廳走:“成年禮應該和你男人一起過,滾一個通宵的床單。”
  
  “低俗,下流,嘔。”
  
  “再嘔就直接上你了,沒有蛋糕吃。”
  
  “……”
  
  “團長做了一整個下午!”唯恐天下不大亂的鯊魚叫得最歡:“失敗三次笨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悄眸一眯,鯊魚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朝燈見狀超給面子地跑去切蛋糕,給緘默的成員一人切了一份,他對著唯一點燃的數位蠟燭裝模作樣哼了兩聲。
  
  “謝謝大家祝我生日快樂,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小孩,”衛悄陰森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愛演領導?”
  
  “是的,在我和衛先生之間,我就是領導,雖然這種辦公室戀情比較禁忌,不過看在他這麼愛我的份上,勉為其難愛他一下。”
  
  洛達率先笑出來,陸子蕭也無奈地邊笑邊吃蛋糕,朝燈咬了一大口蛋糕的邊緣,巧克力碎屑在他口裡融化,奶油和膩得恰到好處的蛋糕胚交融成美妙滋味,不難想像做的人耗費了多大功夫,他親了親衛悄英俊的臉:“超好吃!”
  
  “……滾,奶油糊臉上了。”
  
  “別介意別介意,”朝燈嬉皮笑臉:“這是我對你的愛呀~”
  
  史蒂芬妮提供給他的資料非常詳細真實,他自己搜索得到的結果裡,瑞典Springs醫療組是個真實存在的大型組織,文森特計畫甚至上過一期《自然》雜誌的內頁,在文森特計畫開始的兩年前,Springs醫療組剛與美國人完成了B輪融資,資金和研究員都很可能達到了當時世界的頂尖水準,如此一來,製造出喪屍病毒合情合理,如果按照史蒂芬妮的指示,將抑制藥劑給衛悄服下,雖不知道後果是真是假,卻毫無疑問會激起衛悄的恨意。
  
  到了十二點,衛悄和他拉拉扯扯上了樓,柔軟的大床上,他被按著翻來覆去地做,稍微感覺朝燈要暈過去,對方就用言靈在他耳邊說著色情至極的情話,弄得他不得不興奮了一整夜,天明時朝燈軟得動都不想動一下,對方卻依然不知疲倦開墾他的身體。
  
  就衝這非人類的體力,老子不信史蒂芬妮博士信誰?
  
  “老大……商量一下……不想我死就不做了……”
  
  沒有恨意值,縱欲如抽絲。
  
  “你那兒越來越舒服了,”男人與他交換著唾液,舌尖滑過他的口腔上顎與牙齒:“像你們東方的絲綢。”
  
  “……”
  
  比喻句不是這麼用的,衛哥哥。
  
  “你不會死,死了也會無限復活。”
  
  “什……”
  
  奇異的感覺自四肢百骸升起,朝燈抬眸看向衛悄。
  
  他在用言靈。
  
  而偏偏,他用著和系統完全一致的聲音,說出了最初他與系統見面時對方坦白的規則。
  
  巧合嗎。
  
  “幹嘛露出那種表情?”男人有些粗魯地按著他橫衝直撞:“老大給你超能力還不想要?”
  
  “我……唔……慢一點……”
  
  “那再來一個,”衛悄低沉性感的嗓音在他耳邊繚繞:“和我做時,你永遠都會很爽,快感是他人能給予的十倍……小孩,爽哭了?有沒有上癮?”
  
  ……這他媽就是五星!恨意!值!的!感覺啊!
  
  上癮個P。
  
  [總統,Please解釋。]
  
  [……]
  
  [又裝死?]
  
  [……]
  
  [……日你。]
  
  他和衛悄的纏綿一直到天光大亮時才結束,男人意猶未盡地從他身上起來,隨便瞟了眼牆上的鐘,獎勵性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剛好十二個小時,就算通宵吧。”
  
  朝燈……朝燈沒力氣說話。
  
  “我愛你。”
  
  窗外烈陽正盛,樹葉在窗玻璃上投下重疊陰影,衛悄的唇片與他親昵地磨蹭,朝燈聽見折磨了自己一夜的嗓音淡淡道。
  
  “我們不會分開。”
  
  “你會為我活著,就如我為你而活,我們會結婚,永遠住在一起,隨便哪兒都好。”
  
  “言靈施展時需要一個限制,”男人頓了頓:“通常我以自身能力為限,這次的誓約太過複雜,所以……”
  
  衛悄將手搭上他的淚痣,冰藍的眼眸微闔。
  
  “直到星塵都死去了,一切才會移轉。”
  
  [愛意值五顆星。]
  
  第42章 末日狂花 8
  
  隨著喪屍超乎常理的變異速度,又一次被提緊神經的人們開始將更多目光投至喪屍病毒的研究進程,史蒂芬妮率領的瑟斯基地於此刻放出了高等喪屍外表趨近人類的消息,一時之間人心惶惶,各類猜疑接連湧現。
  
  朝燈轉動著手中小小的玻璃瓶,冰藍於其中漾開流淌色彩,他已嘗試過在任務中途將抑制藥劑作用於低等喪屍,儘管身上帶著或深或淺的傷口,那些喪屍卻無一例外化做了人形,藥劑在實驗過程裡被他用去了一大半,如果再不使用……
  
  他猶豫片刻將玻璃瓶放進衣兜走下樓,緘默的全員正等待著團長的指令,自三日前起,瑟斯基地宣佈北區邊緣的安全區建立完成,接連邀請了各大勢力參加剪綵儀式,緘默自然也包含其中。坐在沙發上休息的男人見他下來,點了點頭,率先起身走向門外。
  
  悍馬在泥濘中前行,即使西區是目前世界的龍頭區域,科研發達,公共設施建設相比末日前卻差了不止一個檔次,黃沙與狂風刮過越野槍色的外殼,衛悄將他拉進懷裡,結實修長的雙臂摟著朝燈的腰,身材高大的男人幾乎為他擋去了大半風沙,他仰頭同那人顏色璀璨的狹長眸子對視,換來衛悄在他發頂上落下的吻。
  
  他愣了愣,半晌後才訕訕道:“老大,你為什麼要叫悄?”沒等衛悄回答,朝燈就笑起來:“是不是你爸媽嫌你太吵了?”
  
  男人垂下眸,語氣中透著漫不經心:“小時候安靜,他們就取了這個。”
  
  “岳父岳母取錯了吧,應該叫衛鬧鬧。”
  
  “……鬧個頭,沒大沒小,怎麼跟團長說話的?”
  
  “鬧鬧~”
  
  衛悄懶得跟他爭,抓起人就按在車沿上堵了他的嘴,正對面的鯊魚露出簡直受不了的表情,陸子蕭倒是饒有興趣看他倆折騰,一直到了安全區,前來檢查身份的安保人員要求出示憑證,衛悄才放開面色潮紅的朝燈。
  
  安全區內已遷入了一小部分普通人類,根據瑟斯的計畫,會有越來越多普通人得以在此處落腳,表面上瑟斯為平民提供了容身之處,背地裡打的算盤大家都心知肚明,史蒂芬妮率領的瑟斯是六大基地裡唯一擅長科研的團體,若不能進行臨床實驗,即使她再厲害也不可能真正研製出喪屍病毒的解藥,這些無知無覺、滿懷希望從世界各地奔來的普通人類,十之八九會落得被瑟斯強制進行人體實驗的下場。
  
  沒有知情者會阻止安全區的建立,這是末日結束的最後希望。
  
  聚攏於大廳內的來賓越來越多,接連有各大基地的首領前來同衛悄攀談,男人一概態度冷淡地回應,有的乾脆置之不理,卻從頭到尾不時低頭向懷裡的美人輕言細語,溫情款款的模樣令在場不少人面紅耳熱,能讓世上最強大的異能者心甘情願露出這般神情,被他愛著的人,定是幸運無比吧。
  
  感受到一直望向自己的視線,朝燈抬了抬眼皮,不遠處手持香檳杯的史蒂芬妮正微笑向他舉杯,她今晚穿著黑絲絨禮服,金色高跟鞋包裹中的十隻腳趾塗滿了裸色指甲油,瘦削鎖骨與冰白皮膚組合成一段另類風韻,見朝燈看她,史蒂芬妮紅色的唇略略翹起。
  
  “鬧鬧,我去下洗手間。”
  
  見衛悄應聲,朝燈快步離開了大廳,幾分鐘後,洗手間外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響動,細細的光裸長腿出現在他面前,滿身奢靡酒氣的女人身著的絲絨裙在燈光下劃開夢一樣的弧度。
  
  “你還沒動手嗎?”
  
  史蒂芬妮笑著說。
  
  “你已經催過我了,”他若有所指:“安全區的剪綵儀式不需要驚動這麼多大人物,你卻叫來了各大基地的掌權人……你希望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的身份暴露無遺?”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她發出感慨:“長得漂亮,腦子也好用,對誰都能狠得下心。”史蒂芬妮邊說邊向他靠近,豔色菱唇一張一合:“衛悄對你真好,這樣回報他,不怕他恨死你嗎?”
  
  五星嘛,可以的。
  
  朝燈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沒有接話,只凝望著面前女人棕褐的眼,史蒂芬妮忽然壓低嗓子,像透露秘密的小女孩那般道。
  
  “你知道嗎?我真後悔……”她的手替朝燈理了理領口,唇角的線條越來越深:“我沒有長雞巴。”
  
  [愛意值兩顆星。]
  
  “……”
  
  先隆胸再說話,靴靴。
  
  “祝我們好運,”她放下手,無意中被史蒂芬妮碰到皮膚,對方手指冰冷的觸感令他微微一怔,史蒂芬妮棕褐的眸裡劃過暗芒:“也祝你能離開那個怪物。”
  
  [總統統統統~]
  
  [說。]
  
  [如果我刷不滿恨意值會怎麼樣?]
  
  說這話的間期,他已經走進了大廳,遠遠望見的男人臉上掛著不耐又冷漠的表情,在看見他後,衛悄的眼睛亮了亮,鯊魚見狀偷偷摸摸在團長背後比了個中指,顯然對他看人下菜碟的本領非常有意見。
  
  [你想他死嗎?]
  
  隔著虛情假意的男女來賓,朝燈與那個人對望片刻,最終,他搶先錯開了視線。
  
  [我不想。]
  
  他小聲道。
  
  享樂氣氛逐漸上升,他走向衛悄,看似隨意在侍者手托的酒盤上順了兩杯飲料,當著男人的面,他旋開了冰藍的小玻璃瓶。
  
  “剛剛在那邊拿的調味酒,度數很低。”烏黑瞳眸掃過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宇,朝燈輕笑道:“不會醉的,醉了我扛你回去。”
  
  他慢慢將那一小瓶冰藍湊近杯口,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人看得出他在猶豫,除了腦海裡那個歎息般的聲音。
  
  [不要怕,朝燈。]
  
  大半瓶液體進了杯裡,朝燈嬉皮笑臉:“鬧~鬧~”
  
  男人瞥了他一眼,沉默地接過玻璃杯,當他吞咽下第一口飲料時,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停頓片刻,隨即毫不猶豫喝完了全部。
  
  “感覺怎麼樣?我就說——”
  
  “各位來賓,非常感謝你們的大駕光臨,”黑絲絨裙的女人細長雙腿展露無遺,她優雅地站在場中心的小臺上,落地話筒將她沙啞魅惑的女聲散至每個角落:“今天邀請各位至此,除卻希望大家一睹剛剛構建完畢的安全區外,也是為了對外公佈關於喪屍研究的最新進展……”
  
  旁邊的鯊魚嘖嘖感歎:“老子就知道變態女搞不來慈善。”
  
  衛悄將空玻璃瓶放在手邊的長桌上,他輕輕地、同過去如出一轍般揉了揉朝燈的頭,就像在逗弄不懂事的小孩子。
  
  “正如先前所公佈的,高級喪屍已經有了趨近人類的外表,但比起這種死板的研究報告,相信大家更願看到生動真實的事例。”
  
  “比如說,”她撩了撩藍色短髮,旋即俯下身靠近話筒,不懷好意地注視著緘默的方向:“被所有人給予厚望的最強異能者、緘默的團長……其實是一隻喪屍?”
  
  全場沉寂。
  
  各路來賓的視線接二連三投向朝燈及他身後的人,他沒有回頭,只能看見男男女女不可思議的表情,耳畔不斷掠過驚呼,史蒂芬妮溫婉的笑聲通過落地話筒變得格外滲人,鯊魚的怒吼混雜入長桌爆裂的劇烈聲響,洛達已經衝向了小臺上身著黑絲絨裙的史蒂芬妮。
  
  “朝燈,離那只喪屍遠點兒,”瑟斯基地的女首領躲避著洛達的攻擊,前來壓場的異能者將緘默團團圍住,一片混亂中,史蒂芬妮在話筒被洛達打爆前笑意盎然道:“來這裡。”
  
  “燈?!”
  
  紅發女孩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這空隙卻讓她被趕來的護衛打飛出了幾米遠,鮮血從她的嘴唇流出,劇烈的咳嗽聲響徹整個大廳,洛拉看著姐姐被襲擊,暴怒的力量扭曲了整個空間,猛然砸下的水晶吊燈驚動了在場的其餘來賓,親眼目睹過剛才的異況,各大基地的領袖開始接連攻擊緘默。
  
  “朝燈!”攔在他面前的鯊魚回頭低吼,對方額角青筋凸起,顯然在極力壓抑著憤怒:“你說句話,老子信你,團長也會信——”
  
  “是我,”他打斷鯊魚:“我在飲料里加了抑制劑。”
  
  “你他媽等死吧……”
  
  鯊魚一聲哀嚎,立即離開了原地。
  
  [恨意值三星半。]系統嘖了聲:[你回頭一下。]
  
  沒等他反應,自後方覆上了細細的雙臂,蒼白肌膚缺乏著正常人該擁有的血色,細軟黑髮蹭過他的臉頰,周圍所有人的頭顱憑空炸裂,鮮血與白花花的腦漿滾落在鋪滿厚毯的地面,飛濺肢體同肉塊交錯簇擁,先前還氣勢逼人的異能者喉嚨被逐一拉開,猶如鏤空般的脖頸上掛著絲絲肉塊。
  
  斷肢、器髒、甚至是男人的生殖器散落一地,他膝蓋一軟,忽然跪在了地上,比他個子稍矮的少年半蹲下來,將他的頭貼在自己胸前,遮住了所有地獄般的景象。
  
  他開始顫抖,少年態度強硬地抬起他的下顎,將柔軟的唇覆上了他的,小獸般啃咬的姿態令朝燈身體裡泛起陣陣酥麻,天知道……這是多少倍的快感?
  
  他幾乎要被那種感覺逼瘋,四周濃重的血腥味提醒他不斷有人死去,但是他根本沒辦法思考,少年離開他的唇,將人壓在滿是鮮血的厚毯上,他的後背立即被剛剛湧出人體的溫厚血液浸濕,他看見對方做了口型,無聲地發出了新的指令。
  
  更為恐怖的猛烈快意在一瞬間湧遍了朝燈全身。
  
  他開始驚叫,然後是高高低低的喘息,身體在這種巔峰造極的快樂下已經抵達了崩潰邊緣,不用說也知道下面成了多麼淒慘的樣子,天使般的少年一一吻過他躺在血泊中的軀體,對方每一次碰觸都換來他的蜷縮和低呼。
  
  “朝……朝……燈……”
  
  少年模樣的衛悄念著他的名字,常年不發聲的聲帶低啞異常,卻隱隱能聽出淌於其中的清澈和期待。
  
  朝朝燈快要爽死了。
  
  正經爽死,爽到極點玩兒完。
  
  “朝燈……朝燈……”
  
  拼了,媽的。
  
  “你知道……”他咬牙保持著神智,聲音細若遊絲:“我為什麼……要和衛悄在一起嗎?”
  
  “朝燈、朝燈……”
  
  少年的臉泛起紅霞,似乎是很高興從他口裡聽到自己的名字。
  
  “因為……”那張豔麗的面龐綻開大大的笑容,被欲望和鮮血侵噬的美人漂亮得驚心動魄:“他讓我很爽啊,除了爽也沒別的了……你又沒他大……快滾吧……”
  
  少年愣了愣,空靈繾綣的冰藍眼眸失去了最後一點生機。
  
  [恨意值四顆星。]
  
  第43章 末日狂花 9
  
  細細鞋跟踩著厚重地毯,女人的絲絨裙在先前言靈師的大範圍攻擊下支離破碎,她滿不在乎赤裸著大半個胸膛,冰白的右腳鮮血淋漓,其上生長的五隻趾甲整個翻轉了過來。
  
  潛伏在安全區的異能者們暫時攔下緘默,史蒂芬妮踢掉斷了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面容動人的少年,似若感應到了什麼,少年攬著被欲望不斷折磨的美人,邊迷戀至極地吮吸他細細長長的手指,邊抬頭安靜注視著迎面而來的瘦削身影。
  
  “我早該想到的……”
  
  她的嗓子透出古怪的顫音,俊美漂亮的面孔蘊藏著明目張膽的厭惡,及一絲難以發覺的恐懼。
  
  “他們怎麼可能造得出第二個言靈師,從頭到尾都是你……文森特。”
  
  少年動作微滯,那個名字蘊藏的隱意令他有些無措,他緊緊擁抱住朝燈,將臉埋進他的肩膀,仿佛在尋求依靠。
  
  “你還在奢求什麼?”史蒂芬妮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你該死了!你他媽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愛你,你就是個該下地獄的、噁心的垃圾!”
  
  “狗娘養的,”鯊魚一拳捶上牆壁,離他最近的異能者在強大戾氣下慘叫炸裂,鯊魚通紅的雙目注視著場中央那抹黑色的倩影:“閉上你的臭嘴!老婊子!”
  
  “X你媽啊,”向來不說髒話的洛達氣得跳腳,迫於包圍她的異能者,只能恨恨盯著史蒂芬妮:“長得又醜人又賤,你他媽罵誰呢?!”
  
  她對暴怒的緘默成員置若罔聞,棕褐眼瞳掠過天使般空靈的少年,鮮紅嘴唇揚起惡毒的弧度。
  
  “他們都不知道吧?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少年動了動唇,她的胸膛劃出一條巨大的口子,史蒂芬妮爆發出一聲慘叫,旋即是抑制不住的咯咯笑聲。
  
  “你在害怕什麼?!垃圾、怪物!十六年前,你父母以你的名字開始了文森特計畫,他們是最優秀的生化研究員,但是看看……他們研究出了什麼樣的好東西啊……”
  
  “——你帶來了末日,文森特。”女人灰白的面頰上泛起紅暈,她因過度失血而恍惚的瞳孔若籠罩重重迷霧,身上的傷口卻開始自行癒合:“所有人都有資格知道真相,我會告訴他們,你是一切的罪惡的起源。”
  
  在場來賓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猝不及防,儘管史蒂芬妮身體的變化超過了正常人的範圍,在親眼目睹由緘默團長化為的少年如何殘忍屠殺了大批異能者後,多數人心裡的天秤已在不知不覺間移向了瑟斯。
  
  “在你十二歲那年,Springs醫療組迎來了新的課題,一對研究員夫婦生出了漂亮的混血兒子,和一般小孩不同,他們的兒子有著輕微自閉,卻仿若神靈恩賜般享有讓話語成真的能力……你是天生的言靈者,你根本不是在末日爆發後獲得了異能,你生來就淩駕於萬物之上。”
  
  摟住他的雙臂不覺間鬆開,意識恍惚的朝燈在少年怔愣的空期勉強回過神:[請立即搶救馬仔。]
  
  [做不到,除非刷完剩下的一顆星。]
  
  [……分道揚鑣吧。]
  
  “根據檢測,研究員夫婦的兒子大腦活躍度遠超常人,一般人的腦域只能開發到7%以下,你卻近乎達到了100%,Springs醫療組認為這是物種進化的體現,你是當之無愧的奇跡。”史蒂芬妮胸前猙獰的傷口漸漸癒合,她用手調整了一下新生長出來的器髒,疼痛令她雙眉緊鎖:“醫療組以這對夫婦的孩子為樣板,開始研究能夠令物種進化、腦域開發完全的藥物,卻不曾想這樣的舉動惹惱了那個孩子……你殺掉了你的父母,醫療組的研究員一一死在你的手裡,還未製造完全的藥劑洩露出來,傳播到了整個世界,符合進化條件的人變為異能者,被淘汰的廢物淪成喪屍,普通人在其間苦苦掙扎……”
  
  “我以為你死了,”史蒂芬妮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各大基地的首領、神色訝異的緘默成員,她發出輕笑:“你他娘的就是個怪胎,就算你改了名字、換了樣貌,也永遠該被埋進下水道,你不配被愛,就連父母都把你當發財揚名的工具……”她的視線停在朝燈身上,慢慢拉開詭異的笑容:“你很喜歡他,對不對?”
  
  “……”
  
  我日,不要拉燈燈下水……誒不對,拉得有點好。
  
  “他接近你只是因為我的指令,我們刻意尋找了衛悄可能喜歡的類型,只不過沒想到,你也會迷戀上他,”魅惑人心的女聲喃喃輕語:“不信的話,你讓他自己告訴你。”
  
  “燈!”被攔住的洛達焦急地凝望他們的方向,少年模樣的衛悄低頭注視著懷裡不發一言的美人:“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別這麼對他,悄悄什麼都不懂……”
  
  對不起,大美妞。
  
  我想他活著。
  
  烏眸的年輕男孩垂下眼簾,任何神情浮現在那張臉上都顯得眉目生花,半晌後,他點了點頭。
  
  [恨意值五顆星。]
  
  沒等朝燈說話,侵略過四肢百骸的強烈快意逐步減弱,雖然系統無法取消五星恨意值附加的快感,言靈帶來的影響卻緩慢趨近於無,正對他們的史蒂芬妮突然尖叫一聲,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原本運籌帷幄的模樣消失殆盡。
  
  “他要進化了!十級喪屍!快阻止他!!”
  
  與瑟斯基地的異能者一同衝向少年的還有緘默的大部分成員,洛達的紅發在空中劃出俐落線條,從屋頂扭曲的空間將敵人拍進地面,一旁的鯊魚已經殺掉了所有困住他的異能者,小山般的身影掠至他們旁邊,他看著朝燈,死死咬緊的牙關間漫起泛著腥味的血沫。
  
  “我他媽……”緘默名揚天下的副團長忽然顯出從未有過的頹態,鯊魚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最終無可奈何地垂下:“老子沒資格動你,你自己跟他解釋。”
  
  “解釋個屁!”空氣中湧動的、近乎要凝為實質的壓迫感令她前所未有地毛骨悚然,史蒂芬妮的臉龐因懼怕和恨意扭曲。無論文森特變成了什麼模樣,顯然他都在乎著朝燈,既然如此……“跟那種怪物有什麼好解釋的!小燈,快過——”
  
  “你今天敢走一步,我就打斷你的手和腿,”紅發女孩半跪下來,原本美豔絕倫的面容冷若冰霜,洛達同他保持著平視,嗓音平瀾無波:“反正團長清醒後,你也用不到它們。”
  
  “別這樣,”陸子蕭勸道:“或許有誤會。”
  
  沒有誤會。
  
  哇哇哇哇哇嗚嗚嗚嗚嗚,為什麼沒有誤會,為什麼!
  
  見朝燈不說話,洛達回身站起來加入了戰鬥,緘默本就是世界第一的雇傭兵團,瑟斯基地的行為毋庸置疑激起了每名團員的怒火,圍攻而上的異能者們見此情景不免心生怯意,尤其是被緘默保護著的那名少年,身上的殺伐氣息無可阻擋地蔓延入整個空間,仿若能撼天滅地,見勢不妙的史蒂芬妮不甘地閉了閉眼,她衝副官比了個手勢,很快向門邊竄去。
  
  “你會死。”
  
  她纖瘦的影子停在門邊,從心底漫上的懼怕因那困擾了她多年的、噩夢般的嗓音釋放無遺,她僵硬著身子回過頭,毫不意外看見了同記憶裡完然無二的冰藍眼眸。
  
  “我要你死。”
  
  她張了張口,接應的下屬急急忙忙替她自愈完畢的雙腳穿鞋,餘光中,她瞧見上一刻還散發著暴戾氣息的少年一把將烏髮烏眸的美人按在地下,滿目癡戀地向他索吻,史蒂芬妮見此面目扭曲地將下屬一腳踢開。
  
  “朝燈、朝燈……”
  
  意識到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想做什麼,朝燈臉色一變。
  
  “不要!這裡有人!”
  
  他的手在掙扎中不小心碰上了對方的唇,那張精緻若上帝厚愛的面容泛起薄薄的暈紅,即使少年模樣的衛悄面色無辜異常,頂在自己身上的部位卻開始鼓脹到無法想像的程度。
  
  “朝燈……朝燈……”
  
  他似乎依舊只會念他的名字,先前威脅史蒂芬妮時的戾氣散了乾淨,趴在他身上的乖巧模樣同任何一個面對心上人的毛頭小鬼完全一致,對團長的脾氣再熟悉不過的緘默成員自覺轉過頭,不出意外,凡是還留有一口氣的來賓在瞬間被刮去了雙目,然後才是脖頸,伴隨著無數人淒厲的慘叫和噴濺鮮血,少年完完全全干進了他的身體。
  
  “啊……!哈……”
  
  他在血腥味濃厚的大廳被對方徹底佔有,結束第一次後,稍微找回理智的少年將他拉進了房間,在他不小心表露出抵抗意向後對方毫不猶豫用言靈將他捆死在床頭,一下下插得他失魂丟魄,等那場萬分淫靡的情事終於結束,朝燈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任少年同他抵足相擁。
  
  於瑟斯基地發生的一切恍如隔世,待他醒來時,周圍已經換成了熟悉的環境,淡色房頂、落地玻璃窗與原木地板交錯成朦朧圖景,他睜開沉重的眼睛,感受到緊緊摟抱自己的手臂,朝燈稍微動了動,一旁淺眠的男人迅速睜開了色澤璀璨的狼眸。
  
  已變為成人模樣的衛悄沉默不語同他對視,動作自然地鬆開了朝燈,他看上去難得有些懶倦,眼角帶著淺淺的紅痕,就像行過了非常、非常令人疲憊的遙路。
  
  他動了動唇,想要觸摸朝燈的手停在了一尺之外,這個全世界最強大的男人在面對背叛自己的戀人時,比最孱弱的男孩還要無能為力。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朝燈忽然整個人撞進了對方懷裡,他能明顯察覺到衛悄的身體僵了僵,才試探性地拍拍他的頭,輕柔得同過去如出一轍。
  
  這是他遇見的第一個不帶任何恨意愛上自己的人格,他知道衛悄表面隨心所欲,實際卻是非常理智那類人,既自控又有責任感,所以即便到了這個地步,對方依舊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沒想到……我真的……對不起!”朝燈厚著臉在他身上拱來拱去:“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
  
  “小孩,”感受著懷裡溫熱的身軀,男人微闔下眸,隔了一小段時間,他淡淡道:“你覺得我會原諒你?”
  
  “……”
  
  嗚嗚嗚嗚嗚我的悄哥!
  
  “不太想,”察覺到朝燈的無措,骨節修長的大手托起了他的臀,待將人完全籠在自己的陰影裡,衛悄才慢條斯理地勾出略顯痞氣的笑容:“騎我一次,你男人就原諒你。”
  
  第44章 末日狂花 10
  
  天光漸明。
  
  緘默在最短時間內將發生在安全區的一切徹底清理,監控探頭、私人錄影、四處宣揚的倖存者及宴會廳中積成小山的屍體被逐個消除,儘管瑟斯基地提供了照片及來賓名單,史蒂芬妮對緘默大肆虐殺異能者的指控卻顯得分外蒼白。
  
  空曠開闊的房間內,年輕男孩溫順的、貓一樣細細的呻吟劃破一室沉靜,他一下下扭動著白皙的腰,大張的兩腿無力垂在男人身側。
  
  距離那次行動已過了近三日,估計著再怎麼折騰也應該完了,前來彙報情況的陸子蕭大著膽子拉開了團長房間的門,那扇門一直虛掩,這段時間以來,所有人都默契十足地繞過這處佈滿香豔氣息的房間。
  
  “團長,我——”
  
  “滾。”
  
  “……”
  
  “……陸、陸子蕭……”僅從聲音的嘶啞程度看,便不難想像它的主人遭到了怎樣的對待,儘管絲毫不能看清房內的場景,亞裔青年依舊在這樣勾人的音色中有些臉紅:“……唔……救……”
  
  “對不起打擾了老大你們繼續!!”
  
  感受到自家團長的目光,陸子蕭連滾帶爬離開了房內,見他這種反應,樓下等候的其他人相互對視不發一言。如果說衛悄不理智,他卻在那種情況下還不忘命令他們選擇性地清除痕跡,巧妙將責任全推給史蒂芬妮,如果說他理智……
  
  “禍國殃民啊。”單手舉起調查得來的資料,鯊魚對著照片上眉眼若春櫻的年輕人歎了口氣:“經次一役,正式從頭兒的女朋友變成頭兒的女人了。”
  
  “放屁,”有人在他對面笑道:“團長患得患失的樣子才比較像女人。”
  
  “你們對我的性別有什麼——”
  
  沒等紅發大美妞說完,就聽見從樓上傳來了腳步,緘默的成員立即閉口不言,狼眼的男人赤裸著上身,漂亮流利的肌肉線條同他高大的身材結合成性感至極的畫面,他懷裡的男孩緊緊摟著他結實寬闊的肩膀,見衛悄明顯一副剛辦完事心滿意足的樣子,洛達差點噴鼻血,情不自禁喃喃。
  
  “我感覺我身在天堂……”
  
  鯊魚嗤笑:“拉拉裝什麼直女。”
  
  “有吃的嗎?”
  
  那雙色澤剔透的、長長的冰藍眸子隨意瞟過洛達,紅發大美妞瞬間臉色爆紅,一邊答應一邊跌跌撞撞衝向廚房,朝燈整個人縮在男人懷裡,他身上披著對方的外套,寬大夾克剛好遮完他的臀,見他一直靠著衛悄流眼淚,生怕出什麼意外的鯊魚組織了半天語言,才吞吞吐吐道:“呃,他怎麼了?”
  
  “沒怎麼,”衛悄稍微動了動,朝燈便發出低低的嗚咽,偏偏在他體內作亂的男人見他慘兮兮的樣子竟彎出壞笑:“來,幫老大點煙。”
  
  猶豫小會兒,從夾克衫下探出一隻白玉似的手,鯊魚一見朝燈手臂上的痕跡就忍不住直搖頭,衛悄單手環著他,另一隻手舉著煙盒,細長的手指剛剛夠到煙尾,朝燈便因什麼渾身一顫,腰一軟徹底癱倒在男人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倆之間不對,舉著早餐的洛達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直到聽見衛悄的指示才敢把食物放在茶几邊緣。
  
  “不張嘴?”
  
  “……嗚……”
  
  張個頭,你行你來啊。
  
  總有一兩個不長眼的敢於挑戰衛悄,鯊魚犯賤地明知故問:“真沒問題?”
  
  “關你鳥事,”衛悄輕描淡寫地餵了他點兒果汁,咬著朝燈的耳朵低語:“上面和下面一起吃,撐不撐?”
  
  “……滾……累死了……”
  
  見他還有力氣罵人,衛悄更加興奮地將他死死按住頂弄,朝燈爽得要命也疼得要命,被刺激到縮成了一團,快要暈過去前,他聽見男人絲絨般華美低沉的嗓音。
  
  “不滾,看見你就走不動。”
  
  “……”
  
  這到底算煽情還是色情哦。
  
  根據衛悄的要求,緘默開始著手調查瑞典的Springs醫療組,逐漸明朗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史蒂芬妮的背景也慢慢清晰,她同為十六年前參與文森特計畫的研究員,主要負責應用化學及生物建模版塊,當洛達發現兩位領頭的研究員之一居然是名衛姓東方人後,興致衝衝的紅發大美妞在陽臺的沙發堆裡找到了自家團長,所見景象卻令她不由自主停下腳。
  
  經過瑟斯基地一夜,大部分緘默成員對朝燈的印象糟糕到了極點,多日以來的相處除卻讓大家認定他是團長的戀人外,他們也將朝燈當作了夥伴,被信賴之人狠捅一刀絕非輕易即能揭過的事情,尤其洛達、鯊魚、陸子蕭同他玩鬧慣了,如此情形便更覺心寒。雖然團長被蛇蠍美人迷得死去活來,對發生的一切既往不咎,緘默的團員卻都或多或少都憋著怨氣。
  
  紅發女孩張了張唇,最終看著他們不發一言。
  
  衛悄正在扯朝燈的耳機,後者懶洋洋地轉著手裡小巧的播放機,朝燈的耳機分了左右耳,在衛悄拿錯後,他笑了笑,主動取下正確那只塞給了他們的團長。
  
  那只是個很普通的細節,可鬼使神差的,這般場景卻讓她覺得自己不該在此刻介入,直到狼眼的男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有事?”
  
  她見朝燈也笑著看過來,之前的緊張倏忽消散,洛達從手裡的資料夾中抽出做過標記的幾張,上前一步遞給衛悄。
  
  半晌後,男人點了點頭。
  
  瑟斯基地的核心區在當夜被一把火燒為灰燼,首領史蒂芬妮僥倖出逃,卻也令瑟斯在一夜之間身份暴跌,再也不能立於西區六大基地的龍頭地位,朝燈那晚睡得很沉,難得沒被衛悄糾纏著弄個不停,待他醒來時,就見一抹耀目的冰藍正安靜凝望著自己,混血兒英俊精緻的長相在稀薄晨曦中漫出浮光掠影。
  
  “衛鬧鬧同學,昨晚幹嘛去了?”他嘻笑道:“給你一次撒謊的機會。”
  
  “殺人。”
  
  “……”
  
  “審訊、鞭屍、尋覓身世,”衛悄摸了摸下巴總結:“少兒不宜。”
  
  為什麼忽然好喜歡他啊,為什麼!而且喜歡他真的好開心啊,人果然需要愛情!
  
  [雖然不想打擾你,不過,你還有一年。]
  
  系統只能在任務完成後計算還能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他聽罷略微怔愣,旋即應聲:[明白~]
  
  那端聲音染上些許遲疑:[你還好嗎?]
  
  [我很好、非常好,]朝燈頓了頓:[我要天天搞他。]
  
  [……]
  
  見小美人不停往自己身上蹭,衛悄略略抬眉,旋即乾脆俐落地將手伸進薄被下,細膩又充滿暗示性地撫慰對方的肌膚,同時與他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怎麼了?突然興奮……”
  
  衛鬧鬧真的很瞭解自己啊。
  
  朝燈感慨片刻,五星恨意值保持的快感令他不一會兒便沒了理智,他能清楚察覺男人舔上他的臉頰。
  
  “丟不丟人,”他熟悉又喜歡的嗓音帶出清淺笑聲:“這麼快。”
  
  “不……不丟人……”那張端麗無雙的面龐流露出迷茫神色,朝燈的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超愛你。”
  
  對方呼吸一滯,頃刻間他便讓人拖入了欲海,等到結束時,他已經被男人調教得只敢發出斷斷續續的哭音,稍微恢復的身體在粗暴又漫長的情愛下再無掙扎的力氣。
  
  [還要天天搞?]
  
  [搞,]朝燈不知悔改:[搞哭他。]
  
  當天傍晚,按照衛悄指示,洛達和陸子蕭找來了播放錄影帶的老式放映機,他們在史蒂芬妮的研究室內發現了大量印有Springs醫療組標誌的資料,不出意外,瑟斯基地這些年來一直在繼續文森特計畫當年的研究,大多資料都被統一歸納在箱櫃裡,只有一個特製的保險盒由人胡亂堆在了角落,那是唯一一個史蒂芬妮沒能打開的物什,似乎因年代太過久遠,瑟斯基地的女首領已經將它忘在了研究室,一路殺進瑟斯的緘默多多少少都負了傷,在衛悄用帶血的手指試圖憑蠻力將它拆開時,保險盒自發從內部啟開。
  
  “我猜是基因鑒定,”陸子蕭邊試著打開放映機,邊面朝其他人:“如果史蒂芬妮沒說謊,團長的基因肯定和一般人存在差距。保險盒裡只有八卷錄影帶,其中一卷還是雪花帶,可能沒來得及錄東西進去。”
  
  “看看。”
  
  陸子蕭比了個OK,放映機開始運作,第一卷帶子被讀了進去,畫面上出現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
  
  她是個白種人,當之無愧的西洋美女,五官精巧如瓷,皮膚在近鏡頭下也細膩得無可挑剔,她對著鏡頭外喊了些什麼,亞裔長相的年輕男人也走入了鏡頭裡。
  
  【這裡是瑞典!】她笑著說:【我們剛來到Springs,據說這兒有世界上最好的秘密醫療研究室,誰知道呢,不管怎麼說,他們治不好我兒子的自閉症。】
  
  【薇拉,文森特並不是自閉,】亞裔青年在旁糾正,他的語調溫和,流利英語從音響中泄出:【他只是與一般孩子有些不同,他很聰明。】
  
  【要叫‘悄’,】女人調整著鏡頭:【中文聽起來更美。這個字有安靜的意思,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小悄能多和我說幾句話。】
  
  【他會的。】青年也湊近了鏡頭:【悄悄,爸爸媽媽在給你錄影,呃……你不太願意看鏡頭,幾分鐘前剛破壞了我們唯一一台偷帶進來的DV,醫療組不允許研究員記錄私人資訊,很抱歉只能用它刻下你的成長——】
  
  【該死,衛昂!悄又把電腦分解成小零件了!每一個都完完整整!】
  
  【那就到這吧,】男人看著妻子匆匆忙忙離去的背影,頓了頓:【雖然你現在或許不懂、將來也不一定明白,但爸爸媽媽正在做一件非常偉大的事,你是個奇跡,我們想讓更多人變得像你一樣,因為只有一個奇跡……它會很孤單。】
  
  逮住了兒子的女人將面無表情的男童推到鏡頭前,那真是個漂亮的孩子,面容精美得仿若受過上帝親吻,蒼白又秀麗的小臉上,一雙大大的冰藍瞳眸流光溢彩。
  
  “老大,你小時候好萌啊……”
  
  朝燈喃喃。
  
  衛悄將他整個人圈進懷裡,感受到朝燈溫熱的身軀,他沉默注視著放映機上的父母。
  
  【悄悄,你天天都不笑。】金髮碧眼的大美女又似抱怨又似撒嬌,她溫柔地撫了撫男童細軟的黑髮,與兒子如出一轍的藍眸裡溢滿顯而易見的喜愛:【不過我們相信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你會成為一個充滿責任感的、頂天立地的男人,媽媽保證。】
  
  第45章 末日狂花 11
  
  “這個是……岳父岳母吧?”
  
  鏡頭停在女人成熟美麗的臉龐上,朝燈拿手肘輕輕撞了撞衛悄。
  
  他聽見對方應了聲,而後揉了揉他的頭,在衛悄授意下,陸子蕭打開了第二卷錄影帶。
  
  【今天是悄的十四歲生日,】女人扳著手指計算:【小悄是天蠍座哦~前幾天新來的研究員也是天蠍座,好像叫……迪斯妮?】
  
  【她叫史蒂芬妮,】亞裔樣貌的男人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在他旁邊,已然漸漸褪去稚氣的少年正目不轉睛望向鏡頭:【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爸爸說得很對,媽媽記住了,】女人眨眨眼將兒子拉到不遠處的小桌邊:【來~悄悄,唱歌吧。】
  
  畫面上的一家三口圍著小桌,簡單的巧克力蛋糕上插著十三隻細蠟燭,冰藍眼眸的少年靜靜凝視跳躍的昏黃燭火,生日歌悠長的旋律令他露出了似若微笑的表情。
  
  【小悄在笑嗎?!】
  
  女人驚喜的嗓音裡夾雜了不易察覺的顫抖,少年淺淡的笑容在老式放映機上顯現,畫面上逐步趨於細長的冰藍眸子在久遠時光裡褪去了原本璀璨的顏色,卻依舊剔透又乾淨。
  
  金髮碧眼的女人擦掉淚水,她高興地摟住了兒子,將頭抵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輕歎:【媽媽好多年沒見你笑過呀,如果將來有人能讓小悄開開心心就好了……】
  
  看到這兒,朝燈與衛悄對視一眼,前者立即彎起眸。
  
  “對沒錯,就是我。”
  
  “……小孩,”衛悄也扯了扯唇角:“你很毀氣氛。”
  
  “怕你哭嘛,我要讓你開開心心呀~”
  
  除去雪花帶,陸子蕭接連放了六卷錄影帶,其上大都記錄著夫妻倆和兒子的日常生活,最後一帶放進去不久,鏡頭開始劇烈搖晃,金髮的女人臉上帶著血跡,她好不容易將鏡頭放在較為穩固的位置,立刻開始說話。
  
  【醫療組的研究成果被人竊取,史蒂芬妮想把還未製作完全的藥劑散播到整個世界,那個瘋女人……悄悄,媽媽相信你會活下去,我會把所有的錄影帶藏在保險箱裡,只有你的基因才能對上密碼鎖,如果有一天你能看見這些帶子,媽媽想告訴你——】
  
  突如其來的震動讓鏡頭摔在了地上,恰好將不遠處倒在血泊裡的亞裔青年收入其中,同衛悄有幾分相似的臉上灰白一片,朝燈下意識抓上衛悄的手,對方動作輕柔地回握住他。
  
  他動了動唇,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在一瞬間,他想讓衛悄別那麼冷靜,但很顯然,這個男人已經習慣在任何情況下都保留理智。
  
  一縷金色髮絲掠過鏡頭,女人血淋淋的手指用力將拍攝機提了起來,她痛苦地喘著氣,同衛悄顏色一致的藍眸卻始終熠熠生輝。
  
  【我們沒做錯任何事,你也沒有,你的父母嘗試過為你改變世界,但絕不是想讓它變得更糟……最重要的,無論悄悄將來成為什麼樣的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燦爛日色破開廢棄建築群,荒蕪星空被初生朝陽徐徐取代,瑞典的臨海城鎮依稀能瞧出末日前北歐特有的清澈風光。朝燈隨意用手攪了攪海水,視線移至十幾米外躺在海面的少年,那人本就蒼白的膚色在深海映襯下愈發透明,他叫了少年的名字,宛如奇跡般,少年踩著湛藍的海面一步步向他走近。
  
  “有想起來什麼嗎?”
  
  衛悄的記憶斷在了他十五歲那年,根據朝燈私下與系統的交流、各種事實堆砌而成的猜測,害羞更有可能是衛悄身體裡的主人格,在他十五歲時,史蒂芬妮盜竊了Springs醫療組的研究成果,導致醫療組成員大範圍死亡,當時的害羞雖活了下來,父母死亡卻讓他產生了極大的陰影,出於某種自我防護,他的大腦內產生了第二個人格,霸道頂替害羞承擔了巨大的壓力,同時也代替他成長,主人格因此才一直保持著少年模樣。
  
  不出所料,見那端搖頭,朝燈非常習慣地開了冰可樂。
  
  “想不起來就別想啦,休息一下?”
  
  他和衛悄特意來到了當年Springs醫療組的落址處,希望能通過舊地重遊拾起消失的記憶,三日前的清晨,他睜眼時衛悄已變為了少年模樣,儘管在這邊耗費近一個多月,對方卻始終沒能憶起半分同過去有關的資訊。
  
  少年用腳踢了踢海潮湧起的浪花,泡沫與碧藍海水在他的小腿上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朝燈的手背,在朝燈回握時,少年缺乏血色的雙頰浮起紅潮,天真中透出絲絲性感。
  
  “表面上這麼可愛,其實又在想色得要死的事吧?真過分。”
  
  朝燈湊近少年,故意在他的耳邊呼氣,果不其然見那雙空靈剔透的眸子湧出白蒙水霧,對方的身體也僵硬得一動不動。
  
  “我記得看錄影時,鬧鬧你小時候都不笑的,跟沒感情一樣……”他臉上的暈紅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根,朝燈見狀忍不住繼續逗他:“如果我那時候遇見你,你是不是也懶得理我?”
  
  “朝燈……”
  
  少年念著他的名字不斷搖頭,伸出手臂想要擁抱他,朝燈笑著躲過了蒼白纖細的手臂,漫不經心的表情讓少年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劃出道道疼痛。
  
  在鮮血淋漓的瑟斯基地,這個人也是用這般神態說出了最絕情的話語,即使到了現在,他依舊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忽然被討厭,冰藍的眸底升騰起異色,在朝燈察覺到不對之前,那個漂亮的孩子已經將他按進了沙堆,臀上傳來的疼痛讓他在瞬間收緊了身體,意識到自己居然被一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孩子這樣懲罰性地拍打臀部,許久未曾有過的羞恥感讓他不停掙扎。
  
  “我錯了……別打……疼……!”
  
  少年用的力道不大,真正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身體內無法阻擋的快意,他的手和腳廢了般無法移動,只能被迫承受對方給予的一切,全身最柔軟的地方傳來的刺激讓朝燈不住顫抖,他又哭又喘,口涎和眼淚一滴一滴落進沙灘裡,等他被打到泄出來,對方動用異能將他帶回了室內。
  
  面容精緻若天使的少年替他仔細洗盡了皮膚上的沙礫,他橫了對方一眼,眸含春水的模樣足以令任何人體內燥熱,成年後的衛悄學會了自我控制,年少時的他卻絲毫不懂何為自控,即使再憐惜喜愛,欲望上頭時少年只會先滿足自己,而後才有興致慢慢疼愛朝燈,又因為對方特殊的言靈異能,同少年上床時,大多時間朝燈都被弄得丟盔棄甲,只得隨著少年的心意擺出各種各樣沒有尊嚴的姿勢。
  
  衛悄的控制欲一直很強,瑟斯基地的意外發生後,男人表面上對他有求必應,實際卻在不知不覺中完全佔有了他的生活,各大基地對他和衛悄的關係心知肚明,稍微聰明點兒的見了朝燈都會繞道走,如果緘默沒有任務,吃飯洗澡睡覺兩個人都會在一起,他的交際面和衣食住行全在對方的掌控之下,當他偶爾不適時,衛悄的舉止或語言會讓朝燈把顧慮全部忘到大腦後。
  
  他!好!帥!啊!
  
  長這麼好看、實力這麼逆天又這麼喜歡老子,稍微有點控制欲算什麼,滾完床單再考慮。
  
  ……哦豁,滾完之後就什麼都考慮不清了,只記得我愛悄哥,悄哥使我快樂。
  
  見他一臉不專心,少年淺淺皺眉後無聲地發出了指令,在臨海小鎮上唯一亮光的奢華酒店內,厚重的絲絨窗簾遮擋了一室香豔旖旎,深夜海潮聲持續不絕,饑腸轆轆的喪屍在廢舊建築內繞來繞去,卻始終不敢接近那散發著誘惑氣味的亮光地。
  
  那是王的所在之處。
  
  它們的王,正在那兒盡情享受自己甜美柔軟的獵物。
  
  “鬧鬧哥哥~當你超餓的時候——”
  
  “不想吃你。”
  
  “……”
  
  憑什麼,燈燈有小情緒了。
  
  “你用處這麼大,我怎麼捨得吃,”男人的嗓音拖出慵懶的調子,他望著身下美人豔若桃李的面龐,似笑非笑道:“吃了怎麼給我溫暖給我愛?就像現在這樣,夾得我好溫暖……小寶貝兒,再扭騷一點,愛你。”
  
  “……”
  
  燈燈有大情緒了,日。
  
  冬季過後,消融冰雪伴隨春風綠草輪回至被喪屍侵略的大地,緘默對外公佈了Springs醫療組當年的大部分成果,衛悄在其上著了他父母的名字,這個震驚世界的偉大研究令倖存者們看見了將一切回歸正規的希望,逐漸有優秀的生化人員開始著手製造逆轉未來的藥劑,無論將來流芳百世或遺臭萬年,Springs醫療組的名字已永遠編織進了歷史河流,大災難在千載後或將成為大轉機,聰明人都懂得其中深意。
  
  在西區最東邊,巨大排汙場中的地下管道盤根交錯,狼眸的英俊男人隨意踹開了厚重鐵欄,再往前走幾步存在個巨型水管製作的簡易囚牢,在那壓抑逼仄的空間之內,一頭藍發的囚徒抬起了臉。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她的一半臉頰被剝去了面皮,肥胖蛆蟲在焦黑的眼眶內蠕動,她的喉管上插著密密麻麻的小刀,由血肉和神經組成的破爛脖頸勉強支撐腦顱,早已不復存在的四肢斷截處生滿了各種各樣的爬蟲。
  
  偏偏如此,她竟然還活著。
  
  “嗨,小怪物。”
  
  她衝衛悄笑,破損聲帶發出嘶啞刺耳的女聲,見他不語,史蒂芬妮被削掉雙唇的空蕩嘴部一張一合。
  
  “你來看我,是要拿我的命了嗎?”沒等衛悄說話,她咯吱咯吱地繼續道:“你他媽的為什麼不讓我死?!你為什麼不死!如果沒有你存在——”
  
  “告訴我當年的一切,”在女人輕蔑仇恨的目光中,他慢悠悠道:“我就讓你死。”
  
  “文森特計畫——”
  
  衛悄比了個停的手勢:“從你偷東西那開始。”
  
  史蒂芬妮恨他恨得要命,自從被緘默關到這處,她每隔幾個月才能見到一個活人,身體的劇痛令她恨不得立刻斷氣,卻又因衛悄的言靈始終吊著命,她毫無辦法,只得咬牙切齒道:“……我拿到藥劑,但被你父親發現……藥劑打碎了,一部分流在了我身上,那是靠空氣傳播的擴散式藥劑,很快……整個基地裡的生物都受到了影響,然後,我看見了你……”
  
  “你讓我去死。”
  
  “我當時正在變異,我怎麼能死呢……我疼得快要瘋掉,醒來時發現自己再也沒有了女人的器官,因為變異,言靈失效了一部分……你他媽真是個魔鬼,隨隨便便一句話都能毀掉一個人一生,”她邊說邊咳嗽,烏黑腥臭的血液吐在地上:“真活該,你爸媽都死在了那場意外中,你就是個懦夫,你本可以保護所有人……卻只會跟個廢物似的流眼淚……你——”
  
  “你不想死了?”
  
  衛悄神色平靜,一句話就讓崩潰的女人泄了所有力氣,她忽然瘋狂撞擊牆面,早就支離破碎的頭蓋骨不堪一擊,黃色腦漿從牆體滑下,史蒂芬妮哈哈大笑。
  
  “你敢讓他看見你現在的樣子嗎?你敢讓他知道你做過什麼嗎?!你他媽根本毫無人性!怪胎!”她嘔著腥血,劇烈嘶吼令她本就躺在死亡線上的身體更為潰爛,她痛苦哀嚎:“他會離開你的!因為你只能帶給他痛苦……文森特,你才沒有愛人的能力…… 你殺了那麼多人,把我弄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老子寵他,又不寵你。”
  
  衛悄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目光滑過女人暴怒的臉龐,他輕笑。
  
  “死了吧,髒。”
  
  “文森特!!文森特文森特文森——”
  
  戛然而止的怒吼湮滅在她斷裂的喉口中,身材高大的男人最後看了眼她灰白醜陋的屍體,隱隱約約的仇恨在他重新睜眼後消失殆盡。
  
  距離系統規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朝燈難得有些著急,衛悄從上午離開後到現在都還沒有人影,再不出現,他真的只能不告而別了。
  
  [十分鐘。]
  
  [嗚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小孩?”
  
  熟悉的低沉嗓音令他的眼睛一亮,朝燈兩三下蹦過去掛在了男人身上,他有些不舍地磨蹭著對方的肩膀,猶豫片刻後,朝燈小聲道。
  
  “我要走了。”
  
  “……嗯?”
  
  “因為一些原因,我必須要走,”他組織著語言,心裡不停計算時間:“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離開,可是我……”
  
  “好。”
  
  “什麼?”
  
  他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就見衛悄璀璨至極的冰藍眼眸正一眨不眨凝望自己。
  
  “我知道的,你會走,”骨節修長的大手拖著朝燈的腰,他溫溫和和地碰了碰懷裡人嬌嫩的雙唇,分開時壓低嗓音:“那天用言靈時,我發現自己失敗了,我們不能始終在一起。”
  
  “……”
  
  [時間到了。]
  
  “等等,”衛悄忽然望向朝燈身側,眸底劃開幽暗色澤:“停下。”
  
  朝燈愣了愣,旋即意識到他真的沒有離開,過去從未有過的情況令他下意識呼喊系統,隔了好一會兒,系統頭一次用可以稱之驚訝的嗓音道:[……他逆轉了空間跳躍。]
  
  [很牛逼嗎?]
  
  [不可思議。]
  
  [應該的。]
  
  [……]
  
  “愛你。”
  
  他感覺衛悄貼著自己的耳朵,絲絨般華美的嗓音輕言細語。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我不想走!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要點臉。]
  
  [哇哇哇哇哇嗚嗚嗚嗚,罷工。]
  
  “乖,聽話好不好?”
  
  “不好,鬧鬧鬧鬧鬧鬧,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知道了,”男人有些無奈地笑起來,混血兒特有的英俊面容溫柔得一塌糊塗,狼一樣俐落的眼睛漫上浮光,他抱緊了不斷往自己懷裡拱的朝燈,絮語道:“我也喜歡你。即使世易時移,我依然會為你赴湯蹈火。”
  
  “……”
  
  “言靈師永遠不會說謊,尤其是老大這種特別厲害的。”
  
  他的音色低沉中流淌出清澈,性感又沙啞,自信到有些飛揚拔扈的樣子好看得不得了。
  
  衛悄的手指下垂,輕巧地揉了揉他的發,就像曾經在瑟斯、在無數次任務途中——
  
  他總把他當小孩子。
  
  記憶的最後,是那個人動聽至極的嗓音。
  
  “別往回看,去你的未來。”
  
  【桴鼓之心】
  
  第46章 黑色豔陽 1
  
  西西里島畔棲息著地中海最燦爛的金色陽光,順著曲折老街一路蜿蜒,豁然開朗的繽紛酒吧於平整白石路面兩側延展而來,男人們的醉語同舞娘窈窕的身影交織成多情圖景,在香煙氣味中,紫羅蘭般的夜色徐徐上升。
  
  “那是個驚為天人的美人,”說話人三十出頭,單手持著玻璃杯,薑黃酒液伴隨冰塊叮噹作響:“皮膚細膩得像綢,非常誘人,面龐足以賽過任何明星。”
  
  不等他對面那人說話,發言者續言:“最最美妙的是,他是科斯塔家族的二子,他們家除他以外只有三個女Beta,擁有他就相當於擁有了西西里島的第三大家族,誰不想美人在懷、腳踏權力與黃金呢?”
  
  “聽起來很不錯。”
  
  搭話的青年目如琥珀,面容是歐洲人中少有的清俊,他笑起來便愈發顯得眉目秀麗,像個涉世未深的大男孩。
  
  “你會看見他的,白鳥。”對面瘋狂灌酒的男人已然開始神智不清,講話時舌頭打結:“整……整個西西里最棒的Omega,若不是有科斯塔家族這把大安全傘,他一定早就被男人抱在身下日夜承歡了,任何人都會愛他,包括你效忠的父親……”
  
  “這個我持保留意見,”大男孩喝了口朗姆酒:“我的教父讓我來取你的性命,所以美人兒的故事就到這兒吧。”
  
  沒等男人做出反應,黑色槍口已抵在了他的太陽穴,男人渾濁的瞳孔縮成細細一條線,在他驚恐的怒吼自喉嚨噴薄而出前,對面人眉眼彎彎:“別懷疑兄弟,他說他無法再做你的父親,家族公約第一條,永遠不許將毒品賣給義大利人,黑鬼除外。”
  
  消音器將暴行遮掩在酒吧的脫衣舞音樂中,琥珀色眸子、淺褐發的青年順勢讓同伴的屍體睡倒在桌上,他的目光掠過不遠處胸罩裡塞滿紙鈔的舞女們,對迎面而來的侍者微笑。
  
  “我朋友喝醉了,一點以後他要是還沒醒,麻煩你叫車把他送到餐巾上寫的地址那兒去。”
  
  他買了單,付給侍者豐厚的小費,確保那張隱蔽的方桌在淩晨一點前不會有人靠近,年輕的殺人者對火辣舞女拋來的目光熟視無睹,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吧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之中。
  
  白鳥,莫里蒂教父的左膀右臂。
  
  西西里島上能者無數,唯有莫里蒂家族的掌權者才有資格被稱為教父,他年事已高、白髮蒼蒼,卻依舊是整個歐洲的父親,三年前,橫空出世的年輕殺手“白鳥”一度引來了整個地下世界的矚目,白鳥深得莫里蒂教父的信賴,在短期內接連剷除了令教父恨之入骨的敵人及家族毒瘤,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與外貌,就像沒人知道他手上究竟沾了多少人的鮮血,白鳥是天生的殺人者,冷酷無情、肆無忌憚。
  
  明亮光暈於木地板延綿,舞臺上著輕薄綠紗的女演員綽約身姿翩翩旋轉。
  
  [就這個?]
  
  [就這個。]
  
  坐在人頭攢動的劇院,朝燈控制住乾脆轉過頭的衝動,通過餘光小心打量坐在自己背後的男人,他只能看見那人淺淺的褐色髮絲、白皮膚與漂亮的手腕關節。
  
  [他是什麼碎片?]
  
  [開朗。]
  
  [不想搞,我要我的悄,]朝燈盯著舞臺上靚麗的女演員:[強烈要求自由戀愛。]
  
  [要麼上要麼死。]
  
  [……]
  
  那還是上吧。
  
  他裝作隨意將打火機扔在地下,那只雕著西西里第三大家族族徽的棕紅打火機不負期望滾到了後排,朝燈裝模作樣在前排找了一圈,直到坐在他身側的保鏢禮貌地出聲詢問,他才扭頭看後面。
  
  “你好,先生,你有看見我的打火機嗎?”
  
  “如果我沒弄錯,”坐在朝燈後排的是個非常好看的青年,更準確地說,那人更像個大男孩,他的臉上掛著令人溫暖的笑容:“是這個?”
  
  修長的手指一動不動托著打火機,見朝燈想直接伸手去拿,旁邊的保鏢立即阻止。
  
  “二少爺,您……”
  
  “沒關係的,”朝燈打斷保鏢:“他是Beta。”
  
  手指相碰的瞬間,對方身上溫暖清新的資訊素令朝燈眨了眨眼……真不愧是開朗!
  
  “你是科斯塔家族的成員嗎?”
  
  朝燈愣了愣:“嗯。”
  
  見他旁邊的保鏢神色微變,那人展開人畜無害的笑容:“抱歉,我只是覺得你們的家徽很漂亮,荊棘花。”
  
  “漂亮嗎,”朝燈也笑:“我覺得有點女氣。”
  
  “怎麼會,多少人想要這個還求不來呢。”沒等他反應,說話人身子往後靠了靠:“雖然很樂意,不過再聊下去就要吵到其他人了。”
  
  “我叫朝燈。”
  
  “……唐。”
  
  一小陣沉默後,那人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女演員的鉑金長髮在空中旋轉,自逐漸升高的細索操縱下,她輕盈得就像一隻蝴蝶,猩紅幕布緩慢降落,女演員身著的綠色薄紗之上忽然綻開血花,她身子一扭,頭和手臂無力下垂。
  
  “她死了……她死了?!”
  
  “封住出口!!先把她放下來!”
  
  劇院領班面色慘白地看著眼前一幕,鮮血在木地板上凝成小窪,這名女演員的身份非比尋常,她是一位大家族首領的情婦,突然死亡在劇院內,不難想像他們這些工作人員將面臨怎樣的麻煩。
  
  女賓們的尖叫混雜入男士的命令聲,朝燈回頭時,先前還言笑晏晏的青年已消失不見,旁邊的保鏢見此情形立即將他護在身後,自他昨年忽然迎來發情期,得知唯一的兒子竟是Omega的科斯塔家族首領生怕朝燈出現意外、家族後繼無人,若想外出遊逛,不帶上一兩個保鏢他壓根離不了家門,且這些精挑細選的下屬個個保護欲旺盛,像剛才那樣攔住任何可能與他有接觸的陌生人乃家常便飯。
  
  一聲悶哼自護著他的保鏢口裡傳出,見近在咫尺的高壯身影倒地不起,朝燈快速剝了他手中的槍,身子一躍縮進了陰影,他的背緊貼牆壁,自轉角處探頭尋找可供逃離的路線,側方的黑暗中卻有人發出一聲淺笑。
  
  “反應力不錯,但我剛才能讓你死掉一千次。”
  
  沙啞又沉厚的陌生嗓音令朝燈皺了皺眉。
  
  “你想如何?”
  
  “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玩笑,我並未對你懷揣惡意,”對方將殺掉一個保鏢輕輕鬆鬆描述得不痛不癢:“現在是兩千次。”
  
  “……你是白鳥?”
  
  不碰女人和小孩為許多殺手自定的規矩,眼前的殺人者卻在剛剛了結了一名女演員的性命,實力強橫、神出鬼沒,殺人時不論物件,更重要的是——
  
  “死掉的女演員是沃佐首領的情婦,只有教父才會動沃佐家族的東西,也只有他才能。”儘管看不見對方的臉,朝燈卻挑唇帶出絲絲笑意:“你是教父最好的槍。”
  
  “聰明的男孩。”
  
  那人似調笑又似感慨,在更多人抵達這處前,他頎長的影子於黑暗中一閃而逝。
  
  [愛意值半顆星。]
  
  [……開朗?!]
  
  晴天霹靂。
  
  [開朗和殺手犯衝嗎?]
  
  [……]
  
  我日,有道理。
  
  想起剛才對方的反應,朝燈不確定地詢問:[開朗是唐、殺手,而且是白鳥?]
  
  傳聞中的白鳥是個左撇子,慣用老式左輪槍,他愛抽煙,身上總帶著焦油味,個性與行為都十分陰沉,實打實的怪咖。
  
  [他已經承認了。]
  
  雖然事實證明了傳聞的虛假,但全西西里最恐怖的殺人利器、教父的左膀右臂是他長得有點兒好看的攻略對象,想想就,好棒棒,噢。
  
  燈燈建議燈燈立刻自殺。
  
  寬闊典雅的房間內燈火通明,日漸蒼老的莫里蒂教父合上手裡的墨綠皮書本,他剪雪茄的動作氣派而熟稔,是老一輩特有的優雅姿態,即使如此也不能掩飾他不斷顫抖的大手與老年斑,他對進來的年輕人點頭致意,旋即低語。
  
  “你做的很好,我的孩子。”教父說話時不緊不慢,雪茄香在房間內升騰:“殺了沃佐的女人,再也沒誰能幫他去那些政界人身邊周旋,他的所作所為已超出了我的容忍度。”
  
  “您謬贊了。”
  
  白鳥上前親吻教父鬆弛的手背,歲月無情地衝擊著這個昔日強大無匹的男人,儘管他依然執掌著整個西西里,卻再也不如年輕時般意氣風發。
  
  “沃佐的女人是個Omega,”蒼老的莫里蒂教父見此勾出微不可查的笑,他對著白鳥,循循善誘:“Omega分為兩類,一類用美貌作利器奴役Alpha,一類生來便享有世界,你見過了科斯塔家族的二子,他非常討人喜歡,對嗎?”
  
  見白鳥點頭,老教父眼角的笑紋又深了幾分。
  
  “我會替你安排身份,進到科斯塔家族內部,”雪茄灰落進古樸造型的煙灰缸,風將窗簾卷起:“如果你征服了科斯塔,大半個義大利是我們的,美人是我們的,煙酒與房產遍地皆是,他會成為你的Omega,一個永遠對你張開腿、專屬你的小婊子。”
  
  五月鮮花在這塊浪漫的土地上狂野生長,清風行過透明陽光,著斑斕服飾的貌美少女騎著花花綠綠的自行車從小坡馳下,在攤主的叫駡聲中,於小巷裡狂奔的黑髮年輕人一把扯過水果筐,滾落一地的橘子適當阻礙了追逐者的步伐,那些人不敢對他開槍,朝燈看准這點極盡所能在跑路時順便搗亂,跟在朝燈身邊的保鏢出賣了他,家族榮譽在金錢面前大多時候都是狗屁,對面倏忽出現一堵牆壁,沒等他徒手跳牆,系統在他耳畔道。
  
  [檢測到情緒碎片。]
  
  從牆對面躍來的青年身手矯健,一把小槍在他手裡翻出了花,子彈打空後他將槍投向敵人的面門,槍管硬生生砸得對方頭破血流,幾個躲閃間青年手起刀落,待利索地劃開最後一人的喉管後,他穩穩落在了朝燈面前。
  
  [總統,繼續說話?]朝燈同青年對望,那雙琥珀裡沉澱的情緒令他略略不適:[聽著你的聲音我比較有安全感。]
  
  [……]
  
  “二少爺。”
  
  解決完所有敵人的青年低眉頷首衝他問好,朝燈摸了摸鼻子。
  
  “唐?”
  
  “我現在是您的新保鏢。”
  
  對面黑髮的美人露出訝異表情,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唐見罷帶出笑容:“二少爺惹上誰了?那麼多人追,我也才剛剛跟上來。”
  
  他搖搖頭:“太多了,不知道是哪個。”
  
  “您的意思是,您的某一位愛慕者……?”
  
  “唐是Beta吧?”
  
  朝燈忽然湊近了他的臉細細打量,琥珀似的眸、淺褐色短髮,乾淨的白皮膚愈加襯得唐眉目秀麗,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沒誰猜出這般人畜無害的皮囊下住著邪惡又桀驁的、殺人者的靈魂。
  
  甘甜信息素鑽入每一寸毛孔,對面科斯塔家族二子的氣息鋪天蓋地朝他湧來,越是強大的Alpha便越有自控力,唐為當之無愧的強者,在他過去二十年的人生裡,從未發生因任何一個Omega失去半絲神智的情況,即使他們脫光了站在他面前,大多情況下也毫無影響。
  
  但對面這個人,身上似若烈陽般明豔、又異常黑暗頹美的資訊素,卻令他在剛才短暫地喪失了理智。
  
  即使僅僅一秒,對他而言也足以致命。
  
  [恨意值半顆星。]
  
  [……]
  
  請給老子一個理由。
  
  朝燈毫不猶豫哥倆好地勾肩賣萌:“Beta好啊,反正你以後要保護我,這麼有緣就別叫少爺了,叫爸爸?”
  
  “……二少爺,”唐努力抑制著衝動,將頭微微測開,嗓音裡淌出自然笑意:“您是不是發情了?”
  
  “……”
  
  真不愧是開朗,這種話就這麼開朗地說出來了!
  
  第47章 黑色豔陽 2
  
  “先離開這裡吧,找個安全的地方。”
  
  令人舒心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唐的目光晃過遠處虎視眈眈的潛藏者,他打量了四周片刻,示意朝燈跟在他身後。
  
  那股黑色豔陽般的資訊素越來越濃稠,稀有又極盡甜美的味道在短時間內吸引了大量Alpha,所幸他們離開得很快,唐敲定了一間旅館,鎖死門窗後,他面朝已經雙腿發軟的美人垂下琥珀般的眸。
  
  “我去買抑制劑。”
  
  朝燈小聲回應了他,沒等唐移步,就見對方不小心從沙發上滑了下來,在情欲作用下,早已酸軟的手腳沒法令對面的Omega阻止自己滑倒,唐趕緊上前扶住對方,卻不曾料想他的舉動居然令朝燈顫了顫,漂亮的雙唇間發出似有似無的低喘。
  
  怎麼會……這麼敏感?
  
  他的目光移至沙發,待看清上邊遺留的一灘甜膩濕液後,情不自禁將視線投向朝燈的面容,近處那張稠麗的小臉緋紅一片,豔紅唇舌間隱隱能瞧見雪白的貝齒。
  
  琥珀般的眸子掩去了不可捉摸的情緒,唐好言好語:“沙發濕了,坐床上?”
  
  “……嗯,好……”
  
  發情期加半星恨意值,爽得昏過去。
  
  恍惚中感覺有人將他抱到了床上,旋即拉開門快速離開,唐放開他後,難以抑制的恐怖快感減弱了大半,對方在剛才並沒有洩露半分資訊素,就算刻意用藥抑制了Alpha特徵,也不得不說是個自製力十分強悍的人。
  
  不過一會兒,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口服藥和外用藥,”伴隨著皮鞋踏地的聲響,青年柔和的嗓音輕快道:“醫生說您這種情況最好也用上外用藥,他讓我勸勸您,別害羞。”
  
  “什麼……?”
  
  “把它塞進去,您會舒服很多。”
  
  不遠處淺藍色的小藥片被做成了條形,唐將抑制劑和藥片放進他的手裡,非常紳士地彎下腰輕語:“我在外面等您,二少爺。”
  
  棕紅的木質門板關住了Omega誘人的氣息,這對一般Alpha來說或許管用,但對一個殺手而言,識別一個人的氣味卻是必備功課,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被那種極具毀滅性的甘美氣味俘獲,唐深吸一口氣。
  
  “哇噢,這可不太好。”
  
  他自言自語,唇邊帶出了毫無陰霾的微笑,手卻乾脆地順應欲望探向了自己的胯部。
  
  晴朗天空驟降的大雨將一切掩埋殆盡,窗臺上的吊蘭被打掉了幾朵嫩枝,待朝燈從房間內出來,等候在外的唐正在吹泡泡,他隨意地坐在古銅色欄杆上,看上去要摔不摔的姿勢,見了朝燈,他從那上邊下來,常年握槍的五指比了個請的手勢。
  
  “外面有家族成員在等候。”
  
  “說到這個,”朝燈抓了抓頭髮:“你為什麼突然成了我的保鏢?”
  
  “您覺得我身手如何?”
  
  “高手,”朝燈非常給面子:“您收徒嗎?”
  
  “學這些太辛苦了,”唐琥珀色的眼睛洋溢著溫暖,看上去十分真誠:“二少爺沒必要掌握下人的本事。我在三天前參加了科斯塔家族的招新會,因為比較能打,他們讓我來做您的新保鏢,混口飯吃罷了。”
  
  見朝燈一直盯著自己,唐笑了笑:“怎麼了嗎?”
  
  “我也想要泡泡糖。”
  
  青年微怔,旋即笑著從大衣衣兜裡掏出包裹錫紙的糖塊。
  
  “這是戒煙糖,非常甜。”
  
  “好,謝謝~”
  
  唐替他撐傘,兩人先後進了科斯塔家族的長轎車,漆黑的流暢車身在暴雨中劃開幽靈般寂靜的線條,車輪滾動時帶起不大不小的水花,雨滴沉默地滑過荊棘花纏繞的古雅家徽,科斯塔的標誌。
  
  星期六,整個西西里溢滿歡樂氣氛,大雨已經遠去,科斯塔家族的別墅前人來人往,高大傘鬆遮掩烈日,新鮮果汁與珍藏酒液混合成天使之吻般醇美的味道,小香檳在貴婦人手中輕搖,這些家族首領的正室皆為風情各異的Omega,有男有女、青春靚麗,儘管人們會在這種場合注意禮節,大多Alpha卻忍不住釋放自己的資訊素。
  
  人人都知科斯塔家族的獨子是個端麗無雙的Omega,百年前人類出現了ABO性別分化,儘管女性Alpha身體各項指標都強於男性Beta和男性Omega,且不容置疑地擁有生育能力,按照西西里的傳統,家族首領之位卻不會傳給外姓者、女人和小孩,因此若能在科斯塔家族的宴會上得到美人親睞,不僅能享受溫香軟玉在懷,也可名正言順將西西里第三大家族收入囊中。
  
  無數英俊又強大的Alpha窺視著躲在陽臺上的美人,他似乎在剛才接連向各位首領敬酒後有些迷醉,蠱惑人心的資訊素隱隱約約在空氣流中盤旋,Omega被標記後,倘若不出意外,便與Alpha的專屬物品無異,即使到那時科斯塔家族的繼承權在這烏髮烏眸的東方小美人身上,他的Alpha卻能在擺弄他美妙緊致的酮體時操縱科斯塔的全部走向,毋庸置疑,非常巨大的誘惑。
  
  “這是‘爭寵’的意思。”剛擺脫了幾個妙齡少女的唐晃著酒液走向朝燈,空氣中Alpha們的資訊素絡繹不絕,他琥珀似的眸子同手持玻璃杯中美酒的顏色如出一轍:“您的一舉一動吸引著所有人。”
  
  “唐很受歡迎呀~”朝燈避開了那個話題:“明明不是A也不是O,長得帥這麼管用?”
  
  “二少爺也非常令人賞心悅目,”他喝了口酒:“除了帥,還需要一些小技巧。”
  
  “賞心悅目也沒用,二少爺很快就要變少婦了,”朝燈厚顏無恥地湊過來:“高人,不教我打架教我泡妹妹?”
  
  “這是義大利男人的本能。”
  
  “可惜我不算完全的義大利人。我媽是華裔,老爹倒是挺寵她的,無奈去得早。”
  
  靴靴總統安排的身份。
  
  我也是當過混血的人了,離悄哥又進一步,耶。
  
  “那真是非常遺憾。”
  
  唐滿含歉意的嗓音落入西西里的熏風之中,他的音色比一般男性要軟,因此聽來十分溫暖,朝燈笑嘻嘻地擺了擺手:“真覺得遺憾就帶我溜出去吧,再待在這兒要憋傻了,”似乎怕聽見拒絕,朝燈又接連道:“唐,有時候我覺得Beta真的很棒……你怎麼看Omega?”
  
  “小精靈?”淺褐發的青年眸底劃過光芒,無憂無慮的樣子就像個大男孩:“Omega很可愛,身上有甜甜的味道,還有,我很樂意帶您離開這裡。”
  
  “因為義大利男人的本能?”
  
  [愛意值一顆星。]
  
  “不,”唐開朗地笑起來:“愉悅您是我的本能。”
  
  沿著石子兒鋪就的崎嶇小道一路前行,小漢堡的香味中滾入芝士融化的醇香,中心大道櫥櫃裡擺放著最新一季流行時裝,衣香鬢影的女孩們來來往往,長腿豐乳令人移不開視線。
  
  “一個小時,”離開了科斯塔的家族宴會,朝燈用手勾住唐的脖子,和他待在中心大道的拐角處看姐姐妹妹:“如果你贏了我答應你一件事,反之亦然。”
  
  “一定要比這個嗎?二少爺,”琥珀裡醞出無奈:“看誰在規定時間內勾搭的姑娘多……很輕浮啊。”
  
  “要麼比要麼死。”
  
  學一學總統,裝一裝逼。
  
  “……好吧,您永遠是對的。”
  
  得到對方的肯定,朝燈立即走入了中心大道,迎面而來的姐姐露著光滑勻稱的長腿,包臀牛仔短裙和露臍小吊帶顯得身段凹凸有致,朝燈上前一步。
  
  “你好,”他微笑:“請問到中心大道怎麼走?有很多購物區那個。”
  
  [快快快,給我開掛,瘋狂吸引任何人?]
  
  [……你的掛一直沒丟過。]
  
  “這兒就是中心大道,”漂亮姐姐笑起來,黑髮和深邃的紫眸交相輝映:“你想去哪兒?”
  
  [愛意值三顆星,]系統實在不忍心:[她是個Alpha。]
  
  噢,就是能讓燈燈變少婦那種女孩子。
  
  朝燈維持著笑意:“那我就到這兒,打擾你了。”
  
  漂亮姐姐挑挑眉,饒有興致靠過來,她白淨的鼻翼微動,空中漂浮的味道讓她的眸色暗了暗。
  
  “別著急,”姐姐提著購物袋的手靠近他的腰:“你叫什麼名字?小蜜糖。”
  
  “……我就叫小蜜糖。”
  
  “真不誠實,不過沒關係,一會兒你就會問什麼答什麼,”那女孩陶醉地感受著眼前這只Omega惑人墮落的味道:“你好甜,你的Alpha怎麼會放任你亂跑?”
  
  “……”
  
  晶瑩剔透的水珠落濺一地,噴泉池邊的褐發青年將手裡故意被他打落的禮物盒遞給幾步之遙的Beta男孩:“打擾了,不過請問這是你的東西嗎?”
  
  “啊,是!”男孩的目光接觸到唐清俊白皙的面龐,尤其是對方噙著笑意的秀美眉目,臉立即紅了大半:“謝、謝謝……!”
  
  唐唇角微勾,剛想說話,就見不遠處一大群人穿過了正對面的街道,空氣流中湧動的、逐漸狂躁的資訊素令他微微簇眉,即使他暫時因抑制藥劑保持著Beta的模樣,Alpha骨子裡的侵略性和征服欲卻令他對同類的氣味十分不悅,尤其在其中還混雜著Beta和Omega、但那些狂躁的A卻對O視而不見,只顧追逐一個目標時……
  
  “二少爺?”
  
  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看見了一臉慌張、上氣不接下氣狂奔的朝燈。
  
  “不玩了不玩了!”朝燈看見他立即爆發出喜悅的驚叫,後面追趕的人群見此陰沉了幾分:“高手,救命救命!”
  
  “……您真是……”
  
  青年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衝過來,一把撈起人躍上了近處的低矮建築,跟在朝燈後面有不少是身手敏捷的Alpha,在意識到連身嬌體弱Omega都竭盡全力想要爬上牆抓住他懷裡的人時,唐忍不住微笑著搖搖頭:“太能惹禍了。”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沒等唐說話,朝燈翹起了唇角:“憋著。”
  
  對像白鳥這種程度的殺手來說,甩掉追蹤者自然輕而易舉,為了避免朝燈起疑,唐故意拖延了腳步,大面積的資訊素暴動引來了西西里各大家族的矚目,尤其那引發暴動的源頭竟與科斯塔家族忽然消失在晚宴上的二子有著格外相似的特徵,當看見印著荊棘花家徽的轎車停在不遠處後,唐頓了頓悟,示意朝燈看向那邊。
  
  科斯塔的別墅內,宴會氣氛還在持續,儘管少了主角令在場年輕的Alpha們興致缺缺,老一輩卻諳熟著處世之道,不少人觀察到腳步匆匆的侍者向科斯塔家族的首領說了些什麼,後者點頭致意後,與侍者共同無聲無息離開了大廳。
  
  “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些什麼,阿燈?”科斯塔家族的領袖是位年過耳順的長者,見獨子在一群保鏢簇擁下低頭站在房間內,嚴厲的面容劃過一絲無奈的慈愛:“在晚宴中途隨意離席就罷了,誰給你的膽子去引發暴動?”
  
  “爸,我只是想玩玩兒,”他像任何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貴族少年那般狡辯:“誰知道他們開不起玩笑……”
  
  “你還敢說!萬一發生意外怎麼辦?”老科斯塔瞪了兒子一眼:“是誰幫助你逃了出去?”
  
  “我自己,”朝燈毫不猶豫:“我受不了宴會的氣氛,感覺自己跟商品似的。”
  
  “阿燈,謊言是罪惡的開始,況且沒人可以把科斯塔家的繼承人當商品,”老科斯塔比手勢止住了他的話頭,雙目看向不發一言的唐:“你是他的新保鏢,你最後被發現和他在一起,你帶阿燈逃了出去,我說得對嗎?”
  
  “爸——”
  
  唐點了點頭。
  
  “該死,唐!”
  
  老科斯塔看著面不改色的唐,贊許道:“聽他們說,你在招聘會上接連打敗了我的三個近身護衛?真是個氣度不凡的小夥子。”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你不該帶著科斯塔的繼承人離開、又將他置於險境,按照規矩,你理應受到處罰。”
  
  “等等,”朝燈演得十分入戲:“爸!你要罰他就連我一起罰,是我逼他的。”
  
  “我並未說不懲罰你。”
  
  “……”
  
  哦豁,玩脫了。
  
  老科斯塔的手指撫摸檀木手杖,他衝身邊人低語道:“將二少爺和他的保鏢關二十四小時禁閉。兩個人分開關。”
  
  太陽落下,星群升起,銀河在穹頂延伸,地中海夜風裡帶著草木的清澈信號,在朝燈的威逼利誘下,關押他和唐的下屬將兩人分別安排在了連號的房間,僅僅只有一牆之隔。
  
  “唐?”
  
  朝燈敲了敲牆壁,這種老式的禁閉間由鐵皮和木板釘成,隔音效果並不好,那端卻遲遲沒傳來回應。
  
  “唐……?”朝燈不死心:“唐唐唐?”
  
  “怎麼了。”
  
  青年偏軟的嗓音自牆那邊傳來,有些模糊,卻依然悅耳。
  
  “你還好嗎?”
  
  “沒事。”
  
  “那個……”那端似乎猶豫了一會兒,隔著牆面,唐都能想像那只氣息甜美的Omega糾結的樣子:“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隨隨便便叫你帶我出去,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秀麗眉目間劃過戲謔,唐將頭靠在牆上,半闔眼簾遮蔽了那雙琥珀裡些許的嗤笑,線條漂亮的薄唇微微抿起,他剛想開口安慰那只天真單純的Omega,就聽見對方滿含笑意的嗓音。
  
  “不過之前的比賽,算你輸了吧?”
  
  “嗯?是。”
  
  “你欠我一件事,現在兌現吧,”朝燈頓了頓,旋即用有點兒漫不經心、又略略緊張的嗓音道:“不許討厭我。”
  
  [愛意值兩顆星。]
  
  “嗯,”牆壁那頭傳來唐低低的笑聲:“不討厭你。”
  
  第48章 黑色豔陽 3
  
  躁動人聲與煽情音樂結合成紅燈區裡不變的場景,穿著海軍服的舞者拿仙女棒勾了勾短短的裙擺,引來觀眾興奮的叫喊後,舞者邊扭臀邊一顆顆解開上衣的扣子,柔韌腰肢同平坦胸部組成香豔剪影,雙腿摩擦間光滑纖細的小腿漸漸褪去絲襪,Omega芬芳的氣息四下溢散,正在跳脫衣舞的男孩踩上了紅色高跟鞋,伴隨深蹲的姿勢,腰窩與渾圓臀部緊緊繃出媚人弧度。
  
  “哇。”朝燈一眨不眨盯著舞臺上的Omega,直到鼻尖繚繞上淡淡煙味,他側過頭,自己的保鏢正單手轉著打火機,吐息時帶出細細的白氣:“唐,你抽煙。”
  
  “放鬆一下,”淺褐發的青年笑道:“二少爺聞不慣嗎?”
  
  “沒有。”
  
  他搖搖頭,視線不由自主移至青年拿煙的手上,已經很久沒人當著他的面抽細條煙,一般人不敢,他名義上的老爸只抽雪茄,唐拿煙的姿勢很像記憶裡那個強大又自由的男人,尤其是唐點煙時滾動打火機滑輪的樣子,自薄薄的唇邊露出叼著煙身的牙齒,又長又密的睫毛微攏,只隨意一滑,火光便躍上煙頭。
  
  “聞不慣我也不會滅掉的,”唐壞壞地勾出笑容:“現在並不是工作時間。”
  
  見朝燈有些無奈,唐故意往他身前湊了湊:“您不該在星期日的下午偷偷跑出來找您的保鏢,合同上說,這是我一周裡唯一的假期時光。”
  
  “待在科斯塔主宅裡太悶了,”朝燈厚顏無恥:“跟著您體驗社會人士的生活,好玩。”
  
  “比如央求我帶您來看Omega跳脫衣舞?”唐摸了摸下巴:“二少爺的愛好很特殊。”
  
  沒等朝燈說話,對面桌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他的嗓音一半掩埋在音樂中,卻依舊能令離他不遠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前段時間才見過科斯塔家的少爺,”說話的男人似想起了什麼極為美妙的事情,他凝視著舞臺上衣衫半褪的Omega男孩,暴動的Alpha信息素浮游不絕:“大美人,完美的Omega,同這些下三濫的貨色截然不同。”
  
  他的同伴低語了什麼,Alpha哈哈大笑:“那當然,如果我能把他搞到手,一定幹得他汁液橫流,我會逼他天天穿裙子,越短越好,屁股都包不住。”
  
  “二少爺,”對面大男孩似的殺手眉眼彎彎:“您想要他的命嗎?”
  
  “那個好像是範醇家族的繼承人,我怕給老爹——”
  
  “您想要他死嗎?”唐打斷了朝燈的話,秀美眉目在光下熠熠:“我只忠於您,合格的下屬從不給上司添麻煩。”
  
  見朝燈猶豫後輕輕點頭,唐滅了煙,他優雅地執起朝燈放在桌上的右手,繚繞淡淡煙味的薄唇輕觸過後者白膩的手背。
  
  “樂意效勞。”
  
  半分鐘後,臨桌的女人爆發出尖叫,死亡的Alpha屍體在混亂中逐漸褪去了熱度,離開曖昧昏暗的舞場,連綿的、針似的春雨於天地間緩慢梭行,頭頂的烏雲鑲嵌上稀薄金陽,朝燈回頭望向身後叼著煙的漂亮青年。
  
  “我們去哪兒?”
  
  “下午五點,”唐低頭看了看腕表:“剛殺了人,去教堂做個禱告吧。”
  
  “……”
  
  唐沒有說笑,當真帶他去了城裡最大的教堂,聖勒莫大教堂的尖頂高高聳立,傍晚紅霞落在十字架上,包漿不勻的古玻璃映出落日光斑,儘管他知道科斯塔家族裡不少人相信真主,連他爸也算半個天主教徒,朝燈自己卻是第一次真正邁入這個世界的教堂,他看見教堂門外,滿臉不情願的小女孩將一隻毛茸茸的長耳兔子放在家僕手裡,跟隨一位美麗的女士步入側門。
  
  “天主教認為兔子是淫亂的象徵,”唐見他一直看著那邊出聲解釋:“不會有哪只兔子被允許入內。”
  
  “你似乎懂得很多,”朝燈同青年的琥珀瞳眸相對:“唐信這個嗎?”
  
  西西里人多多少少聽聞過教父的逸事,這位嗜血如命、殘酷無情的莫里蒂家族首領是個不折不扣的狂熱教徒,白鳥在他手下名揚四海,無論心裡如何,表面自然對這些有所瞭解。
  
  “信仰在我的心中。”
  
  模棱兩可的回答從青年嘴裡道出,他們進了教堂,唱詩班兒童的歌聲繞過教堂內壁的宗教浮繪,神父帶領手持書卷的虔誠教徒們朗誦詩篇,他和唐坐在低聲呢喃的老婦旁側,當禱告結束時,那位老人家起身前似有些不穩,唐反應迅速地扶住了她,面對老婦真摯的謝意,唐微笑著禮貌回應。
  
  人群漸漸離去,有人留下向神父傾訴內心罪惡,唱詩班的兒童們在修女帶領下離開,很多面貌似天使般的孩子不由自主望著朝燈,依依不捨的模樣令唐忍不住泄出一聲輕笑。
  
  “二少爺,您真是魅力非凡。”
  
  “哪裡哪裡。”
  
  比不上您這種天生會撩的。
  
  唐的視線移向了寶石側門處的紅衣主教,後者對上他的目光,對唐點了點頭。
  
  “我有些私事要處理,”淺褐發的青年回望朝燈:“您是在這兒等我,還是自己先回家族?”
  
  餘光中,那與唐對視的紅衣主教非常年輕,個子修長、眉眼俊朗,朝燈思索片刻後道:“我在這兒等你吧。”
  
  “好的,我儘量快些。”
  
  他目送唐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寶石側門內,年輕的紅衣主教進門前衝朝燈微微一笑點頭致意,那扇精美堅固的綠寶石門在他眼前關閉,似若一個掩蓋的秘密。
  
  “他真美,東方玫瑰。”
  
  聽見後方人傳來的慨歎,唐笑著搖搖頭:“羅迪,你不該隨意讚揚一個人的外貌。”
  
  “教徒不能做個凡夫,”被稱為羅迪的紅衣主教扣緊門鎖:“但我願意為這樣難得一見的美人做個凡夫,他是你的Omega嗎?”
  
  “暫時不是,但我想要他,”唐從桌臺上順下一把雕花匕首,他有些隨意地將其抵在手裡旋轉:“計畫進行得怎麼樣了?”
  
  “教父想要收購聖勒莫大教堂名下的房產,用以漂白一半以上的家族產業,”羅迪道:“紅衣主教們正在決定,我已經將消息稟報給了教皇,相信他對莫里蒂家族勾結本城的紅衣主教洗黑錢這事兒一定非常有興趣,等搜查令下來,西西里最大的家族就會完蛋了。”
  
  “不會完蛋,”匕首在他手中翻出靈活劍花,迎著羅迪讚歎的視線,唐的語氣平瀾無波:“我會代替教父照顧好它。”
  
  “你的意思是……”雖然早知道眼前這人是桀驁不馴的獨行孤狼,年輕的紅衣主教依然驚訝:“你要做新的教父嗎?可莫里蒂家族會被送上法庭……”
  
  “就如你所言,莫里蒂家族的幹部和大頭上法庭,普通階層卻受不了多大影響,我給它換個名字,帶進我們的人,它會成為一個乾乾淨淨的新家族,當然,它是西西里最大最強的,”唐抬了抬眼皮,不置可否地勾起唇:“教皇不可能放任各大家族亂竄,我們和他合作,給予他最大程度的金錢支持、保證其它家族首領老實本分,他會做我們在政界的夥伴。”
  
  “天啊,唐……這實在是……”
  
  “又危險,又勾引人心。”
  
  琥珀眸的青年總結性地發言道,他將羅迪激動又心悸的模樣盡收眼底,唐手裡的匕首敲了敲紅木桌。
  
  “你沒有回頭路,我也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他媽當然清楚,從認識你的第一天我就沒了後悔機會……唐,你的教父曾想過他會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嗎?而那一口恰好咬在了要害。”不等他的合作者說話,羅迪笑著自言自語:“他把你當利刃,以為自己對你仁至義盡,但誰有資格驅使你賣命?”
  
  見對面的青年似笑非笑凝望自己,紅衣主教忽然話鋒一轉:“你要怎麼對待你的玫瑰?他現在是你的雇主吧……你想,吞掉他的家族?”
  
  “那是他父親該付給我的費用,他的需要另算,”青年手腕一揚,雕花匕首深深刺進了寶石門,且匕首柄絲毫不顫,唐笑道:“他雇傭了魔鬼,自然得拿自己做報酬。”
  
  羅迪忍住內心忽然湧起的絲絲寒意,打趣道:“和你做交易猶如走在刀尖上。”
  
  “得到的東西也會很豐厚。”唐斂去笑意走向門邊,白淨頎長的五指扭轉門把:“你喜歡這些,我們就是好夥伴。”
  
  “當然當然,”紅衣主教聳了聳肩:“誰不想做教父的夥伴呢,何況你長得那麼帥。”
  
  拉開門那一瞬間,空氣中暴動的甜美資訊素令青年瞳孔微縮,他衝後面人比了個手勢讓對方停在屋內,自己快步走向了那只意識不清的Omega,發情期往往是接連而來的,且一次比一次強橫,那種烈陽般生機勃勃又極具毀滅感的資訊素溢滿了整間教堂,已經有受到蠱惑的修女與神職者走向坐在神架下的美人,唐抱起他,幾個閃身跳到了羅迪所處的寶石門外。
  
  “給我個房間。”
  
  他嗓音平穩。
  
  “……唔,”懷裡的Omega緊緊貼著唐的軀體,被欲望燒灼的音色格外煽情:“唐……?”
  
  [愛意值三顆星。]
  
  “是我,二少爺,”青年低頭,連他自己也沒察覺中情不自禁放柔了聲音:“您在發情。”
  
  “……”
  
  燈燈再次建議燈燈立刻自殺,願天堂沒有發情期。
  
  “沒事的,很快就好。”
  
  他說著警告般看了被這氣味迷得目眩神迷的紅衣主教一眼,後者在白鳥的殺氣下渾身一個激靈,意識清醒了大半,他走出門,示意唐帶著人進去,同為Alpha,羅迪對Alpha根植在骨血中刻薄惡劣的佔有欲再明白不過,唐忽略了紅衣主教那句“你明明把他當公主”的嘀咕,乾脆俐落鎖死了門。
  
  “二少爺?”
  
  二少爺在發情,不是很想理你。
  
  朝燈不說話,濃郁的香味卻逐漸溢滿了小小空間,他難受地夾緊了潮濕雙腿,白皙細膩的面頰上浮著紅潮,濕液與甜香緩緩蔓延。
  
  見對方已經沒了思索的能力,只顧悶頭往自己懷裡鑽,唐忍不住將手放在朝燈的後脖頸摩擦,這兒是Omega的腺體所在處,迷人氣味的源泉,如果在腺體上輕輕一咬,他就能暫時標記這只令整個西西里迷戀不已的Omega。
  
  或許是因為他的手一直在敏感脆弱的腺體上撫摸,當唐隱約感覺到不對時,他懷裡的美人已經釋放了出來,海潮般永無止境的快感令朝燈發出了崩潰的啜泣,他不斷顫抖、秀美的小腿一軟,整個人的力量壓向了唐。
  
  “二少爺,您哭起來的樣子……”淺褐發的青年撫摸著那張天香國色的面容,真心實意讚歎道:“可真是種罪過。”
  
  “……啊……哈……”
  
  “我會幫您暫時解脫。”
  
  他說著,將朝燈翻身壓在了牆上,溫熱舌尖在白嫩的後脖頸舔吸,被他壓著的美人不斷發出高高低低的驚叫,細長手指在牆上亂抓。
  
  “您會受傷的。”他止了朝燈的動作,單手將他的雙手手腕高高固定在頭頂,四周屬於Alpha的資訊素侵略性十足地與Omega的甜香交纏在一起,見自己壓著的美人又開始扭腰,唐驚喜又愛憐地含著他嬌嫩的耳垂,嗓音模糊:“記住這種感覺……你的Alpha給予你的感覺。”
  
  腺體被咬破的一瞬間,極致的快樂令朝燈不斷流淚,他的口裡插入了青年的手指,那人攪著他濕濕熱熱的綿滑口腔,戳弄他的舌頭。
  
  抱著他的人霸道又強勢,身上傳來淡淡煙草味,甚至隱約透出甘甜,這是長期抽好煙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就像是——
  
  “鬧鬧……”
  
  朝燈雙眸失神,臨時標記已經完成,他身上留下了Alpha的烙印。
  
  “二少爺?”
  
  “衛悄……鬧鬧……”
  
  第49章 黑色豔陽 4
  
  落在房間內的聲音逐漸變得羸弱,第一次接受臨時標記的Omega徹底失去了力氣,甜蜜的資訊素被Alpha強悍的氣息完全包裹,唐的手指輕輕拉了拉他的耳垂,不出所料,懷裡的東方玫瑰渾身一顫,白雪似的皮膚泛起可憐的粉紅,朝燈似乎又小聲說了什麼,但那是唐從未聽過的陌生發音,身為白鳥,他對各地俚語及古語言瞭若指掌,他能肯定對方講的並不是義大利語。
  
  他的Omega可能在無意間說了沒有意義的語言,也或許只是在抱怨疼痛,他可能提到了一個地名、某種宗教用語……亦或是一個人的名字。
  
  早在行動以前,唐便調查過科斯塔家族的二子,這只剛成年不久的Omega有著潘朵拉魔盒般魅惑人心的豔麗面貌,行事卻乖巧得不得了,他不濫交,對家族管理興致缺缺,唐非常肯定他在遇見自己前並未委身於任何人,先前的猜想卻令Alpha天性中的獨佔欲瀕臨邊緣,或許是他略略暴躁的資訊素影響到了朝燈,後者無意識將頭埋進他懷裡尋求安慰,唐見罷收斂了氣勢,含住了他側脖頸上一小塊滑嫩皮膚。
  
  誠如聽聞所言,Omega對標記了自己的Alpha有著渾然天成的服從欲與愛意,且對Alpha的碰觸十分敏感,纖長小腿若有若無同他磨蹭,朝燈把手臂環在唐的肩上,淺褐發的青年將手掌順著對方的腰線下滑,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滑膩充沛的潮濕甜香,其上縈繞的、旭日般嬌豔欲滴的資訊素足以令最冷靜的Alpha為之發狂。
  
  青年漂亮的手指停在了那人的衣襟,指尖沿著紐扣下滑,最終,唐停下了侵犯意味十足的舉止,他緩緩舔淨了五指的濕液,猶如在品味什麼極美味的食物,他將疲憊得快要睜不開眼的美人打橫抱起,抬腳踹開了教堂的房間門。
  
  “你得到玫瑰了嗎?”
  
  年輕俊朗的紅衣主教見他抱著人出來,含笑致意。
  
  “還不是時候。”
  
  “你對他挺上心的,而且溫柔,”羅迪放下手裡的經文:“也許科斯塔老爹倒臺後,他唯一的兒子反而會過得更好?比如做義大利有史以來最年輕教父的夫人……萬千寵愛也不過如此。”
  
  唐沒理他,只不鹹不淡望了羅迪一眼,他的視線落在教廷的十字架上,西沉橘紅在其上塗抹出曖昧色彩,紅衣主教識趣地不再言語,移步替青年拉開了教堂大門,離去前,羅迪向他欠身,虔誠得猶如一個真正忠心耿耿的教徒。
  
  “西西里在等待您的凱旋。”
  
  下午三點的咖啡洋溢著陽光的醇香,朝燈下樓時,就見自己的保鏢正從一位風韻猶存的美婦手裡接過咖啡杯,他認得那位溫婉的女士,是個在科斯塔家幹了十多年的女傭總管,平日待人嚴厲溫和,真不知唐是如何在短短兩個月時間內同對方熟悉起來並讓她心甘情願開小灶的,見到朝燈,唐向他略微抬了抬杯。
  
  “二少爺要嘗嘗嗎?味道很棒,”他琥珀般的眼睛望向女傭總管:“伊迪莉亞小姐泡的咖啡一直非常好。”
  
  女傭總管笑著應了聲,正巧有人喚她,對朝燈行禮後,她邁步離開。
  
  “唐,”朝燈立即匆匆忙忙繞到他身邊坐下,絲絲甜膩隨著他的動作泄出,映在他呼喚的人眼裡,活像只圍著主人轉圈的兔子,既可愛、又淫靡:“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衛悄。”
  
  [別說話。]
  
  “……”
  
  憋死了。
  
  見朝燈沒反應,淺褐發的青年才褪去了眸底若隱若現的暗色,他自然無比地替朝燈倒了大半杯咖啡,兌了一點兒牛奶和糖:“剛剛那句是我的家鄉話,下午好的意思。”
  
  “……”
  
  下午好噢……好個P。
  
  為什麼他會知道衛鬧鬧同學的名!字!啊!
  
  [怎麼回事?!]
  
  [你被標記時太爽了,叫了你前夫的名字。]
  
  [……]
  
  [開朗記住了發音,]系統難得好心提醒:[小心點。]
  
  [……]
  
  不出半秒,他腦海裡熟悉的嗓音忽然改口:[……等下,可以利用這個。]
  
  “二少爺,”對面大男孩似的青年正了正臉色,唐快速觀察了四周,低頭離朝燈近了些:“您在教堂被Alpha下了臨時標記,非常抱歉,我出來時已經晚了,我給您用了抑制劑和噴霧,可以暫時消除您身上Alpha的味道。”
  
  “我爸知道嗎?”
  
  “並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請您放心,”焦糖般柔軟的嗓音道:“我犯下了難以饒恕的錯誤,若您有意,請隨您心意對下屬做出懲罰。”
  
  “被臨時標記會怎麼樣?”
  
  “有人告訴我,若是被Alpha標記,”那雙琥珀裡蘊著瑩瑩流光,唐無辜異常地開口道:“您會成為他的小婊子。”
  
  “……祝你爆炸。”
  
  “有點困難。”唐維持著謙卑神色:“請換一個?”
  
  [開朗的獨佔欲很強,]系統在他耳邊低語:[你如果向他暗示“衛悄”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最好在愛意值五顆星後,效果應該很好。]
  
  [……]
  
  媽的總統心,海底針,機關算盡,臭不要臉。
  
  [幹不幹?]
  
  朝燈猶豫片刻:[……幹吧。]
  
  “算了,”他擺擺手:“幾天能消?”
  
  “最遲一星期。”
  
  朝燈心不在焉點了點頭。
  
  紅燈青煙彌漫在高檔餐廳的夜晚,外邊就是城市慷慨明亮的燈光,往來侍女們的圍裙帶子系出細細的腰,一名金紅短髮的嬌小侍女將木質托具墊著的瓷盤穩穩放在年輕客人面前,侍女飛快地偷瞄客人一眼,秀美面容微微發紅。
  
  [愛意值兩顆星。]
  
  “阿燈,”他對面的男人黑髮棕瞳,臉龐英挺漂亮,身上獨特又淺淡的香水味時不時撫過鼻尖,朝燈抬起臉:“多年不見,你還是同記憶中一樣耀眼,完全令人移不開目光,”讚美過後,男人狀似隨意地岔開話題:“科斯塔先生還好嗎?”
  
  “他挺好的。”
  
  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名義上的老爸不顧他的反對強行將他推出來和洛倫佐家的繼承人相親,朝燈……朝燈就覺得好刺激啊。
  
  視線掠過男人背後獨坐一張餐桌的青年,與唐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前者笑眯眯地衝朝燈揮了揮手。
  
  真他媽嚇人,隨時會爆炸。
  
  “聽說你拒絕了西西里近乎所有家族的Alpha?”
  
  “嗯啊,”他承認:“沒有喜歡的。”
  
  對面的Alpha不受控制地短暫釋放了資訊素,顯然美人的話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望向朝燈的眸底漸漸攀起渾濁,當那人的手快要碰上他時,驟然停電的餐廳裡爆發出幾聲尖叫,蠟燭被點亮前,他依稀看見面前的男人心口刺進了閃閃發亮的銀質餐刀,他自己被人捂著嘴,強制拖進了餐廳黑暗的衛生間。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沙啞沉厚的音色令朝燈瞳孔微縮,他的小腿不受控制地顫抖,他努力掙扎著想看清壓在自己身上那人的模樣,卻被對方逼迫著大張雙腿坐在了馬桶蓋上,後脖頸的腺體讓人毫不猶豫咬破,又一次標記的快感令他發出了斷斷續續的輕喘。
  
  身上的Alpha慢條斯理將腺體處流出的血液裹進舌裡,當聽見朝燈努力壓抑的哭泣後,他單手按死了他的肩,另一手執起朝燈的右手腕,姿態優美地吻過細滑白膩的手心。
  
  死掉的洛倫佐繼承人在和他見面時,出於禮節親吻了他的右手手背。
  
  “我不喜歡在你這兒發現別人的東西,”說話人舔著他漂亮至極的脖頸,其上微微突起的脊椎骨似一顆顆柔若無骨的花苞,沙啞嗓音似若威脅,又似若講述情話,音色與劇院中擊殺女演員的殺手一模一樣:“無論那個人是男是女,A、B還是O。”
  
  “白鳥?”朝燈的雙臂撐在馬桶蓋上,避免自己在Alpha給予的刺激下腰一軟栽下去:“那天在教堂也是你?”
  
  “你可以多依賴我一點。”
  
  隱約中聽見了殺手的笑聲,他的腰肢環上了對方修長有力的小臂,舔舐後脖頸腺體時得到的感覺舒服得令人難以置信,朝燈硬生生在衛生間被那人舔到了釋放,頭頂的燈光亮了起來,他卻毫無抵抗之力地栽倒在馬桶水箱上,再也沒有力氣挪動一絲一毫,遲來的光明獨獨便宜了在他身上作惡的男人。
  
  烏墨似的眸裡堆滿了瀲灩水霧,黛色睫毛撲朔,剛剛到達了極致的美人渾身上下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紅,最棒的要數他神情中流露的、Omega特有的動人媚態——
  
  “小兔子。”
  
  伴隨放開的手臂的,是白鳥在他耳邊暗示性十足的呢喃。
  
  “嗚……!”
  
  鬼使神差般,在Alpha強大乾淨的資訊素作用下,清澈的甜膩又一次在他身下蔓延,他感覺那人吻了吻他的耳朵尖,在他失魂落魄的同時,毫不猶豫離開了衛生間。
  
  餐廳電匝很快得到了繕修,唐在衛生間的第一格發現了科斯塔家雙眸失神、腰酸腿軟的二少爺,待朝燈稍微好一點兒後,他領著朝燈走離了餐廳。
  
  “洛倫佐家的繼承人死了,”唐琥珀般的眸子掠過暗芒:“留在那兒得面對條子,有什麼事回家族再說。”
  
  “好……”
  
  朝燈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見他這般,唐關心地垂眸輕語:“二少爺,您被嚇到了嗎?”
  
  他搖搖頭,經過他們旁邊、衣著花哨的表演團流淌著歡聲笑語,身穿鮮豔塔夫綢的靚麗女子正急急忙忙拿著小鏡子塗口紅,明媚的正紅將她的臉龐襯得豔光四射,在看見她身邊幾位戴獸耳的嬌媚少女後,朝燈腳步一頓。
  
  貓、狗、老虎、豹……
  
  辛虧沒有兔子,嘔。
  
  “二少爺,”唐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大男孩般的殺手戲謔地彎了彎唇,似若忽然想起什麼,對他道:“您之前說,衛生間裡那個人很討厭您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你猜他是白鳥?”
  
  “嗯?對……”
  
  “洛倫佐向您行了親吻禮,白鳥為了消除痕跡,親吻了您的手心還是手背?”
  
  “手心。”
  
  說起來,明明應該親手背……
  
  “親吻手心,在犯罪心理解讀中很早就有記載,”唐優雅地執起他的右手,唇落在朝燈的手背上:“當一個罪犯親吻你的手心,意味著他想強姦你。”
  
  第50章 黑色豔陽 5
  
  柔軟嗓音於耳邊縈繞不絕,朝燈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卻被執著他五指的青年輕鬆阻礙了動作,唐秀麗的眉目滿含笑意,待朝燈微微蹙眉,他才動作自然地將後者放開。
  
  “請不要害怕,”青年殺手的音色溫軟至極,仿若在逗弄某種無助的小動物:“我會保護您。”
  
  “……”
  
  嘔,不要臉。
  
  見他沉默著點頭,唐移開視線,狀似無意詢問道:“話說回來,您為什麼覺得那是白鳥?”
  
  “聲音,”朝燈頓了頓:“我在大劇院裡見過白鳥一次,而且……”
  
  “而且?”
  
  “他給我的感覺,”說話人撞進那雙琥珀似的眼睛,形狀流利的烏眸仿佛籠罩著若隱若現的白霧:“很熟悉。”
  
  唐心裡一怔,面上卻若有所思般點頭回應。
  
  洛倫佐遇害的消息在半小時內傳遍了整個西西里,老科斯塔面對平安歸來的獨子及上門詢問的洛倫佐家族成員,鬆口氣的同時,礙於情面不得不板著臉狠狠數落了科斯塔家的二少爺,朝燈垂著頭一言不發,老科斯塔喊走了他的保鏢單獨問話,雖然心裡清楚父親這麼做的理由,朝燈……朝燈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
  
  見他笑著讓一名找不著北的女傭帶自己去往地下酒窖,系統詢問道:[你想做什麼?]
  
  [酒後吐真言,]朝燈在女傭帶領下穿過長長的走廊:[是時候讓唐知道我心裡有人了。]
  
  [……]
  
  [暗示一下也行。]
  
  Alpha對自己標記過的Omega有著近乎天然的感應,待唐在地下酒窖找到他的Omega時,朝燈已經喝得半醉不醉,他的東方玫瑰雙頰緋紅,身邊散著一堆空空蕩蕩的酒瓶,唐遲疑片刻,依舊抬腳走向那邊。
  
  越靠近,那個人身上的酒味就越濃厚,當意識到他到底喝了多少時,唐臉色一變,立即伸手止住了朝燈的動作。
  
  “二少爺?”
  
  “唔……”
  
  “您怎麼獨自一人在這兒喝悶酒?”他好言好語:“是因為老爺的責怪嗎?”
  
  那個人不說話,只吃吃笑著看向他,桃花般繾綣的臉龐在昏暗的地下酒窖中依然明豔動人,他伸手想要碰觸被唐拿走的酒瓶,遭到對方的拒接後,朝燈小聲道:“……你不想我喝酒嗎?”
  
  “不是不要你喝,”唐半跪下來,將酒瓶放在一旁,常年握槍的手指沾著淡淡的硝煙味兒:“別一次喝這麼多。”
  
  “好啊,”他彎起眼,果真乖乖放下了白嫩的手臂:“你說什麼我都聽。”
  
  沒等唐反應過來,鑽入懷裡的、年輕Omega溫熱芬芳的身軀令他下意識回應出擁抱的姿勢,那個人身上濃重的酒味與黑色豔陽般的資訊素交纏在一起,待朝燈吻上他的下顎時,唐忽然抓住了對方的雙肩,Alpha特有的恐怖壓迫感令面前的醉鬼露出些許害怕的神情,偏偏唐道出的話語卻拖出柔軟聲調。
  
  “我是誰?”
  
  攻略對象啊。
  
  他眨了眨眼,撒嬌般蹭著Alpha的脖頸,靠近腺體的位置令他發出了滿足歎息,懷裡的美人柔順討好的姿態無疑能取悅任何男人,唐在微微怔愣後,捧起他的臉,一字一頓。
  
  “看著我,”他道:“我是誰?”
  
  “唐……?”
  
  [愛意值四顆星。]
  
  一瞬間的狂喜吞沒了青年的理智,近在咫尺的嬌嫩雙唇輕輕啟合,朝燈似乎又無聲地說了什麼,卻在青年能夠聽清前闔上了眸,左眼那顆小小淚痣因此愈發清晰,襯得他的容貌勾魂得要命,唐沉默地靠近了朝燈,確認他是真的睡著後,收斂了複雜的心緒無可奈何將人抱起來向外走。
  
  雖然他最後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但就在剛才那會兒,當他凝望進那雙仿若有魔力的瞳眸時,他隱隱約約覺得,儘管朝燈的模樣充滿愛意,卻好似在透過他看別的什麼東西。
  
  白鳥的直覺向來不會出錯,但這一次……他寧願自己太過疑神疑鬼。
  
  西西里的藍空於連綿細雨後變得晴朗,凋謝春紅在泥土層中緩慢融解,連日來,科斯塔家的二子將最後幾大家族的Alpha拒絕了遍,忍無可忍的老科斯塔命人在自家門前抓住了帶著保鏢準備出門的朝燈,將他喚至大廳。
  
  “阿燈,你不能再任性下去了,”老科斯塔神色嚴肅:“Omega沒有Alpha無法生存下去,這不僅僅是因為身體構造,也因為社會地位、長期以來的習慣,還有……”
  
  有人忽然拉開了大廳的門,神色匆匆的科斯塔家軍師快步走向了老科斯塔,他對後者耳語了什麼,沒等家族首領做出反應,緊接而來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你好嗎?我的兄弟。”
  
  從門外進來的老人神色和藹,他兩鬢斑白,脊椎雖因年齡微微彎曲,身子骨卻依舊硬朗,他的大手撐在檀木質的手杖上,背後跟著三位正值壯年的可靠保鏢。
  
  “噢……”老科斯塔掩去驚訝,上前一步執起教父蒼老的右手,簡單行禮後道:“我很好。您看起來依舊英姿勃發。”
  
  “歲月可沒那麼多情,”教父日漸渾濁的雙眼瞟過站在一旁的朝燈及他身後安安靜靜的保鏢,微笑時的笑紋帶出威嚴又柔和的痕跡:“這是科斯塔的繼承人、你的兒子?是個好孩子,值得外界那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頭破血流。”
  
  老科斯塔笑著回應,客套幾句後,以目示意朝燈先行退去:“這孩子太過頑劣,讓您見笑了。阿燈,你先離開。”
  
  “男孩們貪玩確實教導不易,有些事他卻必須明白,”教父在保鏢攙扶下坐上軟椅,雙眸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厲色:“留下來聽一聽吧。”
  
  老科斯塔微愣,旋即彬彬有禮道:“既然如此,阿燈便留在這兒。您造訪科斯塔家,是……?”
  
  “老弟,不用擔心,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聽到一些傳言,說有人壞了規矩,”莫里蒂教父點上一根雪茄,星星點點的火光與草木味兒的白煙在房間升騰:“很久以前所有人便達成了共識 ,我們不與毒品為伍,這與皮肉生意或販賣不同,你可以將它賣給沒人在乎的黑鬼,卻不能把惡苗帶入義大利人的地盤。”
  
  “這……”老科斯塔皺起眉:“這是每個家族都遵守的規則,以前是,以後也是。”
  
  “自然如此,”教父笑著抖動煙身,一小簇灰燼堆積在他的皮鞋邊:“你明白,我也明白,皆大歡喜。”
  
  朝燈不由自主將視線投向了自己身側的唐,教父的意思十分明白,他在警告科斯塔不要碰觸他的底線,但事實上,對自己名義上的老爹稍加瞭解就會知曉,老科斯塔表面殘酷果決,實際卻是個心懷柔情、講究義氣的男子漢,無論西西里各大家族間是否存在不涉毒物的規則,他也絕不可能將毒瘤帶進義大利。
  
  是唐做的。
  
  唐是教父的人,他將這項不可饒恕的罪惡推給了科斯塔,令莫里蒂家族能名正言順對他們出手,這次是警告,下回便是真刀真槍。
  
  “親愛的教父,”老科斯塔臉色僵硬,卻依舊保持著恭謙禮節:“您是否——”
  
  三陣衝擊劃破空氣流,放在朝燈肩上的手在剛才那一瞬間準確無誤擊斃了教父的三名保鏢,餘光中可見冒著青煙的漆黑槍管,莫里蒂教父臉色一變,講話聲卻依舊充滿威嚴。
  
  “你在做什麼?我的孩子。”
  
  “我正打算殺了您。”
  
  唐的手臂微抬,那柄槍便正對教父的面門,屍體噴濺的鮮血浸濕了他的褲角,殺手銳利的眸直直看向不遠處雙足顫抖卻強裝鎮定的老人,目光掠過他枯木般的小腿、佈滿老年斑和鬆弛皺紋的脖子——
  
  教父是真的老了,這個曾經叱吒西西里的男人已經從靈魂深處開始腐朽,面對指著自己的槍口,他已然不會暴怒,竟試圖用虛張聲勢蒙混過關。
  
  他扣動扳機。
  
  “唐·赫奧托向您問好。”
  
  對面教父發黃的瞳孔猛縮,面容永恆定格成了死亡時的不可置信的神色,手杖落地的滾動在寂靜大廳內清晰異常,昂貴雪茄掉在了平整的西裝褲上。
  
  赫奧托家族,西西里曾經名動一時的四方領袖。
  
  年輕時不可一世的莫里蒂教父威誘各方勢力聯手幹掉了漸漸步入衰竭的赫奧托,那是場震驚地下世界的慘案,也是莫里蒂家在義大利登頂王座的第一步,本以為早在十幾年前便已斬草除根,不料……聰明一世的莫里蒂教父竟將敵人放在身邊長達近十載,還將他視為可培養的得力幹部。
  
  一旁同樣震驚的老科斯塔見此正欲命令下屬,就見那漂亮又恐怖的殺手將槍一扔,親昵地摟緊了自己唯一的兒子。
  
  “科斯塔先生,”Alpha的氣息鋪天蓋地湧來,僅僅憑藉這股霸道狠辣的資訊素,便知它的主人定是位強大無比的Alpha:“您可要考慮清楚,若我死去,小燈就只能做個沒有A的O了。”
  
  “……什麼?”
  
  老科斯塔難以理解地喃喃。
  
  逐步浮起的甜膩令所有人心神一蕩,在標記過他的Alpha有意誘導下,本就處在發情期的朝燈逐步喪失了抵抗能力,他發熱的身體開始渴求對方的碰觸,唐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從背後將手指按上了他的唇。
  
  “張開。”
  
  那人壞心眼地當眾舔上了他的耳廓,資訊素的交纏令他不得不用盡全力壓制著快要脫口而出的曖昧吟叫,唐威脅性地輕咬了他的耳垂,朝燈立即嗚咽著張開了口,舌頭含住了唐剛拿過槍的手指。
  
  “我標記了他,徹底的。”
  
  淺褐發的青年對上老科斯塔的視線,唇角上挑的弧度賞心悅目,Alpha與Omega的資訊素結合成曖昧煽情的味道,那兩人的姿勢看上去著實像一對親密的戀人,看得出來,對面科斯塔家族的領袖已然開始遲疑。
  
  他不能讓唯一的兒子失去自己的Alpha,與Alpha不同,Omega一生只能接受一位元Alpha的標記,如果沒有A的陪伴,受過標記的O將會被欲望活活折磨至死,過去曾有不少Omega識人不清,在Alpha缺乏興致後慘死於陰暗街頭,O若是被A拋棄,即使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地位與財富,同樣將跌進難以逃脫的深淵。
  
  “阿燈,他說的是真的嗎……?”
  
  老科斯塔的手掌開始顫抖,他原本想給自己的孩子挑個知根知底的Alpha,就算兩人不能走到最後,朝燈的人生也不會任由對方擺弄,而面前這個在朝燈身邊不聲不響待了三個月的保鏢,一出現就乾脆俐落擊殺了教父,且從那絕非一日能成的殺氣及青年不凡的氣度來看,這人定是受過大量鮮血的洗禮,當之無愧自死人堆裡爬出的惡鬼。
  
  這樣的人,若是將他的孩子完完全全攥在手心……
  
  [怎麼辦?]
  
  [他在試探你,]系統獨特的音色淡淡道:[開朗丟掉了武器,周圍都是家族成員,表面上這裡最不利的是他,實際若是開朗願意,他能只憑手殺死所有人。]
  
  [他明明只給我下過臨時標記……]
  
  [所以是試探,他暗示你隨時可以拋棄他一走了之。]
  
  [我日,]朝燈立即捨棄尊嚴:[抱他大腿。]
  
  “是,”朝燈含著他的手指,舌尖有些難耐地推了推指尖,換來青年更深的、懲罰般頂弄:“我……唔……是他的Omega。”
  
  [愛意值五顆星。]
  
  他能清晰聽見對面家族成員壓抑的驚呼及自唐喉嚨深處傳來的笑聲,Alpha收回了逗弄他的手指,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肢。
  
  “下面這些就話別聽了,”唐的資訊素和他密切糾纏,毫無徵兆衝擊腦海的快感令朝燈睜大了眼,明明這個人已經擁有了主動權,卻還用調情般的語調低頭輕喃:“二少爺享受就好,骯髒的事情您不需要關心。”
  
  青年摟著他坐下,巧妙的姿勢令在場人難以看清他懷裡的朝燈,近乎沒人知道在Alpha異常強大的資訊素刺激下,科斯塔家的二子濕了大半的身子,且在瞬間連接到了Alpha的精神世界。
  
  “我的合作者正在向教皇申請查清莫里蒂家族勾結聖勒莫大教堂洗黑錢一事,不出五日,家族的每名幹部都會出現在法庭上,我想為西西里注入新血,朝燈現在是我的,我便不會動科斯塔家族的一分一毫,”面對老科斯塔驚訝的神色,唐繼續道:“我的名字是唐·赫奧托,被更多人熟知的代號為白鳥。”
  
  朝燈縮在他身上一動不動,在青年的想像裡,他渾身不著寸縷穿戴著毛茸茸的兔耳,雪白絨毛與皮膚融為一體,最下流的是臀縫中柔軟的短尾巴,小獸扮相的美人被他的Alpha開發到極致,濕潤烏眸不斷流淚,同口中止不住的涎水混雜在一起,順著尖尖的下顎滑落。
  
  “你、你是白鳥?!”
  
  顯然這才是真正令人恐慌的身份,白鳥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流血與死亡,沒人猜到傳聞中背負著整個歐洲最多人命的惡徒、莫里蒂教父的槍,竟是這般年輕漂亮的青年。
  
  “阿燈……”
  
  老科斯塔悲傷的目光觸及自己的獨子,他蠕動嘴唇,將到了嘴邊的話語又咽下,他的孩子不知道,他卻比誰都清楚,被這樣強大的Alpha擁有只會是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我很愛二少爺,”唐明白他的意思,琥珀般的眸略微上揚,秀美眉目醞出毫無陰霾的笑意:“請您放心,我不會做出任何混帳事,以家族的榮耀起誓。”
  
  “啊哈……”
  
  聽見他的美人努力壓抑的嗚咽和喘息,唐用極輕微的嗓音道:“您舒服嗎,一定很爽吧?都快哭了,”他頓了頓,手指揉過朝燈緋紅的耳朵,嗓音含笑:“我想像的東西,以後都會一一用在您的身體上。”
  
  對上那只Omega不敢置信的目光,唐稍稍用力便執起了他的手,舌尖細膩、緩慢,又極富暗示意味地舔舐著他白嫩的手心。
  
  “畢竟您是我的Omega,我的……二少爺。”
  
  第51章 黑色豔陽 6
  
  唐如承諾所言般,於三日內將莫里蒂家族的高層全部送上法庭,他們買通了主法官,陪審團則大多為教皇的人手,這是場毫無懸念的裁決,當年在教父手下圍剿赫奧托的殺人者一一收到了“赫奧托的問候”,這些人全都被子彈打成了蜂窩,無論他們受襲時是在開會、辦公、上廁所或跟情婦滾作一團,皆無倖免。
  
  曾經光耀西西里的第一家族於沉寂多年後重新煥發勃勃生機,儘管唐·赫奧托接手的莫里蒂家族餘黨人心不齊、魚龍混雜,外界一時之間也對這位過於年輕的首領持戲謔態度,但不可否認,白鳥及他所帶進家族的人手都為年輕一輩中大有所為的英才,赫奧托與教廷之間若有若無的合作關係更是錦上添花,當得知老科斯塔將自己唯一的兒子嫁予赫奧托的首領,半個西西里的Alpha為此憤怒失控。
  
  “二少爺,您在哭什麼?”
  
  寬闊的大床上燈火明亮,雙手雙腳分別被捆死在四根床柱上的美人掙扎著不斷嗚咽,發情期的甜味於四周沉浮,掩埋於黑髮中的細細發箍仿若無物,如此一來,便顯得那對柔軟的毛絨兔耳似乎生而有之,他抬起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可憐地祈求道。
  
  “唐,放開我……嗚……”
  
  他的樣貌本極為端麗,眉目之間卻堆積著絲絲鬼氣,略顯陰鬱的深陷眼窩和長近半寸的睫羽沖淡了過度豔色,美人的嘴唇被自己咬得豔紅,白雪般的面頰染了層輕薄的粉,唐興致盎然聽著耳邊微弱的啜泣聲,分毫沒有上前解救的意思。
  
  更過分的是,他的手指按下了某個控制器開關。
  
  床上的美人慘叫著扭擺身軀,束於四根床腳的銀色鎖鏈隨著他的動作劇烈作響,兔子尾巴在兩團渾圓雪白的軟肉間搖晃,唐含住他的唇,一邊撫摸他後頸的腺體,一邊極盡柔情與他交換唾液,他舔著朝燈的上顎,舌頭一下下刺入後者的口腔,直到朝燈只會默不作聲地流淚,他才移步至他的耳邊。
  
  “如果不能適應這種感覺,您沒辦法接納我的佔有,”唐癡迷地舔咬他耳後那塊嫩肉,往日乾淨明朗的琥珀眸裡醞釀著沉厚愛欲:“更別提徹底標記了,您會壞掉的。”
  
  “不……不不不……饒了我……”
  
  朝燈喘著氣,想要避開Alpha的碰觸,毫無疑問,逃避只會惹來更粗魯的對待,唐咬上他後頸那兒嬌嫩的腺體,不知第幾次覆蓋了自己先前的標記。
  
  “您說什麼?”
  
  他哭著不敢再言,頭頂的兔子耳朵搖搖擺擺,全身上下都充滿Alpha霸道的氣息,見他不再反駁,唐溫柔地撩開他略微濕潤的額發。
  
  “這就對了,小兔子,”他調整姿勢摟緊了朝燈,輕言呢喃:“過去您是我的主人,現在依舊是,只要您做只乖兔子,您就永遠是我服侍的對象。”
  
  “……”
  
  告訴你個小咪咪,兔子不吃窩邊草,嘻嘻。
  
  “您喜歡什麼?”唐又啄了啄他水潤的唇:“財富、名聲、權勢……我都送給您。”
  
  科斯塔及赫奧托的聯合婚禮在一日晨午舉行,西西里各大家族的代表紛紛到場,除卻祝福,也便於對近日來躥升極快的赫奧托家族進行試探,身著西裝的年輕殺手在庭院外與前來道賀的人群談笑風生,卻沒人被允許進入舉行婚禮的教堂,老科斯塔遠遠望著身姿修長的青年,歎息一聲撫過手裡的家族戒指,鐵骨錚錚的硬漢眼底也劃過了無奈。
  
  為了家族的生存,他將兒子賣給了魔鬼。
  
  “先生,”一名身量挺拔的侍者快步走至老科斯塔面前,低頭在他耳側輕語:“赫奧托先生請您去教堂見證,他沒有父母,您是唯一的長輩。”
  
  老科斯塔點頭答應,跟隨侍者繞行入庭院深處綠茵環繞的教堂,神父在新人面前主持婚禮,被容許入內的不超過十個人,他看見自己的獨子穿著簡單的襯衣長褲,同西裝筆挺的唐交換了戒指,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年輕的赫奧托首領將象徵整個家族榮耀的戒指戴在了新娘指上,西西里的領導者們肩負每個追隨者的生活,同樣背負著不容褻瀆的厚重光陰,戒指是家族尊嚴的全部寄託,史無前例的舉止令赫奧托家族的幹部們不住發出慶賀的歡呼與口哨音。
  
  “阿燈,”老科斯塔終究上前一步,對著唐懷裡那只美貌絕倫的Omega柔聲道:“你過得好嗎?”
  
  朝燈微怔,旋即拉開大大的笑容:“很好啊,老爹你呢?”
  
  “老爹也很好,”科斯塔家族的掌權人終於露出微笑:“阿燈太忙了,我這個老頭子一天反倒悠哉,當你想家的時候,科斯塔的大門永遠等待著你。”
  
  “好啊~”朝燈唇角的弧度加深,他掙脫唐行至了老科斯塔身側,擁抱對方的同時,他小聲道:“我真的很好,爸爸,請別擔心。”
  
  “噢……好的、好的……”老科斯塔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背,如每個普通的義大利父親那般柔情四溢:“我愛你。”
  
  “我也愛您。”
  
  朝燈說著,閉上了眼睛。
  
  站在唐身側的紅衣主教泄出清淺笑聲,今天他特意向聖勒莫大教堂請示後為這對新人的婚禮做了神父,相識多年,他對唐接近變態的佔有欲一清二楚,他不會允許外人進來窺斂他的玫瑰,同樣的,他也不喜歡朝燈與任何人表現得比同他在一起時更為親密。
  
  “改改你的臭脾氣,”羅迪笑道:“還記得過去我們爭搶同一瓶瑪歌古堡嗎?你能一槍打碎價值幾十萬美元的紅酒,讓誰都得不到它,難道也能這般對待自己愛的人?”
  
  唐聳聳肩不做評價,只是當朝燈過來時,他滅了煙,對老科斯塔頷首致意後,一把抱起他的Omega走離了現場。
  
  在回去的中途,駕車司機不敢吭聲地聽著後排唇舌糾纏的漬漬水聲,資訊素的氣味濃郁交織,下車時的唐難得忘記自己帶上車門,在燈火通明的大廳便與剛娶回來的新娘滾做一團,他壓著朝燈,把他一次又一次推向天堂和地獄,把玩這只Omega的滋味比想像中還要美妙數千倍,他將朝燈的雙手綁死在床頭,執起他的腳細細舔吻,手中托著的足猶被精雕細琢,凹陷下去的流暢腳背上覆蓋了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蒼白皮膚,青年將一顆顆花骨朵兒般的趾頭逐個含進口裡,每吸一次,就能聽見美人的哭泣和低吟。
  
  他解開捆綁朝燈的軟繩,淺褐色髮絲有意無意摩蹭他的腺體,正在征服他的Alpha嗓音猶如焦糖。
  
  “二少爺,”唐親吻過他的額頭:“您可真是又嬌又媚,裡邊跟天堂似的。”
  
  “……”
  
  建議你自殺。
  
  “不說話?”唐淺笑著撫摸他的淚痣:“我會幹到您哭聲都發不出來,再不說話就沒機會了。”
  
  “你……”朝燈猶豫片刻:“你輕一點好不好?”
  
  “……”
  
  “唐……?”
  
  那只Omega露出有些慌張的神色,連日來的相處令他對眼前的青年難免心生怯意,朝燈咬了咬唇:“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大男孩似的殺手笑得眉眼彎彎:“我答應您什麼了?”
  
  “你不會討厭我,”他側過臉:“可是你把我弄得好痛,你真的……喜歡我嗎?”
  
  [裝純。]
  
  [不要臉,]朝燈從善如流:[對沒錯是我,可愛的碧池。]
  
  “您真是……”唐壓著嗓子笑:“您好可愛。”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請立即誇我可愛靴靴。]
  
  [……]
  
  “我愛你,”Alpha的動作不覺放柔了幾分,他溫溫柔柔摟住懷裡無措的Omega,心滿意足看見對方逐漸露出的、丟了魂的媚人表情:“我當然愛你,最愛你、永遠愛你。”
  
  他的結在Omega體內形成,在成結之前,被他掌握著一切的美人已經失去了意識,成結的過程對Omega們而言美妙又痛苦,生殖腔被男人灌滿的感覺令朝燈哀哀哭叫,嬌豔欲滴的雙唇輕微啟合,唐靠近了他,想要聽清自己的大寶貝在說什麼。
  
  “不要……不要懷孕……”
  
  他失笑:“不會的,一會兒就餵你吃藥。”
  
  “不……嗚……不要……”
  
  “兔子乖,”唐親親他的耳朵:“如果你有孩子,我會殺了它……你是我的,”他笑得開朗無比,絲毫不在意語法中錯誤的“它”、且自己說出了多麼讓人毛骨悚然的誓言:“誰也不能搶走你的注意力。”
  
  耳朵是他的敏感帶,在青年高超的撩撥下,朝燈瞳孔微微聚縮,不由自主攀上了唐的肩膀,他一眨不眨凝望青年秀美的眉目,神情如同看見了什麼極為心動的事物,整個人美得如同暴雨過後綻放的花,渾身都透著生命力與盎然春意。
  
  “衛悄……”
  
  淚痣在他的左眼邊若隱若現。
  
  “我們不要孩子,好不好……?”
  
  他說著,溫順地將頭靠在唐的胸口前,似若幼獸在尋求庇護。
  
  自赫奧托接管莫里蒂的餘黨後,西西里群龍無首,明爭暗鬥在這片遍佈燦爛千陽的土地蔓延,夏季熏風裡帶著野草莓與黃油融化的醇香,舒緩的雲流影子掠過櫥窗玻璃。
  
  “查一下,”年輕的家族首領坐在方桌後,面前赫奧托的軍師恭順地抬起頭:“任何與‘wei qiao’發音有關的人或物,都告訴我。”
  
  儘管這個命令略微奇怪,軍師依然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不過先生,”他大著膽子望向唐冰冷的雙眸,卻為那其間浮開的凜冽心驚肉跳:“這發音實在陌生,或許您將它寫下來,會更有利於查找?”
  
  “我不知道它的拼法,就連它否是一種有實際意義的語言,我都無從知曉。”
  
  軍師應聲後轉身離去,Alpha忽然暴躁的強大資訊素壓迫著他的每根神經,唐叫住了他,補充道。
  
  “再查一次朝燈,他從小到大身邊待過哪些人、去過哪些地方、擁有過什麼東西……”青年一字一頓:“都他媽的查清楚。”
  
  第52章 黑色豔陽 7
  
  Omega的發情期結束時,朝燈已不知被按著幹了多少回,他有些累,恍惚中察覺有人替他清洗了身子,更衣途中不時揉捏他身體的行為讓那人比起替朝燈穿衣,更像想將他扒個乾淨,待對方抱著他走進會客廳,早已等候多時的私人醫生起身走向朝燈身側。
  
  他聽見一聲讚歎,抱著他的Alpha微笑著同醫生對視。
  
  “怎麼了?夏佐。”
  
  “你的Omega真是個大美人,白鳥,”名為夏佐的私人醫生抬起了朝燈的手,以考究的目光打量後道:“他的骨骼很美,非常對稱,肌肉走向也漂亮,難怪你會為他心動。”
  
  “只有身體漂亮還不至於吸引我,”唐笑意不改,手指劃過朝燈的臉頰,在美人潮濕的烏眸望過來時,親了親他精巧的鼻尖:“二少爺很可愛。”
  
  那醫生見朝燈無意中顫了顫身子,眼裡漫開某種狂熱。
  
  “你不考慮進一步改造你的Omega嗎?”醫生放開朝燈的手:“他很敏感、而且年輕,你可以把他變得更敏感,讓他像狗一樣對你百依百順,而且非常嬌媚……你想讓他無孕出乳嗎?”
  
  “……”
  
  哇,妖妖靈,這裡有變態。
  
  “二少爺,您想嗎?”唐看似恭敬地詢問他的意見,笑意盈盈的模樣卻讓人心底發寒:“會很舒服的,許多家族首領的情婦都受過調教,他們最後都非常享受身體的變化。”
  
  知道你想看老子害怕,好了,下一個。
  
  “不要……”
  
  朝燈似乎恐懼極了他們的談話,掙扎著就要從唐懷裡出來,旁邊的醫生在此恰到好處地添油加醋。
  
  “白鳥,你的Omega並沒有多聽話,你該給他身上添點自己的東西,”夏佐面不改色道:“不然這些小O從不會意識到誰是主人。”
  
  “唐,不要……!”朝燈一下埋進他懷裡,他是真的懼怕極了,慌慌張張就想磨蹭唐的脖頸撒嬌:“我不想被改造,我會乖乖的……求求你……!”
  
  “可您如果受過那些,”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反應,笑容燦爛的模樣就像個俊美的大男孩:“您會更乖的。”
  
  朝燈臉色蒼白,無措至極地坐在他腿上一動不動,見他眼淚都要被嚇出來了,唐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朝燈,他給了醫生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地知道自己不該再說,接下來就是未來教父勸誘自家Omega的戲碼,果不其然,淺褐發的青年有些心疼地拍了拍Omega的背,低聲誘導。
  
  “當您親吻我的手背,”唐頓了頓:“大多情況下,我會寬恕您。”
  
  那真是極為煽情的一幕,花容月貌的美人睫毛垂落,精巧眉宇間夾雜著些許畏懼,因過度的疼愛而泛紅的雙唇輕落在殺人者的右手背上,唐見此愛憐地撫摸他的脊背,低笑出聲。
  
  “您是我一個人的小兔子,我現在愛到一刻都離不開您,怎會忍心把您置於惡境。”
  
  義大利男人自由浪漫、愛說情話,白鳥同樣不是例外。
  
  夏佐打開醫療箱:“讓我檢查一下他有沒有懷孕,可以嗎?”
  
  見唐答應,他從醫療險中拿出聽診器和另外幾樣工具,簡單檢查後,夏佐道:“如果我說他有了孩子……”
  
  “打掉,”唐毫不猶豫:“現在還很早,死了不會對朝燈有影響,你認真的?”
  
  “沒有,他沒有懷孕,這只是個假設,”夏佐說完,挑了挑眉道:“你需要絕孕的藥劑嗎?畢竟這種事防不勝防。”
  
  “當然。”
  
  “你的Omega……?”
  
  “二少爺,”唐低下頭:“永遠不要孩子,嗯?”
  
  看朝燈點頭,夏佐微微蹙眉,他將心底一瞬間冒出的猜測吞進肚子裡,把早已準備好的藥盒放在桌上,行禮後優雅離開。
  
  行至走廊,那只Omega當時的神情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先前刻意忽略的可能性讓夏佐腳步微頓。
  
  那麼乾脆的拒絕,或許……
  
  他根本不願意懷上唐的孩子。
  
  隨著赫奧托家族的不斷擴大,西西里的家族首領們漸漸開始忌憚這股勢不可擋的新銳力量,唐越來越忙,每日回來時,身上要麼帶著酒氣,要麼便有濃重的血腥味,無論多忙,他總會抽出時間陪伴朝燈,當朝燈無意間詢問時,青年滿含盈盈笑意的眉眼令他微怔。
  
  “您是我的光,”唐柔聲細語:“每當看見您,才會讓我覺得生活還有希望。”
  
  “……”烏髮烏眸的Omega像是略微害羞般轉過頭,他小幅度地動了動唇:“你說話好誇張。”
  
  “肺腑之言,我的二少爺。”
  
  唐將他折起來,連腰和腿一起圈在懷裡,迷戀地吮吸他臉上淡淡的薄紅。
  
  深夜的辦公間黃火傾斜,前來稟報的下屬恭敬站在門外,得了裡面那人的命令,才敢進門彙報。
  
  “我們拜訪了大量的人,學究、語言專家甚至是流浪漢,在訪問一位來自亞洲的博物學家時,她告訴我們,這個發音更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唐面無表情:“名字?”
  
  “是的,‘wei’與一個東方的古老姓氏完全吻合,傳說這個姓來自古東方的名門望族,‘qiao’是跟隨其後的名。”
  
  “東方人……”坐在桌後的家族首領咬著煙身,秀麗眉眼於白煙朦朧中顯露出難得的陰森:“再去麻煩那位女士,請她告訴我‘nao’的含義。”
  
  “您是說‘鬧’嗎?”
  
  唐拿煙的手指一頓。
  
  “這是‘悄’的反義詞,在東方人的理解裡,這是兩個意思完全相反的字眼,”下屬彎下腰,對面Alpha隱約失控的惡意氣息令他強忍著逃離的欲望:“她順便告訴我了這個。”
  
  “寫出來。”
  
  故意用反義來稱呼一個人,十之八九都是在表達親昵,如果朝燈每次喪失理智時說出來的話都不是偶然,那麼……
  
  下屬飛快地拿起筆和紙,在上邊寫下了那個名字,他看見自己年輕嗜血的首領用另一支筆緊挨著那兩個字添上了另外一個名字,旋即將煙按滅在紙上。
  
  “這是他教給我的,他的名字,”琥珀眸的青年仿若在自言自語:“東方的字元很漂亮,寫出來像是一叢花,”青年將那張紙移至下屬跟前,上邊那兩個用漢語寫就的名字實實在在如兩叢花蔓,唐見下屬瞧得仔細,冷淡道:“它們看起來很相配嗎?我的Omega,和一個東方人……”
  
  “先生,我——”
  
  “出去吧。”
  
  唐的手揉皺了那張紙,他重新點燃一根煙,沒什麼情緒地看著窗外黯淡的樹影。
  
  夏佐的檢查過了敏感期後便推遲到了一月兩次,Alpha的佔有欲和領地意識令唐下意識將朝燈圈養,勉強算彼此瞭解的夏佐理所當然成了赫奧托首領尚能接受的家庭醫生,儘管如此,夏佐也深知唐十分不喜歡他直接碰觸到那只Omega的身體,即使是出於必要。
  
  “他的生殖腔沒有受到損傷,依舊嬌嫩、而且鮮活,”放下手裡精密的儀器,夏佐道:“但與之連接的子宮卻完全被清理掉了,他懷不了孕,身體的敏感程度卻不會變,換句話說,這樣的身體不會影響情趣。”
  
  唐道了謝,又向他諮詢了一些必要事項、拿了後續調整的藥物,朝燈的眸忽然瞟過醫生的位置,這次過後,照唐現在豢養鳥雀般的勢頭,再想見到這名醫生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他想了想,乾脆直直地望向對方,等到後者被他的目光吸引,朝燈雙唇微挑,忽的綻開淺淺的笑容。
  
  [愛意值三星半。]
  
  經過這些日子來的接觸,對方對他的好感度本就不低,他做了個口型,恰巧有人進來稟告消息,唐聽後點了點頭,待唐送離醫生出門辦事後的半小時,提著醫療險的夏佐又一次單獨出現在朝燈面前。
  
  “為了見你,我冒著被白鳥打成蜂窩的危險。”
  
  “可你還是來了呀~”朝燈動了動鼻子:“你是Beta吧?”
  
  “從何談起?”夏佐看著他的模樣,心下有些好笑:“大多數人會覺得我是Alpha。”
  
  “味道,”朝燈笑起來:“Alpha身上那種讓我不舒服的感覺,你沒有。”
  
  [愛意值四顆星。]
  
  “我肯定要被打成蜂窩了,”夏佐歎氣:“你讓我來,是有事情嗎?”
  
  “我想要藥劑,”對面的美人正了正臉色,左眼皮上的淚痣若隱若現,端麗無雙的面容似若能勾魂奪魄:“那種可以洗掉Alpha的標記、讓我徹底擺脫唐的藥劑……你做得出來,”他的唇一張一合,貝齒襯著紅嫩舌尖,朝燈微笑道:“而且你會把它給我,對吧?”
  
  清晨陽光行雲流水,微風穿越走廊,卷起花瓣上堆積的夜露奔躥至遠方,忙碌一夜的年輕首領匆匆走回自己的房間,其中湧動的、烈陽般頹美的濃郁信息素令他不由自主唇角生花,他的手小心翼翼湊近心上人的面頰,停在了一寸之遙的地方。
  
  那只半夢半醒的Omega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順著熱源與氣息將臉埋進唐的手心小聲呢喃。
  
  “鬧鬧……?”
  
  [恨意值一星半。]
  
  好爽——爽飛——
  
  比——發——情期——爽——
  
  唐沒有說話,他安靜凝視床上的朝燈,抽回了自己的手。
  
  哦豁,爽完了。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待他睜眼看清周圍的一切後,朝燈臉色微變。
  
  密密麻麻的細小銀針、各種各樣的染料盒,以及他面前沉默的、正準備替他系上銀鏈的青年。
  
  自他被標記以後,唐便很久沒再拿鏈條鎖著他,見對方這般,朝燈有些驚慌地呼喚唐的名字,卻只換來後者安撫寵物似的揉了揉他的頭,待他漂亮的手腳都被青年鎖死在床上,唐拿匕首尖輕巧地劃破了朝燈的衣服。
  
  “二少爺,您知道嗎,”年輕的家族首領靠近了他,嗓音裡特殊的軟糯使他顯得人畜無害:“過去西西里的殺手們槍上都刻著自己的名字,因為槍是最好的、最重要的夥伴……您是我的珍寶,身上也會永遠留有我的烙印。”
  
  “什麼?”
  
  朝燈愣了愣。
  
  “就刺在脖子上吧,明顯一點,讓所有人第一眼就知道您是我的東西,”唐說著,手指優雅地觸碰他的側脖頸:“二少爺的體質好像不容易留痕跡,看來得刺得深一點兒。”
  
  [他為什麼……?]
  
  [應該調查了你每次喊的名字,]腦海裡絲絨般的嗓音很快給出了推論,系統似乎總是很聰明,而且向來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雖然查不到這個人的存在,但若知道這是一個人名,就足以使開朗憤怒。]
  
  [那我應該……?]
  
  [使勁演,別客氣。]
  
  [好噠~]
  
  [……賣什麼萌。]
  
  [噠~]
  
  [……]
  
  “等等,”朝燈眼睜睜感覺對方簡單在自己的後脖頸上勾畫出大概輪廓,聲音不覺顫抖:“這樣好奇怪……唐,不要好不好?我、我不想——”
  
  銀針刺進他的皮膚,並不疼,他卻還是因青年觸摸時帶來的快感發出了泣音,唐極具暗示性地拿牙齒摩擦朝燈的腺體,柔情蜜意威脅道。
  
  “您不聽話了嗎?”他舔上朝燈的脖頸:“雖然不希望您懷孕,但我很想看您出汁的樣子,據說要用電……會很可愛吧。”
  
  “……”
  
  看看看,看個P。
  
  朝燈嗚咽一聲,再也沒有反抗地任由青年將針刺進他的脖頸,偶爾的細小掙扎帶起鎖鏈叮噹響動,床上的美人細碎烏髮襯著玉一樣光滑的肌膚,他的腺體下方逐漸浮開銀藍交織的赫奧托家徽,優美的藤蔓與鷹羽纏繞,隨著針與染料,朝燈在床上不住瑟縮,他看起來實在可憐極了,四下躁動的甜美資訊素令他的Alpha竭盡全力壓制著身體裡的破壞欲,終於,在家徽的正中心,唐刺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替他擦掉多餘的染料,用清水洗淨了朝燈的脖頸,顏色古雅的家徽與白嫩肌膚交相輝映,隨著Omega呼吸的動作,那裡帶出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
  
  “二少爺,”唐的手指避開剛好的刺青,他按著朝燈的腺體,感受手下這具豔麗的酮體不斷輕晃,淡淡陳述道:“您乖乖告訴我,衛悄是誰?”
  
  第53章 黑色豔陽 8
  
  衛鬧鬧哦。
  
  我老大,喪屍頭頭。
  
  “……是我表哥,”朝燈動了動,抬頭看向青年的眼睛:“我媽媽那邊的親戚,為什麼你……會知道他?”
  
  “表哥啊……”唐俯下頭,輕笑道:“誰會在汁液橫流的時候叫哥哥的名字?”不等朝燈回答,他將手指硬塞進了他的口裡,一插一插攪得朝燈口水不斷,他的另一隻手用力掐了把Omega渾圓柔滑的小屁股,在朝燈呼痛時,手指硬塞入了他的喉口,引得後者不停收縮柔軟的口腔內壁:“你哥哥會這麼對你嗎?”
  
  “唔……唔……!”
  
  “再來一次,”Alpha狂躁的氣息溢滿了整個房間,他在朝燈耳邊喃喃:“他是誰?”
  
  “哥哥……是我哥哥……啊啊,放開我!”
  
  手指勾著紅豔舌尖,愛撫過柔軟上壁,在朝燈稍微放鬆時,Alpha用力一刺,頂得美人唇邊不住流下口涎。
  
  “真的……沒有騙你……”
  
  “兔子,”唐收了手,可怕的壓迫感消失殆盡,他將手指擦乾淨後,溫柔地環住了還被鎖鏈纏繞的朝燈:“給我個解釋。”
  
  “以、以前在一起過一段時間,我媽還在的時候,”朝燈眸眼半闔:“我很依賴他……後來分開了,不出意外,我們應該不會再見。”
  
  “為什麼?”
  
  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唐將他抱得緊了些。
  
  因為他不讓老子回頭看。
  
  作為一名合格下屬,當然要聽人渣老大的話啦。
  
  “他走了。”朝燈說完,突然勾上了唐的脖頸,甜美的資訊素引誘著Alpha的神智,他放柔嗓子道:“抱歉,唐,我習慣依賴他,以後會注意的。”
  
  有什麼問題是睡一覺不能解決的呢?
  
  “您在……勾引我嗎?二少爺?”
  
  他用雙手托著Omega的臀,原本焦糖般的嗓音變得低啞。
  
  朝燈笑了笑,冰涼白細的手指在對方的腺體上輕蹭,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道陰影
  
  睡一覺不能,就睡兩覺吧。
  
  咦嘻嘻嘻嘻。
  
  感受著身上將他牢牢包裹的資訊素,朝燈沒有抵抗地任那人肆意妄為,唐不會相信他的話,他會自己去查,當他意識到無論如何查都不對時,自己應該已經洗掉了標記,現在只需要一個能暫時牽制唐的理由……
  
  “你要的東西,”夏佐在又一次檢查結束後將一瓶淡綠的藥劑放在朝燈眼前,唐今日不在,赫奧托家族逐漸面臨的壓力令年輕的首領應接不暇:“大約在三小時內能徹底消除標記,使用的時候要小心,Alpha們對自己的氣息十分敏感,如果你身上的味道淡了,他會發現的。”
  
  到時這只Omega將面臨什麼自然不言而喻。
  
  “謝謝。”
  
  朝燈收下了那瓶藥,他執起夏佐的右手,簡單親吻了他的手背表達謝意。
  
  “你想怎麼辦?”夏佐實在忍不住提醒道:“白鳥很強,他遲早會征服整個歐洲,半個西西里已經被他操控,你不可能逃得掉——”
  
  “等我消失後,麻煩幫我告訴唐,”他避開了夏佐的問題,柔軟唇角上挑,往日乖巧撩人的模樣消失得一乾二淨:“我哥的確會那麼對我,而且他做得更好……”他笑意加深,整張臉說不出的鬼魅豔麗:“讓唐去他媽的。”
  
  暴雨天陰冷的氣息絲毫不能影響這座佇立在山腰的古老別墅,十一月初,壁爐充足的火光照映著青底金線的羊絨厚毯,男人們點燃的香煙裡暈出奢靡昂貴的味道,最後一場談判結束,四大家族的領導者在赫奧托的堅持下最終讓步,於承諾不再參與毒品交易的協議書上簽下了各自姓名,這不僅僅代表大半毒瘤將暫時離開義大利的土地,也意味著地下世界於沉默中承認了新王的誕生。
  
  白鳥的出身,殺伐果斷的性格、自身實力及他所擁有的各方人脈,足以打破西西里家族之間勉強維持的平衡,而他更是在短時間內,向來自四面八方的試探及抨擊證明他已擁有了成為新一任總領的卓越才能。
  
  會議結束後不久,一陣惑人的甜香於室內蔓延,原本落鎖的圓桌廳內不知合時走入了一隻穿著深黑薄裙的Omega,是男性,金髮碧眼,面容美得像是活在春天的精靈,他的腿非常長,腰也很細,光滑白淨的皮膚在紗裙下若隱若現,他戴著紅色項圈,寵物一樣柔順地跪趴在了唐的皮鞋邊。
  
  “您該嘗嘗這個,先生。”唐身側的大家族首領優雅地剪著雪茄,那人見唐琥珀般的眸子望向自己,笑道:“討好Alpha的技巧他已經學了個遍,身體也得到了很好的教導,柔軟、像深閨怨婦一樣多情……我保證沒人碰過他,我們都知道您是位潔身自好的紳士。”
  
  “這算什麼?”
  
  唐在笑,大多數時候,他面對任何人都掛著淡淡的微笑。
  
  “一個慶祝新任教父誕生的小禮物,正事兒總是冗雜又枯燥,您得放鬆放鬆,”那人見了唐的神情,不禁興致勃勃地介紹:“他經過催熟後發育得很好,他會噴——”
  
  “你叫什麼?”
  
  唐微微垂頭,看向那只Omega。
  
  碧眸裡似乎蘊了一池春水,格外能引起Alpha的施虐欲,被唐注視的Omega怯懦道:“我沒有名字,先生。”
  
  “他在等待您的賜名,我的教父。”
  
  大家族首領補充。
  
  年輕的教父收回了目光,在高強度的談判下,他有些疲憊地捏了捏自己高挺漂亮的眉骨,唐嗓音平淡。
  
  “我不需要這個,現在是,以後也是。”
  
  “您是否覺得他不合心意?”大家族首領壓低嗓音:“義大利還有更多的美人兒。”
  
  “不,就我個人而言,只需寵愛一位Omega就夠了。”他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犯錯的首領急忙親吻唐的手背請求寬恕,唐笑著拍過對方的肩膀:“謝謝你的美意,不必道歉,我的兄弟。”
  
  “當然、當然……”見唐大大方方給他臺階下,那人眸底滑過一絲感激:“我永遠是您忠誠的手足。”
  
  刻有赫奧托家徽的轎車在暴雨中行至主宅,逐漸泛起糜爛氣息的別墅被拋在車後,風雨中等待的門童將雕花的黑鐵大門拉開,有人打開巨大的黑傘,替唐遮掩頭頂的雨水。
  
  “夫人呢?”
  
  他最先問道。
  
  “在臥室,應該睡了,先生。”
  
  唐點點頭,進到室內,他脫下了略厚的大衣,修長身形如木秀於林,他在臥室門外站了很久,殺手的五感使他能聽清周圍所有細小聲響,直到裡面的呼吸開始變化,他才推開門。
  
  “二少爺?”
  
  剛剛蘇醒的Omega有些迷茫地看向聲源,朝燈的視線漸漸聚攏,旋即低聲道:“唐。”他看了眼天色:“什麼時候了?”
  
  “淩晨三點剛過。”
  
  “你才忙完嗎?”
  
  朝燈從床上支起身子,隨著他的動作,一片梅紅的豔痕隱隱可見,那是前一晚剛留下的,唐繞到床邊,美人乖巧地望過來的模樣令他不住心癢,只有這個人才能輕而易舉勾起自己的欲望,什麼都不用做,他便會心甘情願奉上一切。
  
  他不懂得愛人,早些年親眼目睹家門被屠、刀尖舔血的殘酷生活使他喪失了情感交流的能力,只會把屬於自己的一切竭盡所能攥在手心。
  
  “嗯,我才到,”他輕描淡寫略去了自己等待的兩個小時,伸手撫上朝燈動人的面頰,饒有興致道:“二少爺,您還記得很久以前在酒吧跳脫衣舞的Omega嗎?”
  
  朝燈挑了挑眉。
  
  “我想看您穿裙子,”唐說著,將朝燈連人帶被子一起摟抱起來,有些天真的期待在他臉上尤為好看:“白色或者紅色,短一點、露一點,我想舔吻您的腿和腰。”
  
  對面的美人面上劃過猶豫不決的神色,終於,他乖乖應了聲,任由Alpha的手伸進被子裡。
  
  “我會穿的……唐!……不要捏……”
  
  自己玩自己去吧,傻孩子。
  
  蜂蜜般的色澤塗抹森林,酉陽延綿至蒼穹盡頭,道路兩旁的柵欄勉強阻攔住噴薄而出的野花,頭戴寬大牛仔帽的高個男孩衝休息的牧場主招招手。
  
  “先生,我能摘幾朵花嗎?”
  
  “當然,”見他拿簡易的塑膠打火機點煙,身上的衣服也新潮、隨意、不倫不類,老牧場主叼著實木煙管淺笑:“孩子們都喜歡美國佬那一套,嗯哼?”
  
  “我覺得西部牛仔挺帥的,雖然電影裡他們經常是喜劇角色。”
  
  男孩摘了一捧野花,他用兜裡的藍絲帶將它們紮成一束,老牧場主看著他的動作,搖搖頭:“你是要把它送給哪個姑娘嗎?這可不行,義大利女人不愛路邊的花。”
  
  “沒關係,”他單指頂了頂自己的牛仔帽,他實在是很高,從老牧場主靠著柵欄的角度,只能瞧見他漂亮的下顎線條和偏豔的、略略翹起的唇:“我是個美國牛仔。”
  
  粉、白、黃三色的花朵襯著他的眉目,烏眸似若浸沒清泉,年輕的男孩將手裡簡易卻生機勃勃的花束遞給賣麵包的少女,沒等對方接過,他將那束花隨意送進了空的花瓶。
  
  “伊莎貝拉,謝謝你昨天的晚餐,”那人的牛仔帽掛在背後,他衝雙頰羞紅的女孩微笑:“麵包很好吃。”
  
  “那、那你今天還要嗎?”見他疑惑地看過來,伊莎貝拉臉色爆紅:“我又烤了一些新種類的小餅乾,還沒人嘗過,你願意幫我試試嗎?……蘭斯。”
  
  儘管面前人將那條寫著真摯愛語的藍絲帶還給了她,但只要他還在這裡、只要自己還能在小鎮上見到他……他就會成為她的,人人都說伊莎貝拉是方圓數裡內最善良、最美麗的姑娘。
  
  那人似笑非笑地瞥過少女俏麗的容顏,最後輕語:“樂意至極。”
  
  [靠臉吃飯。]
  
  [有意見?]
  
  [做得好,蘭斯。]系統雲淡風輕地……完全不知道是誇獎還是嘲諷:[湯姆、喬治、阿西諾、布倫奇、蘭斯……取名水準越來越高了。]
  
  [下一次我準備叫普金或者奧巴馬,]朝燈咬著熱氣騰騰、剛剛烤好的酥脆小餅乾,走在離城的路上:[這叫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你的明白?]
  
  距離從赫奧托家族逃離已過去了一個月,他選在一季結尾的西西里聯合會議日逃脫,那天唐不得不從頭到尾出席會議、主持大局,確如夏佐醫生所言,除去標記的藥劑作用了三小時,儘管系統幫他消除了一部分痛苦,那感覺也著實令人不想嘗試第二次,待他確認再無殘留在自己身上的Alpha資訊素時,朝燈拉開了赫奧托的大門。
  
  為防給對方帶去麻煩,他沒敢聯繫科斯塔老爹,便自己一個人隱姓埋名在義大利的鄉間四處遊蕩、蹭吃蹭喝,趁好感度升得過高前,朝燈會離開所有同他接觸過的人。
  
  [義大利語裡沒有這兩個名字。]
  
  [說起來,]朝燈將餅乾拋起,試著用嘴去接,系統完全不想看他:[總統,你有名字嗎?]
  
  [……]
  
  [Heyyyyyyyy,boy?]
  
  [……]
  
  [……你絕對有名字!……太過分了!快告訴我!]
  
  [沒有。]
  
  [騙豬嗎?]
  
  [朝燈是豬。]
  
  [……別想混過去,]那句話裡若有若無的親近讓朝燈鬼使神差般有一瞬間心悸,他彎起眼:[來來來,說出你的故事。]
  
  [……]
  
  [……日你,恨你。]
  
  年輕的教父站在室內,不斷有人上前親吻他的右手背表達敬意,待他終於得空後,唐從背後叫住了獨自前來的老科斯塔。
  
  “請稍等,科斯塔先生。”
  
  那名脊樑挺拔的老首領回過頭,與朝燈截然相反的、歐洲人才有的深刻輪廓堅硬如鐵,他的手杖停在地上,略微欠身等待唐的話語。
  
  “他在您那兒嗎?”
  
  唐問道,他仔細觀察著老科斯塔每一絲神情變化,從而判斷面前之人是否對他有所保留,這套於審訊與任務中學得的本領常令唐在談判桌上大有收穫。
  
  “並不,我的教父。”
  
  “您有他的消息嗎?任何消息。”
  
  老科斯塔搖頭,他似乎有些疲倦,站姿卻依舊莊重:“阿燈已經很久沒和我們聯繫了……”他動動嘴角想要說什麼,最終只是向唐行了脫帽禮:“若您能找到那孩子,讓他來見見我這個老頭吧。”
  
  “當然。”
  
  唐答應著,斂去了眸內的探究之色。
  
  他不能明目張膽尋找朝燈,儘管西西里的大家族暫時與他齊驅並進,底下的小家族和亂党卻依然各懷心思,他坐上這個位置用的時間太快,利益與強權能暫時將赫奧托同其它家族捆在一起,但若稍微發生意外,便會有無數雙眼睛在背後等待他跌入深淵。
  
  朝燈是他的死穴。
  
  只要稍稍有心便能得知新任教父對自己的Omega極度寵愛,若是有人將這點加以利用,就算是最簡單的綁架勒索,也能令唐陷入絕境。
  
  “先生,”前來稟報的傳信者在外敲了敲半掩的木門:“夏佐醫生想要見您。”
  
  “夏佐?”唐看了看時間,手指在桌上輕點:“他是想知道我有沒有患心臟病嗎?……讓他進來。”
  
  伴隨節奏整齊的腳步,踩踏午時走入的醫生難得沒有提上牛皮醫療箱,夏佐穿了一襲風衣外套,見到坐在辦公桌後微微笑著的教父,他開門見山。
  
  “我給了朝燈洗掉你標記的藥劑。”
  
  唐臉色不變,暴怒的資訊素卻在暫態擠滿了寬闊辦公間,他唇邊的弧度越拉越大,琥珀般的眼眸也似若含了笑。
  
  “他應該已經用了,離開前,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我哥的確會那麼對我,而且他做得更好。’”
  
  夏佐說著,瞧見唐將手裡握著的鋼筆硬生生扭變了型,噴濺的紅墨水暈了他一手、滴落在昂貴的西裝上,夏佐頓了頓,豁出去一般繼續。
  
  “他讓你去你媽的。”
  
  沉默許久,唐忽然發出一聲清淺至極的笑音,窗外冬季明媚的暖陽襯著他畫般繾綣秀麗的面龐,白鳥沉靜的殺氣毫不掩飾正對著不遠處的夏佐,唐悠悠道。
  
  “你猜我會殺你嗎?”
  
  “我不知道。”
  
  夏佐格外誠實。
  
  “殺了你也沒用,他還是會想辦法逃跑,畢竟他是如此地擅長取悅人心,懂得如何裝出最乖巧無害的模樣……”唐說著,將手上的紅墨水拿旁邊人送來的絲絹輕擦,雖然那痕跡在變淡,卻暈得越來越大面:“當你喪失所有警惕,以為自己已經捕獲了那只皮毛漂亮的寵物,兔子就該咬人了。”
  
  夏佐一聲不吭看著渾身散發暴虐意味的青年,唐在自言自語,過去的朋友們都清楚,當白鳥的情緒處在極端時,他會像現在這般表現,坐在桌後的殺手雙眸微闔,眉宇間逐漸浮出絲絲戾氣,Alpha與生俱來的破壞欲與征服欲令房間充滿了令人腳底發寒的隱形風暴。
  
  “二少爺,您還真是學不乖呢,或者從頭到尾您都在裝乖欺騙我?雖然那樣也很可愛。”
  
  “如此一來,”琥珀眯成彎彎的新月,唐的聲音溫柔至極,顯得如世間最好的情人:“我就有理由扒掉你偽裝的皮,好好……疼你了啊。”
  
  [恨意值三顆星。]
  
  第54章 黑色豔陽 9
  
  [哎嘿,]熟悉的提示音入耳,朝燈吐掉嘴裡叼的甜草梗:[他應該聽見哥哥那段了,才三顆啊。]
  
  [你想過怎麼做嗎?]
  
  [……]
  
  [……?]
  
  [我原本以為能直接飆滿的,特意把話說得很重,唐實在好嚇人啊,]朝燈抓了抓頭髮:[沒關係沒關係,船到橋頭自然直哈哈哈哈哈。]
  
  [……豬。]
  
  [你是豬的夥伴,]他思索片刻:[豬食?]
  
  [……]
  
  躺在海灣邊的城鎮雪花紛飛,屋簷下一排排小冰錐晶瑩剔透,農婦推的長車綴滿白絨,咕嚕嚕的巨大車輪前行時於地面碾出清晰水跡。
  
  “嗡——”
  
  鳴笛聲響令路人自發避讓,這座鎮裡很少出現長轎車,何況還是由三輛組成的黑色車隊,鷹羽同藤蔓交織而成的精美圖騰印刻流暢車身之上,車頂端著的積雪證明它們已行駛過非常遙遠的路途。
  
  [有情緒碎片。]
  
  [……我靠?]剛從夢中醒來的朝燈急急忙忙下床找外套,他嘖了聲將腳伸進靴內:[太快了吧,唐一天到晚這麼閑?]
  
  [估計被你氣的,]系統幸災樂禍:[船到橋頭自然直?]
  
  [直不了了,一日變彎終身做基,媽的。]
  
  他拿外套的動作突然一頓,略略考慮後,快速將剛穿好的鞋子脫掉了一隻,他算了算房費,付清後剩餘的錢不算多,朝燈所幸將全部的錢留在了屋內,自己穿著薄薄的襯衫和黑褲快步走了下去。
  
  他不怕冷,往襯衣外穿件厚外套就能過冬,很久以前有人看不慣他這樣應付自己,不過……那的確是很久以前了。
  
  他扔掉了夏佐送的隨身抑制劑,隱藏不住的資訊素絡繹湧動。
  
  “那是什麼?”
  
  隨著冰冷的風雪,若有若無的甘甜氣息在空氣流中蔓延,坐在酒館中小酌的Alpha動作停滯,不由自主被那魅惑人心的香味吸引,那感覺就像烈陽,在寒冷隆冬中有著令人不顧一切的力量,他敢保證,這一定是自己這輩子嗅過最棒的氣味。
  
  Alpha的視線不由自主移向窗外。
  
  高高瘦瘦的年輕Omega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逛,隱約能從淺色襯衫的領口與袖口處望見一小截白皙皮膚,水墨般靜謐勾人的眉眼在漫天大雪裡似若虛幻,那個人的視線望進窗內,來不及移目的Alpha撞進了一雙靈性與魔力交織的瞳眸。
  
  [愛意值四顆星。]
  
  那只Omega扭過頭,毫不猶豫地離開,仿佛剛剛那刻的溫情僅是錯覺。
  
  [恨意值兩星半。]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扔了酒,一把拉開門跌跌撞撞往外跑。
  
  [唐在哪兒?]
  
  後面追逐的人越來越多,他的腳在奔跑中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烏黑的睫眉上覆著一層細雪,朝燈勉強避開後方伸來的手臂,順過街邊的木桶一把砸在了面目猙獰的Alpha身上。
  
  [就在附近。]
  
  [1000米遠的那種附近嗎?]
  
  從前方繞來的人群堵死了他最後的道路,朝燈往牆邊退,同時不忘嘲笑系統曾經的說辭,見他臉上神色平淡,本就瀕臨瘋狂的追逐者們更是心生歹念,密密麻麻的人群將中心要道堵得水泄不通,老人、年輕人、青壯年、少婦或稚嫩的男童女童,全部癡迷又怨恨地注視著被包圍的東方美人,不用系統提示,他也知道這些人的恨意值和愛意值定是快要趨近巔峰,大規模的資訊素混亂將原本平靜的小鎮攪得天翻地覆。
  
  “他是我的!”
  
  “不!他是我的——”
  
  女人的尖叫混入咒駡,Alpha的資訊素與血腥味連續不絕,還沒到他跟前,人群便競相推攘爭執,在一片暴亂中,一道清脆的童音忽然響起。
  
  “哥哥的頭是我的。”
  
  “……那我要他的手臂!”
  
  “——他的腿是我的!”
  
  “心臟!心臟必須歸我!”
  
  [兩米遠的附近。]
  
  系統陳述道。
  
  被他們圍堵的美人緊緊貼著牆壁,隨著人群爭論,那張絕豔的臉上逐漸浮現出恐懼神色,他將蒼白的手臂環在身前,因寒冷而愈發明顯的黛青血管於薄薄肌膚下隱約可見,他因步步逼近的人群而顫抖,終於,當有人大著膽子碰觸那絲綢般滑膩的皮膚時,朝燈驚恐地一腳踹了過去。
  
  “做什麼呢,小甜心,”被他踹到的男人絲毫不露厭惡,反而順勢抓住了他的小腿,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拉,Alpha與Omega之間的差距本就難以彌補,男人束在他腿上的手指更是似若鐵鉗:“你上面這張嘴真不夠甜,得讓我——”
  
  話還沒完,男人便瞳孔收縮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後腦勺的窟窿裡流出,身著黑色大衣的年輕殺手將槍在手裡轉了轉,用還冒著硝煙的槍口挑起了朝燈的下顎。
  
  “我的二少爺,這就是您想要的嗎?”唐眸眼彎彎,笑得比誰都無憂無慮,卻無端令人毛骨悚然:“離開我,即使過著饑寒交迫、性命不保的日子,您也是快樂的?”
  
  “什麼……?”
  
  面前的Omega眼裡閃過迷茫,人群見了他們親密的動作,剛因唐身上滿天蓋地的壓迫感騰起的懼怕便化為了妒火,察覺到後方的騷動,唐吹了聲口哨。
  
  “我們得換個地方敘舊,您的愛慕者似乎都不怎麼友好,”他頓了頓,口吻輕鬆:“您是願意跟我走,還是留在這兒被人分屍?”
  
  朝燈遲疑片刻將手搭上了他的手臂,唐輕笑,一把抱住他借力躍到了牆上,神出鬼沒的身手另留在下方追逐者均是一怔,待他們接連吃力地往牆上爬,白鳥早已帶著人進了牆外等候的長轎車。
  
  一被唐抱在懷裡,從身體內部湧現的酥麻便令朝燈目眩神迷,他毫無力氣地軟在對方懷中,駕駛車輛的赫奧托家族幹部在前排沉聲道。
  
  “有人追上來。”
  
  “斃了。”
  
  “是,我的教父。”
  
  唐輕描淡寫,後方的慘叫被風雪與緊閉車窗阻隔在外,他看向自己擁抱的Omega,對方的呼吸有些急促,粉紅在他的身體上蔓延,他顯然被凍壞了,不著一物的雙足上滿是汙雪,溫熱的濕液卻浸潤了唐的長褲,唐戲謔道:“您一見面就這麼熱情?”
  
  “什麼……”朝燈咬了咬下唇,他想要離唐遠一點,殊不知自己那點兒程度的掙扎只會引起Alpha的施虐欲:“你……你在說什麼?”
  
  “您想裝傻嗎,”唐靠近了他,伸手在他被凍得泛白的唇上不輕不重地按壓:“別騙我,乖兔子,不玩這些把戲我會對你更好。”
  
  “我、我不知道!……你是誰?”
  
  朝燈在Alpha駭人的氣勢下不敢動彈,唐的眉頭微微蹙起,他見過失憶的人,朝燈的神色非常自然、緊張得恰到好處,與那些人意外有幾分相似,況且按照他對自己表哥的依戀程度,朝燈定該十分厭惡自己的碰觸,而現在……
  
  [他沒信。]
  
  [……媽的,逼我開大。]
  
  “他叫你父親?”朝燈打量著唐秀麗的眉目,視線快速點過前排的駕駛者,義大利語中教父的發音同父親一致,朝燈試探道:“……我也該那麼稱呼你嗎?”
  
  系統嘖了聲。
  
  [……你幹嘛。]
  
  [不幹。]
  
  [我靠。]
  
  總統耍流氓嗚嗚嗚嗚。
  
  隔了半晌,朝燈也嘖了聲:[你以為我願意哦?關鍵時刻低頭的才是好漢。]
  
  [也不幹。]
  
  [……]
  
  裝什麼清高,日。
  
  “是,”唐勾出不置可否的笑容,眸底的戲謔意味越來越濃厚:“你該叫我爸爸,更親密。”
  
  朝燈不假思索:“爸爸。”
  
  這次換唐沉默,年輕的教父考慮小會兒,正好他們此時已出了城,唐命令前方的下屬靠路邊停車離開後,將朝燈按在了柔軟寬敞的後座皮墊上。
  
  父親在西西里人的觀念裡神聖而充滿引導性,地下世界的大多數孩子更是尤其想成為自己父親那般掌握生殺大權的人物,很少有人拿這個開玩笑,但不可否認,當朝燈那麼稱呼他時,非常、非常地令人著迷。
  
  “爸爸……?”
  
  對上Omega濕潤的烏眸和不安的扭動,唐俯下來,一隻修長的小臂撐在朝燈耳側。
  
  “為什麼願意這麼說,不怕我騙你嗎?”
  
  “你身上的氣味……”朝燈眨了眨眼,簡單思量後道:“很熟悉。”
  
  唐一愣,旋即舔了舔那人白皙精緻的耳朵,同朝燈年齡相仿的漂亮面龐滿是興味,唐低低笑道。
  
  “爸爸要幹你了,小燈寶貝兒。”
  
  來吧,小燈準備好了。
  
  三!星!恨!意!值!
  
  出乎唐意料,從頭到尾對方都沒有抗拒,他非常順利地享受著這具緊致美豔的身體,一直到了赫奧托主宅,朝燈都任他為所欲為,最令唐遲疑的是美人烏眸間常情不自禁流露出的依賴,在回到赫奧托的當晚,朝燈迎來了又一次發情期。
  
  “別害怕,”唐對著嗚嗚哀哀的朝燈道,他邊說,邊親吻對方的腺體,空氣中浮動的甜味讓他的理智處在邊緣,唐撫摸著他細軟的髮絲:“爸爸給你下面打個結,小燈喜歡爸爸的結。”
  
  徹底標記是朝燈的底線。
  
  就算他偽裝得再好,也不可能心甘情願被自己再次標記,只要朝燈稍微露出一點兒猶豫——
  
  “……唔……不舒服……”
  
  甜絲絲的嗓音令他從思考中回過神,唐似笑非笑地凝視近在咫尺、泛著酡紅的美麗面容,那人僅僅是淚眼迷蒙地同他對望,並沒有逃離的意向,最終,想要挽回一切的心理占了上風,唐不由自主放柔了動作,或許這是真的,朝燈的的確確忘記了他心底掛念的那個名字,他沒有欺騙他……
  
  也許他會真的喜歡他,即使只有一點點,就當上帝一時垂憐唐·赫奧托,賜給他重新開始的機會,因他的罪孽、也因他愛這個人到不計所有的地步。
  
  [恨意值兩星半,情聖。]
  
  居然掉星星了啊。
  
  朝燈的眸裡閃過一絲複雜,最終他只是順應青年的動作,在對方又一次將他徹底佔有時攀上了青年的肩膀。
  
  塔夫綢大床上帶出輕微聲響,一條雪白的腿從被單下抬出,剛剛午睡醒來的美人伸了個懶腰,他身上穿著輕薄的白色紗裙,精巧淋漓的鎖骨與肩線組合成流暢弧度,重疊裙擺略微蓬起,勉強能遮掩他半個身子,最禁忌的莫過於美人雙足處細細的銀色銬鏈,那東西完完全全將他困在床上,兩根細鏈自左右腳踝垂下,鏈頭鎖死在牆邊。
  
  他聽見動靜抬頭,略微向前挪了一兩步,稍稍靠近床腳便被鎖鏈扯著雙足再也不能移動,他將頭埋進青年伸來的手裡,小獸般舔了舔對方的指腹。
  
  “爸爸,”國色天香的美人乖順地望著他,同時咬著他的手指不放,其上標記自己的Alpha的味道令他迷戀不已,這是Omega最忠誠、最放蕩的反應,朝燈嗓音含糊:“……我好想你。”
  
  “我也想小燈。”
  
  唐說著,拿另一隻手慢慢撫摸他的臉部輪廓。
  
  朝燈吐掉他的手指,將身子送進唐的懷裡,紗裙隨著他的動作沙沙作響,露背的設計令自脖頸那蔓下的脊樑骨如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他暫時仍自由的雙臂擁抱著唐,在青年眸色逐漸深沉時,朝燈仰起臉親了親他的下顎,這個動作令Alpha猛地將他翻過身,鎖鏈順著他的小腿繞了又繞,感受著腿上逐漸多起來的重力,朝燈有些不安道:“爸爸?”
  
  “在呢,”唐有些粗魯地扭過他的臉,與他唇舌交纏:“讓爸爸好好疼愛你,疼到你給爸爸生小孩,乖兒子。”
  
  結束之後,唐取下鎖鏈,抱著意識不清的美人進到浴室,溫熱的清水在浴缸中上浮,朝燈在青年即將動作時叫了他的名字。
  
  “爸爸。”
  
  唐應該已經沒再懷疑他了。
  
  既然如此,是時候做點糟糕的成年人該做的事了,比如撒個小謊,耶。
  
  “爸爸取掉鏈子好嗎?”他邊說,邊可憐兮兮地望進那雙色澤明亮的琥珀眼眸:“每天被鎖著好難受,小燈哪裡也不會去,會永遠陪在爸爸身邊,爸爸讓我穿什麼都會穿……我給爸爸生孩子好不好?”
  
  [你越來越婊了。]
  
  [誇得好。]
  
  朝燈……朝燈簡直超開心!
  
  戳唐萌點踩他痛腳,老子不孕不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說著,豔麗得化不開的小臉上浮出愛戀又孺慕的神色,他漫不經心地挑起唇角,淚痣隨著半闔眼皮的動作完整顯露。
  
  “最喜歡爸爸了呀。”
  
  [恨意值兩顆星。]
  
  第55章 黑色豔陽 10
  
  最冷的十二月悄然來臨,綠松樹上的積雪沉沉壓著樹蓋,往日熙攘的中央大道在早晨與夜間門可羅雀,唯有五顏六色的店鋪是西西里為數不多的點綴,元旦前夜,唐提前放了赫奧托家族所有成員一天假期,儘管軍師十分不贊同他身邊無人保護,唐卻毫不在乎。
  
  “沒人殺得了白鳥,”他有些心不在焉把玩著鋼筆,自信到自負的模樣像是涉世未深的男孩,他示意軍師離開:“新一年的開始,去陪陪家人。”
  
  待打發完忠心耿耿的下屬,唐停下了轉鋼筆的動作,他靜靜坐在辦公室內,年輕的臉上難得浮現些許疲倦。
  
  為了整整一天的假期,他在半日內做完了兩天的工作,唐撐著頭閉眼小憩,有誰在這時直接拉開了房間大門,下一秒,散發著青春氣息的溫熱身軀從後面摟住了他。
  
  “爸爸~”
  
  “燈。”
  
  唐睜開眼,有一搭沒一搭撫摸著掛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似若絲質的肌膚令人流連忘返,唐低下頭,順勢吻了吻他的手背,原本疲憊的琥珀雙眸染上暖意。
  
  “只有我們了嗎?”
  
  朝燈笑嘻嘻地勾著他,一星期前,唐解了他的鎖鏈,雖然現在能活動的範圍有限,卻著實比之前好了太多,他把頭埋在Alpha的頸窩處,靠近腺體的位置令資訊素的味道格外清晰,唐的資訊素像是永遠賓士的駿馬,飄渺不定、自由傲慢,又帶有絲絲電力。
  
  “嗯,”唐回過身,將朝燈安放在辦公桌上,他的Omega乖巧地任他擺弄,唐抬起朝燈的頭,這個姿勢令他能吻得更深,朝燈很敏感,即使是簡單的接吻,也能讓甜美的口津不斷自Omega唇齒間生出,待美人面泛桃花、雙眸瀲水,唐逗弄寵物般順著他的腺體輕按:“這裡只有我們……所以我只有你。”
  
  他的Omega笑了笑,過了一會兒,忽然道:“我想去看煙花。”
  
  “煙花?”
  
  “偶然聽見女傭說千禧年的煙花應該很漂亮,”朝燈補充:“爸爸,什麼是千禧年?”
  
  “千禧年……”唐的手沿著他的側腰下移,琥珀似的眸略略眯起:“千字整數倍的年份就叫千禧年,今年是1999年,馬上要到2000年了,這是一個世紀與另一個世紀的交界。”
  
  窗外輕巧濃烈的黃昏徐徐下沉,二十世紀最後一場盛大落日即將走到盡頭,唐親了親他。
  
  “好,我們去看煙花。”
  
  冬夜的氣溫很低,外邊的飄零白雪連綿不斷,為了暖身,也因為朝燈死皮賴臉,去之前他和唐都喝了很多酒,在唐的印象裡,科斯塔家的二子酒量一向不好,果不其然,幾瓶烈酒下去,朝燈走路都有點兒打飄,乾脆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當唐上前拉他,朝燈乾脆厚著臉抱緊了沙發扶手,死活不肯挪窩。
  
  “明明是你要喝的,也是你要去看煙花……”
  
  年輕教父的臉上劃過無奈,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寵溺,他彎下腰,小心翼翼把朝燈的雙手從扶手上拿下,廢了半天時間好歹哄著對方鬆了手,那雙琥珀裡極快地勾過一絲笑意,他將朝燈輕鬆地抱了起來。
  
  [恨意值一星半。]
  
  廣場上湧動的人流絡繹不絕,他和唐站在一起,整個人都扒在了後者身上,朝燈偶爾隨青年的動作懶洋洋地抬起頭,長時間的圈養令他變得有些嗜睡,他知道唐默不作聲放縱著他身體的變化,對方想讓他習慣性地依賴,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砰——”
  
  十二點,伴隨人群統一的十秒倒數,“一”字過後,巨大煙火在天空盛開如蓮,燦爛奪目的顏色照映暗藍天際,再璀璨的星子都只得心甘情願淪為陪襯,煙花炸裂的碎光落在西西里人眼裡,世界在此刻變得既渺小又偉大。
  
  “砰砰砰——”
  
  又是幾聲燦響,唐收回視線,見朝燈打了個冷戰,Alpha溫暖的雙手覆蓋住他的,他把朝燈整個攏進懷裡,觸及到的冰涼皮膚令唐有些心疼,他將臉貼在Omega的脖頸處,小聲說:“東方人相信煙火能驅走魔鬼,很像真的,對吧?”
  
  不等朝燈回應,唐又輕輕道。
  
  “……應該是真的吧,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將一切都告訴你,”唐用玩笑般的語氣道:“那就說吧,反正你也醉了,我記得你醉後不記事。”
  
  “……”
  
  朝燈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忽的吃吃笑出聲來。
  
  “我是魔鬼。”他淺褐的髮絲因夜風而有些微淩亂,卻依舊無損俊美,唐聲音輕緩:“我強行佔有了你、用各種辦法恐嚇你,知道你愛玩,還把你鎖在那麼小一塊地方,我威脅你的家族……我殺了很多很多人,因為我自私。”
  
  “爸、爸爸……?”
  
  “燈……”他搖搖頭,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地靠近了朝燈的腺體,那裡黑色豔陽般的資訊素令他心裡一顫,頹美又馥鬱的味道充斥著感官,唐抱緊了他:“你知道嗎,那次在大劇院,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為什麼要那麼看著我?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就好像我讓你看見了希望,”唐頓了頓,自嘲地笑笑:“我只見過我媽這麼看我爸,我當時還以為你對我一見鍾情了,蠢不蠢?”
  
  [因為他們像?]
  
  [有一點兒,]朝燈猶疑小會兒,吞吞吐吐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長相完全不一樣,可是……]
  
  “莫里蒂教父收養了我,他讓我殺人,教我男人該如何為人處事,我卻只想要老教父血債血償,”唐的聲音在夜風中柔軟:“我是天生的惡棍,有些人告訴我,當他們結束一個生命,或多或少會有罪惡感,可我從沒有過,當年赫奧托被毫無徵兆屠殺全門,因為我哥哥是家裡的內鬼,我第一次出任務時,切掉了他的小拇指,將他的眼珠黏在了斷口處。”
  
  “——可我愛你。”
  
  唐垂下眼眸,與發色一致的睫羽影影綽綽。
  
  “……”
  
  “我只會強迫,以為徹底標記你就能擁有你一輩子,我還總喜歡讓你哭,看見你痛得流眼淚我居然想笑,我他媽糟糕透了,可我改不了,”唐又將他抱緊了些,那種力道近乎讓朝燈有點兒不適,唐自言自語:“算你倒楣吧,我的二少爺,你本該是自由的……你遇見了我。”
  
  [恨意值半顆星。]熟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系統淡淡道:[朝燈,別猶豫了。]
  
  [我……]
  
  [不能拖,這個世界的穩定性在越來越差。]系統見他沉默,忽然道:[會好的,嗯?]
  
  “其實你也很倒楣啊,也很好騙,沒想到西西里的教父會輕而易舉相信謊言,”朝燈背對著青年,眸眼的笑意逐漸加深:“說什麼你都信,爸爸?哈哈哈哈爸爸,你不相信我會拿這個開玩笑,可如果不這樣,你會怎麼對待我?”
  
  “你沒有失憶?”
  
  唐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過我真的很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他的確是醉了,對唐的話語避而不答,連吐字都有些模糊,隨著他說話,呼出的氣息裡不知不覺帶了酒味:“和他的好像呀。”
  
  “……你說什麼?”
  
  “我說,你和哥哥的資訊素幾乎一模一樣,從頭到尾都是因為他,我才能勉強忍受你,”他對上青年不可置信的神色,忽然忍不住大笑,唐鮮少有將情緒直接顯露在臉上的時候,朝燈轉過頭直望進青年的眼睛,眉目間滿是挑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去關注一個保鏢?……爸爸?你很喜歡我這麼騙你嗎,小燈也好喜歡你的資訊素,能隨時透過你看他哦,而且你和他長得——嗚!”
  
  他的嘴被青年堵住,唇舌劇烈糾纏,分開時朝燈吐掉嘴裡的血沫,有些迷茫地望向他:“唐?……不……爸爸,怎麼了?”
  
  [恨意值三顆星。]
  
  “朝燈,”唐一字一頓,陰森森地盯著他:“你每天都在和誰上床?”
  
  “和唐,”他的Omega綻開微笑,春櫻般美麗的臉上因醉意彌漫紅暈:“不過,告訴你啦,每次上床時如果閉上眼,就會覺得是和哥哥在一起……”
  
  [恨意值五顆星。]
  
  “和哥哥,是嗎?”長時間的安靜後,唐突兀地笑了笑,他不慌不忙啃咬上後脖頸處的腺體,朝燈被他的力道弄得直呼疼:“我會讓你知道……把你幹到搖尾巴的人是誰,小寶貝兒、二少爺……我的乖兔子。”
  
  稀薄日光自窗簾縫隙間投下,雲流在其上滑出浮光掠影,偌大的房間不斷傳來抽泣,那聲音微弱得過分,似乎主人被什麼堵住了喉嚨,面龐豔麗的美人頭上的兔耳起起落落,脖頸漂亮的銀色項圈愈發襯得他肌膚細嫩,像只真正被烙上記號的寵物,銀藍交織的赫奧托家在他的後頸蔓延,他被項圈上垂落的銀鏈束住了動作,細軟黑髮垂落於修長脖頸。
  
  兔子尾巴掉在不遠處,毛茸茸的、白色的一小團,就是這個東西……剛剛折磨得他幾乎崩潰。
  
  他口裡塞著圓球,口水順著豔紅嬌嫩的嘴唇流下,一直淌到精巧的下巴,他全身皮膚都美得似白雪,就連十指指甲也猶若花瓣。
  
  他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隨著那扇門從外推開,大半隻白淨修長的手指映入眼簾,美人烏黑的眸底劃過無法掩藏的恐懼,他眼眶泛紅,身子也忍不住顫抖。
  
  小夾子、細棍、裙子、繩結、眼罩……還有那些他根本不敢想像的懲罰。
  
  這次……又是什麼?
  
  第56章 黑色豔陽 11
  
  “你把它弄出來了……”
  
  Alpha的視線掠過滾在地毯上的兔尾,見唐看著它,被束縛的美人情不自禁開始搖頭,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伴隨他的動作一晃一晃,那一身白膩肌膚由著窗外金燦燦的陽光均勻塗抹,一隻手勾住了他脖頸的項圈,年輕的教父低頭向他呢喃了什麼,朝燈恐懼萬分地睜大眼睛。
  
  他不敢說不,只能跪著不斷親吻教父的手背,對方任由他做出臣服的姿態,卻依舊微笑著沒有言語。
  
  不一會兒,他聽見了彬彬有禮的敲門聲。
  
  唐離開他,去門邊取了送來的東西,銀白器皿上三隻針管的尖端閃閃發亮,甜膩的粉紅色藥劑灌滿了注射器的針筒,針筒邊放置著一小瓶酒精,棉球與棉簽分別封在無菌塑膠袋裡,唐取下他口裡的圓球,果不其然聽見朝燈的求饒。
  
  “不要,求求你——”見唐將他的雙手雙腳分別捆綁,朝燈的眼淚一下順著臉頰滑落:“不……嗚嗚……不要打那個,真的不要,求你了唐……我受不了的……”
  
  “受不了什麼?”教父用拇指抹去美人晶瑩的淚水,壞心眼地舔了舔他的喉結:“受不了出水嗎,小燈寶貝兒?”
  
  Omega的臉色變得極度無措,唐見狀愛憐地笑了笑,低頭用舌尖搜刮他口裡的濕液,他不敢反抗,軟糯滑膩的舌頭呆呆地任由Alpha吮吸,上一次接吻時,他咬了唐,被迫帶上圓球流了一天一夜的口水。
  
  “會很甜的,”他的Alpha有一搭沒一搭撫摸他的脖頸,修長手指蹭過項圈:“而且身上會有奶香味,身子也會變軟。”唐調笑道:“小燈已經夠香夠軟了,不知道這樣下來得多勾人,抱起來肯定很舒服,我天天抱著你吧?”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被捆住手腳的Omega哭著祈求:“原諒我好不好?……唐……求你了,你不是想重新開始嗎,你饒了我這次,我會喜歡你的,我只喜歡你一個——”
  
  兔子尾巴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他發出一聲慘叫,軟倒在教父的懷裡不斷的扭著細細的腰。
  
  “小燈,你知道人豚嗎。”隨著Omega驚恐目光,唐撩開他的額發,露出光滑額頭和動人眉宇:“一些家族首領將自己的情人切掉手和腿,讓他們光憑軀幹在地上爬行……想不想當人豚?”
  
  “……不要!!滾開!!!……啊啊啊啊——!”
  
  “再說一次?”
  
  “嗚哈……”美人一張稠豔的小臉哭得泛紅,朝燈瑟縮起身子,哀哀地啜泣:“對不起……拜託你不要把我變成人豚……”
  
  “我也不捨得啊,小燈的手和腳那麼漂亮,”唐笑得眉眼彎彎:“乖乖打針,好嗎?”
  
  見朝燈萬般不情願地點了頭,他拿過了銀質的器皿,獎勵般啄了啄他的唇。
  
  “先消毒吧。”
  
  西西里的夜風於赫奧托主宅蜿蜒而過,明亮燈光將議事廳照耀得一覽無遺,與商人的軍火談判已逐漸到達末聲,侍者在這時敲開了議事廳的大門,他快步走到唐的身側,恭敬耳語了什麼,年輕的教父微微揚眉。
  
  “不好意思,我有私事要去處理。”
  
  軍火商善意地頷首答應,卻在唐快要離開房間前忽然出聲。
  
  “聽聞閣下的夫人是位國色天香的東方美人,”他笑道:“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一睹芳容?”
  
  唐抬起手,示意軍火商不要再言,對方卻加大了籌碼:“抱歉,閣下,可他征服了您,就相當於掌握著整個歐洲的命脈,傳聞中您將他養得比公主還要嬌貴,他只睡在羽毛和絲綢上、腳都不必落地,我實在好奇不已,若能一睹芳容,我願將這次談判的武器無償奉上作為感謝。”
  
  “沒有哪個男人會拿自己的愛人做交易,”唐拉開門,頭也不回對在旁等候的下屬命令道:“斃了他,東西一樣免費歸我們。”
  
  議事廳內的血腥場景被他拋在身後,軍火商血肉模糊的屍體永遠黏在了談判桌邊的軟椅上,唐順著寬闊走廊行至臥室,等候在門外的女傭們不安地抬頭望他。
  
  她們的主人有著秀麗的外表,手段卻狠辣得讓人不寒而慄,在外人眼中受盡萬千寵愛的夫人,每日都會被折磨到不停哭泣。
  
  就像今晚。
  
  她們替唐拉開門,不敢看裡邊一絲一毫,聽見唐的命令,才小心地合門離去。
  
  唐看向雙手綁死在床上的美人,他穿著兩截式的女款制服,白嫩秀美的長腿裹著黑色絲襪,項圈上的金鈴鐺叮叮作響,露腰的款式令那一截白皙緊致的腰肢分外禍害人心,唐的目光移過地上堆積的輕薄布料,他將朝燈的腿折起來,整個人抱進懷裡。
  
  “不想穿?”見朝燈不說話,唐溫溫柔柔地勸誘:“乖,這幾天那兒很嫩,不穿會傷到的。”
  
  “變態。”
  
  “罵了你還是要穿的。”唐低頭打量,忽的笑出聲:“小燈……”他的唇含住朝燈的耳朵:“你怎麼都沒長呢,他們是不是給了我假的藥劑?”
  
  “你自己打一針不就知道了?”
  
  他的Omega滿目嘲諷,明明這般不耐的神色,配上那張嬌豔欲滴的臉,絲毫無法令見者心生不悅,只讓人想將他疼愛成一灘春水,唐的眸色暗了暗:“剛剛有個軍火商說,他願意用價值一億美元的貨物見你一面。”
  
  “……?”
  
  哇塞。
  
  一億刀給我,約約約。
  
  “我殺了他,”唐的吻落在他的身軀各處:“才不給別人看你。”
  
  “……”
  
  什麼狗脾氣,祝你爆炸。
  
  “真的好軟,”他撫弄著朝燈的臉和唇,感受著懷中Omega芬芳甘美的資訊素,真心實意感歎:“二少爺,再這樣下去,我大概會覺得任何事都索然無味吧。”
  
  [我日,我已經覺得生活索然無味了,]朝燈見他優雅地從床頭拿出那些即將用在自己身上的、足以令人發瘋的東西,忍不住詢問:[還有多久才能走?]
  
  [十七天。]
  
  [……]
  
  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春天在義大利人民的歡呼中來臨,遙遠的破冰船自俄羅斯駛向地中海,年復一年的開春信號同時帶來了花草馥鬱,他要走的那天正好是立春,被關了大半個冬日,唐鬼使神差選在這一天帶他出門散心。
  
  迎風淺笑的初開鮮花遍佈道路兩畔,油綠細草穿插其中,唐熟稔地操縱著方向盤,大片大片的仙人掌在小山坡上鋪展,典型的地中海風貌,流雲與蒼穹仿若無垠,載有赫奧托家徽的黑色跑車一路蜿蜒,直到聽見槍響。
  
  “趴下來。”
  
  亂槍中,唐冷靜的聲音竄入耳內。
  
  待朝燈縮在車裡,唐摸出藏匿在角落的槍支上了膛,他的動作很快,彈殼掉落時發出悶響,換彈匣時手指靈活得如同跳舞,大半潛伏在灌木中的敵人被他一槍擊斃,見朝燈的目光中流露出恐懼,唐忽然一把攬住他親了一口。
  
  “不怕,爸爸在這兒。”
  
  “……誰是你兒子。”
  
  朝燈小聲嘀咕,卻還是忍不住看向青年略略翹起的唇,他是真的毫無畏懼,即使一顆子彈就能令他命喪黃泉,唐的動作依然有條不紊,圍剿的人越來越多,朝燈聽見每日對他輕言細語的聲音中透出勢在必得的勇氣。
  
  “準備好,我們衝出去。”
  
  話音剛落,唐一腳轟下油門,他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手伸向車窗外,慘叫與血霧在路旁爆炸,跑車近乎是貼地般沿著崎嶇道路賓士,兩邊的樹林不斷模糊,在一個拐彎處,唐猛地減速,性能優越的跑車於刹車時帶出刺耳尖鳴,沒等他鬆口氣,前方的斷路逼得他向外拐彎,卻不曾想一下令跑車翻下山坡。
  
  他和唐都因剛才的槍襲沒有系安全帶,氣囊彈出時,朝燈差點因此喘不過氣,那其實只是很短暫的幾秒,旁邊的人卻在反應過來的瞬間將他死死按進自己懷裡,劇烈的聲音回蕩不絕,樹枝和泥土撞進車內,等他能夠動彈時,朝燈立刻抬起頭。
  
  “唐?”他呼喚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近在咫尺的血腥味讓他難得不安:“你還好嗎?”
  
  “……沒事。”
  
  唐維持著姿勢摩挲了一陣,從座椅側門的儲物格內找到了信號儀,按下那個小小的開關後,他鬆了口氣,在朝燈一再追問下,終於移開身子。
  
  “只是臉劃破了。”
  
  價值百萬的跑車儘管變形也依舊大致保持了原來形狀,借著車窗外燦爛千陽,他能清楚看見唐的臉上有一道持續滴血的傷痕,自秀麗的眉骨劃下左臉,幾乎能看見額上的骨頭,唐輕描淡寫。
  
  “不是因為你,按住你之前就被劃了。”
  
  騙鬼吧。
  
  以唐的身手,原本就可以在翻車時跳出去,更不必說避開滾落時突然襲來的銳器。
  
  為什麼……
  
  就算愛意值有五顆星,明明恨意也有五顆星啊,為什麼那一瞬間,這個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放棄生命?
  
  “小燈,沒事的,”唐琥珀色的眸裡浮出笑意:“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以為你突然愛上我了,再騙我一次我會心碎到死的……”大概是朝燈的臉色實在難看,唐突然道:“我以前經歷的比現在恐怖多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叫白鳥嗎?”
  
  “為什麼?”
  
  朝燈悶裡悶氣。
  
  “因為我從來挨不了子彈,而且速度非常快,”他說著,似乎想要牽起唇角,臉上的劃痕卻令唐無聲地皺了皺眉:“有人做過統計,西西里島上速度最快的是種白色的小鳥,它沒有名字,卻能逃過獵人每一次射擊,從槍林彈雨中殺出一條血路。”
  
  “那就叫唐鳥啦,不謝。”
  
  “……你想的話,我會買通國家自然局,讓他們給它取這個名字。”
  
  唐有些無奈,眼睛卻不禁亮了亮,即使是無關緊要的玩笑,朝燈也很久沒對他表現出類似的親近,他還想說什麼,車內的滴滴聲卻令他臉色一變。
  
  幾秒過後,唐再次平靜下來。
  
  “小燈,你那邊門是開的,對吧?”見他應聲,唐又道:“能不能出去?”
  
  朝燈目測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和略微扭曲的車門:“可以。”
  
  “那你先下去,一定不要讓車身移動,下去後盡可能跑遠一點。”不等朝燈詢問,唐道:“車裡被人裝了炸彈,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水銀炸彈,威力很強、而且脆弱,稍微動一下就會爆炸。”
  
  “……那你呢?”
  
  唐自然地岔開話題:“家族裡有內鬼,有人知道我會在今天出門,他可能在我會用的車子上都裝了炸彈,並且派人伏擊我,那些殺手都是幌子,在翻車以後,他知道我會按下求救器,求救器就是引發炸彈的開關。”
  
  朝燈蹙眉:“誰會這麼做?”
  
  誰都會這麼做。
  
  他是最年輕的教父、被放逐過的帝王,他坐上這個位置太快也太容易,任誰都會嫉妒他的才能、地位、享譽整個歐洲的名望,人心最為堅不可摧,也最易為外因移轉。
  
  “太多了,我腦子裡至少有十個名——”
  
  “等等!不管這個,我走了你怎麼辦?”朝燈自認識以來頭一次打斷他的話:“你那邊被堵死了,動的話就會爆炸,我走了你怎麼辦?”
  
  “你走了我能自己爬出來,”唐的嗓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很簡單,但你在這兒會影響我。”
  
  “可是——”
  
  “小燈,我沒那麼偉大,如果要死我永遠會拉著你一起,”他笑起來,不顧還在淌血的傷口,霸道又任性的模樣就像個開朗大男孩:“就算我臉上留疤你也是我的,活著才能佔有你,我捨不得死。”
  
  [總統,我……]
  
  [出去吧,]系統平瀾無波:[他沒騙你。]
  
  見朝燈小心翼翼爬出了車內,繞到自己這邊的車窗外,唐忽然垂下眸,微笑道。
  
  “二少爺,老教父曾經告誡我——”
  
  “‘總有一天,當你回顧你走過的路,你會發現在那之上,空無一物。’”唐頓了頓:“我當時不懂,遇見你後才明白他的用意,對我們這類身處黑暗的人來說,即使想要擁抱真正渴望的東西,伸出來的也只有利爪。”
  
  “唐……”
  
  車內的人搖了搖頭,左臉的淋漓鮮血與他俊美白皙的右臉形成觸目驚心的反差,他柔軟的嗓音落在遍佈芬芳綠草的山谷。
  
  “去夏佐那兒要洗掉標記的藥,他會給你的,我很抱歉……好吧,我活到現在從沒說過抱歉……不過,我很抱歉,原諒我好嗎?”見他不說話,唐笑得唇角生花:“原諒我,親愛的,我沒有機會了,如果有下輩子,我們重新開始,即使我當個Omega……算了,我註定當不了Omega。”
  
  “我愛你、永遠愛你,快走吧,別回頭看我。”
  
  他的眼睛望著西西里的天空,琥珀般的瞳孔浮過白色流雲。
  
  “你自由了。”
  
  [恨意值零顆星。]系統見他一動不動,輕聲道:[朝燈,跑。]
  
  [我不——]
  
  [朝燈,他想你走,你明白嗎?]系統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他希望你活下去,即使對你來說這不過是一次任務,但卻是他全部的人生,他要看著你走出他的生命。]
  
  烏髮烏眸的年輕男孩咬了咬牙。
  
  “我不會原諒你,所以……我等你來道歉,下輩子也沒關係。”
  
  沒有回應。
  
  他不敢回頭,只是盡可能地奔跑,即使路上有無數的灌木和碎石,跌跌撞撞他也沒有停下,風從眼前呼嘯掠過,仿佛飛馳遊走的萬千時間,背後巨大的爆裂聲於整個山谷回蕩,火光直沖天際,他停下腳,因脫力猛地跪在了碎石地上。
  
  [他們……到底都是些什麼啊!]
  
  他第一次受不了地對腦海裡那個聲音吼道。
  
  [他們是碎片,殘缺的碎片。]系統不知不覺中放柔了聲調:[你完成任務便相當於救了他,即使死亡也不能改變這點,所以不要愧疚。他們都或多或少存在問題,即使看起來最完整的霸道,也是一種殘缺。]
  
  [那你呢,]他再也忍不住壓抑已久的疑問:[你是什麼?]
  
  系統沉默不語,就在朝燈以為不會有答案,正準備站起來時,對方開了口。
  
  [我是最大的殘缺。]
  
  爆裂帶來的混亂空氣席捲灰燼扶搖而上,它遷徙入西西里島永無止境的燦爛天光,於不知名小鳥的白羽邊兒聚攏又浮散,最終停歇在教廷的十字架上,星辰的影子掠過歡聲笑語,煙花在千禧年綻放後歸於虛無,那些自古以來便有的報仇雪恨,枕著槍、腳踏愛情與金錢,扛上家族名譽、個人榮辱,最後摻進煙與美酒,成為傳說本身。
  
  步入黑暗,沉湎黎明——
  
  義大利已遠在他方。
  
  第57章 名聲大噪 1
  
  IMD娛樂華國分部,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響持續不絕。
  
  剛剛過去的洋流絲毫未能影響這棟立於黃金地段的辦公大樓,室內一派盎然春意,插在長頸玻璃瓶中的鮮花散發怡人氣息,往日只能通過螢幕看見的美麗面容比比皆是,衣著入時的俊男美女跟隨經紀人不緊不慢,旁邊拎包端水的小助理慌慌張張追逐其後。
  
  IMD全稱Imagine Dragon,中譯“夢龍”,是全球第一大娛樂公司,五年前入駐華國,意在通過培養本國明星,打開華國市場,歷經長達五年的探索,IMD已成功躋身國內三大娛樂公司之列,更為難得的是,IMD發展全面,旗下擁有影星、主持人、歌手、模特等各類藝人。
  
  在IMD充滿現代感的辦公樓內,衣著幹練的女人正面無表情刷新電腦頁面,每刷動一次,那上面的請願人數就會以100以上的數字增加。
  
  【朝燈滾出華國。】
  
  “已經有25萬人要求你交出居住證,當社交網路上的請願人數到達50萬時,政府就會正面作出回應,”女人的視線移向不遠處垂著頭的高個男孩,他染著紅色短髮,裸露在外的雙臂胳膊滿是紋身:“吸毒、飆車、酗酒鬥毆……你算算看,自你兩年前大紅以後,都幹了些什麼?年少成名不是一個人找不著邊兒的理由,如果徹底激怒了民眾,粉絲基礎再好也沒用。”
  
  被她教訓的男孩抬頭看了眼螢幕上的數位,他聲音很淡:“政府會讓我交出居住證嗎?”
  
  “應該不會,”女經紀人瞥他一眼,視線同那雙烏黑瞳眸相撞,她莫名其妙在一瞬間略略失神:“……他們不會回應的。”
  
  即使這孩子現在已經被無數人唾棄,在這個圈子裡混了數十年的女經紀人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美,世界上好看的人太多,想靠臉吃飯你得特別好看才行,毋庸置疑,眼前這個人單憑一張臉,就有著受盡寵愛的資本。
  
  問題是,就算上天賞飯吃,朝燈也硬生生把一手穩贏的好牌打成了爛牌。
  
  “阿燈,你要不要考慮……”女經紀人猶豫不決地暗示,她太瞭解這孩子的性格,表面上嘻嘻哈哈,實際卻固執得要命,從來不喜歡借著潛規則上位,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由他胡來了:“你知道的,只要你開口,很多人會心甘情願幫你,對我們來說孤立無援的困境,對那些人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然後再把我送上哪個大人物的床?”略長的紅色劉海遮住他的眸,他懶洋洋地坐在那兒笑了笑,手腳修長的模樣實在好看:“算了吧,紀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他說完站了起來,想要走向辦公室的門邊。
  
  “你去哪兒?”
  
  “剪個頭髮,”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順便洗下紋身。”
  
  “別再玩了,阿燈,”他聽見背後傳來女人似若歎息的聲音:“剛認識時,你還會因為擁有一首屬於自己的歌興奮不已,你是個歌手,如果還想唱下去,就別拿大麻當早餐。”
  
  他的腳步頓了頓,最終卻不發一言看著玻璃門自動開啟。
  
  [統哥哥~]
  
  [說。]
  
  [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能幫我弄掉嗎?]
  
  [……不能,]系統補充:[去醫院做鐳射。]
  
  [好噠~]
  
  [噠~]
  
  [……]
  
  賣什麼萌哦,萌得像坨屎。
  
  在這個世界裡,系統給予他的新身份是個出道三年、曾經大紅大紫,卻又因太過愛玩而褒貶不一的年輕歌星,他剛睜眼,便發現自己才讓女經紀人從監獄裡撈出來,不料沒過一小時便有人爆出他酒後飆車入獄的新聞,旋即而來的,是社交網路上發起的百萬請願書。
  
  紀姐身為他的經紀人忙得暈頭轉向,他手下的助理也早就退了乾淨,為了防止被人發現,朝燈從家中找到墨鏡、帽子和口罩,包得嚴嚴實實後,他才敢偷偷摸摸去醫院洗掉紋身。
  
  幫他鋪床的小護士看見朝燈手臂上的紋身,從祈禱語、激勵句、名字縮寫到貓頭鷹,小護士捂住嘴巴,手上的鐵盒差點掉地。
  
  “你、你……”
  
  朝燈衝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恰好做鐳射手術的醫生在此刻進門,那護士全程激動地看著他裹得不清不楚的臉,等他雙臂的紋身挨個被鐳射洗掉,女孩的眼裡盈滿淚水。
  
  “……朝燈,”在他離開前,女孩追了出來,有些慌慌張張道:“我喜歡你三年了,我、我相信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的歌!你一定是最棒的!”
  
  他微愣,隨機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好,謝謝。”
  
  待女經紀人再次看見自己帶的藝人時,對方如他所言洗掉了紋身,原本張揚的紅發重新變回了烏黑,而且短了很多,水墨般的眉宇若隱若現,似乎是因連日來糟糕透頂的處境,他臉上透著一種令人心動的蒼白,紀瀾一直都明白自己帶的孩子非常漂亮,可當她注意到周圍人略略奇怪的目光後,紀瀾竟在刹那間情願他保持原來那幅鬼樣子。
  
  少年美成這樣,實在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尤其事到如今,他已經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了。
  
  “阿燈,來這邊。”
  
  見經紀人叫他,朝燈快步跟了過去,進到辦公室帶上門後,他迎上紀瀾的視線摸了摸鼻子:“紀姐,怎麼了嗎?”
  
  “你……”紀瀾欲言又止,最終搖搖頭,翻出了一本策劃案:“你公眾形象不好,公司想讓你暫時休息一下,過段時間可以在網上PO一些照片和個人生活,但一定要健康向上,幾個月後和其它歌手合作,主要以feat的形式推出新歌,剩下的……幾個月之後再看吧。”
  
  Feat即為featuring的縮寫,通俗講,即是在別人的歌裡插唱一小段,許多相互賞識的歌手、前輩帶後輩都會以feat的形式向公眾推銷,朝燈過去從不替人feat,生怕他脾氣上來拒絕的紀瀾在看見朝燈點頭後鬆了口氣。
  
  “沒關係的,再來一次而已。”
  
  朝燈看向面露關切的女經紀人,點頭彎出微笑:“嗯,沒關係。”
  
  “不過你再亂來我真的救不——”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紀瀾看見來電提示,臉色變了變,依舊按下接聽。
  
  “您好,郭總……是……朝燈他不在,嗯……他最近不太舒服,剛剛和他談過就回家了……好的,我會轉告他……”
  
  “阿燈,”掛掉電話,紀瀾蹙起眉:“郭總你有印象嗎,璨星娛樂的二把手,他說他想幫你,晚上在楓丹白露有個飯局,他問你去不去。”
  
  “不約。”
  
  “可是……”紀瀾有些為難:“不是他約你,他代的席澄約,”見朝燈一臉茫然,女經紀人無奈道:“IMD華國分部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在席家,席城是席家現任的掌權人,他同時也投資璨星和其它娛樂公司,上次IMD年會你們見過一次,得罪了席城,相當於得罪大半個娛樂圈。”
  
  “好,”朝燈嬉皮笑臉:“得罪他。”
  
  “阿燈!”
  
  “我不陪酒,也不陪睡。”
  
  最重要的是,老子要搞的不是高富帥,是情緒碎片嗚嗚嗚嗚嗚嗚,迄今為止連根毛都沒看見的片片嗚嗚嗚嗚嗚。
  
  好不容易出了辦公室,系統的提示音卻突然響起。
  
  [有情緒碎片。]
  
  他已經坐電梯下到了IMD一樓的綜合大廳,這裡人來人往,其間混雜著不少外國面孔,儘管IMD華國分部主要培養華國藝人,管理層卻是清一色美國佬,順著系統的提示,朝燈走向了一間工作室,他停下腳,順著敞開的白色大門,看見了兩個……比他還高的漂亮姐姐。
  
  兩名個子高挑的模特在化妝師的幫助下補妝,正對他的亞洲女模留著及腰長髮,五官略微扁平,氣質卻非常好,腿長腰細,個頭在180以上,另一個背對他的還要高一些,肯定過了190,柔順的白金長髮披散在背後,皮膚是種病態的蒼白。
  
  女!孩!子!
  
  攻!略!對!象!
  
  我日!燈燈是基佬!
  
  她倆都穿著異常繁複的手制高定禮服,寬大袖口遮蓋住手臂,朝燈不可置信地騷擾同伴。
  
  [到底誰是攻略對象?不,比起這個,我居然要攻略女孩子……]
  
  [等一下,還分辨不出來。]
  
  [女!孩!子!]
  
  [怎麼了?]
  
  [有點開心呢,仙女姐姐,]朝燈非常不要臉:[好新奇的樣子。]
  
  [……]
  
  原本背對他的白金發模特忽然側過臉,眉頭微微蹙起,那名模特對著化妝師說了什麼,略略不耐地想去扯自己的發片。
  
  “臨!”
  
  伴隨呼聲,場中央的攝影師腳步匆匆走了過來,那是個面容英俊的白人,朝燈隱約感覺攝影師的樣貌有些眼熟,只見他急切地說著英語,雙手不斷比劃,好說歹說,勉強讓模特停下了動作
  
  到底在哪兒看過?
  
  他盯著攝影師,半晌過後,終於想起自己曾在女經紀人辦公室的雜誌上見過這張臉,那期頭條便是這位近年被時尚界大力讚美的年輕攝影師,這樣的人,居然會對一個模特小心翼翼……
  
  “誰在那兒?”
  
  有工作人員發現他一直站在門邊,聽見喊聲,朝燈猶豫片刻走向門內,他一直沒看見正臉的白金發模特也轉過頭,視野內映出了一張精緻絕倫的臉,鼻樑高、眼窩深,同發色一致的白金睫羽半遮住淡紅雙瞳,那身高訂禮服恰好遮掩了身體線條,層層疊疊的內搭單衣顏色古樸,最外的薄紗全憑縹渺靈氣的刺繡圖紋構建,令模特整個人都透露著詭譎與空靈。
  
  [是這個,]系統肯定道:[傲慢。]
  
  一旁亞裔長相的女模忽然驚叫一聲,仔細打量他後,興奮不已道:“你是朝燈嗎?!”
  
  “……是,”他像是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視線對上傲慢色澤奇異的瞳眸,他發現亞裔女模說話時傲慢挑了挑眉,顯然是聽得懂中文,腦海裡念頭轉了數個,朝燈眼底漸漸帶上興奮和期待:“你好,臨,我是你的超級粉絲!剛才看見有人拍攝……姐姐你真人跟照片一樣,好好看呀~”
  
  [恨意值兩顆星。]
  
  [……]
  
  為啥?
  
  為啥?
  
  為啥呢小姐姐?
  
  [他是男的,]系統儘量維持著平靜,卻還是沒忍住泄出了一絲笑音:[情緒碎片的原主是男性,最開始就告訴過你。]
  
  朝燈簡直生不如死:[你剛剛不說……]
  
  [我以為你在開玩笑。]
  
  那帶著溫暖笑意的嗓音令他將差點兒脫口而出的髒話硬是咽了下去,系統見他不說話,忽然補充道:[笨死了。]
  
  [……去你的。]
  
  不罵不行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在凝固般的沉默中,亞裔女模爽朗的笑聲最先打破平靜。
  
  “哈哈哈哈,”她抓了抓頭髮試圖力挽狂瀾:“朝燈這麼喜歡開玩笑啊哈哈哈哈,給我簽個名吧?”她拿手肘拐了拐旁邊的模特:“謝臨,你也給人家簽名吧,難得有帥哥喜歡你哦?”
  
  被稱為謝臨的模特毫無反應,女模見他這樣,只得收回手聳了聳肩,年輕英俊的外國攝影師也在後邊很給面子地笑了幾聲,碧藍如水的眸子望向手足無措的東方小美人,在發現他臉上帶著薄薄的暈紅後,更是忍不住輕笑,出口時是標準的中文。
  
  “你要看我們試裝嗎,臨的粉絲?”
  
  [愛意值兩顆星。]
  
  他確實留下來看了試裝,從頭到尾,謝臨都沒有再看他的方向,最開始見到朝燈激動萬分的亞裔女模約他一起離開,見他答應,女模卸妝後兩三步收拾東西跑了過來。
  
  “求籤名~”她遞給朝燈筆和一件白T恤,見他在上面寫了名字,女模興奮地親了T恤一口,粉紅唇印剛好留在簽名正下方:“我叫池西姚,是IMD的超模,之前一直在美國總部工作,我喜歡你三年啦,見到真人好開心。”
  
  朝燈彎彎眼:“開心~”
  
  從他們旁邊走過穿著黑T黑長褲的高瘦身影,白金色零碎短髮遮掩眉宇,淡紅的眸子變幻出瑰麗色澤,池西姚揮了揮手。
  
  “拜拜啦,臨。”
  
  謝臨不咸不淡應了聲,低頭玩著手機往前走,他手長腳長,有別於常人的蒼白皮膚令謝臨看起來就像靠掠奪人血而活的吸血鬼,見朝燈一直看著他,池西姚哈哈大笑:“那個就是你剛才說的美女姐姐,帥不帥?”
  
  “為什麼叫謝臨?”朝燈問出了困擾自己許久的疑惑:“他是白種人……”
  
  “謝臨的外祖父是華裔,他替他取了名字,”池西姚看了眼朝燈的表情,笑笑繼續道:“他有白化病,發色和瞳色是不是有點兒恐怖呀?第一次看見他我嚇了一跳,不過業內都覺得那樣很漂亮。”
  
  “他經常……穿成這樣?”
  
  “不是,”池西姚搖頭:“你認識賈斯珀嗎?就是剛剛替我們拍照的攝影師,那是謝臨的親哥哥,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逼謝臨穿了女裝,估計臨哥現在想殺了他。”
  
  “……”
  
  好巧,燈燈也想殺……不對。
  
  其實也可以先刷恨意值再刷愛意值?反正恨意值已經兩顆星了,這樣說不定還會快一點兒……
  
  “下次別開這種玩笑啦,幸好謝臨不記仇,”池西姚見他沉默,撩了撩自己的耳發,思索片刻安慰道:“那個,我大概知道你現在的處境……”
  
  “嗯?”
  
  黑髮的女模笑著道:“需要我幫你介紹工作嗎?感覺很適合你。”
  
  第58章 名聲大噪 2
  
  因為近期不會有通告,朝燈毫無壓力地關掉鬧鐘睡到自然醒,大概八點多時,他起床喝水,才發現自己手機上有二十多個未接來電。
  
  全是紀瀾。
  
  “喂,姐——”
  
  “阿燈你快來公司!”那邊人語氣十分焦急:“有工作,很重要!”
  
  “好好好,給我二十分鐘。”
  
  朝燈快速啃了幾口麵包,混著牛奶喝掉後套上外套便出了門,他租住的公寓離IMD辦公樓只有一條街的距離,等他好不容易摸到紀瀾的辦公室,朝燈聽見了一聲驚歎。
  
  “姚可沒告訴過我,她喜歡的歌手是如此的……”紀瀾的辦公室內站著一名他從未見過的外國人,那綠眼睛老外憋得不行,半晌才說出一個詞:“不可思議。”
  
  這就是……池西姚口裡的介紹工作?
  
  想起那天交換號碼時對方的神色,朝燈勾唇:“你好?”
  
  “哇噢,你好,”老外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叫萊文,是Marlowe Med的創意總監,我們很喜歡你的聲音,紀瀾剛才給我聽了你原本準備發行的新專輯,其中有一首非常切合Marlowe Med這一季的拍攝主題,想改成不插電的吉他版,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具體談談?”
  
  Acoustic,不插電音樂,指不使用電子配器完成的演奏形式,對歌手本人的樂感、聲音音色都有著非常高的要求,他看了看紀瀾的眼色,又想起之前電話裡女經紀人興奮的勁頭,稍稍猶豫後便點了頭。
  
  [總統,這個世界有掛嗎?]
  
  往往他在到達新世界時,系統便會賦予他與人物設定相應的能力,他在這個世界是歌手,理論上應該有與之相符的音樂素養。
  
  [有。]
  
  [其實不要掛也可以,]朝燈得了便宜不忘賣乖:[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我們選的歌是新專輯裡的《失落日》,你能唱兩句嗎?”
  
  萊文對面的年輕男孩思索片刻,忽然道:“我想去片場看看,下面應該在拍攝吧?我在那兒唱,”他望進外國佬的綠眼睛,略略揚起唇:“……也方便你們看效果,可以嗎?”
  
  [愛意值一星半。]
  
  “當然,”萊文燦然一笑:“這是個很棒的主意。”
  
  萊文先行去了拍攝棚,他和紀瀾到器樂室拿吉他,等周圍只剩他們兩個,紀瀾開了話頭。
  
  “你多久認識池西姚的?她是Marlowe Med這季的代言人之一,池西姚向他們推薦了你的歌作為這一季的成衣廣告曲,”看朝燈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明白Marlowe Med在時尚界的超凡地位,女經紀人按住他的肩膀,簡單粗暴地鼓勵:“Marlowe Med是一個義大利奢侈品牌,很吊很牛逼,如果能接下這次的廣告曲,絕對是一個好機會,加油。”
  
  好好好加油加油。
  
  畢竟也是個刷星星的好機會。
  
  聽見朝燈答應,女經紀人拉開攝影棚的大門,裡邊的拍攝已進行了一部分,燈光與快門響持續不絕,當意識到正在工作的人們或多或少都被自己旁邊的男孩吸引了注意,紀瀾有些驚訝。
  
  很少有專業的工作者在工作途中受外界影響,過去她和朝燈一起面對類似情況時,所有人都表現得非常正常,而現在,似乎自從百萬聯名請願發生後,她帶的孩子就有些不同了……
  
  “嘿,這邊!”
  
  萊文興奮的呼聲令坐在他旁邊喝水的超模抬了抬頭,謝臨似乎已經完成了拍攝,只穿著簡潔的長褲和短T,與謝臨雙眸相對的刹那,朝燈對他綻開微笑。
  
  即使要先刷恨意值,也不能讓謝臨徹徹底底討厭他,不僅因為任務,也是由於謝臨的背景,在網路上的資料中,謝臨是近一年來迅速竄紅的白化病超模,接連走過各大奢侈品牌的時尚秀,封面代言也同樣拿到手軟,這樣一個風頭無兩的超級名模,除卻奇異詭美的長相與他帶有東方色彩的名字,謝臨幾乎再沒有為外界所知的個人資訊,就連那日參與拍攝的攝影師與謝臨的關係也查不到對應消息,也就是說,他的後臺硬到了讓各國娛記望而生畏的地步。
  
  況且按照前幾次的慣性,他要攻略的碎片往往是各個世界頂尖的人物,顏好能力強背景牛逼,他現在處境糟糕,還是小心點兒划算。
  
  謝臨沒有反應,沉默地錯開了視線,萊文注意到他倆的小動作,忽然開口道:“臨,你認識朝燈嗎?他會為我們唱這一季的廣告曲。”
  
  “不認識。”
  
  謝臨聲音很輕,明明有著歐洲人的面龐,中文卻格外標準,與旁邊萊文繞著舌頭的音色形成極大反差。
  
  “是姚推薦的,”萊文分毫沒注意謝臨眼裡劃過的異色,興致勃勃道:“姚說喜歡他三年了,從出道起就是。”
  
  謝臨敷衍地應了一聲。
  
  Marlowe Med這一季的代言人有兩位,以“魔幻迷宮”為主題,分別將謝臨和池西姚置於綠植搭建的巨大迷宮中,剛剛完成拍攝的池西姚見了朝燈,有些開心地向他拋了個飛吻,恰巧這時傳來萊文的聲音。
  
  “現在唱吧?”他詢問的同時眼睛閃閃發光:“就在那片綠植前,少年與樹,一定會非常好看。”
  
  確實非常、非常的漂亮。
  
  抱著吉他的年輕男孩膚白發黑,燦若桃花的臉龐透著逼人豔色,與在場兩位世界名模不同,他的美更像是一種力量,帶著足以摧毀一切的侵略性,他坐在高腳椅上,手指撥了兩下吉他弦,動人的嗓音自唇間流出。
  
  “嗨,”朝燈的眼睛掃過周圍的工作人員,此刻恰好是午休時間,一群搞藝術的老外興致盎然看著這個面貌出眾的東方美人,其中不少人友善地回應了他的問候:“我是朝燈。”
  
  他說著,目光直直地撞進那雙淡紅的眼眸,就像只在同謝臨說話,因那句“不認識”,他才當著所有人的面報上自己的名字。
  
  “《失落日》。”
  
  朝燈的手在吉他上帶出前奏,餘光中,他看見謝臨不自在地側過頭。
  
  [快快快,開掛。]
  
  [你自己上,]系統居然在這種時候開玩笑:[這點自信你還是有的。]
  
  [……我唱國歌都跑調!騙你是豬!統哥哥總統爸爸爸爸——]
  
  系統受不了道:[唱唱唱。]
  
  “你在黎明前無緣無故地笑,在笑我。
  
  你把我看作追逐玻璃仙境的男孩。
  
  與我牽手,同我吻別,
  
  你從不害怕歲月將美麗回憶變為浮光掠影。
  
  我擁有一切,我一無所有。
  
  你在夏日裡無聲無息地哭,在哭我。
  
  我們偷來父母的酒,圍繞小鎮篝火談天論地,
  
  仿佛未來一片光明。
  
  太陽落下,星群升起,
  
  我壯志淩雲,我失魂落魄。
  
  ……
  
  ……”
  
  他的聲音和人一樣具有魔力,半闔著眸子彈奏吉他的模樣卻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待朝燈唱完,最後一個音節在他指尖停頓,全場傳來了掌聲,池西姚湊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他下意識看向謝臨,發現後者也在看他,對方卻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極快移開了眼。
  
  “I just wanna take him in.(我真想替他拍攝。)”
  
  聽見先前替池西姚拍片的攝影師情不自禁發出感慨,萊文不置可否聳了聳肩,他先前聽說過朝燈的傳聞,社交網路上的萬人請願鬧得沸沸揚揚,時尚界卻不在乎這些醜聞,不少模特為了保持身材餓到極致時就會瘋狂吸煙,酒中混進佳靜安定是家常便飯,朝燈不是代言人,就算用了他的歌,也只會增加話題度。
  
  況且……
  
  萊文的眼睛掠過他同池西姚說笑的模樣,心下有些奇怪。
  
  朝燈看起來並不像是私生活混亂的人,別說吸毒和酗酒,就連煙癮也無處可尋。
  
  雙方認可了彼此後,紀瀾留下與Marlowe Med簽約,恰好拍攝結束,池西姚拉著他和謝臨一起下樓,乘樓梯時聽朝燈說自己完全不瞭解Marlowe Med這個品牌,黑髮的亞洲女模有些好笑地向他介紹。
  
  Marlowe Med創立於1934年,其最初為羅馬城中兩位懷揣藝術夢想的大學生充滿活力的設想,他們邊完成學業邊私下接單,Marlowe Med自問世以來堅決擁護華麗復古風,當年兩位創始人的理念是:為想要成為一流的人士提供一流的服裝。無論是後來副線製造的香水瓶身、鞋履、包飾乃至彩妝盒,都從未改變過這一初衷。
  
  “——Marlowe Med為全球六大奢侈品牌之一,被時尚界稱為‘藍血’,舊時代只有貴族才能喝到含鉛泉眼裡的泉水,這種被他們相信利於長壽的毒泉使貴族的血液滋生出奇異的藍色,所以Marlowe Med在業內有著深厚的根基與超凡地位……朝燈!!”
  
  他正對謝臨和池西姚,背對電梯門,電梯打開的一刹那,朝燈背後裹得看不見臉的女孩舉起了手裡的容器瓶,硫酸特有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他來不及回頭,就感覺謝臨一把拉住他往懷中一帶,同時俐落地抬腿踢向女孩的腹部。
  
  女孩硬生生被他踢開了幾米遠,身體撞在電梯外大理石牆壁上發出的聲響刺耳異常,旋即不受控制地劇烈咳嗽,打翻的濃硫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地板,朝燈才知道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謝臨居然有這麼大的力氣,他大半個身子貼在對方身上,謝臨體溫偏低,相觸的皮膚冰涼又蒼白,朝燈來不及道謝,就聽見女孩瘋狂的笑聲。
  
  “去死吧!哈哈哈哈哈!你去死啊!”
  
  “我喜歡你啊、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你呀,朝燈。”
  
  “求你了哈哈哈哈!我這麼愛你,這麼這麼喜歡你——”
  
  “你去死,好不好啊?”
  
  [愛意值五顆星。]
  
  [恨意值五顆星。]
  
  那女孩的模樣實在恐怖,被打落墨鏡後顯露的泛紅雙眼死死盯著謝臨懷裡的人,反應過來的池西姚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不知是誰走漏了朝燈被瘋狂粉絲襲擊的消息,先員警一步衝進大樓的是大量娛記,IMD的工作人員隨即趕來保護他們離開,等終於能從秘密頻道走出IMD時,他忽然對著從頭到尾不發一言的謝臨道。
  
  “謝謝你救我。”
  
  “阿燈,你不害怕嗎?”池西姚心有餘悸地回憶剛才的畫面,女孩猙獰的臉色歷歷在目,其間毀滅一切般的佔有欲令她心驚肉跳,面前這個人卻還有心思同謝臨搭話,黑髮女模猶豫道:“為什麼感覺你一點都沒受影響?”
  
  “這種人很多呀,”他嘻嘻笑笑,漫不經心的模樣顯得多情又無情,仿佛那些刻骨的愛意不能撼動他一絲一毫:“我習慣了。”
  
  謝臨聞言淡淡瞟了他一眼,朝燈臉上綻開笑容,他摸了摸鼻子:“那個,我叫朝燈,你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他像是有些不安,卻又充滿期待地望著謝臨的方向,見對方點頭,朝燈唇邊的弧度越來越深:“那天不好意思,當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就……”似乎覺得這樣太輕浮,他略略咬了咬唇,從謝臨的角度,剛好能看見那顆小小的、淡色的淚痣:“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說句話。”
  
  他又一次聽見那個人的道謝聲,謝臨半垂下眸,嗓音淡然道。
  
  “沒事。”
  
  如果不是不小心看見謝臨耳朵尖上的薄紅,他幾乎要相信對方確如他表現出來那般冷淡。
  
  [愛意值半顆星。]
  
  聽見愛意值增長的提示,朝燈怔了怔。
  
  忽然,覺得,他有點兒,可愛?
  
  而且真的好好看嘻嘻嘻嘻,想睡他。
  
  與Marlowe Med的合作佔據了他全部的日程,拿到《失落日》不插電版編曲那天,同時到的還有一通電話,看見手機上顯示的備註名,朝燈挑了挑眉。
  
  席澄。
  
  如果沒記錯,前段時間想泡燈燈的高富帥投資人就叫這個名兒。
  
  他按下接聽,那端傳來低沉磁性的嗓音:“小燈?”
  
  “嗯,席總。”
  
  “上次紀瀾說你身體不舒服,現在好些了嗎?”
  
  他垂下眸:“好多了。”
  
  “我聽了一些關於你的傳聞……”電話那頭頓了頓,隔了一會兒,席澄低聲道:“你還好嗎?如果需要幫助就告訴我,別總是硬撐。”
  
  “我沒事,”朝燈拿過茶几上的曲譜,邊翻邊同他對話:“不勞煩席總了。”
  
  “你真是……”席澄好笑的語氣令他翻頁的手頓了頓,他聽見對方續道:“今晚在天籟,見個面,嗯?”
  
  隔了一小會兒,朝燈應了聲。
  
  天籟是一家高檔中餐廳,坐落於新城區寸土寸金的繞城河邊,四面八方都是蹲他的娛記,朝燈沒辦法開車,只得做賊一樣包得嚴嚴實實上了的,六七月的天,司機師傅看他又是鴨舌帽又是墨鏡口罩,忍不住調侃了幾句,朝燈也饒有興趣地回嘴,到天籟後,他報了席澄的名字,身著素雅旗袍的女服務員將他帶向了二樓包廂。
  
  推進門後,坐在裡邊談話的二人抬頭望向朝燈,率先說話的男人劍眉星目,一身裁剪精緻的西裝將他襯得身量挺拔,見朝燈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男人略略揚唇。
  
  “小燈,過來。”
  
  他的音色同電話中的席澄一模一樣,朝燈猶豫片刻,坐在了離席澄一座之隔的位置,後者似笑非笑瞅了他一眼,態度自然地介紹旁邊人。
  
  “關導你認識吧?”
  
  席澄雖然在笑,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只是用滿含深意的目光打量朝燈,一段時間不見,這個脾氣倔強的小明星出落得越發勾人,烏墨似的發和眉眼,少年剛剛張開的身段若蔥郁樹木,令誰都想上去爬一爬。
  
  “認識,國內最優秀的青年導演誰不認識,”朝燈錯開視線帶出笑容:“關導好。”
  
  待他和青年導演相互問候,席澄便讓服務員開始走菜,幾個人扯了些無關緊要的廢話,等沾夠酒後,席澄點上煙衝他微微笑道。
  
  “這次叫你來,是因為小關的電影裡還差個男二,你雖然沒有表演經驗,形象和氣質卻很適合這個角色,性格也接近,本色演出都沒問題,我和小關覺得你能勝任。”
  
  “什麼性格?”
  
  “跟貓兒似的,”席澄盯著他,一字一頓:“又漂亮又難伺候,但是誰見了……都忍不住想疼它。”
  
  “我覺得貓很煩啊,”朝燈似是想起了什麼,彎起的眼睛似若新月:“兔子比較萌。”
  
  嘻嘻嘻嘻。
  
  “兔子比你乖呢,”席澄離他近了些,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話:“約了你這麼多次,這回才肯賞臉,是不是只要你不出事,永遠都不會搭理我?”
  
  哦豁。
  
  原來,老子應該,不搭理他。
  
  “沒有,怎麼會。”
  
  他剛說完,就感覺大手貼上了他的臀部,男人充滿暗示性地揉捏那團軟肉,朝燈眼神暗了暗,剛想揍人,身上卻傳來一陣騷熱,手腳都騰起酸軟,席澄近乎將他整個摟在懷裡,舌頭舔上他的髮絲。
  
  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朝燈臉色微變。
  
  “……滾開!”
  
  “還倔?”他邊揉邊將朝燈的脖頸壓下來,看他眼裡升騰起朦朦朧朧的白霧,忍不住笑出聲:“這是進口藥,烈女吃了也要變蕩婦,何況你呢,你還是個雛吧,小燈?”
  
  見他不說話拼命掙扎,席澄一巴掌拍上手裡的軟肉,他用的力氣實在是大,打得美人悶哼一聲,席澄壓低嗓子威脅。
  
  “你既然來見我,就要做好這種準備,一物換一物,放心,我會疼你的,保證你爽得再也忘不了男人的滋味。”
  
  換個P。
  
  那美人在藥性下手腳無力,突然面朝他張開唇,察覺自己臉上被吐了口水,席澄又是一巴掌,旁邊的關導早就退到了旁側,不敢看眼前景象,見朝燈被他打得雙腿直蹬,顯然痛得要命,席澄笑了笑。
  
  “當什麼明星啊,你他媽就是欠幹,嗓子這麼好聽乖乖叫床不好麼,你叫一夜,哥哥送你一棟別墅,好不好?”
  
  [檢測到碎片。]
  
  系統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人從外拉開,白金色短髮、淡紅的瞳眸,蒼白如吸血鬼的貌美模特將包廂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原本略顯急切的腳步停了下來。
  
  謝臨沉默著,微微蹙起了眉。
  
  第59章 名聲大噪 3
  
  謝臨的身份對尋常人來說神秘異常,作為業內資深投資人,席澄卻對他多多少少有所瞭解,他明白自己所知的、關於這名當紅超模的資訊只是冰山一角,即使如此,卻也足夠令席澄大為忌憚,男人停下動作,目光點過謝臨,輕描淡寫道。
  
  “謝少這是走錯了?讓您看見這些,失禮。”他話音剛落,扳正朝燈的臉正對謝臨,掐著他的兩腮沉聲道:“這小明星不懂事,得了便宜還想不付報酬,我教訓教訓。”
  
  “……哈……滾開啊……!”
  
  朝燈在他身上不斷掙扎,殊不知對席澄而言,懷中摟著這麼一具青春絕豔的身體是何種感受,他又一下狠狠打得美人小聲哀咽,席澄咬牙切齒道。
  
  “給我安分點,還沒到你騷的時候。”
  
  “謝臨……!”那雙堆積霧氣的眼睛忽然望向門邊一言不發的人,聲音中帶著顫意:“幫幫我……救我……”
  
  “你叫誰呢?小燈。”席澄抓著他的頭髮逼他抬起頭,舌頭舔上美人白膩的臉:“看清楚了,謝少是你高攀得起的嗎?也就我肯要你……”
  
  朝燈扭過頭,毫無徵兆衝席澄笑了笑,他笑起來的模樣燦若繁櫻,實在是好看得不得了,沒等席澄反應過來,他便聽見對方的聲音。
  
  “老子才不要你,傻逼。”
  
  席澄原本俊朗的臉孔逐步扭曲,他不怒反笑,將朝燈按死在軟椅上讓他面朝謝臨,手指更是硬生生卡在後者口腔兩側,逼得他不停流口水。
  
  “謝少,這孩子居然還敢肖想您,”席澄的兩指在朝燈口裡不斷深入,弄得後者幾乎要被嗆住,察覺到朝燈的身體在藥效下變得黏糊,席澄眸色加深,他知道謝臨不喜歡這些,儘管對方長著一副千帆過盡的模樣,卻從沒見過他碰誰,席澄有意做出這等帶有情色意味的場景,謝臨自然會受不了離開:“您看……”
  
  “我沒有跟人分享的習慣。”
  
  謝臨打斷了他,兩三步走至席澄面前,他顏色奇特的發和瞳在近處看更顯妖異,他示意席澄把手拿出來,自己將人整個抱起,在他手臂與朝燈相觸的那刻,朝燈嗚咽著一個激靈,察覺謝臨的手指想要送進他口裡,朝燈乖乖張了唇,不一會兒,他就硬是被那蒼白的手指一頂一頂地弄在了謝臨懷中。
  
  “唔……”
  
  那聲甜膩的、無意識的輕歎令在場人俱是心尖一顫,感覺到他敏感的身子,謝臨難得翹起唇角。
  
  他也太敏感了。
  
  “人我要帶走,你不介意吧?”
  
  在那雙淡紅的瞳眸下,席澄咬牙點了頭,快要走出包廂前,謝臨靠著門欄微微側頭,他抱著朝燈,卻顯得毫不費力,謝臨聲音平淡。
  
  “以後別找他了。”
  
  他被抱著進了地下車庫,朦朧中感覺謝臨給誰打了電話,他說的是英語,憑朝燈的水準,勉強聽懂了“不去”、“有事先走”和謝臨掛電話前那聲“fuck off”,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謝臨偏過頭。
  
  “你家在哪兒?”
  
  “……”
  
  送回去還怎麼搞哦,天賜良機,誰告訴你誰傻逼。
  
  ……咦,挺押韻。
  
  見朝燈愣愣地看著自己,謝臨難得又耐心地問了一便,他並不愛多管閒事,況且這個人第一次見面就騙了他,可當他再看見朝燈時,腦海裡不由自主便浮現年輕男孩抱著吉他彈奏的模樣,他看上去自由又快樂,和新聞裡染著稀奇古怪發色、雙臂紋身、飆車酗酒的負面偶像完全是兩個樣子。
  
  “謝臨,”坐在副駕上的美人小聲呼喊他的名字,軟軟糯糯的鼻音帶出撩人意味,朝燈胡亂扯下了安全帶,想要往他身上靠:“好難受……”
  
  “你想出車禍嗎。”
  
  他的目光移過那雙烏眸,儘管音色還是那般清淡,眸底卻掠過難以察覺的幽芒。
  
  窗外燦爛星海彌漫無際,遠遠能看見月亮在山丘度上銀邊,他們所在的位置實際非常偏僻,新修的繞城高速在深夜本就人跡罕至,旁邊人似是因那句威脅安靜了下來,沒等謝臨放鬆,那聲音又一次打破沉寂。
  
  “和你一起出車禍也不虧吧,”他像是在笑:“倒是你,跟我這種爛人在一起,死了會被他們寫成什麼樣子……?”他頓了頓,旋即發出了短促的喘息,朝燈臉上的暈紅越來越明顯,他咬住唇,低聲道:“你把我放下來先走吧。”
  
  “為什麼?”
  
  “你這麼好看,看見你我忍不住啊~”
  
  那句玩笑般的調侃終於讓謝臨踩下了刹車,他按了應急燈,將朝燈拉進了後排座位,車內的迴圈空調運作時近乎悄然無聲,一片寂靜中,他感覺謝臨抬起了自己的臉。
  
  “誰好看?”
  
  朝燈愣了愣。
  
  “你……你好看……”
  
  [愛意值一顆星。]
  
  對面吸血鬼般俊美妖異的超模衝他挑了挑唇,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謝臨笑,對方笑起來時,那種蒼白的、有違於常人的美就愈發驚心動魄,謝臨湊過來咬了咬他的喉結,手指一路向下。
  
  “有人抱過你嗎?”
  
  “就你一個……哈……”
  
  算吧?咦,到底算不算?
  
  “好,”那人俐落地脫下了他的衣服,暖黃的車內燈照映下,美人一身若能掐出水的白膩肌膚清晰無遺,謝臨的手指撫摸過他漂亮的肩膀,緊致柔滑的觸感媲美稠絨,似能將人吸在上邊兒,他引導著朝燈的手探向自己興奮的部位,舔了舔他的睫毛:“我也是第一次,弄疼你了,你不要哭。”
  
  好大好長……
  
  為什麼會這麼大,跟他的長相完全不符合……!
  
  見朝燈被嚇得小臉慘白,之前眉目間撩撥人心的模樣散了乾淨,謝臨頂開了他的雙唇,稍稍一吸,那嬌嫩的舌頭就被謝臨含在口裡,濕噠噠的口涎順著他的臉龐流下,美人溫熱窄小的口腔比想像中更加完美,謝臨的舌尖在上顎舔舐,每用力一次,就能聽見動人的啜泣。
  
  待賈斯珀接到謝臨的電話時,他正結束天籟的酒會,想起一個多小時前親弟弟不來酒會還掛他電話,賈斯珀故意晾了對方一分鐘,果不其然,當他按下接聽,那端傳來謝臨暴躁的聲音。
  
  “傻了?”
  
  “沒傻。”
  
  “叫輛車,上繞城路接我。”
  
  謝臨懶得他爭,乾脆俐落道出了目的。
  
  “你自己不是開了車走嗎?……才買就撞爛了?”沒等謝臨說話,賈斯珀皺了皺眉:“你那邊……什麼聲音。”
  
  “……”
  
  哭聲。
  
  哀哀的、軟軟的,被欺負到極致後順服又不敢反抗的哭聲,這聲音賈斯珀再熟悉不過,他致力於讓每一個同自己上過床的超級名模發出這種媚人音色。
  
  “不要了……謝臨不要了……”
  
  賈斯珀驚得差點吼出來:“操,你……你玩車……?!”
  
  自家弟弟那點狗脾氣他比誰都清楚,長這麼大,男的女的投懷送抱無數,謝臨硬是沒抱過一個,沒想到一開葷就玩得這麼野……
  
  賈斯珀樂了:“真不愧是我親弟,等著,哥哥馬上來。”
  
  他自己喝了酒,只得找了個車僮幫忙,帶他好不容易到了謝臨說的位置,就見亮著警示燈的暗色跑車停在應急車位上,賈斯珀心下笑這小子還挺有理智,就見車門打開,謝臨拿風衣遮了個人走出來。
  
  一看見那人的臉,賈斯珀只覺得頭都炸了:“你把你粉絲上了?”
  
  謝臨不說話,只快速抱著人上了後座,上去後立刻將前後隔板拉下來,察覺到後排的震動,賈斯珀無奈地搖搖頭。
  
  “What the hell……”
  
  高速路上的風景在車窗外飛馳,回去後,謝臨又不知節制地幹了幾次,直到把人弄暈過去,天光熹微時,他替朝燈清理乾淨了身體,自己洗完澡後眯了一會兒,良好的生物鐘令他在八點左右醒來,謝臨看了看時間,套上薄衫出門買早餐。
  
  出門前,他瞟了眼自己床上沉沉昏睡的美人,細軟黑髮在蓬鬆枕頭上散開,朝燈的呼吸非常均勻,謝臨低頭走了出去。
  
  [愛意值兩顆星。]
  
  他居住的地方在新城區市中心,早晨的美食街人來人往,毫無疑問,謝臨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矚目,他習以為常地將視線帶過一家家早餐店,考慮過後,買了清淡的粥和小食,想了想,他摸出手機上網搜了朝燈的百科……喜歡吃辣雞翅?
  
  吃了會不舒服吧。
  
  他打電話問了賈斯珀,還在睡夢中的攝影師被吵醒後氣得想罵娘,尤其聽見謝臨打電話的目的,更是恨不得把弟弟趕出家門。
  
  “吃個屁!你想他痛死才餵他吃辣的!”答完後賈斯珀覺得不解氣,又忍不住哼哼幾聲:“恭喜你開花啊,萬年老處男。”
  
  回答他的是謝臨掛電話的忙音。
  
  雖然他哥為人輕浮,在這些事情上還是很靠譜的,想起賈斯珀說最好買藥,他又去了藥店,收銀員小姑娘看著這樣一個妖異的外國帥哥差點沒暈過去,尤其是知道他需要的東西後,更是忍住鼻血笑著拿了藥膏,購物街的大螢幕上滾動播放新聞,前幾天發生的瘋狂粉絲襲擊事件將朝燈又一次推到了風口浪尖,他聽見路過的年輕女孩竊竊私語,在看見社交網路上的請願數位即將到達50萬時,謝臨垂下淡紅的眸。
  
  逐漸升起的太陽曬得他皮膚微微刺痛,白化病患者不能見光,雖然他的情況不算嚴重,這樣不加掩飾走在陽光下,卻也讓謝臨十分不適,他加快了腳步,想起床上正在熟睡的年輕男孩,他不由自主地彎起唇。
  
  沒關係,他能保護他。
  
  對朝燈而言的絕境,對他來說,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直到謝臨打開門。
  
  他沒看見朝燈的鞋,空空蕩蕩的房間,臥室床上還留著對方的餘溫,他放下手裡的早餐和藥,小聲叫了朝燈的名字,待他找遍了每個房間,他才肯定昨日在他身下乖巧撩人的美人已經沒了蹤影。
  
  謝臨的手停在手機上,他解了屏鎖,最終卻沒撥出任何一個號碼。
  
  奇妙而濃厚的夜色爬上城市,順著鋼筋水泥的樓閣台榭彎彎繞繞四散蔓延,華燈彌漫,仲夏夜晚年輕女孩們微裸的腰肢和柔軟的小腿線條,伴隨逼人的歡樂氣氛遊弋在芙蓉粉帳的銷金窟。
  
  琦川是全市最大KTV酒吧,占地遼闊,獨立建築,周圍一圈地皮租下來不建樓,專修花園停車場,臺上駐場歌手低啞厚重的迷人嗓音,近些看才發現擁有這把嗓子的人竟是個短髮少女,人群三兩聚集在大廳的各個位置,衣著時尚清涼的女侍者於四處搖搖晃晃。
  
  白金發的模特一杯接一杯安靜喝著酒,一起玩的人見他對周圍男男女女恨不得撲上來的目光視而不見,沒忍住出聲道:“謝謝,五個搭訕的了,你真要一輩子清心寡欲當和尚啊?”
  
  “誰說我弟清心寡欲,”賈斯珀一把勾上謝臨的肩膀嬉笑:“你們是沒看見謝謝禽獸的樣子,那麼個大美人,腰都快被他做斷了。”
  
  “不是吧?!”
  
  最先開口的人滿臉八卦之色,旁邊喝酒的也湊了過來:“那臨現在怎麼在這兒喝悶酒?”
  
  “臨受了情傷。”
  
  賈斯珀話音剛落,就見謝臨一眨不眨凝望一個方向,他順著後者的目光望去,只見烏髮烏眸的年輕男孩正笑著同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說話,透過不斷變化的燈光,能看見她豔紅的菱唇、長長睫毛與嬌媚臉龐,她專注地看著面前的男孩子,顯然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耳畔傳來那人動聽的聲音。
  
  “姐姐你好漂亮呀,”朝燈笑得眉眼彎彎,酒杯裡的泡沫在他手裡搖晃:“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賈斯珀目瞪口呆,他張了張口,剛想說些什麼,就見旁邊的謝臨丟下酒站了起來。
  
  [恨意值三星半。]
  
  第60章 名聲大噪 4
  
  琦川的夜晚浪漫頹靡,歌聲中混入鼓點與張力十足的電吉他,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正在談笑的男孩抬起頭,待他看清不遠處高挑的外國男模,朝燈神色變了變,卻又很快恢復平靜。
  
  “謝臨。”
  
  他笑著道。
  
  同朝燈嬉鬧的女孩也回過頭,來人俊美妖異的長相令她雙眸短暫失神,出乎女孩意料的是,那仿佛從畫報上走下的外國青年略帶惡意地看了她一眼,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按著朝燈的雙肩就吻了下去。
  
  唇舌交疊。
  
  女孩驚訝地看著他們,一時之間竟忘記言語,她今晚來琦川也不過抱著消遣心態,做夢都不敢想像的場景卻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她被時下風頭正勁的明星搭了訕,尤其當對方望著自己微笑時,她簡直不敢相信會有人忍心討厭朝燈。
  
  “唔……唔……”
  
  幾分鐘前還同自己笑鬧的男孩子被一名同性吻得全身無力,低低的喘息不斷從鼻腔裡發出,努力壓抑的嗚聲自他唇邊傾泄,女孩看得面紅耳赤。
  
  知道朝燈不想在抱有好感的異性面前出醜,謝臨心裡的惡意越發旺盛,他的舌尖按過那排小小的銀牙,手指在精巧的下顎摩蹭,察覺到對方口裡香甜的津液越來越多,謝臨退出了熱熱窄窄的口腔,果不其然見銀絲沿著那人豔麗無雙的臉龐流淌。
  
  “謝臨……!”
  
  那張臉上劃過慍色。
  
  模特深邃的紅瞳瞥過驚慌失措的女孩,又一次堵住了朝燈的唇,女孩從一開始臉色爆紅到後來目不轉睛凝視他倆,只覺得口乾舌燥,最令人難以把持的是那小勾子般騷動人心的哭音,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朝燈被這個蒼白的外國青年硬生生玩弄到了高潮。
  
  周圍人的目光逐漸往這邊聚集,無論是他還是朝燈,天生就有著吸引公眾矚目的資本,謝臨最後看了眼女孩,他沒有說話,神色也格外平靜,卻讓後者在一瞬間仿若感覺到自腳底升騰的涼意,不等女孩回過神,謝臨已經半抱半拉將人帶向了綠植遮掩的隱秘卡座。
  
  “哇噢,謝謝,吻技夠好啊,”坐在最裡邊的青年見謝臨懷中的美人瞳眸半眯,顯然享受得要命,不覺舔了舔乾澀嘴唇打趣道:“他快爽暈了吧。”
  
  賈斯珀最先出聲:“廢話,我弟能不好嗎。”
  
  “誒?這個是……是朝、朝……!”
  
  似是因那即將脫口的名字突然清醒,朝燈一把推開謝臨,低頭就想從他身上起來。
  
  “放開。”
  
  他見謝臨拉著自己的手,朝燈咬了唇不發一言,等到對方的手臂搭上他的腰,硬是將朝燈固在了沙發上,那張稠麗的小臉終於掠過藏得極深的不耐。
  
  “放開我。”
  
  謝臨不說話,安靜地湊過來想要吻他,朝燈見此反而笑了起來,他也不再掙扎,只慢慢輕啟柔軟雙唇 。
  
  “謝少爺,你什麼意思?”不等謝臨開口,他繼續道:“你救我我很感激,無論是硫酸還是那天晚上,可你是不是不該在女孩子面前吻我?”
  
  謝臨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有些蠻橫地收緊了手臂:“不要看別人。”
  
  “我們……”他似是在斟酌措辭:“我們的關係好像沒到說這種話的地步?”
  
  “朝燈,”謝臨蹭了蹭他的脖頸,呼吸掠過那一截白嫩肌膚:“我想要你。”
  
  那句話令他渾身一僵,即使在燥熱的仲夏夜晚,身子也仿佛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纏上,他冷冷地望向那雙淡紅的深邃眸子,嗓音中滿是抗拒。
  
  “上次就算一夜情,只是性,以後……別再聯繫了。”
  
  [恨意值四顆星。]
  
  [掌聲在哪裡。]
  
  系統不帶感情地發出擬聲詞:[啪啪啪啪啪。]
  
  [……]
  
  有點兒不對??
  
  令他意料不到的是,謝臨這次並沒有攔他,當他從對方身邊離開,面龐精緻而深刻的超模安靜地注視他的一舉一動,反倒是同謝臨一起出來的人變了神色,有兩個直接就想截下他,謝臨似乎在後邊低聲說了什麼,那二人才悻悻收回了動作。
  
  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與變幻燈光中,之前鬧得最厲害的青年率先開口。
  
  “他玩你?”那人唇邊浮開陰狠的笑容:“仗著自己顏色好就敢胡亂招惹人,這小明星也太蠢了,臨,你該把他被上得口水直流的樣子全都拍下來,保證他以後只敢順著你來。”
  
  “照片算什麼,錄影啊,就算不為威脅,邊看錄影邊幹這種大寶貝也很帶勁兒啊,”早就喝得有些迷糊的金髮青年抹了把嘴:“不過謝少,你確定他沒病吧?長得就一副水性楊花的樣子,你們戴套沒?”
  
  “他說他是第一次。”
  
  “……他說什麼你都信?”金毛驚得差點跳起來:“你不會踩雷了吧?!”
  
  賈斯珀看了看謝臨的神情,他跟這個弟弟也算一起長大,此刻自然明白謝臨已經開始煩躁了,高大英俊的攝影師及時打哈哈轉移了話題,見謝臨瞳底的暗色逐漸褪去,賈斯珀才稍稍鬆了口氣。
  
  謝臨雖然素來冷淡,似是對什麼都興致缺缺,遇見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時,他卻絕不屬於坐以待斃那類人,他很純粹,愛恨分明,驕傲到從不曾掩飾自己的目的,在這種純粹的映襯下,他的天真才格外殘酷。
  
  不會就這麼揭過去的。
  
  Marlowe Med廣告製作進入後期,在紀瀾的催促下,朝燈提前一周完成了錄製,為了吸引粉絲,也是為轉移公眾注意力,IMD同時安排朝燈拍攝了於錄音棚自彈自唱《失落日》的場面,預計在廣告放送不久後播出。
  
  橘紅夕陽塗抹上IMD糖塊般堆積的銀色大樓,朝燈將吉他放進器樂室,帶上門後自己下了電梯,出IMD前,他特意壓了壓頭頂的鴨舌帽,邊按手機邊從側門出來,沒料到他剛踏出IMD一步,無數的閃光燈和鏡頭便對準了他的臉。
  
  “朝燈,先前一直沒有確切證據,但一小時前你的經紀人爆料曾在你身上發現過白粉,你在吸毒嗎?”
  
  “你吸毒多久了?你覺得這樣的事情爆出來會對你的人氣造成何種影響?”
  
  “你在毒品上耗費過多少錢?”
  
  一張張興奮與惡意交織的面容在眼前輪流出現,好不容易逮到正主的娛記們相互推攘,用毛絨絨的話題去頂那人的臉,朝燈皺著眉一言不發,無數人迫不及待拍攝下他此刻的模樣,他不回答問題,便是想靠沉默欺瞞粉絲,皺眉表明朝燈心情不佳,可能由於對記者心生不滿,也或許是因身體不適,而他身體不舒服的緣由自然不必再說,再普通的表情也能成為絕佳素材,資深娛記比誰都懂得投機取巧。
  
  IMD的工作人員發現了門外騷動,很快有保安前來疏散記者,在一名身材高大的保安試圖護著朝燈走進室內時,後者似是不小心踩到什麼,腳步踉蹌了一下,娛記們猶如聞到魚腥的貓,將這一幕完完整整收入鏡頭,他的身體是否已因吸食毒品出現了異況?精神狀況是否已然開始恍惚?
  
  進到室內,朝燈頭也不回地走出記者們的視線之外,他想了想,還是撥了紀瀾的電話,女經紀人熟悉的溫婉嗓音令他頓了幾秒,朝燈開口道。
  
  “紀姐,我——”
  
  “阿燈,別再碰那些了,”電話那端的聲音都有些顫抖,紀瀾苦口婆心勸道:“抽煙喝酒我管不了你,但毒是萬萬不可吸的,不僅違法,而且也會喪命……”
  
  “我沒有——”
  
  “我勸了你無數次,我知道你聽不進去,但聽姐一句,你自己去投案,啊?等員警真正找過來時,那才叫無力回天……”
  
  “紀姐,”朝燈打斷她:“你那邊在錄音吧,你把我賣給媒體還不夠?我沒碰毒,沒做過的事情我不會擔。”
  
  “阿燈!你怎麼說這些——”
  
  他在紀瀾繼續辯解前掛了電話,耳畔聲音歸於虛無,朝燈站在IMD的一樓大廳,經過他的人大都情不自禁投來目光,他找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自己上了社交網路。
  
  在【朝燈滾出華國。】的請願下方,已經有70萬網名參與了活動,首頁的頭條新聞全是關於他的資訊,無論是經紀人爆料的長博、剛剛被娛記拍下的混亂場景,其下的轉發和回復都已達到了驚人數字,他點開了紀瀾爆料的長博,裡面指明他從昨年4月開始行為反常,時常精神恍惚,做事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裡邊還有他的精神診斷書,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他存在服用過量刺激性藥物的現象,最後一張配圖是在他衣兜裡發現的白色小瓶,倒出來的東西經化驗後被證為高純度海洛因。
  
  媽的,換我我也粉轉黑。
  
  他現在徹底被人推進了泥潭,想翻身難如登天,本來在請願事件發生後IMD就對他頗有微詞,不知不覺間限制了朝燈不少資源,前段日子是紀瀾一直替他疏通人脈、尋覓通告,如今唯一的經紀人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他又沒什麼背景,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活活玩死。
  
  但燈燈會讓自己墮落下去嗎,明顯不會惹,是時候約一約謝謝哥哥了。
  
  嗨呀,十分激動。
  
  他從池西姚那要到了謝臨的電話,撥通近半分鐘後,朝燈聽見那端人不鹹不淡的嗓音。
  
  “喂?”
  
  “我是朝燈,”他看著IMD逐漸亮起的夜光,濃厚的鼻音令他聽起來情緒低落,朝燈輕聲道:“我可以……見你一面嗎?”
  
  比起上次發生關係時的小別墅,謝臨這回讓他到的高級公寓更加靠近市內,似乎是由於特意叮囑過,即使沒有門禁卡,面無表情的保安也讓朝燈進到了電梯裡,他按下謝臨所處的樓層,七十多層的樓高讓他在電梯攀升途中只能百無聊賴盯著螢幕上變幻的數位,待他走到謝臨家門前,朝燈遲疑刹那,按下了按鈴。
  
  白色的實木大門從內拉開,室內暖黃的光暈朦朧在厚實毛毯上,冷氣打得很足,即使站在門外,他也在謝臨開門的瞬間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涼意,那帥氣又妖治的異國模特手搭在門梁上同他對視,謝臨比他高了十多釐米,淡紅的、微微凹陷的奇譎美眸居高臨下打量他的神情,朝燈拉住了他的手臂。
  
  “幫幫我,謝臨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驚慌極了,也不管對方的反應,整個人就往謝臨懷裡撞。
  
  “我不想進監獄,不想被那麼多眼睛看著……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拜託你相信我,你幫幫我好嗎?我知道你做得到,席澄那次……就連他都害怕你,求你了……謝臨……”
  
  那點淚痣跟隨主人黑鴉羽毛般的眼睫不斷顫抖,謝臨單手捧起他的臉,冰涼的唇貼在他的額頭。
  
  “只是性?”
  
  那句話讓美人僵在原地,沉默許久,朝燈壓著嗓子小聲道:“你想要什麼?”
  
  謝臨忽的彎起眉眼,紅眸中若有寶光流轉,他在笑,像是早就猜到了事情的發展,也像是把一切都握在手裡。
  
  “是你自己踏進來的,朝燈,”謝臨一字一頓,慢條斯理撫摸他的臉:“是你自己來找我、你自己到了這裡。”
  
  “……我知道。”
  
  老子也知道壞事都是你幹的。
  
  不怕你逼我低頭,只怕老子低頭的速度嚇到你,比心比心。
  
  謝臨將他拉進室內,環入懷裡,在朝燈耳邊淡淡陳述。
  
  “我想要你的人生。”
  
  第61章 名聲大噪 5
  
  他從床上醒來,遍佈身體的吻痕在瓷白皮膚映襯下更顯觸目驚心,被寵了一夜的美人腰肢酸痛,他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直到聽見有人進入臥室。
  
  謝臨和他交換了吻,前者半眯雙眸,一排長長彎彎的睫毛姣好若女,那處隱約傳來的疼痛卻在提醒朝燈對方昨夜幹了多麼下流粗魯的事情,他有點兒抗拒地偏過頭,謝臨卻異常執著地加深親吻,等到朝燈的眸裡彌漫水痕、呼吸也越來越紊亂,謝臨才肯放過他。
  
  “早安。”
  
  “早,”朝燈忍不住笑起來:“剛剛是早安吻嗎?”
  
  見謝臨居然認認真真點了頭,朝燈一下泄出了笑音,謝臨從床頭櫃中找到藥膏,作勢要替他塗藥,朝燈微愣,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青年手下放鬆了身體,清涼藥物與對方纖長的手指讓他幾乎在瞬間興奮起來,對方見了他的反應,並沒有多言,待他去洗漱時謝臨獨自走離了房間。
  
  等朝燈出來,看見桌上清淡的白粥、蝦餃、乾燒賣和其餘幾樣叫不上名字的小食,他愣了愣,隨即彎起眉眼。
  
  “你這麼早就起來買早餐啊。”
  
  聽見對方應聲,朝燈拿了筷子去挑一次性保溫盒中的食物。
  
  “那我洗碗吧,在華國,夫妻一般都是一個人做飯一個人洗碗的。”
  
  “朝燈,”謝臨語氣染上無奈:“你把保溫盒扔掉就好了。”似乎還嫌不夠,他補充道:“好沒常識。”
  
  “……”
  
  神tm沒常識,老子在!撩你啊!小哥哥!
  
  吃完早餐,謝臨查了查自己的電子郵箱,見他自己從十封郵件中挑出幾件,朝燈饒有興致地湊過去。
  
  “你在選工作?”
  
  “嗯。”
  
  “沒有經紀人嗎?”
  
  “模特一般不需要經紀人,”他將挑出來的兩封電子郵件打包發給了一名常用連絡人:“不過會有人幫我篩選工作,我再從裡邊挑最想接的。”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謝臨合了電腦,揉揉朝燈的頭。
  
  “去IMD,給你換個經紀人。”
  
  “好噠~”
  
  莫名有種找了金主的感覺,雖然金主爸爸自己也長著一副適合被包的嘴臉,嘻嘻嘻嘻。
  
  謝臨略微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好噠?”
  
  “……”
  
  哦豁,習慣裝純。
  
  IMD辦公大樓的向陽面溢上蜂蜜色光暈,新型塗料令建築物流光溢彩,他注意到謝臨的跑車走了特殊通道,與偶爾擁擠的開放式通道不同,只有IMD的股東持有者才能走這條便捷路,沒有拿卡,保安僅掃了一眼坐在駕駛位的謝臨便放了車,朝燈略略挑眉掩去眸中深意。
  
  雖然早知道謝臨的身份不同尋常,持有IMD的股份卻仍令他有些驚訝,席澄對謝臨的忌憚也變得理所當然,問題是,這個人擁有的是華國分部的股份,還是IMD在美國總部的股份?如果是後者……抱緊大腿不動搖,躺著數錢不是夢。
  
  電梯停在一樓大廳,早已等待多時的棕發美女見了從其中出來的兩道身影,幾步走過去打招呼。
  
  “臨。”
  
  謝臨點頭,目光掠過朝燈,又移至她身上:“之前跟你說過的,你帶他。”
  
  在和棕發美女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朝燈唇邊挑開弧度,嘻嘻笑笑道:“萱姝姐好,姐姐真人好漂亮啊~比工作證好看多了。”
  
  許萱姝,IMD華國分部的第一經紀人,雖然是女性,卻因高超手段和廣闊人脈接連帶出了三名天王天后,今年國內金梅獎獲得者、威尼斯電影節最年輕的華國影帝便是許萱姝手裡的藝人,最拉風的是,許萱姝不僅顏好,還有著36D的傲人胸圍,一直是紀瀾奮鬥的終極目標。
  
  “弟弟好啊。”
  
  許萱姝笑眯眯地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朝燈難得真正臉紅,被……被36D熱情擁抱的感覺,嗚。
  
  她眼線流麗的眸子快速點過朝燈的臉,忽然笑起來:“阿燈這麼好看,讓臨養你啊,在外面工作又累又麻煩。”
  
  朝燈張了張口正想說話,便聽見淡淡的嗓音。
  
  “許萱姝。”
  
  接到謝臨警告般的一瞥,穿著套裝的棕發美女聳了聳肩膀:“我沒別的意思,只不過要是我,擺這麼一個大美人在家裡,什麼不做我瞅著也開心,你真捨得。”她話音剛落,又巧笑顧盼道:“那阿燈以後就是我的了,要一起加油啦。”
  
  謝臨有工作先行離開,朝燈跟許萱姝去原本紀瀾的辦公室拿需要的檔案和資料,棕發的大胸美女用卡解了紀瀾辦公室的玻璃門,裡邊空無一人,許多資料也胡亂擺放,不論紀瀾人品如何,她對待工作卻從來一絲不苟,見許萱姝挑選自己的資料,朝燈忍不住詢問。
  
  “紀瀾不在嗎?”
  
  “你不知道?”許萱姝聞言停下手:“她在昨晚就進監獄了,今早的新聞頭條,你拿手機看看吧。”
  
  確如許萱姝所言,今日話題榜上紀瀾痛哭流涕遭捕的照片被轉發了一次又一次,據最新跟蹤報導,紀瀾身為IMD資深經紀人,不僅吸毒成癮,還在警方展開調查時將自己帶了三年的藝人推出去混淆視聽,前幾次傳出的、與他有關的吸毒事件全為紀瀾在背後主導,大量的人證物證層出不窮,一夜之間,所有報導全部轉向對他有利的一方,先前將朝燈逼進絕境的長博此刻仿佛一場笑話,看他盯著手機一言不發,許萱姝輕聲道。
  
  “臨幫你做的吧。”
  
  “可是……”
  
  昨晚那個時間他們正在上床。
  
  當他被謝臨壓在身下不停撫慰時,紀瀾已經進了監獄,謝臨他……早就計畫好一切了?
  
  “放心,臨不是那種會隨便誣陷的人,紀瀾碰毒我們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你原先被她坑得那麼慘,現在要痛快才對,”面前年輕男孩臉上一閃而逝的不適沒有逃過許萱姝的眼睛,她撩了撩自己的卷髮:“臨不好嗎?年輕、有錢和權,而且很帥。”
  
  朝燈敷衍性地應了聲,見他這樣,許萱姝也沒再說話,隔了好一會兒,她聽見男孩子略顯迷茫的聲音。
  
  “萱姝姐,他到底是什麼人?”
  
  被提問的棕發美女有些奇怪地回過頭:“你應該比我更瞭解他,你是他的,嗯……第一個,你知道吧?”
  
  “我跟他認識才半個月,”他忽略了對面人差異的表情,自顧自道:“我真的對他一無所知,我只是覺得他能幫我解決麻煩,所以……”
  
  “我認識臨三年了,他在IMD有控股權,你認識賈斯珀嗎?賈斯珀·布萊恩,時尚攝影師,美國地產大亨的三子,臨應該是私生子,他沒姓布萊恩,但稍微瞭解他們,就能知道後者是臨的哥哥,”許萱姝關上櫃門,站起來時綽約有致的身體線條在貼身套裝裙襯托下愈發嫵媚,她長長的睫毛閃了閃,對朝燈道:“我跟你簽了三年的約,我很喜歡你這樣的孩子,在你們身上能看到未來,不過既然你問我了,我們現在又待在一條船上,那阿燈可要記住。”
  
  她穿著近八釐米的細高跟,長期走路有多辛苦不必言明,這女人臉上卻只有一片豔光,塗抹裸色指甲油的秀氣五指撫摸過他的臉頰,許萱姝發出喟歎。
  
  “你看起來非常完美,難怪臨會想要你。”她頓了頓:“我第一次帶藝人時,有個酒會,當時的投資人把一大把鈔票塞進了我的胸口,他告訴我,比起拼死拼活地工作,我值得更好的選擇,”許萱姝瞟過他的神色續言:“那個投資人很醜,即使是這樣,在我拒絕後,我帶的女藝人當夜就上了他的床。很多小孩在進入圈子不久便會枯萎,你很幸運,有了一個很好的依靠,將來你或許能憑自己站起來,可在你不夠強大前……你明白嗎?對他們來說,你擁有的一切不值一提,尤其是臨,他是絕對、絕對不能惹的人。”
  
  華燈初明,工作間傳來慶賀完工的呼聲,《Brights》是全球時尚雜誌業領頭羊,在三十八個國家出版發行,剛結束了下期《Brights》內頁拍攝,謝臨穿好鞋準備離開,今天硬要來湊人頭的賈斯珀趁機搭上謝臨的背,金髮的外國帥哥戳了戳他的脖子調笑。
  
  “弟弟,你是怎麼把小美人騙上床的?我找人問過,他之前一直不肯接受潛規則,可乾淨了,”賈斯珀壓低聲音:“用你的大鳥嗎?歌手叫起來是不是特別嬌特別媚?”
  
  “哥哥,”皮膚蒼白的妖異超模用力往後一拐,疼得對方嗷嗷直叫:“滾開。”
  
  “別嘛,”賈斯珀身殘志堅地追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藥:“你以為你哥真傻?不平等的愛情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多給小美人吃點糖果,他會黏你黏得更緊。”
  
  “這是什麼?”
  
  “上次玩剩下的藥,”賈斯珀見謝臨似乎有意,興致勃勃地繼續道:“專門給男人用的,多來幾次,他的身體會變成只屬於你的天堂,想想看,讓他邊流口水邊哭邊跪著求你親吻他,一定香豔透了。”
  
  寬廣客廳內燈光四溢,中央空調帶來的冷氣貼著實木地板,白邊窗戶緊緊閉合,窗玻璃外就是星海,長手長腳的異國男模倒在沙發上打盹,聽見浴室門開啟的聲音,他懶散地抬了抬眼。
  
  伴隨踢踢踏踏的腳步響,還帶有水霧的軀體向他靠近,朝燈丟下半濕掉的浴巾,發尾的水珠在T恤後背浸出一塊深色,看見謝臨手裡擺弄的小瓶子,朝燈好奇地湊了過去。
  
  “這是什麼?”
  
  “烈性藥,認識的人給的,”謝臨轉開瓶子,水藍色的藥丸碰撞時發出聲響:“吃多了有性癮,得不到滿足會理智全無,這種藥只針對男性,會被逼到只能用後面釋放,他讓我給你吃。”
  
  美人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指慢慢伸向了藥丸,謝臨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只是逗弄寵物般觀察他的反應。
  
  對,就是寵物。
  
  謝臨對他雖然好,愛意值卻非常低,僅僅維持在兩顆星,與此截然相反的是,即使恨意到了四星,對方也沒有做出任何失控的舉動,謝臨對應的碎片是傲慢,根據前幾次的經驗,只要傷害到他的驕傲,刷恨意值其實並不困難,但愛意值……
  
  如果恨意滿了五星,愛意卻還是這麼低,要刷愛意估計會非常麻煩。
  
  半天等不到朝燈的回應,謝臨的手順著年輕男孩的脊背不斷下滑,直到冰涼的五指包住了半團渾圓軟肉,才在那上邊慢條斯理地磨蹭,他又想要了,看上去這麼禁欲的一個人,做起來卻兇狠得可怕,朝燈將手指從藥瓶裡抽出,輕聲道。
  
  “我想練歌,能不能晚點給你?”
  
  “好,”出乎他意料,謝臨乾脆俐落收回了手,對方舔了舔他的喉結,白金色短髮晃過朝燈的側臉:“就在這兒練?”
  
  朝燈嗯了一聲,示意謝臨把吉他和那上邊的譜子給他:“萱姝姐讓我最近錄個視頻發到網上,最好就在家彈唱,隨性一點。”
  
  蒼白的手指拿過曲譜,謝臨略略揚起眉:“《Gasoline》,汽油?”
  
  “一個美國女歌手的歌,唱的話得降四個調,歌詞很有趣。”
  
  他說完用手指撥了幾下琴弦,伴隨低低的木吉他,朝燈的音色傾泄而出。
  
  “Are you insane like me
  
  Been in pain like me
  
  ……
  
  ……”
  
  (你像我一樣喪失理智嗎,你也如我那般承受過劇痛?
  
  像我一樣,砸錢買最昂貴的香檳,只為把它潑進那條骯髒的下水道?
  
  像我一樣,用水費單擦淨手腕上的血污?
  
  你也像我一樣,不依賴大麻同樣能吞雲吐霧般精神恍惚?)
  
  他抬起頭,水墨般的眸毫無懼怕同謝臨對望,細細長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動。
  
  “Do the people whisper……”
  
  (那些人們,也在火車上低聲議論你,說你不應該如我那般白白浪費自己漂亮的臉蛋嗎? )
  
  他停下歌唱,撥弄吉他的動作瞬間驟止,朝燈對著謝臨笑起來,就像那一次謝臨故意說不知道他的名字,像剛才淡藍色的恐怖藥丸,當被刁難時,他總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回應。
  
  “And all the people say:
  
  ……
  
  ……”
  
  (那些人,他們說:
  
  “你永遠無法改過自新,你僅僅活在夢裡,你根本沒有絲毫自尊,你該是靠汽油運作的機器。”
  
  他們的聲音鬼魂般如影隨形 、不肯離去。
  
  我有一顆金子般溫暖的心,雙手卻冰涼無力。)
  
  逐步緩慢的吉他聲消散在空氣裡,朝燈停下手,星星點點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躍。
  
  “你還會給我吃那個嗎?”
  
  等了半天,他看見謝臨自己順過小瓶吃了藥丸,他還來不及驚訝,就聽見對方道。
  
  “薄荷糖,你要嗎?”
  
  “……你是不是喜歡我?”朝燈厚著臉湊過去:“是吧是吧是吧?”
  
  “……”
  
  謝臨沒什麼情緒地瞟了他一眼,作勢想要吻他,朝燈往後一靠,雙手把人推遠。
  
  “不喜歡不准親。”
  
  謝臨一頓,朝燈踹了他一腳:“騙我也好,說你喜歡我。”
  
  對沒錯,這叫做,性暗……啊呸,心理暗示。
  
  不管怎麼樣,先要給小哥哥一個燈燈可能喜歡他的印象,有印象才能有深入的感情交流,耶。
  
  謝臨見他一直抵著自己,像是對待小孩般無可奈何:“朝燈……”
  
  “不要否認你的內心啊,你身高196我身高181,相差15釐米,最萌身高差,這麼有緣就在一起吧。”
  
  朝燈忽然停頓片刻,有些認真又有些漫不經心道。
  
  “你看我唱歌時,眼睛是亮的。”
  
  第62章 名聲大噪 6
  
  謝臨微微闔眸,同發色一致的纖長睫羽垂攏,他鼻樑很高,有側光落下時,便會在臉上留下很小一塊兒陰影,淡紅的剔透眼珠與眼白邊緣漂亮的嬰兒藍交相輝映,謝臨沒有回應朝燈的話,只單手將他按死在沙發上,充滿暗示性地頂了頂。
  
  “謝臨?”
  
  朝燈皺眉。
  
  還是不願意說嗎。
  
  對面缺乏血色的外國青年竟像是略微煩躁般堵了他的唇,一下一下拿舌尖侵肆甘甜濕熱的口腔,含著的、滑膩又柔嫩的舌頭只能換來青年粗暴的對待,朝燈唔唔地泄出聲音,烏黑的眸子不易察覺閃過亮光。
  
  煩躁就好。
  
  按照謝臨彆扭的性格,煩躁至少說明他多多少少會在乎自己的一舉一動,估計剛剛踩到貓尾巴,現在又鬧彆扭了。
  
  不就喜歡看老子唱歌嗎,實話告訴你,老子也很喜歡。
  
  蒼白手指開始拉扯他身上薄薄的T恤,朝燈的手卻忽然覆上對方的手背,謝臨下意識向那兒瞥了眼,就見朝燈的指頭條件反射般彎了彎,像是在害怕。
  
  他的手生得格外好看,骨節長、其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皮肉,最勾人的要數白皙皮膚下隱約能見的細小血管,這讓朝燈的雙手看起來精巧又脆弱,似乎稍微用力就能留下痕跡,他拿另一隻手撩起自己的衣角,柔韌漂亮的腰腹暴露在空氣中,朝燈的脖頸與謝臨相貼,他故意放軟了聲音。
  
  “抱歉,我只是……你對我太好了,我不該那樣的,”他討好般湊近謝臨,飽滿的雙唇微微勾起:“別生氣,你輕點兒好不好?”
  
  謝臨沉默半晌,終於簡單地應了一聲,他將朝燈的身體整個放倒在沙發上,低頭靠近了美人秀麗的長腿。
  
  他舔了舔唇,目光漫上欲望。
  
  “謝、謝臨……!不要吸……啊……!”
  
  漫長的交合耗盡了他所有力氣,等對方終於饜足時,他軟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謝臨帶他去了浴室清理,觸手珍珠色的肌膚令青年的動作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遲緩,察覺到他想幹什麼,那張嬌豔欲滴的小臉變得蒼白。
  
  “不要了……求求你……我明天有工作。”
  
  謝臨親了親他,看似憐惜,實則卻毫不留情逼他半跪在洗漱臺上擺出了承受的姿勢,不知過去了多久,待他被欺負得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謝臨才開始清洗他的身體。
  
  “明天請假。”
  
  見朝燈橫了自己一眼不說話,那雙烏黑眼珠裡霧濛濛的顏色分外動人,剛剛才在這具絕豔濕媚的酮體中享受過的青年懶洋洋地揉了揉他的發。
  
  “不然你會不舒服,我去跟許萱姝說。”
  
  “謝臨。”
  
  “嗯?”
  
  “謝臨臨臨臨臨——”
  
  “怎麼了?”
  
  “你……”朝燈欲言又止,旋即將臉埋進他的手心,呼吸時的熱氣留在謝臨的手掌,他悶悶道:“沒什麼,叫著玩兒。”
  
  “別多想,”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謝臨不知不覺中放輕了音色:“只是一天,沒關係的。”
  
  彈奏《Gasoline》的視頻一星期後傳到了網路,視頻上的朝燈坐在高腳木椅上,撥弄琴弦的模樣猶如不諳世事的大學生,彈完的最後幾秒他略微羞澀地衝鏡頭笑了笑,全世界的陽光仿佛落在了他的身上,朝燈似在看什麼,水墨般的眉眼盈盈一片。
  
  “他可真美。”
  
  賈斯珀看著視頻停在最後一幀畫面,真心實意衝旁邊的青年感慨,謝臨耳邊還掛著耳機,賈斯珀見狀嗤笑道:“你錯過了天使唱歌的聲音。”被他注視的男模神色不變,賈斯珀壞笑著補充:“不過你每天都能聽見天使叫床的聲音,你給他吃藥了嗎?”
  
  謝臨沒有接話,早就摸透他脾氣的哥哥挖苦地讚歎一聲,他又一次重播了那個視頻,似乎注意到朝燈最後幾秒的神色,他輕聲詢問。
  
  “他在看你嗎?”
  
  “嗯。”
  
  “他會越來越好,會有非常多的人喜歡他,”賈斯珀藍色的瞳眸閃爍:“有實力又肯努力,而且聰明,你注意到他選的歌詞了嗎?‘白白浪費漂亮的臉’、‘大麻’、‘劇痛’,大家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在回應媒體的抨擊。”
  
  謝臨示意他繼續。
  
  “我不是說這樣有問題,只是……你把他當什麼?如果你愛他,你當然該讓他變好,如果你迷戀他的肉體、你想徹底擁有這般難得一見的美人,你就不該給他太多自由。”賈斯珀娓娓道來:“小鳥有了翅膀會飛到更高更遠的地方,他看起來也不像安於現狀的人,要麼你別讓他看見天空,要麼就給他真正的自由,但你選了後一種,再想把他捉回籠子可能要費一些小功夫。”
  
  “……”
  
  “嗨,臨,這是佔有欲和愛之間的差別,”賈斯珀笑起來:“如果是我,我會愛他,但我更想把他翻來覆去地操,插到他腿軟,我樂意給他錢和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但我永遠不會給這樣漂亮的小傢伙自由。”
  
  謝臨重新戴上耳機,淡紅雙眸似若幽潭:“廢話好多,哥哥。”
  
  賈斯珀哈哈大笑:“Well,親愛的,你真夠傲慢。”
  
  笑完後,他難得正了臉色。
  
  “至少你應該先試一試,看看當他的翅膀夠硬時,天使心裡還有沒有你的位置。”
  
  確如賈斯珀所言,《Gasoline》的歌詞引起了不少歌迷注意,許萱姝滑動滑鼠滾輪,一遍遍刷新著評論。
  
  【燈是在證明自己吧,受了委屈用這種方式表達,真的很愛他愛啊~(心)】
  
  【吸毒是假的,酗酒飆車待定,紋身他也洗了,態度拿歌表明,再來黑就原地爆炸吧。】
  
  【老公唱歌越來越娘,最後笑得GAY裡GAY氣的??不過越來越好看了,清者自清厚。】
  
  【反正愛他的人看見誤解得到澄清發自內心開心,但黑他的人看見這些也還是不會停的,我燈做什麼都是錯(微笑)(微笑)】
  
  ……
  
  ……
  
  【呵呵,看看這群少女粉,要不要這麼牛逼,他說什麼都信。】
  
  【十八線藝人自炒什麼,我抽煙喝酒飆車可我是好~男~孩~】
  
  【腦殘粉立即火葬場靴靴,朝女神怎麼洗都洗不白的(蛇)】
  
  “反響不錯,”許萱姝收回手:“能吵起來說明熱度夠,等Marlowe Med的廣告出來後宣傳專輯,參加脫口秀或者上電視臺Live,最近可以放鬆一下,下周再準備錄MV。”
  
  “好~”朝燈翹起唇:“謝謝萱姝姐,麻煩你了。”
  
  “想謝我就好好工作啊。”
  
  許萱姝一把將他壓進自己懷裡揉頭,朝燈滿臉暈紅地從那對大胸中起來,女經紀人在內心尖叫一聲。
  
  他——好——可愛!
  
  許萱姝又拍了拍他的臉,見他臉更紅了,忍不住微微一笑:“長得這麼妖豔,怎麼是這種性子?”
  
  嗚,36D。
  
  嗚,大胸美女姐姐。
  
  “不過,”許萱姝稍微正了臉色,她的眸子瞟過周圍,確定沒人後壓低聲音:“你跟臨最近還好吧?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嗯?”朝燈怔愣片刻:“謝臨挺好的。”
  
  鳥大顏好腿長腰有力,偶爾還要鬧彆扭,萌萌噠。
  
  “那就好,”許萱姝似鬆了口氣,注意到朝燈投來的疑惑目光,她微笑道:“如果能一直這樣,阿燈會成為很棒的歌手。”
  
  七月初,遠春殘留的料峭寒意銷聲匿跡,灼熱恒星高高懸於天空,癱軟在街道邊的熏熱暑氣滲入柏油馬路,Marlowe Med新一季廣告開始全球放送。
  
  身為時尚界六大奢侈品牌之一,新季度廣告投放意味著代言人變更與產品更替,很快便有業內人士與資深粉絲對Marlowe Med新一季高定服裝進行評判,池西姚作為近年來最火的華國超模,因Marlowe Med新季度代言人的身份在全球超模排行榜的HOT.50一舉衝進前十,當她轉發Marlowe Med的廣告並圈了朝燈後,自然引來了大量關注。
  
  【池西姚CICI:@朝燈,新歌超棒,想起拍攝時你現場彈奏的樣子,簡直各種滿足少女心~第三年,愛你愛你。】
  
  一天之內,池西姚這條微博的轉發量極速攀升,不少粉絲直接將尚未泄出的新歌由視頻摳下來自製成mp3格式廣為傳播,謝臨退了社交網路,見朝燈還在和許萱姝打電話,有些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燈回頭看了他一眼,不一會兒便結束了通話。
  
  “臨臨~”朝燈衝進謝臨懷裡:“有個很厲害的製作人聯繫了萱姝姐,他想幫忙做《失落日》的Remix版本。”
  
  Remix,混音,在歌曲原版中加入人聲或環境音效,以達到特殊的處理效果,一首抒情曲經歷Remix後或許能成為勁爆的夜店舞曲,見朝燈這麼開心,謝臨也情不自禁笑了笑。
  
  “那首歌是你自己寫的?很好聽,”他薄薄的唇親吻過朝燈的額頭:“表揚你。”
  
  “哇,謝少誇我了,誇得好,”朝燈嬉皮笑臉:“再來一次,我要錄下來。”
  
  [愛意值兩星半。]
  
  [耶!]朝燈挑眉:[好久沒提示,我都要忘記你了,我的統。]
  
  [少婦都比較健忘,我的燈。]
  
  [……]
  
  玩玩鬧鬧好一會兒,謝臨忽然道:“我下周要回美國,半個月左右。”
  
  “誒?這麼久。”
  
  “嗯,”謝臨靠近他,含住美人嬌嫩的嘴唇,分開時,他問了句彼此都知道答案的話:“要不要去?”
  
  “不,”朝燈不假思索拒絕了他:“下周要錄歌,忙不過來。”
  
  謝臨深深看了他一眼,眸色逐漸變得暗沉,他試探性地開口道:“我想讓你一起去,紐約很繁華,那邊也有工作室、有我認識的人,你可以在美國錄歌。”
  
  “這邊我合作過幾次了,流程比較熟悉,”朝燈笑笑,語氣隨意:“而且我不能總依賴你呀~”
  
  他以為謝臨只是隨口一問,見他沒反應,就想去拿琴,指尖碰上琴弦的刹那,謝臨從後鬆鬆攬住了他的腰。
  
  “不做藝人了,我養著你,嗯?”
  
  “別鬧了,”朝燈心不在焉想從他懷裡掙脫,控制他的手臂卻越收越緊,終於察覺到不對,朝燈微微側頭:“……謝臨?”
  
  這個人會越來越耀眼,會有數不清的人翻來覆去呢喃他的名字,他似乎生來就擁有著世界的寵愛,無論是跟自己認識了幾年的池西姚、許萱姝、甚至是賈斯珀和他那些愛玩的朋友,每個人,無一例外,總會將視線投到朝燈的身上。
  
  【我願意愛他,但我不會給他自由。】
  
  腦海裡的聲音不斷回蕩,謝臨閉上眼。
  
  【你該試試,他心裡有沒有你的位置。】
  
  沒有,他試過了。
  
  【這是愛和佔有欲的區別。】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恐懼這個人變得耀眼。
  
  【小鳥有了翅膀,就會去更高更遠的地方。】
  
  那就……折斷他的翅膀。
  
  讓這個人的眼睛只能看見他想讓他看見的天空,讓朝燈永遠如那個夜晚般,只能乖乖走進來請求他的庇護,是他自己走進了他的公寓,是他在天籟的包廂內向他伸手求救,是朝燈先纏著他要了一次又一次,也是他最先在IMD的工作間說出那種蹩腳的搭訕謊言。
  
  “吃糖嗎?”
  
  蒼白皮膚的超模勾過茶几上的小瓶,薄荷香中混入古怪的甜膩,似是意識到了什麼,朝燈臉色一變。
  
  “謝臨……謝臨!!”他開始掙扎,烏墨似的眸染上驚慌:“不要!我哪裡做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會改的……你不要這樣……!”
  
  “你沒錯,是我的問題。”皮膚蒼白的超模看著他收縮的瞳孔,嗓音淡然:“我做不到看你走。”
  
  “什麼……?”朝燈嗓音發顫:“我不會走……唔……”
  
  他的口中塞進了一隻手指,白膩的雙腕被皮帶捆綁在頭頂,謝臨的手在他的口腔裡細細攪動,帶出滿手透明的濕液,他注意到朝燈半眯起烏眸,腿部不自然地摩擦,顯然是逐漸起了反應。
  
  即使這般舉動也能令這個人動情,這樣多情敏感的寶貝……
  
  他邊親吻邊褪下對方身上的衣衫,朝燈死死並著腿衝他搖頭,謝臨沒說話,只是溫柔地捏柔他的小屁股,不一會兒,朝燈就忍受不了向他敞開了身體。
  
  “小燈,”他第一次這麼叫他,本該親昵的稱呼,被謝臨說出來,無端端令人脊背發寒:“乖點兒好嗎?”
  
  為什麼愛意值增多之後反而發生了這種事哦。
  
  漂亮的小哥哥不走尋常路,這個藥到底該不該吃,好愁。
  
  餵進嘴裡的藥丸被他吐了出來,接連三次之後,謝臨的手指忽然碰向朝燈全身最敏感的部位。
  
  “你上面不肯吃,就用下面吃吧。”
  
  在美人慌亂至極的視線中,謝臨堵住了那雙柔軟的唇,一點點地吞下了他的呼聲。
  
  [場外求助,總統統統統,吃藥嗎?]
  
  [……]
  
  第63章
  
  [嗨?]
  
  [不吃。]
  
  謝臨從瓶中取出淡藍色藥丸,親吻他的同時,手指慢慢撐開了緊致的臀縫,朝燈抗拒著不斷掙扎,換來對方細膩煽情的撫摸。
  
  他是謝臨的第一個,對方全部的性經驗都來自於他的身體,自然對他渾身上下的敏感帶十分喜愛熟悉,那人冰涼的手在他身上胡作非為,他腿軟得要命,大灘大灘滑膩的甜液不停泄出,朝燈在四星恨意值的作用下勉強維持理智。
  
  [我腿軟……咋整?]
  
  系統嗓音淡淡的:[你給他撒個嬌。]
  
  [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系統略微思索後道:[實在不夠就裝哭。]
  
  “……如果你不要我了,”他拿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你想我死嗎?”
  
  掐住美人臀部的手指突然頓住,謝臨漂亮的眉宇漸漸凝起,他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麼。
  
  “我留不下你,跟你這樣的人比起來,我努力一輩子什麼都不是,如果你真的要讓我吃這個,”他的氣息有些紊亂,軟糯鼻音自其間帶出,就像稍微再逼他一步,這個人就會真正崩潰:“那你……還會離開我嗎?”
  
  [愛意值三顆星。]
  
  [此處應有淚崩,]朝燈頓了頓:[統統,哭不出來。]
  
  [……嘖。]
  
  來不及反應系統做了什麼,他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身體裡無法阻止的瘙癢沖刷過朝燈的四肢百骸,從來、從來都未曾有過的強烈快感逼得他眼淚止都止不住,下面更是氾濫得不像話,謝臨看著他滿臉眼淚的樣子不禁一愣,隨即將小瓶扔到了一邊,有些手足無措地輕輕碰觸他的臉 。
  
  “怎麼哭了?”
  
  爽哭的,嗚。
  
  “我、我不……”
  
  “別哭……”謝臨小心擦掉他的眼淚,對面人烏眸中的水汽卻越聚越多:“不吃了,不要哭。”
  
  “……呃啊!”
  
  那根本超過了人類能承受的極限,汗水順著脊背一路滑至白皙大腿,當謝臨發現他居然渾身顫抖地失禁時,他怔愣片刻,淡紅的瞳眸中不覺掠過一抹笑意。
  
  他有輕微潔癖,看見這個人這樣,他卻絲毫不覺得討厭。
  
  “嚇到了?”謝臨的吻落在他的脖頸和肩膀,安慰小孩一樣細聲細語地勸誘:“乖,不怕,不餵你吃藥了。”
  
  [快停!]
  
  [什麼感覺。]
  
  他連再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可憐地嗚了一聲,謝臨還以為他害羞,乾脆拿手掌心托起他的屁股,將朝燈抱著走向浴室。
  
  “沒事的,洗乾淨就好了,”謝臨略略苦惱地蹙眉輕聲道:“別哭了,眼睛會疼。”
  
  但是……真的止不住啊。
  
  他想說話、想求饒,甚至想尖叫,他難耐得用手抓上謝臨的肩膀,因為那種快意,原本兇狠的抓撓軟得像小動物在撒嬌,謝臨邊清洗邊安慰他,大滴大滴的淚水浸濕了朝燈身上的衣衫,說話嗓音也變得微弱如遊絲。
  
  [你……你停下來!]
  
  [剛才卡了一下。]
  
  [……]
  
  隨著系統話音落下,那種瘋狂的感覺消散得一乾二淨。
  
  [爽嗎。]
  
  [爽,爆,了。]朝燈面無表情:[老子要十分鐘不理你,看我屁滾尿流好棒棒?]
  
  系統可疑地停頓刹那,像是安慰,語氣格外誠懇:[挺好看的。]
  
  [……]
  
  神tm好看,我插。
  
  見他終於止住哭泣,謝臨拿了熱毛巾擦拭他的眼睛:“腫了。”
  
  “……唔。”
  
  “明天還想工作嗎?”
  
  “萱姝姐說這幾天可以休息,”朝燈猶疑地望瞭望他,顯然在顧慮謝臨先前說過的話:“你會讓我出去嗎?”
  
  “會,”謝臨示意他閉上眼,纖長手指在朝燈的眼部按摩,謝臨很瘦,超模為了達到拍攝效果,通常會維持比常人纖細的身材,但他的肌肉含量大、骨架也寬闊高挑,並不會給人孱弱的錯覺:“是我的錯,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謝臨……居然道歉了,他不是傲慢嗎。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對方,卻見那人妖異的瞳眸變得柔軟,浴室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謝臨見他沒反應,又溫聲重複了一遍。
  
  “抱歉,別害怕我。”
  
  [愛意值三星半。]
  
  [哇。]
  
  [十分鐘還沒到。]
  
  [……]
  
  我插。
  
  新城機場的玻璃門在晴空下映出璀璨剪影,白雲的痕跡落在行人眼中,五顏六色的行李箱在地面源源滾動,朝燈戴著口罩和帽子,低頭看了看時間。
  
  “還有四十分鐘登機。”
  
  “嗯。”
  
  謝臨兩手空空,在一群大包小包的乘客中顯得格外突兀,有人在這時給他打了電話,他接下後用英語說了些什麼,臉上的神情慢慢柔和。
  
  通話結束得很快,掛斷後,朝燈看向他:“剛剛……”
  
  “我媽媽,”他垂下頭,順著朝燈的視線凝望後者的眼睛:“她有呼吸類疾病,心臟也不好,很少打電話給我。”
  
  “噢……”朝燈笑起來:“你媽媽一定是個大美女吧?男生一般長得像母親。”
  
  “比較像,你呢?”
  
  他愣了愣,隔了片秒回答:“我長得很像她。”不等謝臨說話,朝燈瞄了眼牆上擺放的各國時鐘:“美國和華國差11小時?”
  
  “12個,”謝臨拍了拍他的頭:“小朋友。”
  
  “……要每天打電話嗎?大朋友。”
  
  謝臨剛剛啟唇,機場的廣播便忽然於大廳迴響,提示聲過後,中英雙語的甜美女嗓提醒乘坐新一輪航班的乘客進入候機室,他擁抱住朝燈,牙齒輕咬過他的耳朵。
  
  “想天天干你。”
  
  “想吧,”朝燈踹了他一腳:“給你一個表白的機會,該說的再不說我要爬牆了。”
  
  “爬牆?”謝臨莫名其妙:“為什麼,我昨天給你門卡了。”
  
  “……忘記你是個洋鬼子,蠢萌蠢萌的,”朝燈勾勾手地示意他靠過來:“不說喜歡我,我就去找漂亮的小姐姐。”
  
  “朝燈。”
  
  “叫你爸幹嘛~”
  
  “……喜歡……”
  
  謝臨的唇動了動,有些懊惱地皺起眉。
  
  “聽不見。”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臉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蠢萌蠢萌的!”
  
  “……”
  
  督促乘客的廣播又一次響起,謝臨飛快在朝燈耳邊說完什麼扭頭就走,從背後突然掛上來的重量卻令他的腳步頓下,他臉上被人親了一口,對方笑嘻嘻的嗓音縈繞耳際。
  
  “等你回來,我也喜歡你~”
  
  [愛意值四顆星。]
  
  《失落日》作為打榜的第一首歌,亦是專輯同名曲,製作得最為精細,Remix和Acoustic兩個版本與原版同時收錄在專輯中,參與後期修音的錄音師從頭調整朝燈的音波,修改完後的歌曲被許萱姝拿來播放時,前來討論專輯封面的設計師姐姐直接尖叫一聲扔了筆。
  
  “他會爆紅的,”她衝許萱姝肯定道:“他的聲音就像人一樣有魔力。”
  
  “早晚都會。”
  
  許萱姝勾起唇,目光掠過陽臺上打電話的男孩,她帶的孩子靠在牆邊,長長的腿曲起後抵著欄杆,這個隨性的姿勢由朝燈做起來格外好看,現在是正午十二點零幾分,能讓朝燈在這個時間接電話,也只有那個遠在異國的超模了。
  
  “……還沒吃飯,”朝燈唔了聲:“你才忙完嗎?”
  
  “剛上床。”
  
  謝臨的音色至那端傳來,他說話從來就很簡潔,令人難以捕捉他的真實想法,和謝臨相處過這段時間,朝燈才明白大多時候對方都在等他率先表達,謝臨的性格,某種程度上說非常被動。
  
  “噢~”朝燈壞笑:“剛上床噢。”
  
  “……”
  
  “你想做什麼,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朝燈嗓音裡滿含笑意:“畢竟現在只有手,委屈你了,乖哦乖哦。”
  
  “……你等會兒,先掛一下。”
  
  謝臨說完,電話那端傳來嘟嘟的忙音,自謝臨走以後,即使他們之間隔著世上最寬廣的海洋,每天他也能收到各種禮物,他收到過花、滑板、最流行的新款手機和跟謝臨一模一樣的手制高定襯衫,那件黑色襯衫的翻領處用細細的墨綠絲線隱秘縫製了朝燈的名字,在他嘲笑謝臨像剛談戀愛的高中生時,那邊人認真地問他想要什麼。
  
  “吃的?”那天中午他剛結束工作,新來的小助理去買午餐,異常倒楣地堵死在了路上,朝燈餓得頭暈眼花:“你剛剛發的照片就挺好吃的……135美元的白松露披薩?你在吃黃金吧。”
  
  “好。”
  
  “好個P,”朝燈有氣無力:“你老公快餓死了,以後你要守寡了。”
  
  “守寡?”
  
  “……”
  
  媽的,洋鬼子又聽不懂土話。
  
  令朝燈意想不到的是,在下午快收工前,送急件的快遞小哥奇跡般被嚴苛的保安放進了IMD辦公大樓,當對方將快遞送到他手上,他從被層層紙盒包裹的冷凍箱中取出那塊一看就精心製作的披薩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熱一下再吃,下次帶你去嘗才做好的。】
  
  見他從紙盒中拿出字條,許萱姝一掃內容眉頭一皺:“瘋狂粉絲要逆天?追星不要錢?”
  
  朝燈哽咽片刻:“是謝臨。”
  
  “……”
  
  許萱姝差點吐血。
  
  謝謝哥哥,簡直小學生的情商,高中生的智商,吊炸天總裁的行為。
  
  所以當他聽見謝臨讓自己等一下,朝燈生怕他錄個視頻給自己,視頻那端是謝臨在玩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充氣娃娃的情景。
  
  為什麼!這麼蠢萌又黃暴的事情……感覺謝臨真的會做!
  
  幾分鐘後,他真的收到了一段音訊,朝燈心情複雜地點開,便聽見裡邊傳來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軟軟的、哀哀的,像在哭泣,又似是被人疼愛到了極致,那聲音膩得能牽出絲,又仿若劇毒,稍微聽一點兒就能令人興奮不已,朝燈的手僵在原處。
  
  那是他的聲音。
  
  他叫床的聲音。
  
  手機鈴在這時又響了起來,他下意識按了接聽,聽見對面人淺淺的笑聲。
  
  “好聽嗎?”謝臨笑著道:“可惜沒有照片和視頻,不過聽聲音也夠了。”
  
  “你……”
  
  “小燈,”謝臨溫柔的音色似若泉水,一點一點衝擊他的耳膜:“我好想你。”
  
  第64章 名聲大噪 8
  
  “嗯,”朝燈語氣輕快:“我也想你呀~”
  
  沒等謝臨開口,他話鋒一轉:“你多久背著我錄的?”
  
  “……”
  
  “謝臨同學,嗯哼哼,”朝燈調整了姿勢,換條腿抵在欄杆上:“思想很有問題。”
  
  “他們說的,”像是怕他不高興,謝臨吞吞吐吐道:“我怕你走。”
  
  “……怕什麼啊,”朝燈頓了頓,歎息般輕聲道:“色死了。”
  
  “朝燈?”
  
  “沒生氣,有點兒驚訝而已。”
  
  “想你。”
  
  “知道了,”謝臨的話語令他莫名有些難過,準確說來,從他們確定關係起,謝臨對他小心翼翼又傾盡全力的態度便令朝燈覺得無措,還差一顆星,他只能背叛他,朝燈看了眼房間內,許萱姝正和設計師姐姐相互比劃什麼,他撒了個小謊:“萱姝姐叫我,我先走啦~”
  
  “好,你掛吧。”
  
  他的動作停頓半秒,隨即乾脆地掛了電話。
  
  《失落日》作為新專首單發出時,是謝臨回國的前一周,IMD身為靠唱片起家的百年娛樂公司,歌手始終為其培養的重中之重,正因如此,謝臨故意要求IMD給了朝燈最好的資源與宣傳,當看見時代廣場上投放的MV,謝臨不由自主頓住了腳步。
  
  他知道朝燈原本在華國便有極高的人氣,靠著他十六歲那年發行的首專,朝燈的名字一度佔據了亞洲各大音樂榜榜首,更重要的是,他作為百年來唯一一個進入全美音樂排行榜的亞洲藝人,在Billboard排行榜上曾打入過榜單前十,直到今天也沒有任何一位亞洲歌手打破這項不可思議的記錄,這並不僅僅是由音樂品質決定的,他的個人魅力打破了種族與地域歧視、歐美人長期養成的音樂習慣,稍微對全球音樂市場有所瞭解,便知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項偉大的成就。
  
  這樣一個少年時名揚四海的歌手,卻在接下來的三年內負面新聞層出不窮,因為糟糕混亂的生活習慣,他的嗓子好幾次在演唱會上失聲,父母認為這樣的偶像只會對孩子起負面作用,50萬人聯名請求不過冰山一角,在所有人都認為傳奇就此結束時,他卻用新的作品證明了自己——
  
  他還是那個才華橫溢、對音樂一往而深的年輕人。
  
  伴隨謝臨聽過上百次的吉他響,鼓點與口哨聲逐漸加入,慢慢展開的畫面中閃過年輕男孩燦若桃花的稠麗臉龐,他對著鏡子抽煙,絲絲縷縷的白色自煙頭噴出,鏡頭打過他雙臂的紋身,衛生間外散落一地的酒瓶、女士內衣及花花綠綠的藥丸,朝燈邊走邊從桌上抓起酒和藥,第一個歌唱音節自音響泄出。
  
  時代廣場上投放的海外版MV浮現出英文字幕。
  
  【Lost Day
  
  Written by:朝燈】
  
  鏡頭回閃,出現了玩滑板的年輕男孩,他在廢棄的巨大滾筒間滑動,偶爾跳躍至路面,謝臨記得拍攝MV是朝燈第一次接觸滑板,練習的第一個下午他膝蓋就受了傷,當他問朝燈需不需要替身時,那個人卻笑著拒絕了他。
  
  “很好玩啊,”電話那端的聲音興致勃勃:“感覺要起飛啦~”
  
  他確實像在飛。
  
  螢幕上朝燈扮演的年輕人是個無所事事的藝術生,偶然邂逅的漂亮女孩成了他的模特、他的靈感繆斯,他們一起畫畫、雕刻、編織出色彩斑斕的夢,不幸的是,在一次瘋狂爭吵後女孩永遠離開了他,待進入第二部分的副歌時,畫面變為了最開始朝燈抽煙嗑藥的情景,他的美麗吸引了所有人,與他過夜的男男女女在鏡頭中倏忽即逝,女人的紅絲絨裙褪落至腿部、留著寸板的白種男人將朝燈抵在牆邊,結尾最後一幕,他與女孩在最初相遇的噴泉廣場邊重逢,他低著頭,衣服上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臉,他看著那個依舊乾淨的身影一步步走離了自己的視野,吉他的弦音節奏不變,在幾秒鐘後猝然停頓。
  
  周圍人的驚歎鑽入耳內,謝臨調出手機,想要撥出號碼的手指停在空中,國內現在是清晨六點,朝燈十之八九還在熟睡。
  
  MV劇情其實不算創新,重點在於其大膽地提到了LGBT群體與正常性向者的交融,即使在開放的美國,一名亞洲明星這般公開將同性戀與異性戀交替作為元素運用也足以令人印象深刻,拍攝手法則是最值得讚歎的部分,MV用了第一人稱,以朝燈本人的視覺去經歷整個事件,他的長相通過偶爾照鏡子的影像,水面、玻璃杯面、旁人看見他時不由自主的佔有欲與愛意烘托,如果演員的形象壓不住劇情,拍這樣的MV只會淪為笑談,但顯而易見,那名年輕的亞裔歌手擔得起這類禍國殃民的角色。
  
  他值得任何人與他共赴地獄。
  
  放在撥號鍵上的蒼白手指停停頓頓,淡紅的眸中掠過絲絲縷縷不安,那個人太好了,好到他想把對方徹底藏起來,就連賈斯珀都說他會越來越成功,也許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在背後推波助瀾,如果真有再也限制不了朝燈的一天,那麼自由又光彩奪目的人……他留得住嗎。
  
  他一開始就用錯了方法,他太傲慢,懶得顧慮朝燈的感受,無論是把對方當物品般隨意擺弄,還是淡藍色的性癮藥,如果朝燈知道在背後威逼利誘紀瀾陷害自己的人是他、如果那個人想離開……
  
  “你是我的。”
  
  他小聲道。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直到看見手機螢幕上浮起的來電提醒。
  
  “Heyyyyyyy——”對方的聲音像跨越了整個大洋,那麼匆忙地撞進謝臨耳內:“你在時代廣場嗎!看見沒有,帥不帥帥不帥帥不帥?”
  
  隔了一小會兒,他才聽見謝臨模糊的回答。
  
  “……看見了,”他頓了頓:“帥。”
  
  “我也覺得,”朝燈嘖嘖嘖:“看完我要愛上自己了。”
  
  “朝燈……”
  
  “謝謝……”
  
  “我好想你。”
  
  “傻不拉嘰的,”朝燈調笑道:“只會說這一句話。”
  
  “我不知道說什麼,我沒誇過人,”謝臨有些無力:“MV很棒,剛從我旁邊經過的男孩女孩暈了四個了,要不要慶祝?你有想要的東西嗎?或者是——”
  
  “快回來吧,”朝燈打斷了他:“回來滾床單~”
  
  [愛意值四星半。]
  
  “……好。”
  
  “掛了,有點睏。”
  
  “嗯,你掛。”
  
  當意識到自己通話過程中不由自主翹起了唇角,謝臨略感無奈地垂下眸。
  
  簡直像一舉一動都被對方牽制,偏偏自己還甘之如飴。
  
  “你就是這樣把我單純的弟弟騙得團團轉嗎?大美人。”
  
  “我有做什麼嗎,”他回過頭,IMD的通宵工作室內燈火通明,為了看見MV發放的一小時內Yutuo點擊量,他、許萱姝、團隊的工作人員都一夜沒睡,朝燈回頭對上在走廊外忽然出現的賈斯珀,豔麗的小臉閃過不耐:“我們之間沒關係了吧?”
  
  “不不不,話不能這麼說,”對面英俊的外國攝影師搖頭晃腦:“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是朋友。”
  
  “我和他不是敵人。”
  
  “很快就會了,”賈斯珀面露微笑,目光中不易察覺湧過絲絲朝諷:“當他發現你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他獲取現在的一切、利用他的愛上位,臨會恨你的,我比誰都瞭解我的弟弟。”
  
  朝燈挑眉:“有你這樣的哥哥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你這麼說真令我傷心,畢竟我們各取所需,”賈斯珀笑道,神色輕鬆:“而且我讓臨做的事他一件沒幹,他沒給你吃藥、沒拍你的豔照,你就真狠得下心送他進監獄?”
  
  見朝燈沒有任何反應,賈斯珀繼續道:“就算我交給我們家老爺子你的口供錄音,他也只會半信半疑臨是否強暴了幼女,你這樣的搭檔可算不合格啊。”
  
  “那些夠了吧,”朝燈聲音淡淡的,毫不掩飾自己的態度:“精斑中提取的DNA已經拿去化驗了,只要證明是謝臨的,再隨便找個小女孩代替我上法庭指控他強姦,足夠他在裡邊蹲幾年了,比起這個,你說過會幫我抹掉和謝臨有過的關係、保證他以後不找我麻煩,沒問題吧?”
  
  “當然,我一向說話算話。”
  
  朝燈應了一聲。
  
  “問個私人問題,”賈斯珀瞟他一眼,眼底浮上深意:“被男人上的感覺怎麼樣?”
  
  美人的眉宇間劃過藏得既深的厭惡,半晌後,那雙嬌嫩的唇一啟一合。
  
  “噁心透了。”
  
  從美國駛往華國的飛機在正午出發,抵達新城機場已是下午,剛開機便看見數個未接來電,面容妖異的俊美青年快速撥通了賈斯珀的號碼。
  
  “有事?”
  
  “大事,”那端故意停了一會兒才道:“你養的天使變惡魔了。”
  
  “……?”
  
  “我一會兒把對話錄音傳給你,我才找他談過,”賈斯珀歎了口氣:“抱歉,臨,他有前科,我只是擔心你,這點他說得對,畢竟你傻不拉嘰的。”
  
  “滾,”謝臨的語氣染上煩躁:“朝燈怎麼了?”
  
  “你要出國的前幾天,我聯繫過他,詢問要不要和我做一筆交易,”賈斯珀像是擔憂他的感受,放柔聲音道:“我問他想不想離開你。”
  
  “……”
  
  “我告訴他,我和你在爭奪布萊恩家的繼承權,雖然你是私生子,但爸爸偏心於你,我讓他收集你的精斑,然後我會隨便找個未滿十四歲的小女孩,做出你強暴幼女的假像後送你進監獄。”
  
  “幹你媽,賈斯珀。”
  
  謝臨乾脆俐落。
  
  “嘿!我是為你好!”賈斯珀聲音瞬間拔高:“我他媽怕你被人利用還付出真心,況且那人還是個有過不良記錄的負面偶像,如果他對你真心實意,大不了你們揍我一頓,但是他答應了……他他媽的答應了!直到今天以前我都還抱有僥倖!我不敢告訴你,也許有誤會,我不想看見自己的弟弟難過,可是臨,他親口說自己在利用你,而且他厭惡你的一切。”
  
  “怎麼看出來的?”
  
  “他居然覺得和你上床噁心,”賈斯珀斬釘截鐵:“簡直是把你全盤否定了。”
  
  “……”
  
  “你還好嗎?”
  
  謝臨捏了捏眉骨:“談話錄音給我。”
  
  厚重的遮光窗簾擋住了所有光線,臥室沒有開燈,朝燈醒來時,就見床邊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暈乎地試探道:“臨?”
  
  沒有人答應。
  
  “謝臨?”
  
  “嗯。”
  
  對方簡單應了聲,行走時發出輕微響動,隨著他的動作,燈光忽然大亮,朝燈略感不適地眯起眼,迷糊中看見蒼白漂亮的軀體在視野裡若隱若現,有誰撫上他的臉頰,近乎癡迷地注視他的一舉一動。
  
  “你回來啦?累不累……唔……”
  
  他們交換了親吻,唾液順著朝燈尖尖的下顎滑落,那人緩慢解開他的襯衫,將他一條腿抬在自己的肩膀上,伸手探進美人溫熱濕軟的股間。
  
  “謝臨同學,”朝燈彎起眸眼:“一回來你就——”
  
  感覺到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靠上了大腿,他下意識低頭,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攝影機的鏡頭。
  
  而且是泛著紅光的、正在運作的攝影機。
  
  他抬起頭,四周全是立好的、高低不齊的攝影機,機聲上一點紅色證明它們全部都在工作,那些大大小小的鏡頭就像一雙雙眼睛,會完整將即將發生在這個房間的一切記錄下來。
  
  他對上那人淡紅的眼眸,在光線作用下,那顏色就像是稀釋後的血液,他被一點點拽著腳拖往那人的方向,直到身體完全暴露在對方手持的鏡頭下。
  
  [恨意值四星半。]
  
  他的聲音不禁顫抖,毛骨悚然的感覺將他層層包圍。
  
  “……你要做什麼?”
  
  第65章 名聲大噪 9
  
  謝臨沒有回應,只將那只攝像機對準了他的臉,朝燈開始掙扎,但他和謝臨之間的力量差距本就極大,他的手被綁在身後,渾身僅著的襯衫也讓人褪去,偏偏他的身體對欺辱自己的人再依賴不過,謝臨的手指在他身上撫弄,感受到清澈的滑液不斷湧出,前者調整了攝像機的角度,將朝燈的變化完全捕捉。
  
  “臨,為什麼要這樣?”
  
  他的美人故意放柔了聲音,裡邊的疑惑與害怕在過去能讓他無數次讓步,想到賈斯珀發來的錄音,他心底最後一絲溫情蕩然無存,謝臨面無表情:“你不是嫌惡心嗎。”
  
  “……”
  
  朝燈面上的神色變幻並未逃過他的眼睛,他聽見那輕浮的美人軟著嗓子道:“什麼噁心?怎麼了?我不知道……別生氣好不好?”
  
  “不好,”謝臨的手觸上他的臉,小心翼翼,像是在觸碰什麼珍寶,與此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話語:“我把你被男人上到流口水的樣子錄下來,逼你天天看,治治你的毛病,嗯?”
  
  “你——”
  
  “要是還好不了,就把這些錄影發出去,讓所有人看看你又噁心又爽的樣子,”謝臨的手撫過他的脖頸,柔滑皮膚如脂似玉,那雙色澤剔透的淡紅眼眸中浮起暗色:“真嫩啊,那個姓席的至少有一點沒說錯……”
  
  “你這樣的人,只適合被乖乖養著,他說你叫一夜送你一棟別墅?估計你看不上吧,你想要什麼?豪車、衣服、房子?”謝臨惡劣地挑起唇,音色溫柔猶如情人間的呢喃:“你想要毒粉嗎,小燈?”
  
  看他不斷搖頭,謝臨湊上前與他接吻,兩人異色的髮絲糾纏在一起,在近乎快要到五星的恨意值作用下,從脊椎裡竄上的酥麻令美人爽得門戶大開,眼淚流個不停,喘息也斷斷續續,朦朧中他聽見謝臨的嗓音。
  
  “既然你什麼都不要,那就把這些錄影發出去,你這麼漂亮,全世界肯定有不少男人看著你興奮死吧,女人也一樣,”見他僵在原地,謝臨含住他小小的耳垂:“等你名聲爛掉,會接不到工作,會有無數人想抱你,你想陪那些耳朵長毛的甜爹睡覺嗎?”
  
  “謝臨!”他看起來快崩潰了:“你瘋了嗎?”
  
  “你是我的,”謝臨一巴掌拍上他的臀,眼裡逐漸浮上狠戾:“只能是我的,你懂不懂?”
  
  “別打……啊……疼!”
  
  屁股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被打得不停扭腰,兩團雪白軟肉在空氣中搖擺,意識到他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達到了極致,謝臨啐了一聲。
  
  “你真是……”
  
  又一下打得他哀叫,朝燈的眼淚與口涎混在一起,鏡頭掃過他此刻不堪的媚態,謝臨將他翻了個身,舌尖頂進濕熱緊致的口腔。
  
  天光浮湧,陽光透過窗簾映在他的臉上,沉睡了一夜的美人有些迷茫地睜開眼,待他看清正對自己的投影屏在播放什麼,朝燈咬住下唇,還帶著水汽的瞳孔裡漸漸流露出絕望神色。
  
  房門開啟時的輕響讓他轉過頭,從門外進來的青年身量高挑、膚色蒼白如紙,白金般的髮絲略略遮掩住來人俊美得近乎妖治的眉目,謝臨遞給他一瓶溫熱的牛奶,待他喝完後,上床將朝燈摟在懷裡。
  
  “好看嗎?”
  
  朝燈沒有說話,音響內泄出的叫聲媚氣橫溢,不用想也知道聲音主人在經歷什麼,螢幕上顯示的畫面更是令人血脈噴張,因為那些無孔不入的攝像頭,他身體的每個地方都被拍了下來,最過分的是,謝臨竟硬生生把迷你攝像頭放進了……不管他怎麼求饒,對方都不曾理會。
  
  鴉色睫毛垂落,因長時間疼愛而水潤微腫的雙唇輕啟,朝燈語氣冷淡:“你想怎麼樣?把我關起來天天上?”
  
  都行,你美聽你的。
  
  “喏,”謝臨細長的手指翻轉,不知從何時被他拿到的手機正在震動:“許萱姝的電話。”
  
  “……?”
  
  “去工作吧,”漂亮的異國青年對朝燈驚訝的表情視若無睹,只用自己的鼻尖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只要你回來,一切都和原來一樣。”
  
  “你……”
  
  朝燈不覺蹙起眉,還差半顆星,謝臨卻對他的背叛採取了這種態度,真是……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媽的謝哥哥,要不要,這麼蠢萌。
  
  [總統,現在恨意都四星半了,]朝燈斟酌道:[你看我們認識這麼久,能不能給個會員價……打九折?]
  
  [……別鬧了。]
  
  [……]
  
  嗚。
  
  “接電話?她打三次了。”
  
  他按下接聽,許萱姝略有些急躁的嗓音自那端傳來。
  
  “怎麼不接電話?!”
  
  “我……”朝燈看了謝臨一眼:“有點兒事。”
  
  “算了,”估計她也是猜到了大致原因,女經紀人急匆匆道:“有個新通告,《百花殺》的角色試鏡,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配角,你要不要試試?”
  
  “電影?”朝燈愣了愣:“我唱歌的……”
  
  “對演技要求不算高,”許萱姝那端傳來翻動書頁的聲響:“這個角色很適合你,你來IMD,我們詳細說?”
  
  《百花殺》是以架空歷史為背景的古裝電影,由IMD聯合國內第一大影視公司樂奇投資,全片IMAX與膠片機交替拍攝,已定下的演員皆為片酬不菲的巨腕,片名出自唐時黃巢起義前那首有名的《不第後賦菊》,多視覺出發,講述一個偉大王朝在人民起義後逐漸傾覆的故事,許萱姝看上的角色是片中老皇帝盛寵的男妃息歸,其為人張揚,形貌昳麗卻心若蛇蠍,不僅未在叛軍衝進皇宮時死於劍下,反而憑色貌勾引了起義軍的年輕首領,雲雨巫山數日,最終卻在首領登基前夜被其親手殺死,即便近年來國內電影尺度逐漸放鬆,大多觀眾卻仍不能接受這類曖昧模糊的角色,若沒有超越性別的美來直接刺激感官,無論是對接片的演員、導演還是製作方,用以烘托主角的男妃都將是一手爛牌,製片方甚至一度想砍掉這個角色,直到《失落日》的MV面向全球發送。
  
  “薛承旭直接找的我,他覺得你很合適,”見朝燈一臉茫然,許萱姝用力拍了他一下:“上一年的金梅獎影帝,你姐我帶的上一個藝人,人家現在有自己的工作室了,阿燈,你臉盲還是懶得記呀?”
  
  “啊哈哈哈哈……”
  
  朝燈乾笑著擺擺手,來試鏡的人整整排滿了一條走廊,其中有面貌精緻的美人,也有氣質個色的實力演員,輪到他時已快到下午三點,當朝燈進到房間內,幾名評委彼此交換了眼神,都在其中看見了滿意的神色。
  
  “213場。”
  
  他放下抽到的號碼,視線掃過空蕩房內,這場戲是男妃向老皇帝討要稀罕玩意兒的一幕,他必須將角色的傲慢驕縱刻畫出來,朝燈垂下手,半晌後輕聲道。
  
  “皇上,聽說西域那邊新供了返魂香,能讓亡者都循著這香味歸來,”年輕男孩的眉目間滿是好奇,偏偏唇邊堆砌的笑容虛情假意,漫不經心的神色自他臉上浮現:“息歸著實好奇得緊,您……”
  
  他似是聽見了什麼,簡簡單單應了一聲,含笑的音色猶若小勾。
  
  “那先謝過皇上了。您今日來這兒,”他的頭微微揚起,烏眸裡水色瀲灩:“可是想息歸了?”
  
  “可以了,”一道低沉的男聲自評委席中間響起,朝燈順著聲音望去,就見正中央面貌出挑的男人對他點點頭:“回去等通知。”
  
  他應聲褪出了試鏡間,在外等候的許萱姝給了他一個擁抱,與36D親密接觸片刻,他聽見女經紀人欣喜的聲音。
  
  “果然沒看錯!你超適合演這種妖豔惹火的碧池!”許萱姝頓了頓:“剛剛跟你說話的是阿薛,他是主演,也是電影的投資人之一,他那麼說就算認可你了,不出意外應該能拿到角色。”
  
  “謝謝姐。”
  
  朝燈摸了摸鼻子。
  
  明明姐姐的36D比較妖豔惹火。
  
  “難怪臨這麼寵你啊,”許萱姝有些邪惡地笑了笑:“真可愛呢~”
  
  “……”
  
  三天後,他接到了試鏡通過的通知,《失落日》空降國內音樂榜榜首後連冠兩周,同名專輯開始發售,驚人的銷售額不斷衝擊著近年來逐步疲軟的音樂市場,有人將朝燈出道以來的經歷評為奇跡,美國《滾石》雜誌在新刊中將他列為“你不得不瞭解的聲音”之一,並給了《失落日》單曲高達4.2的評分,僅是兩周來網路上數位專輯的收益便刷新了IMD華國分部現有的記錄,他和謝臨的關係似是回到了出國前那端時間,儘管每天相互交流,卻沒有人再直截了當地提過“喜歡”、“愛”這類字眼,直到《百花殺》開始拍攝。
  
  那場戲裡,朝燈飾演的男妃息歸第一次遇見薛承旭飾演的叛軍首領,起義軍殺進了皇帝的寢宮,卻見龍床上坐著一名渾身雪白的美人,長長的烏髮垂在腦後,他穿著透明紗衣,其上點綴了無數寶石與金線簇成的蝴蝶,鏡頭停於那件掉落在地的、價值千金的蝴蝶羽衣,光裸足尖輕點其上,年輕的首領單手握住白生生的雙足,畫面中只餘下慢慢垂落的明黃床簾。
  
  當謝臨來探班時,看見的便是他心心念念那個人搭著外套等戲的場景,寬大的衣服將朝燈大半個身子裹住,只留下一雙細紗遮掩下線條秀美的長腿,周圍人的視線不住往他身上湊去,謝臨不覺皺了皺眉,剛想走向那邊,就見同是等戲的演員發瘋般向朝燈衝了過去。
  
  沒等任何人反應,那人忽然抓起朝燈的腳踝親吻,白膩肌膚在力道兇悍的摩擦間漫上紅色,朝燈嘖了一聲想抬腳踹他,卻被死死錮住小腿,對方的舌尖即將舔上他的皮膚時,從後方傳來的力道讓演員整個人栽倒在地,他被人提起來,一下下按著往牆上撞。
  
  “謝臨……謝臨!停手!”
  
  視野內忽然出現的高挑人影令朝燈微愣,演員的頭顱湧出血跡,眼睛卻依舊盯著他的方向,朝燈有些驚慌地拉住謝臨的手臂,後者卻仍把演員當物件般狠撞,他知道謝臨力氣很大,不僅是由於人種差距,也因他曾近距離看過對方手臂上大密度的肌肉,捏起來硬得要命,稍微活動就會浮出青筋,眼看那人快被謝臨活活玩死了,朝燈只得抱著他往外拖。
  
  “別打了!你想坐牢嗎!”
  
  他頭一次用近乎怒吼的語氣同謝臨說話。
  
  “我不會坐牢。”
  
  謝臨終於停了手,他凝視著順了牆面滑下的演員,那人滿臉血痕,氣息也混亂不堪。
  
  “……我靠。”
  
  朝燈的手緊緊攥成拳。
  
  對,他不會坐牢。
  
  從頭到尾都沒人敢上來攔他,就算有想行動的工作人員也被逐一攔下,連全場最有話語權的薛承旭,也只是有些訝異地看著謝臨恐怖的行為。
  
  [我不想……]
  
  謝哥這麼帥,實在不忍心刷恨。
  
  [乖,別鬧。]
  
  [……]
  
  “小燈,和我回家吧,”謝臨還帶著血跡的手指撫上他的面龐,明明才做了那麼血腥殘忍的事情,明明他有著令任何人退讓的身份,和朝燈說話時,謝臨的語氣卻不由自主帶上懇求:“不要做這些了,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你身邊,我保護不了你,你——”
  
  “不要。”
  
  謝臨閉了口,沉默地看著他。
  
  “說那麼好聽,你就是想困住我吧,和以前一樣,”烏眸的美人像是意識到什麼,他逐漸皺起眉:“誰讓你保護我了?你這樣做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的關係,很有趣?”
  
  “……”
  
  “錄影你也放出去算了,我他媽真不想和你攪在一起,”朝燈忽然笑起來,他硬生生扯下謝臨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有些粗魯地將對方的手拍開:“記得給你的臉打碼,大少爺。”
  
  “小燈……”
  
  他撞進那雙淡紅的眸,謝臨在出汗,長時間站在陽光下,對白化病患者來說無異於親身接近死亡,朝燈挑起唇,笑容鬼魅又豔麗,他一字一頓。
  
  “別那麼叫我,我們沒關係了。”
  
  [恨意值五顆星。]
  
  [嗚。]
  
  [……]
  
  [謝謝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不謝?]
  
  第66章 名聲大噪 10
  
  “我……”
  
  朝燈張了張口,對面那人半闔起眸,他其實非常適合站在陽光下,顏色罕見的眼睫流光溢彩,整個人都好看得仿若虛擬,謝臨眼中的溫度一點一滴褪去,他收回手,最後看了看朝燈,旋即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他不關我?]
  
  沒有小黑屋,沒有搞搞搞……莫名其妙太失望了!
  
  [他是傲慢。]
  
  [……?]
  
  [他的驕傲為你讓步過很多次,]系統嗓音平瀾無波:[剛才是最後一次。]
  
  [……]
  
  嗚,分道揚鑣。
  
  [追吧,]系統停頓片刻:[撒個嬌之類的。]
  
  [有用?]
  
  [試過才知道。]
  
  “等等!”
  
  朝燈跑了幾步,差點被身上繁複的古裝絆倒,他從後面拉住了謝臨的手臂,被他拉著的人一動不動,既沒有甩開,也沒有回頭。
  
  “我們……我們回家吧,”他勾著謝臨冰涼的手指:“剛剛是我的錯,我——”
  
  “朝燈,”謝臨回過頭歎息道:“我不會威脅你的,錄影也會刪掉。”
  
  “……”
  
  豔照門沒有了!謝哥哥也沒有了!
  
  “不是因為那個,”朝燈難得有些焦急,他話說得太重也太決絕,現在想挽回都非常困難,況且謝臨對他的愛意並沒有滿星,他的視線快速在周圍晃過,朝燈頓了頓:“去陰影處說吧?曬太多太陽對你不好。”
  
  謝臨深深看了他一眼,任由朝燈拉著去了樹蔭濃郁的牆角,在場的工作人員這才敢上前查看那名演員的傷勢,後者的太陽穴周圍血流不止,意識也處在邊緣,鬧哄哄的動靜沒能影響他拉著的人一絲一毫,朝燈頓下腳步,仰起臉小聲道。
  
  “對不起,我剛才太激動了,你那個樣子我有點害怕,”他靠近謝臨,拉著對方的手一直未曾鬆開,朝燈小心用拇指摩挲過謝臨手背上泛起的紅色,這是白化病患者被太陽暴曬後多少會留有的痕跡:“你疼嗎?”
  
  “……”
  
  謝臨不發一言,朝燈忽然低下頭,將唇貼上了他的手背,他曾在另一個人的調教下無數次重複這個動作,直到做得溫順又忠誠,且像妓子那般多情,那人才肯勉強放過他,他的睫毛投落一小塊陰影,濕漉漉的烏黑瞳孔隱於其下,朝燈伸出胭脂色的舌尖,一點點舔上了謝臨的手背。
  
  乳白貝齒在他口中露了點兒模糊的影子,濕潤滑嫩的舌尖細細掃過泛紅傷處,他抬了抬眼皮,目光毫不避諱望向謝臨驚訝的眼睛,後者有些受不了地避開他的注目,朝燈的舌頭順著指縫滑下,主動將謝臨漂亮的手指吞進口裡,他沒有吸,只用舌頭小心研磨,他主動讓謝臨的指尖戳到他的喉嚨深處,那兒因外界的刺激略略作嘔,妃紅軟肉蠕動不停,想也知道,侵入這窄熱的口裡會有多香豔銷魂的體驗。
  
  美人的手臂攀上謝臨肩膀,粉敷般的秀美長腿與他緊貼,朝燈還含著他的手指,直到聽見對方壓抑的嗓音。
  
  “你在哪兒學的這些?”
  
  咦,有點多,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在……唔……你……”
  
  他頭往後靠,緩緩將那兩隻濕透的手指吐了出來,那嬌媚的舌尖還不知好歹地在最後一刻勾了勾謝臨的指肚,一縷水絲自他唇邊牽出,嘴裡突兀插來的異物令他不覺蹙眉,謝臨惡意攪動他的口腔,察覺到朝燈的身子又軟了幾分,他沒忍住狠狠揪了把對方的小屁股。
  
  一手快要溢出來的香膩。
  
  “操,”謝臨低頭:“你跟誰都這麼興奮?”
  
  “只……只有你……嗯……”朝燈的手貼上謝臨的皮膚:“我……我喜——啊!”
  
  “你要跟我走?”見他點頭,謝臨放輕聲音:“就算我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上你,你也願意?”
  
  羞羞羞,不願意。
  
  算了,哄哄老婆,畢竟老婆這麼好看。
  
  “願意……”
  
  “不許工作、不許見任何人,”淡紅對上烏黑,他語氣冰涼:“每天都只能看見我,你也願意嗎?”
  
  城市暗夜逐漸延綿,汽車鳴笛聲響在細雨中融化,下邊喧嚷的動靜卻絲毫傳不到高樓之上,深色系的沙發錯落在空曠房間,膚色勝雪的美人縮在上邊一動不動,他穿著透薄的襯衣,長度只夠勉強遮住雙股,光潔肌膚於其下若隱若現,似是聽見門邊的聲響,他站起來,光著腳行到門邊。
  
  “臨。”
  
  朝燈掛在了進門而來的人身上,絲毫不擔心自己暴露的身軀被恰巧經過的路人看見,這棟高級公寓的頂層早已被謝臨整個買下,並將相鄰的房間徹底打通,換句話說,整層樓都只有謝臨和他,當初朝燈住進來時,看見游泳池、玻璃花房、健身房與家庭式影院時驚訝得說不出話,這處住所足以滿足一名成年人除卻社交以外的各項需要,不出意外,他大概能猜到謝臨是多久找的房子。
  
  謝臨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揉了揉朝燈的頭。
  
  近大半個月來,他和謝臨一直維持著這種平淡的相處模式,即使他有意接近,謝臨也不冷不熱,對方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種被動的性格,溫情的舉動也少得可憐。
  
  “好無聊啊……”
  
  見謝臨眼神暗了下來,朝燈話鋒一轉嬉皮笑臉道:“不過看見你就超開心,明天也要走嗎,能不能陪我?”
  
  “不走。”
  
  “好~”朝燈將頭埋進對方懷裡:“我餓了。”
  
  煎雞蛋和煎培根的香味中混進蔬菜的清新氣息,謝臨的視線掠過沙發上看電影的年輕男孩,他看起來無憂無慮,並不介意自己被困在這棟公寓的頂層,對方說過的狠話毋庸置疑紮進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他也想和喜歡的人好好相處,他曾把自己擁有的一切毫無保留奉獻給對方,但朝燈的態度卻讓他不得不採用那些咄咄逼人的手段,直到他再也留不住他、近乎想就此放手時,那個人卻自己湊了上來。
  
  在剛開始那端日子,他試過對朝燈冷淡,可當他發現沒有自己的約束,朝燈根本懶得吃飯、常常抱著電腦通宵打遊戲,謝臨不得不開始插手他的生活,他才知道朝燈會吸煙,從男孩大衣裡摸出他偷偷藏匿的煙盒時,對方只是笑著看他將那東西扔進垃圾桶,就像他們之間根本沒有發生那些爛事,他的動作停了下來,橙香在四周蔓延。
  
  別管他了。
  
  他說過那麼狠心的話,一次次逼得自己走投無路,他從頭到尾只是在利用他,就連到現在,對方說不定也僅僅不舍他所擁有的權力,他該恨他的,不管朝燈裝出多麼乖巧的樣子,絕對該,但是——
  
  操,他還是在替那個人準備食物。
  
  散發誘人香味的三明治與一杯清甜橙汁擺在了朝燈面前,他安安靜靜吃完了夜宵,水墨般的眉眼逐漸彎起,他望著謝臨,唇邊帶出微笑。
  
  “我給你唱歌吧?”
  
  “隨便你。”
  
  “想聽什麼?”不等謝臨答話,他便自顧自繼續道:“你知道嗎,我之所以寫《失落日》,因為我那段日子真的非常痛苦,我沒有吸過毒、也沒有濫交,但鋪天蓋地都是那些新聞,曾今欣賞我的人要我滾出自己的國家,也算我活該,我的確做過很多錯事,可最錯的一件……”
  
  他停下來,神色變得黯淡。
  
  “對不起,我似乎被他們的聲音影響得失去了愛一個人的能力。”
  
  “……”
  
  “我做不到相信任何人,就算你對我那麼好,我也覺得你早晚會厭倦,你喜歡的只有我的身體……我很漂亮吧?”
  
  他笑起來,室內燈照耀下的白淨臉龐酉陽般嬌豔欲滴:“你對我太好了,我會很依賴很依賴你的,沒有你我只能死路一條,可我真的再也不想回到那種處境了,所以你每次靠近,我都會難過。”
  
  “朝燈。”
  
  “我的名字很奇怪啊,”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眼裡漫開大片大片化不開的霧氣:“雖然叫這個,但心裡並沒有一塊發亮的地方,奇怪吧?”
  
  “不奇怪,”謝臨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與朝燈額頭相抵,似是安慰、又似發自內心的喃語:“喜歡。”
  
  朝燈勾起唇:“喜歡什麼?人還是名字?”
  
  “都喜歡,”他像是在汲取溫暖,將朝燈整個按進懷裡,蒼白的手臂緊緊擁住他的肩膀,謝臨輕聲細語:“都是我的。”
  
  [嗚。]
  
  [……]
  
  [他好可愛嗚嗚嗚嗚哇哇哇哇!]
  
  系統不冷不熱哦了一聲。
  
  [比你可愛1000000倍。]
  
  [還有一年時空跳躍,你還差半星愛意值。]
  
  [……]
  
  明黃床帳輕晃,無數攝影機對準那只不著一物的裸足,高清鏡頭近移,絲質的細薄裙衫上攀附珠寶金線交織的彩色蝴蝶,一看便是嬌養出來的白膩五指撩開簾賬,美人傾國傾城的面龐自其後顯露,他眼裡閃過慌亂,卻又很快鎮定,他的兩腳都進了一人的掌心,那人逮著他的十趾不停磨蹭,又揉又捏,等折磨得那層薄薄的皮膚泛起花瓣般的色澤,才一下按上他的足心,美人被弄得情不自禁一縮小腿,卻又因作惡之人死死扯著,只得將足背緊緊弓出極曼妙的弧度。
  
  即使只是這等尺度的場面,也令在場不少人面紅耳赤,那兩人之間的氣氛太過旖旎,尤其是飾演息歸的年輕男孩,腳趾當真一顆一顆都精巧似玫瑰花苞,蝴蝶羽衣下裸露的雙腿更是美不勝收,見謝臨收回手,從場助那兒拿過外套將朝燈罩起後攬入懷裡,被晾在一旁的男主演點了根煙。
  
  “薛哥……”他的助理一張俏臉通紅:“他們、他們演得好色啊。”
  
  “男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的身體時,總是很下流的,”薛承旭吐出煙氣,順手拿旁邊的杯子喝了口水:“以前沒看出臨的獨佔欲這麼強,摸個腳都不給。”
  
  “承旭哥哥,”有人從後面搭上他的肩:“來跟煙?給你摸腳。”
  
  “摸個屁,”薛承旭看清那張燦若春櫻的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你想老子死無全屍?”見他維持要煙的動作,薛承旭快速掃了一圈,飛快扔了根給他:“別說我給的。”
  
  《百花殺》劇組裡不少人知道朝燈與謝臨的關係,即使不論半月前被謝臨按在牆上的演員,今日拍攝時,這名妖異的異國男模代替薛承旭與朝燈肌膚相親的行為也足以說明一切,劇本中男妃息歸與叛軍首領初遇時手口交纏的一幕是全片裡兩個角色最曖昧的場景,在謝臨與總導演商議、並在看過效果後,後者同意了他代替薛承旭的提議。
  
  “謝謝哥。”
  
  朝燈動作利索地點上,面貌俊朗的影帝看他吞雲吐霧,心下不免好笑:“你怎麼說服臨放你出來的?再晚一天這個角色就要被砍了”
  
  “嘻嘻。”
  
  “……”
  
  “謝少親自幫你替手,感覺如何?”
  
  “他比我白多了,”薛承旭誠懇道:“上粉不夠,得讓後期一幀一幀地P。”
  
  “……”
  
  “你很適合這個角色,看見那支MV就像看見了息歸,當時看完老子內心一動,”薛承旭歎氣:“可惜是個有主的。”
  
  “哇,你想潛我。”
  
  “潛什麼?”
  
  謝臨的聲音插了進來,薛承旭在朝燈開口亂講前打斷了他。
  
  “讓你家這位好好工作,他寫歌很厲害,唱得也好,”年輕的影帝瞟了朝燈一眼:“說不定以後出息了。”
  
  “有錢了就給你買衣服~老公好不好?”
  
  朝燈拍了拍謝臨,後者看著他,淡紅的眼睛微微勾起,裡邊盡是深厚得足以溺死人的溫情。
  
  “好。”
  
  《百花殺》正式上映那日,IMD替朝燈準備的世界巡演恰巧開始,第一站便是華國首都,來往人潮絡繹不絕,在現場觀眾的呼聲下,朝燈彈唱了《百花殺》的電影主題曲,IMD與樂奇自製片起鎖定的目標便是年末各大電影節,除卻精細的場景製作、音樂、服裝與形象豐滿各異的人物,片中的LGBT元素也為一大爆點,薛承旭作為男主演,精湛的演技為他贏得了又一座金梅獎盃,但對於外國評審來說,這樣正面的成長型英雄角色早已屢見不鮮,真正值得熱議的是片中張揚貌美的男妃,演員的個人形象與氣質完美詮釋了這個角色,但也正是因他的形象過於貼切,不少人認為並沒有多少表演的成分,儘管最後沒能拿獎,但在由奧斯卡官方所發的結幕報導中,一段關於朝燈的評價在社交網路上瘋狂傳播。
  
  【來自華國的明星總是極具個人魅力,我們當中的大多數通過歌曲認識朝燈,卻在電影中領略何為攝人心魂,他的演繹擔得起最好的誇讚,個色是明星不可或缺的成功要素。】
  
  【老公就是厲害,隨便演個戲為國爭光。】
  
  【啊啊啊啊啊啊燈!!炸了炸了炸了電影裡超——美——!我要是男的肯定也想嗯嗯嗯他!奧斯卡官方評價這麼高,黑子們臉疼嗎??】
  
  【樓上別跑,我是女的我都想……】
  
  【昨天還見他的名字上了Twitter熱搜前三,美國人是被男神美到了嗎,感覺燈這是迷倒全世界的節奏,三專第一單也好棒!!現在越來越像當初乾乾淨淨的少年了,愛到不會表達(心)】
  
  【昨天去加州的演唱會,開場他自己就high了,不會跳舞就亂跳哈哈哈哈,美人兒怎麼折騰都好看。】
  
  因為電影的成功,社交網路上增場的呼聲越來越高,IMD開始補放巡演門票,官網的預售票在開放的一分鐘內全部售完,在日本巨蛋的表演場,少女們的尖叫近乎要把朝燈淹沒了,他的手剛觸及落地話筒,就聽見耳畔熟悉的、絲絨般的嗓音。
  
  [還有十五分鐘跳躍時空。]
  
  直到現在,謝臨對他的愛意依舊停在四星半,近一年時間來,他與謝臨逐步變得如當初般親密,儘管天天對著那個人說喜歡,謝臨也會回應,愛意卻始終分毫不變。
  
  [……好。]
  
  朝燈的手搭在筒身,視線落至人群中那個高高瘦瘦的影子。
  
  給點面子啊,謝哥哥。
  
  他抹了把嘴,將話筒拿起來。
  
  “The last song I want to give to the most loved one……還是說中文吧,英文你擅長,我並不好。”
  
  他的話引來一些人的笑聲和尖叫,人群開始騷動,聽不懂的日本女孩急急忙忙掏出手機翻譯,朝燈的瞳眸越過重疊人流,撞進那雙剔透的淡紅色眼睛。
  
  老婆的眼睛。
  
  “記得我跟你說過,”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這首是在我最不如意的日子寫的歌,那時沒說出口的另一句話是……”
  
  “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在那時向我走來,點亮我灰蒙的生命、帶給我自由。”
  
  他的演唱會是世界直播,IMD的官網在瞬間被擠爆,朝燈近些年來緋聞不斷,得到他親口承認的卻從未有過,眼下突然出現這樣勁爆的消息,彈幕與打賞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螢幕。
  
  “《失落日》,”他報了歌名,牽出微笑:“我喜歡你,永遠為你歌唱。”
  
  [愛意值五顆星,還有四分鐘,]系統似是注意到他的神情,難得認真鼓勵道:[好好唱。]
  
  [當然。]
  
  吉他中混入輕快鼓點,和聲口哨接連而來,日本巨蛋的燈光全落在他一人臉上,細細長長的手指於琴弦跳動。
  
  “你在黎明前無緣無故地笑,在笑我。
  
  你把我看作追逐玻璃仙境的男孩。
  
  與我牽手,同我吻別,
  
  你從不害怕歲月將美麗回憶變為浮光掠影。
  
  我擁有一切,我一無所有。
  
  你在夏日裡無聲無息地哭,在哭我。
  
  我們偷來父母的酒,圍繞小鎮篝火談天論地,
  
  仿佛未來一片光明。
  
  太陽落下,星群升起,
  
  我壯志淩雲,我失魂落魄。”
  
  即使台下只有應援棒的光暈,他也依舊能準確看見那個人的臉,謝臨在笑,淺淺的、不易察覺的笑容,在妖異長相映襯下格外動人。
  
  這麼好的人也會喜歡他,真是非常、非常值得開心啊。
  
  臺上彈唱的男孩唇角生花,手指一頓,在下一個節拍重新將吉他切入和絃。
  
  “你在失落日向我走近,卻又最終離去,
  
  我懷念那些甜蜜謊言,今夜苦苦尋覓落腳之處。
  
  王國崛起,山河崩塌,
  
  我耗擲千金,我按圖索驥,
  
  在那條通往你的道路上,我跌跌撞撞、策馬揚鞭,卑微而行。”
  
  【日落大道】
  
  第67章 千嬌百媚 1
  
  熙帝二十七年,冬。
  
  深厚大雪積累一地,燈籠散出的朦朧光暈在簷下熠熠,手持八角提燈的貌美侍女規矩立在府邸兩側,她們的眼注視著朝府外長長的空曠街道,時間已過子時,雪片密密壓著房瓦,滿天白絨在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