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結之吻 - 蒔舞/拾舞 (短篇)

啊!! 我期待著黑化攻綁架受來個囚禁黑屋PLAY什麼的( ノД`)
結果是篇甜甜甜秀恩愛後期根本是肉文好不(´・Д・)」
前面有少虐 通篇以戀愛為主調的言情
看這篇心得: 示見之眼外傳千結之吻-蒔舞

該怎麼說呢 雷書至少還有"雷"這個賣點

這句超好笑XDDDDDD

在《千結之吻》前半段......
小千對於艾爾的暗戀,寫得還挺感人的
看得我都覺得小千很可憐
那種暗戀的不安與心酸很迷人

同感, 綁架後急轉直下( /ω)
小受的心理陰影來得好突兀wwwwww也處理得有點奇怪

幹有被封面帥到wwww 話說 "千結之吻" 這名真的很言情= =
小千心結之吻/結下的吻 的意思嗎 哈哈哈


文案
魏千樺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這個男人了,
這名叫艾爾的男人總是帶著硝煙與戰場的氣息,
毫無預警的來來去去,最後失聯一年多,
卻又在他都要以為他搞不好已經死了的時候,
若無其事的出現在他眼前,漫不經心的躺在他家沙發上……

他幫忙照顧艾爾的弟弟蘇翊,那孩子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
因為顧慮那孩子的感受而刻意維持適當的關係,
但魏千樺覺得自己快無法偽裝朋友般自然的相處了。

就在魏千樺覺得自己快被這樣的感情逼迫到窒息的時候,
更大的「驚喜」闖入他的生活。
喜歡艾爾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想過——
有一天自己會被這男人給綁架了!

正文——


楔子

  『嗶——嗶嗶嗶——嗶』
  按了五、六次的電鈴沒有得到回應後,魏千樺終於不耐煩地用力亂按。
  煩躁的等了兩分鐘還沒有人應門,他深吸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和門卡自己進門。
  「死小鬼……就不要被我抓到。」魏千樺碎碎念著,刷開門禁進入大門,雖然心情很差,還是耐心地朝管理員微笑。「李伯,好久不見。」
  「是魏警官啊,好久不見了。」老管理員笑著跟魏千樺打了招呼。
  李伯是個很好的管理員,態度親切溫和但從來不多話,記憶力絕佳觀察力也很好,這座大廈有很好的保全系統,因此李伯只要注意出入口有沒有什麼狀況就好,是棟住起來相當安全而且隱私性很好的地方,也是魏千樺選擇這裏的理由。
  進了電梯,魏千樺按下頂樓樓層,靠在玻璃鏡面上閉上眼歎了口氣,今天實在不是什麼好日子,一早因為某個員警坐在巡邏車裏睡了兩小時,被民眾拍下來傳上網,不到三十分鐘馬上登上午間新聞,不巧那個笨蛋還是某個立委的親戚,害得他得被逼出來開記者會澄清他們絕對沒有因為那個笨蛋是立委的親戚而給他任何職務上的方便,對在巡邏車上睡覺一事絕對會嚴懲。
  天知道他一邊端著禮貌的笑容說明,一邊在心裏暗幹。
  這幾天不知道是犯了什麼災星,昨天一個三歲孩童被綁票還沒有消息,全部的員警都嚴陣以待,還有個沿街刺傷女學生的變態沒抓到,加上昨晚的珠寶店搶案,所有能出動的員警都出動了,連夜加班巡查沒回家的員警不知道有多少,睡個兩小時到底會礙到什麼?他有時候實在不明白那些看到芝麻大小事都拍下來傳上網的人在想什麼。
  他開完記者會,禮貌的應付完媒體,心裏暗幹到極點不說,回去還得安撫一群暴怒的同事,耐著性子跟一臉沮喪的當事者說明現在是非常時期,要他忍耐一下,結果那個傳說中的立委親戚打電話來關心的時候還是當事人自己擋回去的,魏千樺連看到電話都沒有。
  在這種時候,除了媒體的騷擾,他接到唯一的電話是來自學校連絡,他監管的那個笨蛋曠課曠到快被退學。
  在手機怎麼打都沒回應之後,他忍住摔手機的衝動,請了兩小時的假離開局裏,直沖那個笨蛋的公寓。
  在燈亮到頂樓之前,他習慣地站得挺直,拉了拉衣擺和領帶才姿態優雅地走出電梯,身在什麼單位都需要偶像的年代,他知道自己能這麼快站上公關室主任的位子最大原因是長得端正,他不引以為傲,但他認為站在這個位子,他也有他能做到的事,至少他可以罩著高懷天那一票老同學,讓他們好好辦案不用擔心其他的壓力。
  只是有時候他也覺得累到不行,就像現在。
  以往他還偶爾有發洩壓力的對象和時間,但自從高懷天認真地跟那個可愛的陸以洋小朋友交往之後,他就真的連假都沒放過了。
  他不知道放假要做什麼,不用說蘇翊已經長大了,就算蘇翊還小的時候也從來就不愛他跟在身邊,偶爾放個假一起出去吃頓飯聊聊走走,這孩子飯吃完就想跑了,也不想呆呆地待在家裏瞪著沒營養的電視看,想出門走走,多少會被認出來,走到哪里都要行為端正笑容可掬,他覺得比上班還累,還不如不要休假。
  出了電梯往左邊走,這裏一層兩戶,這一樓兩戶打成一戶,不過左右都有出口,魏千樺習慣走左邊的門。
  按了幾下電鈴沒反應,魏千樺直接拿出鑰匙來開門,走進門左右望著,看起來跟上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什麼東西都沒變過。
  他歎了口氣,左邊這裏不是那個笨蛋習慣活動的地方,雖然明明知道,還是習慣從左邊進來。
  魏千樺走向兩戶互通的門,推開門走到另一邊的臥室。
  理論上應該亂成一團的男孩房間看起來整齊得不得了,魏千樺又歎了口氣,這孩子從來不會在房裏擺上顯現自己個性的東西,不管住了幾年這房間看起來還是跟買下來的時候一樣,就像間樣品屋。
  他環顧了會兒,確定那孩子不在,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聽見外面有聲響,他走過去推開臥室門往客廳走。
  走出門沒兩步他怔了怔地停下腳步,從玄關邊撞邊走出來的不只一個人。
  兩個人正黏在一起纏吻著像是分不開的情人,從玄關邊脫著衣服邊走進客廳,年紀輕的那個是蘇翊,正是他找了半天的笨蛋,而另一個看起來起碼大蘇翊二十歲的男人他根本連見都沒見過。
  他回過神來正想破口大駡的時候,吻到昏天暗地的兩個人居然還能發現屋裏有人在,那個男人的反應速度很快,一發現屋裏有人伸手就往自己腰後摸。
  魏千樺雖然坐辦公室坐了幾年沒出過現場,但對這種反應也不陌生。
  幾乎是同時,魏千樺跟那個男人同時掏出槍來指著對方。
  「放下你的武器!」
  「你是誰?」
  蘇翊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那個男人推到身後去,愣了一下還來不及阻止,他們已經都掏出槍對著對方了,他趕緊推開身前的男人,「伍德!放下槍!」
  被喚做伍德的男人皺起眉,「這什麼意思?你有別的男朋友?」
  「你最好馬上放下武器。」魏千樺冷冷地開口,淩厲的目光盯著伍德沒有移開視線,看起來大約四十上下,銳利的目光拿槍的架勢像個軍人,「小翊你過來。」
  「不是、小千,這是誤會。」蘇翊覺得冷汗直流,他根本沒想到魏千樺今天會來找他,回頭大吼著。「伍德!放下槍!」
  伍德遲疑了一會兒,視線盯著魏千樺不放,皺著眉問,「他是誰?」
  「我是他的監護人,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放下槍。」魏千樺瞪著他,語氣嚴肅。
  「……監護人?」伍德這回怔了怔,瞪著蘇翊語氣驚恐,「你不會未成年吧!」
  蘇翊翻了翻白眼,想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麼解釋,兩隻手比了半天才開口,「差兩個月滿十八,還有我的監護人是員警,你快點給我放下槍。」
  伍德目瞪口呆了半晌才放下槍,單手舉高另一手慢慢地把槍放到地上,狠狠地瞪了蘇翊一眼,「幹、你是來害我的是不是?」
  「你幹我的時候可沒在乎我幾歲。」蘇翊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魏千樺瞪了蘇翊一眼,走近去踢開那枝槍,對這樣的人他熟悉得很,他把槍指在伍德頭上,一手把他推到牆上去,確認他身上沒有其他武器,拿出手銬把他銬了起來,讓他面牆跪下。
  「小千……不用這樣啦,你要找我怎麼不打電話。」蘇翊哀嚎著。
  「如果你有開機我幹嘛不打電話?我不過幾個月沒盯你,你跟這種人混?」魏千樺越生氣的時候越容易冷靜,語氣聽起來溫和緩慢。
  蘇翊認識魏千樺那麼久了,當然知道他的脾氣,連忙陪笑,「這真的是誤會,他是私家偵探,你知道我跟左叔打工,剛好有個案子碰上認識了……就……玩玩嘛。」
  「玩到你快被退學了你知不知道?」魏千樺氣極反笑,拿起手機準備叫人。
  「小千——我錯了,我會馬上把課補回來,別這樣吧?」蘇翊整個人緊張了起來,趕忙開口哀求。「放他一馬吧?不是什麼大事,你也知道我不是真的未成年好不好?我哥少報我兩歲你又不是不知道,拜託啦。」
  魏千樺望著他半晌,看他緊張的模樣,要他相信這個男人是用來「玩玩」的他才不信,但他也很少見到蘇翊緊張過什麼事,這孩子是他從小看到大的,看他這樣哀求也於心不忍,歎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裏。
  伍德倒是籲了老長一口氣,「幸好不是真的未成年,被你嚇死。」
  「你給我閉嘴。」蘇翊側頭瞪了他一眼。
  伍德看起來並不是會聽話的個性,雖然被逼跪在地上手被銬在身後,還是扭過脖子回頭望著魏千樺,「監護大人,我是有執照的。」
  魏千樺盯著他,「身分證拿出來我看看。」
  伍德用下巴示意他剛剛扔在地上的外衣,「口袋裏。」
  蘇翊走過去撿起來從他口袋裏掏出了他的護照遞給魏千樺,「他真的不是什麼奇怪的人,為了一件委託才來臺灣的。」
  魏千樺翻開他的護照,看來是個華裔美國人,護照裏還夾著他的偵探執照,持槍許可。「美國的持槍許可在這裏可不通用,而且你登記的槍也不是那一把,在臺灣持有非法槍械最少坐三年牢,我可以馬上遣返你回美國。」
  伍德聳聳肩沒有回答,蘇翊咬著下唇半天才小聲開口,「……小千,那把槍是我給他的。」
  魏千樺閉了閉眼來鎮定他的情緒,他實在不想再聽到任何可以打擊他的事。「哪來的?」
  蘇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哪還有哪來的……我哥給我的。」
  「你把你哥給你的東西送給你『玩玩』的男人?」魏千樺的語調聽起來溫和而柔軟,但是蘇翊知道那是魏千樺已經氣到極點的表示,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通常要是扯到他哥,魏千樺都只會更發怒而已。
  「那個……等下再說吧。」蘇翊乾笑了下,「先讓他走吧,我們再慢慢說好了。」
  魏千樺盯著蘇翊看了半晌,看的蘇翊快想跪下來求饒的時候,他才掏出鑰匙去解開伍德的手銬,冷冷地開口。「在我改變主意之前快滾,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伍德松了松筋骨,居然還伸手去拿那把槍,魏千樺喝止他,「想都不要想,快滾出去。」
  伍德笑了起來,雙手揚起表示他沒有惡意,「監護大人,那是份禮物,我不會放手的。」
  魏千樺側頭瞪著蘇翊,而蘇翊已經受不了地沖過去拿起那把槍塞進伍德手裏,「快走啦!」
  伍德的笑容看起來很得意,把槍插回腰後的槍套,「晚上我那裏見,你這裏實在太危險了。」
  「滾啦!」蘇翊連忙把他給踢出門,再把門鎖好鏈起來,深怕魏千樺會追出去。
  等他回頭望著抱著手臂朝他微笑的魏千樺,感覺到冷汗滑下了背脊,無意識地望向已經鏈上的門,想著實在是該跟伍德一起逃走的。
  但他也只能無奈地乾笑著,走向魏千樺。
  
第一章
  
  「小千對不起,我一定會把課補完,一科都不會當的,原諒我吧。」
  蘇翊知道魏千樺吃軟不吃硬,這種時候道歉准沒錯,馬上低頭閉著眼睛雙手合十老實的道歉。
  等了很久魏千樺都沒有反應,他正想偷偷睜開眼睛的時候,聽見魏千樺開口。
  「軍人?」
  蘇翊愣了一下,放下手籲了口氣,魏千樺會問其他的問題表示他已經沒那麼氣了,「……SEALS,已經退伍了。」
  魏千樺無奈的望著蘇翊,「不用說你怎麼不找個小你幾歲的可愛女友,那傢伙看起來起碼大你二十歲。」
  「沒差那麼多啦……大我十七歲而已。」蘇翊扁著嘴走過去扯了扯魏千樺的袖子,「我倒茶給你。」
  「十七歲都可以生你了,而且你又不是不喜歡女人你幹嘛要找個男人?」魏千樺在怒氣過了之後覺得無力到了極點。
  「你自己都玩男人了幹嘛一定要我找女人。」蘇翊不予置評地回答,從冰箱裏拿出現成的冰茶倒了杯給魏千樺。
  「我可沒有一個可以徒手殺人的大哥希望我結婚生子。」魏千樺翻翻白眼地提醒他。
  「……搞不好死在哪里了……」蘇翊悶悶地開了瓶可樂,也不敢說得太大聲,像是在碎碎念,但魏千樺還是聽得見。
  微皺了皺眉,伸手按著額角,覺得從早上就沒停過的頭痛更劇烈了。
  他也不是沒想過,也許艾爾——蘇翊的大哥,已經死在哪個戰地了,但他還是沒有放棄地等著也許他哪個時候又會突然出現在面前,帶著笑容說我回來了。
  蘇翊大概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吐吐舌頭,從沙發把手滑到魏千樺身邊坐下,「別說這個了,你放心伍德很快就得回美國了,我不會跟他混太久的。」
  魏千樺睨了他一眼,「放什麼心?你要不喜歡他,會把艾爾給你的東西送他?你以為我認不出來那是把沙漠之鷹,你讓他帶在路上走是瘋了嗎?」
  「拜託,沒那麼笨好不好,他不會拿來用的,我昨天送他,他就順手放在身上,哪知道你會在家等我。」蘇翊滿臉鬱悶。
  魏千樺微笑著,「我以為選擇性回復是我的專長。」
  蘇翊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喜不喜歡又怎麼樣,他總是要回美國的,我又不能跟他走,被艾爾知道不砍了伍德才怪。」
  「SEALS的就這麼點本事?」魏千樺冷笑了下。
  「唉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就算來十個他照打。」蘇翊乾脆趴倒在沙發上,看起來真有幾分難過。
  魏千樺搞不懂那個伍德看起來哪里好,忍不住開口問,「你喜歡那傢伙哪一點?」
  「伍德很厲害的,對我也很好……」蘇翊偏著頭居然認真地想了半晌,「我也不曉得,我戀兄吧,他像艾爾。」
  「哪里?」魏千樺滿臉黑線。
  「……他拿槍的樣子,踹門的樣子……打人的架勢,抽煙的樣子都像。」蘇翊的目光有點迷離,不知道是在想情人還是想哥哥。
  「他是軍人,美國軍人都一個樣子好嗎?」魏千樺哭笑不得地望著他。
  蘇翊趴在沙發上把頭埋進手臂裏。「我想念他們,我想回去,艾爾又不讓我離開臺灣。」
  「你都在這裏十年了,小翊。」魏千樺深深地歎了口氣,他花了十年讓這孩子習慣在臺灣的生活,卻始終沒辦法讓他把這裏當家。
  蘇翊過了半晌才抬起頭來,「我不是嫌棄這裏,也不是覺得你不好,你比艾爾還照顧我,我喜歡你,但……」
  蘇翊沒有說下去,魏千樺笑了笑伸手摸摸蘇翊的頭,他知道蘇翊想說什麼。
  這孩子只是想跟家人在一起而已。
  艾爾跟他那批弟兄就是蘇翊的家人,就算這孩子在臺灣的時間已經超過跟在艾爾身邊的日子,他仍然覺得自己屬於那群四處漂泊賣命的傭兵團,而不是自己所在的臺灣。
  魏千樺覺得很累,他覺得今天真的不是個好日子,不管是什麼事都讓他覺得無力到了極點,他什麼都使不上力。
  不管是工作,還是他生活裏唯一需要照顧的人都是。
  「我該走了。」魏千樺站起來朝他笑笑。
  蘇翊看起來有些緊張,不知道是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是傷害了魏千樺,還是仍然擔心他在生氣。
  「你給我把課好好補上,別跟那傢伙混太瘋,有麻煩就告訴我,可以的話最好不要惹麻煩。」魏千樺板起臉來訓他,一如往常。「還有,那傢伙要出境之前告訴我一聲。」
  「嗯,知道了。」蘇翊乖乖點頭。
  魏千樺滿意地整好衣擺,挺直著背離開,走出門示意蘇翊不用送他,進了電梯關上門,他覺得累到不行,靠在電梯旁他真的有種快要撐不下去的感覺,他茫然地拿出手機,幾個簡訊是工作的事,電話上的連絡清單去掉工作上的人也只有那兩、三個號碼,他望著高懷天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終究沒有撥號地把手機又蓋了起來,塞回口袋裏。
  深吸了口氣,他站直了身,等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笑著朝管理員點點頭,「李伯,辛苦了。」
  「別這麼說,魏警官路上小心。」管理員親切的回應。
  走出大樓,明明已經傍晚時刻,金黃色的光芒還是直視著他的臉,忍不住閉了閉眼地抬手遮著陽光。
  手機這時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很會找麻煩的媒體,他深吸了口氣,接起了電話,耐心地應付了好幾句才掛上電話。
  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裏咒駡著今天到底是什麼爛日子的時候,他抓起煙咬了支在嘴上,渾身上下摸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打火機,氣到簡直要抓狂地把嘴上的煙扯下來,連想扔掉這支煙還得顧慮明天可能會有「市警局公關室主任魏千樺被拍到當眾亂扔煙蒂」的新聞,他簡直想哭。
  「怎麼臉色那麼難看?」
  魏千樺愣了一下,那個聲音就算過再久他也不會認錯,他緩緩地側頭看去,一張笑臉出現在不遠前。
  他看起來跟上一次差不多,可以說幾乎一模一樣。
  高大魁梧的個子,理得短短的頭髮,白色的無袖T草綠色的軍褲軍靴,拎在肩上的大背包,手臂上那條十五公分的疤,右臉靠近下巴也有道疤,這回在鎖骨邊多出一道驚人的新疤痕。
  輕鬆自在的笑容,銳利的雙眼和臉上堅毅的線條都沒有變。
  魏千樺眨眨眼,不確定在金黃色光芒下的人是不是幻覺,他幾乎屏住了呼吸地望著眼前的人。
  「……艾爾……」幾乎是無聲的喃喃念出他的名字。
  「嘿,我沒死,我回來了。」艾爾笑著朝他走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高大的身軀遮住了金色的夕陽,「我去警局找你,你同事說你不在,我想你會不會來看小翊,還真的找到你了。」
  望著近在眼前的笑容,魏千樺想哭,但是他笑了起來,「既然回來了,怎麼不先來看小翊,找我幹嘛?」
  「回來當然先找老朋友,那個笨小子有沒有給你找麻煩?」艾爾笑著放下手上的背包,伸手勾著魏千樺的頸往大樓走。
  「……沒有,他很乖。」魏千樺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走了幾步才覺得不對,趕緊停下腳步,「艾爾,我只是順路過來而已,我還得回去上班。」
  「也對,這種時間。」艾爾也沒有堅持,只放開了手,「那就老樣子吧,我看看小翊,晚上過去找你。」
  魏千樺想拒絕他,想叫他不要過來,但是卻不由自主的點點頭,「嗯。」
  看著艾爾走進大樓,他覺得快要脫力,扶著路邊的欄杆,他突然想起來不是在這裏無力的時候,他掏出手機迅速地撥號。
  「……快點……快點接……喂?小翊?沒有沒有,我沒生氣,你聽我說,要冷靜一點。」魏千樺雖然這麼說,但他覺得其實最無法冷靜的人是自己,無意識的吞咽了下,他才又開口。
  「你哥……艾爾回來了,現在上樓去了……沒有,我沒有開玩笑……」魏千樺在聽到他倒吸一口氣,然後手機喀拉一聲地掉在地上,大叫著艾爾之後掛上電話,慶倖著剛剛他已經趕走伍德,否則他接下來就得毀屍滅跡了……
  魏千樺叫了輛計程車,報了去處後幾乎是癱在椅子上,他還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沒辦法思考。
  他已經不記得幾年沒見到艾爾,四年?還是五年?
  要不是陸續收到艾爾從各地寄回來給他的西洋棋,他真以為艾爾已經死在哪里。
  魏千樺用雙手掩住了臉,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盼了那麼久,就是希望能再見到艾爾一面,但是真的見到面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的情緒。
  他想起高懷天不久前跟他說過的話。
  『他要是還有命回來,就老實點告訴他吧,不然你想等到什麼時候?』
  魏千樺苦笑著,他不知道自己想等到什麼時候,但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是說不出口的,艾爾從來就只把他當兄弟當朋友,他不知道怎麼去說。
  側頭望著車窗外迅速滑過的街景人影,魏千樺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管如何,至少他還能再見到艾爾,能再見到人就該心滿意足了,他還能要求什麼?請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勿隨意傳播,如喜歡本書請購買原版。
  喜悅的笑容轉為苦澀,魏千樺閉上眼睛決定先不要去想他,想著局裏等著他的工作與麻煩。
  
第二章
  
  回到警局一頭就埋進工作,等到他擬公關稿擬到要睡著的時候,才赫然發現牆上的指標已經超過一點了,他伸了個懶腰,很想睡在辦公室算了,但他只是收拾整齊拎起了外衣和電腦準備回家。
  他這幾天累到不想開車,所以連三天都是叫計程車上下班。
  等到下車站在自家大樓外,抬頭望見家裏燈亮著的時候,一時之間有點恍惚。
  他給過艾爾鑰匙,他以為這麼久的時間裏,艾爾肯定會弄掉它,沒想到居然還留著。
  他拿出自己的門卡開門,上電梯的時候想著也許艾爾早就弄掉了鑰匙,他想進門的話,就算沒鑰匙也進得去。
  拎著鑰匙走出電梯,確定自家大門的鎖沒有被破壞,他笑著開門,覺得心情意外的複雜,那種又是愉快又是痛苦的感覺不知該怎麼形容。
  「你下班時間越來越晚了。」艾爾沒有回頭,伸長著一隻手臂擱在椅背上,另一手正在亂按遙控器隨意選台,大概是找不到節目看。
  魏千樺覺得自己又有些恍惚了起來,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回想起自己在這個角度望著艾爾。他的三人沙發被他一坐看起來就像是雙人小沙發,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見他結實的手臂,肩膀堅硬的線條,還有極短的發根下後頸上的那一道疤。
  「你沒看新聞嗎?最近案子多。」魏千樺回過神逼自己移開視線,語氣平淡地回答,走進客廳朝他望了一眼才發現艾爾身上穿的是上次留下來的衣服。
  魏千樺覺得臉上一熱,上回艾爾離開的時候,留下幾件拿來當睡衣的舊T恤,他過了一、兩星期才捨得拿去洗好收在衣櫃最裏面,也虧艾爾翻得出來。
  「難得回來怎麼不回家睡,陪陪小翊也好。」魏千樺扯掉領帶,邊脫下西裝外套,一側頭發覺艾爾盯著自己看。
  「幹嘛?」魏千樺僵了一下。
  「我真懷念你鬆開領帶脫西裝的摸樣。」艾爾感歎似的把手放在胸口,期待地望著他,「你要不要再多脫一點?」
  「我看你在戰場上把腦子打壞了。」魏千樺瞪了他一眼,在臉熱起來之前轉身走進房門碰地一聲關上門。
  靠在房門上,燈還沒開,屋裏一片黑暗,他緊抓著領帶的手有些顫抖,門外傳來艾爾不滿的抱怨。
  「你也知道我每天睜開眼睛只看得到那些滿臉風沙泥土有著粗壯的臂膀的蠢蛋們,我多想念你乾淨清爽的西裝姿態啊。」
  「別講得跟變態一樣。」魏千樺冷淡地回答他,在黑暗裏脫了衣服直接沖進浴室。
  咬著下唇開了冷水淋過全身,水冷得讓他打了個冷顫,但卻更感覺到身體的炙熱。魏千樺把手撐在冰冷的磁磚上,讓水從頭淋到腳,就算四、五年沒見到艾爾,這種像高中生一樣上下起伏的情緒和衝動到底是怎麼搞的?
  有些懊惱的花了點時間才從浴室出來,抓了條毛巾把頭髮抹幹,才換上睡衣走出去,走到冰箱想拿瓶啤酒,一打開冰箱才發現本來剩下兩瓶啤酒的冰箱現在充滿了啤酒,而且當然不是他平常喝的那個牌子。他無言了會兒才拎了瓶啤酒出來,「我的冰箱不是只拿來裝啤酒的。」
  「放心,三天就喝光了,反正你冰箱裏也沒東西。」艾爾笑著回頭望著他,伸手拉拉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居然沒扔掉我的衣服,謝啦。」
  「也不占地方,拿去扔還要花時間。」魏千樺打開啤酒一口灌了下去,看艾爾很自在地橫躺在沙發上,明明那麼高大的身體,不曉得為什麼老愛窩在他的沙發上,他這個套房只有一個房間。他早警告過艾爾不會把床分給他,要睡只能睡沙發,但艾爾還是只要一回到臺灣就往他這裏跑,有時候他也搞不太懂艾爾在想什麼。
  魏千樺坐在餐桌前,把掛在肩上的毛巾拎起來繼續擦拭還在滴水的頭髮,「我這裏又沒地方給你睡,為什麼你老要睡在這裏?」
  「不歡迎?」艾爾抬起頭睨了他一眼。
  「也不是,你愛來就來,我只是搞不懂,你明明買了房子也有床可以睡,幹嘛一定要睡在我的沙發上?」魏千樺的確疑惑了好久,但四、五年沒見到艾爾,他想問也沒地方問。
  「小翊說晚上要跟同學討論報告,我睡在家裏又沒人。」艾爾回頭去繼續轉他的電視,看起來也不像有在看電視。
  通常艾爾佔據他的沙發之後,就只能坐在餐桌用筆電處理一下公事,等他想睡的時候再進房去睡,通常等他要睡的時候,艾爾早在沙發上呼呼大睡了。
  「我又不是指今天,你每次回來十天有八天都睡我這裏,小翊不會抱怨嗎?」魏千樺心裏罵著那個死小鬼,最好真的戀兄,他大哥真的回來了他還不是溜去找情人。
  「他都那麼大了,學校也很忙吧,我早上有買早餐給他,陪他去學校,晚上他都要念書做報告,也得跟同學玩吧,我一直待在家裏他搞不好嫌我煩。」艾爾笑著拍拍他側躺著的沙發,「而且我喜歡這張沙發啊,角度很好。」
  魏千樺翻了翻白眼,懶得問下去,艾爾高興就好,只是這樣表示他明天開始就得熬到三點才能回家了。
  魏千樺暗自歎了口氣,去拿了筆電出來,在餐桌上打開,看了幾封信確定幾件明天的待辦事項,只是一直不太能專心。
  屋裏只有電視傳來的聲音,艾爾似乎終於確定要看哪一台,他回頭一看電影台播著戰爭片,他一口啤酒差點吐出來,正想開門罵的時候,發現艾爾已經睡著了。
  魏千樺怔了會兒,突然瞭解到也許這對艾爾來說才是催眠曲。
  歎了口氣,他走去房里拉了條薄被出來給他蓋上,冷不防手腕突然被他抓住,魏千樺連忙撐住椅背以免整個人栽到他身上去。
  「你幹嘛?」魏千樺冷著臉問他。
  「……嗯……沒事。」艾爾像是沒有很清醒,放開了抓著他的手,揉揉眼睛繼續睡。
  魏千樺一頭霧水地站起來,突然想到會不會是因為突然靠近他的關係,不過他記得上一次艾爾回來的時候,警戒心沒那麼重,他一向只要回到臺灣就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魏千樺低頭看著他鎖骨邊那道新疤,被衣服蓋住的傷口不知道有多長,看那道疤的顏色至少也有一年。
  「怎麼了?」艾爾還閉著眼睛,開口的嗓音比往常來得低沉些。
  魏千樺在他身前蹲下來,「那道新的疤是什麼時候傷的?」
  「我有好多個新疤,你想看哪個?」艾爾半睜開眼微微帶笑的神情看起來幾乎是誘惑。
  「……你到底發什麼神經。」魏千樺瞪了他一眼,把肩上掛的毛巾抓下來丟他,但一扔出去馬上就後悔了。
  艾爾抓起那條有點濕的毛巾蓋在頸肩上,磨蹭了一下好像很滿意。
  魏千樺覺得臉一下子就熱了起來,慶倖艾爾閉著眼睛,「……你要是很熱我可以開冷氣。」
  「不用,這樣涼涼的很好。」艾爾笑得很滿足。
  魏千樺覺得把毛巾搶回來的動作實在有點幼稚,不想理會他地起身走回房間,他覺得自己再多待一陣子就會想撲上去了。
  進房前才又聽見艾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的緩慢開口。
  「一年兩個月,我還以為回不來了。」
  魏千樺停在門邊,沒敢回頭看他,他怕自己會忍不住。
  「……回來就好。」魏千樺半天隻回了這句,等了很久艾爾都沒有再回應,才進房去輕輕關上房門。
  滾倒在床上,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看見艾爾的模樣。
  那年他剛畢業,進了公關室,第一次被莫名高階的長官傳喚的時候,他還擔心自己是不是前一天說錯了什麼話。
  他記得當自己走進長官辦公室的時候,艾爾穿著美國軍服,筆直站在他面前,開朗自信的笑容帶著銳利的目光直直盯在自己身上,他記得自己毫不在意地直視了回去,在長官們的介紹下,帶著職業的笑容和他握了手。
  長官身邊站著的是軍方高層,高到他覺得自己站在對方面前有點好笑,而他的秘密任務就是協助艾爾和他弟弟在臺灣的生活。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艾爾穿著正式的軍服,之後才知道艾爾在那個月退伍,帶著老兄弟們成立了傭兵團。
  開始的時候艾爾不讓他見蘇翊,只讓他跟著在市里亂逛了幾天,逛到他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因為艾爾根本不信任他,當時年輕得不懂得忍耐,在第三天就和艾爾杠了起來,也不知道艾爾到哪里找到個健身房可以打拳,他們就在那裏打了一個下午。
  打到他幾乎癱在地上爬不起來,還值得得意的是艾爾看起來也累到了。
  他從來不讓人因為他長得端正纖瘦就看不起,但艾爾實在是強得沒有天理,能打到艾爾累了,他也覺得划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打過那一場,之後艾爾算是認同他了,他隔兩天就見到了蘇翊。
  蘇翊當時才快十歲,為了方便他入學,艾爾把他的年紀報小了兩歲,這孩子的個頭當時比一般孩子要小得多,報小兩歲也不至於太突兀。
  從那天開始,他開始照顧蘇翊,剛開始這孩子不說話,警戒心很高,給他什麼都充滿了警戒與不信任,除了艾爾他不信任任何人。
  那次艾爾在臺灣待了兩個月,那也是最久的一次。
  開始的時候他讓蘇翊跟他一起住,每天送他上下課。蘇翊在學校惹事了他就上門道歉,跟個真正的哥哥沒兩樣,但直到蘇翊跟他住了一年之後才願意開口跟他說話,才真正對他放下警戒。
  隔年艾爾回到臺灣的時候,買了蘇翊現在住的那棟房子,但從那一年起,艾爾只要回臺灣就睡在他家,就在那張沙發上。
  剛開始是為了讓蘇翊習慣不要只依賴艾爾,也是被蘇翊吵著要跟他走吵得煩才逃走,但久了似乎也待他這裏成習慣了。
  蘇翊很聰明,智商比一般同齡小孩高上許多,也似乎介意自己的年紀,乖乖念完國中之後,只花一年念完了高中,然後考上大學,本來也想迅速修滿學分花兩年把大學念完,是他阻止蘇翊,要這孩子慢慢念,最起碼同學已經跟他同齡了,蘇翊才乖乖的照一般速度念大學。
  到現在十年了,蘇翊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變得願意依賴他,習慣讓他照顧,但這仍然抵不上他童年生活過的家人們。
  有時候他真的不太懂自己這麼照顧蘇翊到底換回了什麼。
  魏千樺自嘲地笑了笑,也許就換來艾爾睡在他沙發上的時光吧。
  頭五年,艾爾一年會來個一、二次,每次會待個一個月左右,第二年他就很不幸地發覺自己對艾爾的感覺不太對。
  那種感覺只要自己一旦察覺了就停也停不下來,他開始沒辦法跟艾爾睡在同一個屋子裏,想到艾爾就睡在外面他夜不成眠。
  他也沒有辦法偽裝自己不喜歡男人,艾爾的感覺敏銳,頭一次見面他就察覺到這件事,因此開始的試探和不信任也是為了保護蘇翊。
  於是他在第三年開始對艾爾營造出自己很愛玩的假像,只要艾爾回來他這裏,他就把房子讓給他,每晚出去泡吧到早上才一身煙、酒、香水味的回來。
  隔不了幾天艾爾小小抱怨了他不夠朋友,於是他跟艾爾約好他三點前一定回來。
  於是艾爾回來的時光裏他又是痛苦又是快樂。
  以前在高懷天有空的時候,他還能約他,但偏偏高懷天是個工作狂,只要有案件就不眠不休地偵辦,他插不上手的時候也只能自己去喝酒,更不用說高懷天開始認真跟陸以洋交往之後,他根本連純喝酒都不敢約。
  微歎了口氣,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麼,他知道艾爾也不是不玩男人,他感覺得到,有幾次他甚至覺得艾爾在誘惑他。
  但是他們都很警戒的在他們當中劃了一條線,艾爾不走過來,他也不敢越線,他沒有勇氣,他不知道艾爾不走過來的理由,他不會去嘗試。
  他猜過,也許是因為蘇翊。
  他們要真搞在一起,沒出問題就算了,要出了問題蘇翊要怎麼辦?
  他們之間如果產生了裂痕,那隨之而來的就是不信任,而艾爾不會把蘇翊放在不信任的人身邊。
  他跟艾爾算是很親近的朋友,在他發覺自己愛上艾爾之前,只要有彼此在的空間他都能完全放鬆,光是憑著這一點他可以無條件的照顧蘇翊一輩子。
  但他不知道如果他們真的搞在一起會變成什麼樣,如果是這樣還不如放棄,以現在這樣的狀態來說,他們能在一起更久。
  高懷天已經走出了他的生活,他除了蘇翊以外沒有別人了。
  他也是真的把蘇翊當弟弟看,如果那個笨孩子能更喜歡這裏一點的話,也許自己還不至於覺得那麼難過。
  他不介意壓抑自己的感覺,只要他們兄弟一直在他身邊就好。
  「……笨孩子。」魏千樺輕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打算讓自己睡一會兒,他接下來還要應付艾爾好長一段時間。
  
第三章
  
  艾爾一早精神非常好的出門,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幾年沒有好好睡著了,在魏千樺那裏他總是可以睡得很好,睡到他都沒發覺魏千樺是什麼時候出門的。
  看看時間也還早,去買了早餐和幾份報紙打算回家待一下。
  回到家一開門蘇翊已經穿得整整齊齊正在翻冰箱,看見他進門咧開燦爛的笑容,「你回來啦,有吃的嗎?」
  「嗯,早餐。」艾爾笑著把早餐放在桌上,蘇翊看起來餓壞了,抓著漢堡大口就啃起來。
  艾爾打開報紙,幾年沒回來,臺灣的報紙越來越奇怪了,一份報紙有一半都在報影劇新聞,他實在想訂幾份美國報讓人送過來。
  翻開報紙的時候他想到魏千樺,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回來他的反應態度有此奇怪,不知道是哪里不對。
  蘇翊也有點奇怪,艾爾把報紙放低了點,看著蘇翊大啃著早餐,居然會像一般正常小孩一樣拉體育報來看,忍不住笑了起來。
  正在感歎這孩子終於可以像個普通小孩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蘇翊穿的衣服好像跟昨天的一樣。
  他的視線往下瞄,這孩子常穿同一件牛仔褲,不過上衣好像是昨天那一件,不知道是單純懶得換衣服還是……
  「早上才回來的?」艾爾喝了口咖啡,若無其事地開口。
  蘇翊差點噎住,目光飄了幾下點點頭,「嗯,討論太晚就在同學家睡著了。」
  「嗯~」艾爾意義不明的應了聲,也不知道是認同還是懷疑,蘇翊也不敢多問。
  「學校功課怎麼樣?」
  「普通,就隨便念,當然我要今年就念完也可以……」蘇翊停頓了會兒,「我要念完大學你就會帶我回去嗎?」
  「回去哪?」艾爾放下報紙,盯著蘇翊很認真地回答,「這裏就是你的家了,你想要回哪里去?」
  蘇翊扁著嘴半天才回答,「回去有你在的地方。」
  「我昨天就在家,是你不在好嗎?」艾爾好笑地拉過另一份報紙來看,「這種話讓小千聽見了他會難過,別老念著想跟我走,在這麼和平安寧的地方待這麼久了,你居然還想去打遊擊戰嗎?」
  「嗯,我想回去。」蘇翊很認真地望著艾爾。
  「別傻了,你現在的身手回去沒兩天我就得幫你收屍了,別拖累我們。」艾爾淡淡的回答。
  「我可以訓練,你知道我很快可以跟上的!」蘇翊不滿地回答。「你把我丟在這裏十年了,你要我念書我也念了,你要我聽話我也聽了,到底要怎麼樣你才會帶我回去?」
  艾爾歎了口氣放下手上的報紙,「小翊,這裏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東西嗎?小千呢?十年不夠你把他當家人?」
  蘇翊停頓了會兒,低下頭小聲開口,「小千很好,可是我想你們。」
  「我不就回來了嗎?我只要沒死就會回你們身邊的。」艾爾笑著摸摸他的頭。
  「……我就是不想等著你不知道死了沒,你都不知道這幾年我們是怎麼過的,你都沒看到小千……」蘇翊小聲的像是在碎碎念著,念一半停了下來。
  「小千怎麼了?」艾爾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沒事。」蘇翊繼續啃他的早餐。
  艾爾以為他在賭氣,好笑地又去摸摸他的頭,放下手的時候才注意到他的後頸上有塊紅印。
  他當然猜得到那是什麼,若無其事地起身走到他身後開了冰箱拿了罐啤酒,回身望著他那塊紅印,皺起眉地盯著蘇翊。
  「怎麼了?」蘇翊居然感覺得到他的視線,疑惑地回頭望了他一眼。
  「沒事。」艾爾開了啤酒喝了兩口,慢慢走回餐桌前坐下,那麼深的印不像是女孩啃得出來的,他也不記得這孩子有喜歡男人的樣子,他還帶著這孩子在隊裏的時候,要有誰膽敢對蘇翊看起來有興趣,他肯定閹了對方。
  「有交往的對象嗎?」艾爾又打開第三份報紙。
  蘇翊又停頓了會兒,這次很快地回答,「沒有。」
  「嗯~」又是那種意義不明的回應,蘇翊覺得食不下嚥,突然間想到昨晚伍德在他後頸啃了半天,他推也推不開。
  蘇翊突然覺得全身發涼,那肯定是會留下印子的,要是艾爾注意到了……
  蘇翊不敢想像,三兩口啃完早餐,「我該去學校了。」
  「我送你去。」艾爾跟著站起來。
  「你喝了酒送什麼,一個不小心被員警抓到還不是麻煩小千。」蘇翊白了他一眼,回房去換衣服,沒幾分鐘拎起背包出來,坐在玄關穿鞋。「你晚上回來嗎?還是睡小千那?」
  艾爾也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讀著報紙邊歎了口氣,「看狀況吧,你又不一定在家,小千肯定又去泡吧釣男人,難得回來一趟也沒人要理我。」
  蘇翊愣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些什麼,停頓了會兒才開口,「艾爾……你不喜歡小千嗎?」
  「什麼意思?」艾爾挑起眉來盯著他。
  「就是……你也不是不玩男人,為什麼小千不行?」蘇翊看起來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又知道我覺得小千不行了。」艾爾笑了笑,也不像是認真的回答。
  「你沒睡過小千吧?」蘇翊皺起眉,像是很驚恐的模樣。
  艾爾倒覺得好笑,「我們是朋友,除非他願意否則我不會碰他,你在擔心什麼?」
  「唔……也沒有,就問問,你每次回來大多時候都睡小千那裏,我總是要問看看你們到底什麼關係。」蘇翊含含糊糊的回答。
  「就是朋友的關係,你別在那裏想些有的沒的,我不會把你托給一個我玩玩的男人照顧。」艾爾盯著他的報紙,隨口回答。
  「你是因為我的關係,所以沒跟小千在一起嗎?」蘇翊歪著頭看他。
  「我看起來饑渴到連朋友都想下手嗎?你到底想問什麼?」艾爾睨了他一眼,不太確定這孩子到底想知道什麼。
  蘇翊皺著眉想了半晌,看來也並不確定自己想問什麼,最後歎了口氣拎起他的背包,「沒事,我去學校了,晚上會回來,你回不回來隨便你。」
  碰地一聲關上門,像是有些不高興,艾爾只能苦笑著。「……要不是為了你這個死小鬼……」
  感歎似的喃喃念著,他當然不是沒想過,他很早就意識到魏千樺有多吸引他,但是他們中間夾著蘇翊這個小麻煩,他沒辦法無視魏千樺是自己把弟弟交給他照顧的人就這麼撲上去,他感覺得出來魏千樺不是對自己沒感覺,所以他睡在魏千樺那裏的時候,魏千樺總是出去玩到天亮才回來。
  有時候聞到他身上染上別的男人的味道,他就忍不住想就地壓倒他,讓他身上沾滿自己的味道。
  可是一想起蘇翊的臉,他什麼也不敢做。
  他不想破壞現在的關係,維持這個關係才能長久,在蘇翊長大可以自立,願意乖乖在這裏獨自生活之前,他什麼都不能破壞。
  這像是一種默契,他知道魏千樺應該有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
  也許有,也許這也只是一種太過自我的想法,但不管如何,現在的關係才是最安全而長久的。
  艾爾歎了口氣,把桌上的東西收一收,順手想收拾收拾屋裏,不過這間屋子乾淨得要命,他也實在不知道要收拾什麼,蘇翊像是賭氣般的不願意把這裏當家,連帶他回到這裏的時候也睡不安穩,他寧可睡在魏千樺那張小沙發上,看著他在屋裏走來走去,穿著睡衣坐在餐桌前工作,濕淋淋的頭髮還滴得出水珠,看起來誘人得不得了。
  可惜他只能看。
  但在那裏他總是能睡得很好,睡得安心安穩。
  艾爾走到蘇翊的房間,微歎了口氣,他希望這孩子至少可以貼張體育明星或是什麼歌手的海報,也有點年輕人的感覺,但這間房什麼裝飾品也沒有。
  書桌上該有的都有,電腦、印表機、喇叭,書櫃上都是課本講義,一本閒書都沒有。
  唯一有生活感的是浴室的洗衣籃裏放著幾件要洗的衣服。
  衣櫃裏整齊地放了上衣、長褲,這孩子連襪子都折得好好的放好。
  艾爾低頭看見衣櫃底有個小木箱,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個木箱是他做給蘇翊的,這孩子從小就抱著不放,裏頭放著所有的寶貝。
  他每回受了傷從傷口挖出來的子彈這孩子都好好的收在箱子裏。
  艾爾蹲了下來笑著打開那個箱子,裏面的東西和以前看到的差不多。
  他的子彈碎片已經累積到了八個,其他戰友給蘇翊的紀念品,他幾年前寄給小千轉交給蘇翊的木雕娃娃,他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從位德國老人那裏得到一塊柏林圍牆的碎片,他覺得有趣就帶回來給蘇翊,這孩子也好好的收在裏頭。
  艾爾看了會兒之後皺起眉頭,裏頭少了個東西。
  和那塊柏林圍牆碎片一起,他給了蘇翊一把沙漠之鷹Mark I.357,那是把古董,他到手之後想起蘇翊應該會喜歡,所以沒告訴小千,只偷偷給了蘇翊,交代他收好,別帶出去給小千惹麻煩。
  理論上這孩子不會把這種東西給帶出去。
  艾爾有些疑惑地蓋上木箱,他想著晚上得跟蘇翊好好聊聊才行。

第四章

  魏千樺掛了電話,深吸了好幾口氣鎮定情緒,忍著不要摔手機。
  他這幾天已經數次產生把手機扔出去的念頭。
  逼不得已又請了兩小時假,看著上司皺起了眉頭,他也沒好氣的說他是要解決蘇翊的事,而且艾爾回來了,上司才放過他,順便多給他兩小時假。
  他也不想請假,可是現在正是緊張的時節,他可不想在街上處理私事的時候,被人說他蹺班,況且他請了假回去事情也不會自動變少,媒體打來的電話他還不是得照接。
  魏千樺實在想掐死這個小鬼,在心裏決定他一定要把那個伍德給弄走,在伍德出現之前,蘇翊是個乖到不行的孩子,這孩子的叛逆時期大概在小學就結束了,等到蘇翊意識到自己再怎麼胡鬧艾爾也不會帶他走之後,他就認命地乖乖待在臺灣,變成個聽話又不惹麻煩的好孩子。
  雖然魏千樺隱約覺得現在的蘇翊比較像個正常小鬼,但是這小鬼什麼時候不好談戀愛,偏偏要在艾爾回來的時候。
  魏千樺實在有點抓狂,到附近百貨公司買了件T恤牛仔褲就直沖目的地。
  他除了目前住的大樓公寓以外,他還有個舊房子。
  蘇翊剛來的時候,他們就一起住在那裏,在艾爾幫蘇翊買了房子之後,他隔兩年也搬了家,原本想賣掉的,不過總有些捨不得就一直放在那裏,他幾年也沒去過,沒想到蘇翊居然還留著那裏的鑰匙。
  想到這死小鬼居然會拿那棟充滿了回憶的舊公寓來會情人,他一想就火大。
  魏千樺拿著衣服沖到舊公寓去,拿了鑰匙開門,脫了鞋怒氣衝衝的進去,正要破口大駡的時候,他愣在那裏。
  他搬走的時候,除了艾爾鍾愛的那張沙發以外,沒有帶走什麼舊家俱,本想著不賣的話租人也方便,但之後就忙到沒有時間處理這間公寓,索性就放著不動。
  沒想到幾年沒來的老公寓打理得乾乾淨淨就算了,居然多了不少東西。
  那只是一棟二十年的老公寓,大學畢業以後他急著想要一個家,拿所有存款買下來的老套房,只有房間和浴室廚房,連個隔間也沒有,他搬走的時候只帶了些平常用得到的東西,想之後有空再來收拾,卻再也沒機會回來。
  而原本空蕩蕩的牆上卻貼著一張披頭四的經典海報。
  他笑過這孩子居然聽這種連他都不聽的老歌,他說迪迪愛聽,他的MP3都是迪迪給他的。
  迪迪是艾爾團裏最年輕的一個,蘇翊還跟著艾爾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迪迪照顧蘇翊,他聽艾爾跟蘇翊都提過這個人,聽久了他都覺得自己好像認識這個迪迪。
  而另一面牆上多出了一大塊的拼貼,有照片有圖片有雜誌剪下來的文字。
  魏千樺輕輕走近去,看著那面拼貼,不由自主地眼眶發酸,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那面牆上有艾爾,有艾爾團裏的人,有蘇翊和他的同學們,有這孩子說起過去哪里玩自己卻從來沒看過的照片,甚至還有自己。
  「……對小起。」
  魏千樺深吸了口氣,側頭看向整個人蜷在被裏的蘇翊。
  「為了什麼?」魏千樺溫柔地望向他。「為了我叫你別跟伍德玩太瘋你沒聽?還是為了你把我充滿回憶的老家拿來會情人?或者是你一面騙我你沒有把這裏當家。」
  蘇翊縮了一下,扁起嘴半晌才小聲回答。「都有……」
  看著那些拼貼圖,魏千樺笑笑地歎了口氣,「我還以為這上面不會有我。」
  「……怎麼可能……你養了我十年耶。」看著蘇翊扁起嘴的模樣,魏千樺笑著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伸手揉揉他的頭,「你啊,真是會給我找麻煩,艾爾難得回來一次,你不能忍耐個幾天嗎?」
  蘇翊的臉紅了起來,撇撇嘴角地開口:「我又不是故意的……伍德就……衣服給我啦。」
  魏千樺抱著雙臂,看他紅著臉拿被子從頭包到腳,忍不住伸手拉他的被子,「有沒有受傷?」
  「沒有啦,伍德技術很好的,給我衣服啦。」蘇翊紅著臉跟他搶被子。
  「技術好到你連衣服都沒得穿?給我看看。」魏千樺好氣又好笑地敲他的頭,「艾爾在家等你一晚上都沒回去,一早打電話給我問你在哪里,害我得跟他說謊,說你在朋友家做報告做太晚所以讓我去接你。」
  「就說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嘛,我下次會注意的啦,真的沒什麼啦。」蘇翊勉強讓魏千樺把被子拉到腰間給他看。
  「這叫沒什麼!現在都要夏天了!你這個身體是要包多緊才不會被你哥看見!」魏千樺看他一身青紫,忍不住破口大駡,而這些痕跡絕對是故意的。
  「……他就忍不住啊……」蘇翊也沒力再跟他搶被子,放棄地趴在床上。
  「他用強的嗎?你是不會阻止他!」魏千樺氣得大罵伸手去拍他的頭。
  「……我就覺得很舒服啊……」蘇翊把臉埋進枕頭裏。
  魏千樺幾乎要昏倒,突然間站起來,「……我要去斃了他。」
  「不要啦!」蘇翊連忙爬起來一把抓住魏千樺把他拖回來。「這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你這個死小鬼!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有多麻煩!」魏千樺被他拖一個重心不穩坐倒在床上,又好氣又好笑地回身壓住他,用力打他的頭。
  「哎唷,我知道錯了啦,對不起啦。」蘇翊連忙討饒。
  「你上次也說你知道,你知道個鬼!」
  「小千對不起啦!」
  突然碰地一聲大門被打開,魏千樺愣了一下,正想是不是那個伍德回來了,回頭一看卻是艾爾,這下兩個人都愣在床上。
  艾爾的臉色很難看,魏千樺從認識到現在從來沒看過他這麼難看的臉色,蘇翊被嚇得呆在那裏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魏千樺連忙爬起來想解釋,他可不想收伍德的屍,「艾爾……」
  話沒有說完,艾爾突然大步走了過來,伸手拉起他的領子,魏千樺愣了一會兒被他整個人提起來,還來不及反應,艾爾已經一拳打在他臉上。
  「小千————」蘇翊整個人跳了起來,「艾爾你做什麼!」
  魏千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記得咬緊了牙關,他伸手摸了摸唇邊流了些血,雖然頭有點昏但是牙沒有掉。
  他搞不清楚狀況地抬起頭來,艾爾的神情很複雜,魏千樺辨識得出來的是怒氣和痛心,還有一些他沒在艾爾臉上看過的,他不明白的情緒。
  「我讓你照顧我弟弟不是為了讓你照顧到床上去的。」
  「艾爾!你在說什麼!」魏千樺愣了一下來不及開口,蘇翊大吼了起來,拉著被單隨便把自已裹起來沖到魏千樺身邊,撫上他臉頰的手有些顫抖,「小千對不起,你怎麼樣?」
  在蘇翊碰到他的臉時,熱辣辣的疼痛同時席捲而來,魏千樺皺了皺眉,越糟越混亂的狀況他越容易冷靜,他握住蘇翊的手朝他笑笑,平靜地開口,「沒事,快去穿上衣服,你的課要遲到了。」
  蘇翊看起來快要哭出來,魏千樺沒空安慰他,只伸手草草摸了他的頭,「快去。」
  「嗯……」蘇翊低下頭,轉身去拿了魏千樺放在一邊的紙袋,沖到浴室去穿衣服。艾爾看起來也冷靜了下來,盯著魏千樺沒有移開視線。
  他甚至搞不懂自己為什麼在看見他們的那一瞬間什麼都沒有辦法思考,衝動地就打了魏千樺。
  而魏千樺看起來出乎意外的冷靜,溫和平靜的開口,甚至帶著笑,「我知道剛剛的狀況看起來很容易招人誤會,不過我沒想到你對我的信任就只有那麼一點。」
  魏千樺覺得有點好笑,「你把蘇翊交給我的時候他十歲,我養了他十年,你憑哪一點覺得我會對他出手?」
  艾爾不知道魏千樺為什麼笑得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道歉還是問清楚,考慮了會兒他決定都做。「誤會你我很抱歉,不過我……」
  「艾爾。」話還沒說完,蘇翊穿好衣服跑了出來,打斷了艾爾的話,看著魏千樺的神情他就知道現在絕對不是讓艾爾解釋任何事的時候,「是我叫小千拿衣服來給我的,我沒跟小千上床,沒有告訴你我有男朋友我也很抱歉。」
  看著蘇翊認真的神情,他不知道是該先解決這個小鬼,還是先解決魏千樺,或者先解決自己。
  就在一陣詭異的靜默之下,魏千樺的手機響了越來,他接了手機背過身去走了幾步。
  「是……是,我今天沒辦法開記者會,讓小吳去,公關稿在我桌上……我回去你就知道了……是,我馬上回去。」
  切了電話,魏千樺回身過來看著他們兄弟兩個:「小翊,去上課,有事回來再說。」
  「嗯。」蘇翊應了聲,有些擔心地望了艾爾一眼,奇怪的是艾爾看起來似乎也不怎麼生氣或是懊惱,甚至是愧疚都沒有,反而更多的是疑惑。
  「那……我走了。」蘇翊抓著背包小心翼翼的從他們中間走過去,離開那裏的時候,他又回頭望了眼,雖然有些擔心,但蘇翊隱隱約約感覺得到,也許這是改變魏千樺和艾爾之間關係的一個變數,也許他們能趁機把話說開,能在一起是最好,萬一不行的話……蘇翊懊惱地想著,他現在已經沒辦法決定他想留在魏千樺身邊,或者是跟艾爾走。
  蘇翊跑出公寓,扶著腰覺得全身都快散掉了,他在心裏痛駡著伍德,往上瞧了一眼,又覺得擔心得不得了。
  但他也只能歎著氣,就算滿心不願,他也扶著腰乖乖的去上課,他至少能為魏千樺做到這一點。

第五章

  魏千樺並不確定自己是生氣還是難過,但他一向知道發怒不能解決問題,更何況面前的人並沒有一點愧疚,看起來也並不真的覺得自己上了他的寶貝弟弟,艾爾一向相信蘇翊的話,這孩子不會說謊,雖然有時候會很狡猾地用一些實話來包裝成謊言,就像他從來不佈置他家一樣,他可以製造個假像來跟這兩個硬把他留在臺灣的哥哥們賭氣,他會不停地對魏千樺說他想艾爾,說他想回去,但他不會真正開口說這裏不是他的家。
  他的確把這裏當家,只是在他們都看不到的地方。
  魏千樺深吸了口氣,他不知道艾爾此時在想什麼,但肯定不是他很抱歉打了自己,或是還認為自己上了他弟弟。
  不管他在想什麼,魏千樺已經不想在意了,他還有一堆麻煩的工作等著他,「我得回去工作了,你還有什麼疑問要問嗎?」
  艾爾盯著他看了許久才開口,「沒有。」
  似乎也沒別的話了,魏千樺朝他笑了笑轉身離開,習慣性地挺著背,用著優雅的姿態離開。
  他感覺得到左臉上的疼痛,八成很快會瘀青,他舔了舔唇角,嘴角有些裂,舌頭跟臉頰內側也咬破了幾個洞,現在還嘗得到血味,牙沒斷算是艾爾手下留情。
  但是他笑著,拿出職業性的笑容在臉上,他叫了車回到警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他不去想這件事,關於艾爾對他的信任,關於自己對艾爾的感覺,他知道自己思考這些會崩潰,他還記得自己上一次崩潰的時候有多糟,差點連帶拖垮了他最好的朋友,而他最不需要的結果就是這個。
  他只是很平靜地走回警局,無視于同事們驚愕的目光,回辦公室做他的事。
  上司看見他的臉愣了一下,明白了他沒辦法開記者會的理由,趕緊讓他找手下替代,倒也沒問他發生什麼事,只是遲疑了會兒問他需不需要休假。
  魏千樺笑著拒絕了上司的好意,把記者會交給了手下,回到辦公室坐著,繼續處理他整桌的公文。
  這只是無數糟糕日子裏的一天而已,沒什麼的。
  他埋進工作,認真而專注地處理每一件事,直到有人門也沒敲地逕自走進,把一杯熱咖啡放在他面前。
  那打亂了他好不容易靜下來的思緒,他覺得呼吸急促了起來,深吸著氣穩定著情緒,平淡的開口,「有事快說,我很忙。」
  「他回來了?」
  魏千樺沒有開口,握著筆簽檔的手有些顫抖,他沒有辦法回答。
  一隻手握著他的下顎把他的臉抬起來露出他被艾爾打傷的那一邊。「他打的?」
  魏千樺冷靜地撥開他的手,「沒事的。」
  「你知道你可以打電話給我。」溫和而穩定的聲音和那只厚實的手臂都曾經幫助他度過了上一次的崩潰,但他不能依賴他第二次。
  魏千樺苦笑著,抬頭望著高懷天。「就算打給你還能做什麼?」
  高懷天溫和地回答,「所有朋友能做的我都能做。」
  魏千樺笑了起來,笑到眼淚都要掉下來,「別傻了,你知道我要什麼,我出去釣一個還比較快。」
  「這不能解決問題,你早就知道的。」高懷天沒有遲疑,直視著他回答。
  魏千樺壓抑著想怒吼的情緒,冷著語氣開口,「反正不管是什麼都不能解決我的問題,你管我幹嘛?你都已經丟下我了,你有時間在這裏念我幹嘛不回去找你的小男朋友。」
  高懷天伸手按在他桌上,沉聲緩慢地回答他,「魏千樺,我不是沒有努力過,是你不要的。」
  魏千樺閉上眼,終於忍不住的用雙手掩著臉,過了好半晌才開口,「……我不愛你,我沒有辦法愛你,我一直在利用你,對不起。」
  高懷天倒是笑了起來,「現在說不嫌太晚?而且要說利用,我可也沒損失到什麼。」
  魏千樺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幾口氣,連想哭的情緒也壓下,只聽見高懷天又開了口,「不過僅只這次,下次你再把我們的關係說成利用我就揍你。」
  魏千樺笑了起來,放下手抬頭望著他,神情疲憊而蒼白。「你又不是沒揍過我。」
  「是啊,我幾年沒練拳頭了。」高懷天笑著。
  魏千樺望著高懷天,從大學認識起,他一直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幫自己度過太多他覺得自己根本撐不過去的事情,不管在任何事上都是,但現在自己已經沒理由拿他當依靠了,於是他只是笑著,「謝謝你,我沒事的。」
  「小千。」高懷天歎了口氣,「你太容易放棄自己想要的,太去壓抑自己的情緒,你一個人撐不過去的。」
  魏千樺虛弱地笑笑,「撐不過去也得撐,我還能怎麼辦?」
  「跟他攤牌如何?」高懷天盯著他,神情嚴肅,「你不年輕了,跟他說你的心情,他不能接受也就罷了,至少你不用這樣毫無理由的付出,哪天他突然一時興起帶走了蘇翊你要怎麼辦?」
  魏千樺想笑卻笑不出來,他真的不知道,他甚至搞不懂自己把蘇翊看得這麼重要是因為他愛這個孩子,還是因為這孩子是自己跟艾爾唯一的連系。
  魏千樺不想去思考這件事,他深吸了口氣,朝高懷天笑著,「我會想想,我沒事的,謝謝你。」
  高懷天盯著他的臉半天才歎了口氣,「你不要我管,我就不管,不過他要再打你,我會親自把他送出境,你知道我還是有點辦法的。」
  魏千樺真的笑了起來,「是是,我知道,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只是個誤會而已,真的不要緊的。」
  「最好是。」高懷天歎了口氣,「我再說一次,你隨時都可以找我,好嗎?」
  「我知道。」魏千樺朝他笑笑,看著他一臉無奈地朝自己揮揮手離開。請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勿隨意傳播,如喜歡本書請購買原版。
  魏千樺覺得累,但他只是再度把自己埋進工作裏。
  但自從高懷天來關心過他之後,就怎麼也沒辦法再專心,到了十一點他受不了劇烈的頭痛和臉上的傷帶來的痛苦,他覺得他沒辦法繼續在辦公室坐下去,緩慢地收拾回家。
  叫了車回到家裏,抬頭一看燈沒有開,在松一口氣的同時,他又覺得失落而痛苦,也或者是寂寞。
  他緊皺著眉,在艾爾回來之前,他幾年來無數個日子都是這樣回家的,為什麼他今天要為了家裏沒有人而難受?
  他苦笑了起來,在上樓的同時說服自己現在比較需要關心的是蘇翊,他只希望艾爾沒太為難他弟弟。
  帶著疲憊的身心開門進屋,也懶得開燈,進了客廳才猛然發現艾爾坐在沙發上,嚇了他一大跳。
  「回來啦。」
  魏千樺停頓了會兒,才平靜地開口。「幹嘛不開燈?」
  「太亮了。」艾爾回答,笑了笑地看著窗外,「我習慣抬頭就看見星星,臺北太亮,什麼都看不到。」
  「……那你一開始就該把房子買在山上。」魏千樺平淡地回答,習慣性的拉松了領帶脫下西裝外套,一抬眼發現艾爾又盯著他看。
  有些無奈又像是嘲諷地開口,「需要我繼續脫嗎?」
  「你想脫的話。」艾爾居然笑了,只手撐著頭望向他。
  魏千樺瞪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打算走進房間,艾爾站了起來,在他進房前攔在他身前。
  他無奈地停下腳步,抬頭望著艾爾。
  艾爾很高大,自己已經算是高挑的身材了,艾爾大概還高他一個頭,而且壯碩的體格完全可以擋住他。
  雖然個頭很嚇人,但艾爾的笑容很開朗,在跟他說話的時候幾近溫柔,偶爾出現的那些誘惑人的話語表情很性感。
  他很早就發現自己愛上這個人,卻什麼也不敢說,他怕戳破這層朋友關係之後,他會失去這個人,甚至是蘇翊。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別擋著我的路。」魏千樺很冷靜地開口。
  艾爾的眼神很溫柔,抬起手來像是想撫上他的臉,但最後還是放了下來。
  「我很抱歉打了你,對不起害你不能工作。」語調溫柔誠懇。
  魏千樺只是笑了笑的望著他,「我沒有怪你,畢竟當時的狀況容易讓人誤會,是我沒有注意。」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艾爾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又開口,神情有些迷惘,他其實不確定自己要說什麼,在黑暗裏魏千樺的雙眼看起來特別明亮,卻痛苦。
  他就這麼停了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麼魏千樺看起來這麼痛苦,雖然他面無表情,只是這麼望著自己。
  沉默了好一陣子,魏千樺移開了視線,「別擋著好嗎?我還要出去,我有約。」
  艾爾像是僵了一下,乖乖地移開身體讓他進房。
  因為艾爾就站在他房門口,也許是覺得不好直接把門在他面前關上,他只開了衣櫥門擋著,在黑暗中就這麼換起衣服。「我要出去,你怎麼不回去看看小翊。」
  艾爾摸摸頭,覺得煩躁了起來,他不知道魏千樺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怎麼應對才是正確的,麻煩得是對方也不像在生氣。
  「……小翊在交往的那個,是什麼樣的人?同學?」想了半晌,他們之間最安全的話題也只有蘇翊。
  「別去逼他分手,這孩子還蠻認真的。」魏千樺沉默了會兒才回答,「華裔美國人,說是SEALS的退伍軍人,現在是私家偵探,為了委託才來臺灣的。」
  「SEALS退伍?多大年紀了?」艾爾馬上就抓到了重點。
  「蘇翊說大他十七歲。」
  「十七!這是誘拐好嗎!」艾爾嚷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
  「問題是你弟弟其實已經成年了,感情的事不是你叫他分手他就會分的。」魏千樺冷靜而平淡地說明。
  「不行,我不會讓他拐小翊走的。」艾爾抱著雙臂皺起眉在客廳轉來轉去,「怎麼會找一個這樣的人……他離開我們太久了,也許我帶他回去個一、兩年……」
  魏千樺聽見他喃喃自語般的話,一下子像是被雷打到般的全身冰冷,用力地把衣櫥門關上,沖到他面前,「你到底在講什麼鬼話!」
  艾爾愣了一下,除了認識的第一年,他還沒見過魏千樺的怒容。
  就算下午他莫名的打了他,讓他沒辦法為警局公開發言,都沒見他生氣。
  「你是為什麼帶他來臺灣的?不就是為了讓他當個正常的孩子,遠離那些戰爭跟殺戮?現在你卻為了他跟個正常孩子一樣的戀愛而想毀了他好不容易習慣的和平生活?你到底在想什麼?」魏千樺直視著艾爾,毫不掩飾怒氣地責駡。「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也不想管你想怎麼做,蘇翊現在的監護人是我!我沒有同意你哪里也別想帶他去!」
  魏千樺說完氣得轉身就走出家門,碰地一聲關上門。
  只留下黑暗中一臉驚愕的艾爾。


第六章

  蘇翊趴在床上滾了半天也睡不著,手機接了七、八次都是伍德打來吵鬧被他掛掉的,他想至少這幾天安分一點。
  晚上他打了幾通電話給魏千樺,也沒說什麼,魏千樺聽起來很忙,但還是耐著性子和他說了幾句,就跟平常一樣,掛了電話之後讓他更沮喪。
  他讓魏千樺照顧了那麼久,沒好好回報他就算了,還儘是給他惹麻煩,害他被艾爾打。
  蘇翊抱著枕頭想了半天,他怎麼也搞不懂艾爾為什麼要打魏千樺。
  他從來沒有見過艾爾那麼衝動過,雖然在戰場上身體反應一定要比頭腦動得快,不然死幾百次也不夠,但艾爾聰明而冷靜,能帶著那一票怪物接任務四處活動絕對不是一個空有武力沒有頭腦的人做得到的。
  他記得艾爾說過,撿到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繈褓中的嬰兒,衣服裏就繡著蘇翊兩個中文字。當時艾爾還是美國正規軍人,隨部隊到巴基斯坦執行任務的時候,在靠近中國的地方撿到他。
  於是就帶著他隨部隊前進,打算等任務完成回美國的時候把他帶回去,但沒想到他們在巴基斯坦一待就是兩年,在他們的任務在就要完成的階段,奉命移隊到阿富汗去進行另一個任務,結果在阿富汗待了三年,他們整隊都是外裔美國人,被編成一隊的時候就知道他們不會被看好,事實也果然如此,阿富汗三年途中經歷太多危險,他們數度失去後援幾乎整隊喪命,迪迪負責後勤,總把他背在背上跑。
  等到阿富汗的任務結束後,整小隊都受了勳,艾爾拿了榮譽勳章,迪迪把自己的紫心勳章給扔了,還是他撿回來的。
  之後艾爾帶著整隊申請退休,不願意再為美國上戰場,但只會打仗的他們不知道要做什麼,於是艾爾帶著他們成了傭兵。
  他也理解艾爾對自己的保護,他七歲那一年曾經被抓走過,被一群專門擄走戰場孤兒的集團,打算帶去販賣,他跟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關在一起。那一次艾爾他們一路追過來,第三天就追到他的行蹤,把那個集團所有人殺得一乾二淨,只是很苦惱這一堆孩子要怎麼辦,後來連絡了紅十字會,請他們將所有的孩童送回家鄉,也許他們已經沒有家人,但至少能回到故鄉。
  也就是那一次嚇到了艾爾,他發覺他不能再帶著一個孩子在戰場上四處遊移。
  於是把他送到臺灣去。
  他問過艾爾,為什麼是臺灣。
  艾爾說他是半個臺灣人,幼時在臺灣住過一年就到美國去了,當時還很小,臺灣是什麼模樣他都不記得,但只記得在臺灣的日子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
  於是艾爾帶他回到臺灣,就這麼一住十年。
  一段音樂打斷了他的回憶,蘇翊歎了口氣地掛斷了第九通伍德的電話,傳了簡訊警告他不准過來,然後關手機。
  歎了口氣地趴在床上,腦子裏一片雜亂也沒有睡意,翻滾了幾圈聽見門鎖喀地一聲打開來,他愣了一下抬頭看鐘也快淩晨三點,心裏想著該不會是伍德摸過來了。
  蘇翊從床上跳起來,跑出房門一看居然是艾爾。
  「吵醒你了嗎?」
  「沒……沒有。」蘇翊愣愣地看著艾爾進門,把個紙袋放在桌上。
  「宵夜,吃嗎?」
  「嗯,好。」蘇翊乖巧地點點頭,走過去打開紙袋,是聞起來很香的美式漢堡,不是美而美那種早餐店,而是看起來完全美式的漢堡。
  蘇翊眼睛一亮,雖然淩晨三點吃這種東西實在太不健康,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吃。
  艾爾只拿了幾瓶啤酒喝,看著蘇翊啃漢堡跟薯條。
  「小千要知道你半夜拿這種東西給我吃不氣炸才怪。」蘇翊邊吃邊笑。
  艾爾摸摸頭,抬起腳來踩在另一張椅子上,神情有些奇怪。「他的確生氣了。」
  蘇翊停頓了一會兒,「你有跟他道歉嗎?」
  「打他的事?」艾爾睨了他一眼。「有,不過他不太在意。」
  「……我看你也不太在意……」蘇翊小小聲地念著,邊啃了口漢堡。
  「我說你搭上那種貨色大概是想我們,我想不如帶你回去個一、兩年。」艾爾直視著蘇翊,笑著開口。「他生氣了,我認識他十年,我沒見過他那麼生氣地對我吼。」
  蘇翊停下正要咬上漢堡的嘴,驚訝地望著艾爾,半天才說得出話來,「你、你跟小千說你要帶我走?」
  「是啊。」艾爾點點頭,開了第二瓶啤酒。
  蘇翊怔在那裏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艾爾在想什麼,雖然他的確一直念著想跟艾爾回去,但他要是真走了,魏千樺要怎麼辦?
  「你……你是認真的嗎?」蘇翊放下手上的食物,認真地盯著艾爾。
  「你真的想跟我走的話,你想嗎?」艾爾的神情看起來也不像是玩笑。
  蘇翊掀了掀唇半天回答不了半個字,他真的曾經非常非常想回到艾爾他們身邊。「那、那小千怎麼辦?」
  艾爾聳聳肩,灌掉半罐啤酒,「他在這裏有工作、有朋友,晚上娛樂又多得很,何必擔心他。」
  蘇翊低下頭,過了老半天才小聲開口,語調有些顫抖。「你……你一點都不瞭解小千……」
  艾爾挑起眉來,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蘇翊。
  蘇翊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紅著眼眶不知道是忿怒還是難過地開口,「小千他除了我以外什麼都沒有,每天就等著你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你無聊刻給他的棋他寶貝一樣地鎖在箱子裏,他哪來的娛樂,只要你一回來他每天……」
  艾爾放軟了聲調,伸手去摸蘇翊的頭,「別哭。」
  「我沒有!」蘇翊抬手擦掉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你說小千每天怎麼樣?」艾爾望著蘇翊,他想要個答案。
  蘇翊覺得自己說得太多,而這些事本來就不該由自己來說,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不會跟著他看看,看看他晚上到底都在幹嘛,是不是像你說的一樣娛樂那麼多。」
  蘇翊說完就沖回房間去,艾爾則歎了口氣。
  他並不是真的要把蘇翊帶走,他只是想知道蘇翊怎麼想。
  他回過那間舊公寓再好好看過一次,他很開心蘇翊把那裏當個家,但又有些氣這小鬼明明已經想待在這裏,卻老是弄出個假像來騙他跟魏千樺。
  艾爾覺得有點困擾,在部隊裏領著那群兄弟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煩惱可言。
  他們只要想著完成任務跟活下去就好。
  等到任務完成,大夥領了錢放假就沖向情人跟家人身邊,沒有家人的就找個地方休息泡女人享受直到下一次任務開始。
  只要休息他總是往臺灣跑,不用說蘇翊在這裏,待在魏千樺身邊總是讓他覺得放鬆而且安心。
  這四、五年回不來是因為接連兩個美國石油商人被綁票和暗殺一個曾在波西尼亞參與屠殺的共和軍人。
  原以為不是太困難的案件,在成功解救石油商人送回美國之後,他們卻追查那個屠殺者的下落,一路追到巴基斯坦,被困在那裏動彈不得,中途他受了重傷,差點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當時他一直想著魏千樺,想著蘇翊,想著要回到他們身邊。
  最後居然還是活下來了,拼死完成了任務,然後什麼也不管地就沖回了臺灣,第一件事就是想見到魏千樺的臉。
  但是四、五年不見,魏千樺給他的感覺卻更疏遠了些,更冷靜了點,很平靜地跟他保持一個程度以上的距離。
  他有些失望,也許失望的程度比自己想得多,但如果這個距離是魏千樺想要的,他不會破壞。
  但有時候他也感覺得到也許不是這樣,蘇翊說過魏千樺狀態越是糟糕的時候看起來就越冷靜,也許那個平靜冷淡的魏千樺,並不真的是他所見到的那個樣子。
  這麼一想,艾爾對蘇翊的話產生了好奇,他的確從來不知道在他來的時候,魏千樺晚上都到哪里去了。
  以他的容貌姿態要釣上男人當然不是難事,但他每隔幾周,有時候幾天就要上一次電視,更不用說一天到晚跟媒體打交道,他是警方的形象代表,他難道能這樣每天晚上出去瘋而不被發現?
  艾爾這麼一想就覺得不對,思考了一陣,他決定要真的來跟蹤看看,他想知道到底魏千樺晚上都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真像他自己說的出去泡吧釣男人,如果不是的話,就表示他真的只是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但那又是為什麼?
  艾爾很好奇蘇翊想暗示自己什麼,他笑了笑地起身收拾蘇翊吃了一半就丟下的食物,決定明天開始執行他的計畫,不知道為什麼,心情一下子愉快了起來。


第七章

  一連三天,魏千樺覺得更累了。
  自從艾爾脫口說了想帶蘇翊回去,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那天他沖出家門之後,到常去的酒吧喝了一晚,清晨回家的時候艾爾不在。
  他不知道為什麼慌了起來,雖然才清晨六點,他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蘇翊,但蘇翊居然沒開手機,他冷靜下來沖了澡換衣服直沖蘇翊的家。
  結果一沖進門,艾爾坐在客廳轉電視,蘇翊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一雙浮腫的眼睛看來也是沒睡好。
  他松了口氣,要蘇翊換衣服他送他去學校,艾爾什麼也沒說,只笑嘻嘻地問他有沒有帶早餐給他。
  把他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壓抑著怒火,溫和平靜地告訴他樓下就有早餐店。
  後來一把抓了蘇翊就走,開了車沖到學校,這孩子才支支吾吾一臉委屈地說他早上沒課。
  『你沒有答應的話,我不會跟艾爾走的。』
  蘇翊只突然說了那麼一句,魏千樺笑得很虛弱,這句話的意思是他想走,還是不想走?
  『你呢?你想走嗎?』魏千樺伸手摸摸他的頭問他。
  『我想我捨不得你。』蘇翊一臉可憐的模樣逗笑了魏千樺,他們在車上坐了一會兒,後來看這孩子一臉期待也知道他想幹嘛,只交代他別玩太瘋,就放他會情人去了。
  那天晚上,艾爾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他家,看起來跟之前沒兩樣,他也沒說什麼,換了衣服就出門去。
  往常喝酒的酒吧是個老朋友開的,安全而且隱密,他總是可以在那裏安心喝酒。
  麻煩是這裏雖然不是完全的GAY吧,但同類的人很多,所以來搭訕的人也不少,他總是要一一拒絕,人多到他煩了就離開。
  但連三天喝下來他也累了,他走出酒吧,夜晚的風吹來有點涼,他站在那裏吹風想消點酒氣,正想離開的時候,後面有人跟了上來。
  「嘿,送你一程好嗎?」
  那是剛剛他拒絕過的一個,他禮貌地微笑著:「不用了,謝謝。」
  「大家都只是出來透透氣找點樂子,何必這麼不近人情。」那個男人笑著朝他接近了點。
  「我只想一個人透氣,不好意思。」魏千樺禮貌地退了一步,朝他笑笑轉身想走。
  「這樣吧,這我名片,你改變主意的時候可以找我,做個朋友也好。」男人跟了上來,伸手拿了張名片給他,滿臉笑容。
  魏千樺不想拿,不過公關習慣了的個性還是讓他帶著微笑收了起來。
  那個男人在他伸手出來的時候,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壓到一旁的牆邊,魏千樺愣了一下,也許是喝多了反應有點慢,又想到對方是一般市民不好還手,但在那個人的臉湊近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抬起手臂架在對方頸上,一邊抬起膝蓋用力朝對方的要害頂了上去。
  只聽那人慘叫一聲,魏千樺嫌惡地把人推到一邊去,任對方滾在地上哀嚎,他只整了整衣服怒氣衝衝地離開。
  走在路上越想越氣,到底他是為了什麼要這樣有家歸不得,也不想叫車就這麼走在路上越走越快。
  但回家又怎麼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搞的,過去幾次他都應付得很好,為什麼這次不同,為什麼他沒辦法再保持冷靜?
  他當然大可以回去撲向艾爾的懷抱,或許艾爾不會拒絕,但萬一他拒絕了,他們又該怎麼辦?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承受一次失去所有了。
  魏千樺停下腳步喘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要一直去想這些自己明知道沒有答案的事,最後還是揚手叫了計程車回家。
  下車的時候看看表,才剛過兩點。
  他住的大樓對街有個小公園,他就在公園外的長椅上坐下來,望向自己的公寓亮著盞昏黃的小燈。
  那表示有人在,有艾爾在,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上樓去,他日夜思念的人就在樓上,他為什麼要這樣讓自己痛苦?
  魏千樺覺得很累,他想起高懷天的話,他反復地在前進與保持原樣之間掙扎著沒有答案。
  雙手撐在膝上掩著臉,覺得自己也許沒辦法再撐下去了,或許他要是沒辦法開口,他應該讓艾爾離開,反正他總是會離開。
  「你在做什麼?」
  魏千樺被嚇了一大跳,他當然認得那是誰的聲音,抬起頭來望向艾爾,不曉得他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裏。
  魏千樺伸手抹著臉,不曉得剛才一瞬間的驚慌有沒有被看出來,過了半晌才回答,「……喝多了,所以在這裏坐一下。」
  「明明就累得要命,幹嘛不上樓再坐。」艾爾笑著,拉他起身,攬著他的肩就往回走,「回家吧。」
  魏千樺想掙開他,但不曉得為什麼,艾爾今天按在他肩上的力量比往常來的重。
  魏千樺愣愣地被他帶進了電梯,想也許不是艾爾特別用力,也許是自己喝太多掙不開而已。
  也或許是不想。
  魏千樺有點恍惚地靠在他身側,不曉得為什麼艾爾一直沒放手。
  就這樣靠在一起半天他才突然想到要問,「我以為你在家……你去哪里?」
  艾爾沉默了一會兒,魏千樺疑惑地抬頭望著他。
  「我本來想說……我去買包煙……」艾爾緩慢地回答,說一說又停下來。
  魏千樺有點疑惑,「你回臺灣的時候不抽煙。」
  「是啊。」艾爾笑笑地回答,電梯到了他們的樓層開了門,可是他們兩個都沒動。
  魏千樺不知道艾爾想說什麼,等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跟著你。」
  「什麼?」魏千樺一時之間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我說,我跟蹤你,這三天晚上。」艾爾低頭看著他,神情溫和而且認真,「我想知道你都到哪里去。」
  魏千樺怔了會兒聽懂了他的意思,瞬間臉色蒼白了起來,他拉開艾爾的手臂退了一步,狠狠地瞪著他:「你是什麼意思?」
  艾爾聳聳肩,笑了笑有些無奈地望著他,「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
  魏千樺覺得慌了起來,他不想也不能回答他,他只是回頭按開了電梯走回家門,腳步並不是那麼穩,他想自己真的喝多了,喝到有人跟了他三天他居然毫無所覺。
  他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甚至有些顫抖,他進了門扶著鞋櫃走過玄關,他只想快點去躺下來,也許到明天他就會發現這一切都只是惡夢而已。
  「小千。」
  他聽見艾爾在身後叫他,他沒有理會,他只想沖進房去把自己關起來。
  「小千。」
  這回艾爾拉住他的手,他用力地甩開他,無奈的臉上一瞬間充滿了痛苦的神色。「你幹嘛要這樣?」
  「你呢?你又為什麼要這樣?」艾爾站在他面前,認真地注視著他。
  魏千樺沉默了一會兒,他不能這樣,他要冷靜。「……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要我說出來嗎?」艾爾偏著頭望向他,「你每晚都去喝酒,一個人。」
  艾爾走近了一步,「你拒絕每個靠近你的人,絕對獨自離開,沒到時間你就坐在公園等時間到才上樓,你為什麼要這樣?」
  魏千樺偏過頭不去看他,「我只是沒遇到中意的物件,我就是喜歡深夜在那個公園裏坐坐,那時習慣。」
  「你中意什麼樣的物件?說說看。」艾爾像是嘲諷一般的開口。
  「這是我的事。」魏千樺不想再說下去,他覺得整個人都在發昏,持續好幾天的頭痛讓他越來越無法思考,他只是轉身要離開。
  艾爾並不想讓他逃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只輕輕一扯,把他整個人按到牆上去。
  他用的力氣不大,但魏千樺現在沒什麼抵抗的能力。
  他們靠得很近,魏千樺幾乎覺得不能呼吸,艾爾整個人壓著他,他們的距離近到每一個呼吸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感受到胸口每一次的起伏。
  他們相互凝望著好一陣子,艾爾才緩緩開口,刻意壓低的嗓音沙啞而性感。「我看見……那個人把你壓在牆上。」
  魏千樺腦袋空白了一陣子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那你也看見我對他做了什麼。」
  艾爾笑了起來,不知道是笑那個人活該,還是在笑魏千樺不會對他做同樣的事。
  而魏千樺不太確定自己是頭昏,還是真的著迷般的看著他的笑容。
  艾爾總是不吝嗇給他笑容,在任何時候。
  「你看起來很累。」艾爾的語氣很溫柔,把額頭抵上他的。
  「……很久……沒有休假了。」魏千樺迷迷糊糊地想閉上眼睛,似乎又覺得不可以。
  「你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痛苦。」艾爾的語調聽起來更輕了點。
  魏千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們已經靠得近得不能再近,額頭相抵在一起,只要稍微抬起頭就可以吻上他。
  但他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的,他不該在喝太多酒又劇烈頭痛的時候做任何決定。
  於是沉默了太久之後,艾爾的唇貼了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魏千樺閃開了。
  只是略微偏開了頭,艾爾沒有堅持,卻吻上了他的臉,然後低頭去吮上他的頸。
  原本壓住他手臂的手滑到他腰間,緊緊地抱著他。
  「艾爾……等一下……」魏千樺無力地扶在他堅實的手臂上,他覺得應該阻止他,或者先把話講清楚,問題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在他胡亂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艾爾突然離開了點距離,伸手脫下了他的西裝外套,然後扯開他的領帶,解開他襯衫第一顆鈕扣,低頭吮上他喉間,輕舔著他的喉結。
  「……嗯……艾爾……別……」魏千樺仰起頭幾乎要呻吟出聲,而艾爾一手緊攬在他腰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推不開他,還是不想推開他。
  「我一直想這麼做。」艾爾的吻順著頸側滑到他耳邊,含著他的耳垂輕聲開口。
  魏千樺覺得整個人都熱了起來,看著艾爾拉下他的領帶扔在一旁,從腰間扯出他的襯衫伸手滑了進去。
  「唔……嗯……」他忍不住呻吟,只能低下頭靠在艾爾肩上,他感覺得到艾爾有點粗糙而寬大的手掌順著腰側撫到他脅下,拇指輕揉在他乳尖的時候,他忍不住輕聲叫了出來。
  「……啊……」
  「我想像過會是什麼感覺。」艾爾在耳邊輕笑著。「我想像過你的聲音。」
  魏千樺想叫他閉嘴,但是他怕自己張口會叫得更大聲,只能緊咬著下唇不要再發出聲音。
  艾爾像是感覺很新鮮似的探索他的身體,手滑到他小腹的地方揉搓著,他喘息著想叫他停下,但他發現自己什麼也沒說。
  直到艾爾解開他的皮帶,解開鈕扣拉下拉鏈,他覺得自己快站不住了,開口的聲音意外的嘶啞,「別、別這樣……艾爾停下來……」
  「為什麼?」艾爾的聲音湊在他耳邊,順勢輕舔進他的耳朵,他的手就停留在他小腹上。
  魏千樺覺得腦袋像一團漿糊,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想要卻要叫艾爾停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艾爾現在會對他這麼做。
  「我……我不舒服……」他在一團亂的思緒裏找了個還算合理的答案。
  「哪里?」艾爾笑著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頭痛。」魏千樺沒有說謊,他頭痛了好幾天。
  艾爾只是笑著,停留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沒有動,另一隻滑到他後頸不輕不重地捏了上去,「你太累了,繃那麼緊當然會頭痛。」
  「……嗯……」艾爾按在頸上的力道簡直是剛剛好,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艾爾的聲音像催眠一般的在耳邊念著,他這時才發覺原來放鬆下來是什麼感覺。
  他舒服地靠在艾爾肩上,任他的手揉捏在後頸和肩上。
  「好點嗎?」
  「嗯……」
  他閉著眼睛舒服得快要睡著,迷迷糊糊地應了聲,艾爾停在他小腹的那只手突然就滑了下去,握住了他的下身。
  他驚喘了聲地清醒了過來,想掙開身前溫暖的懷抱,艾爾的手卻按在他後頸硬是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別動,放鬆就好。」
  魏千樺重重喘息著,感覺他那只寬大的手掌握著自己的下身,帶著厚繭的手指滑過時的感覺,都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早就有反應的性器像是等待已久地在他手裏脹大。
  「艾爾……艾爾……」魏千樺只能無力地按住他的手,「不行……別……」
  「那打個商量?」艾爾握著他的下身,但真的停下了動作。
  魏千樺喘息著不知道是叫他繼續比較痛苦還是叫他停下來比較痛苦,只是等著他說下去。
  「你讓我吻你,我就停手,選一個。」
  魏千樺怔了怔,掀了掀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嗯?」艾爾像是催促般的咬著他的耳垂。
  一片混亂的腦海裏突然閃出了一幅清晰的影像,像是在一整串壞掉的底片裏唯一完好的一張。
  他還記得那張臉笑起來的模樣,曾幾何時那張笑臉變得蒼白而僵硬。
  那是唯一一次他吻過他所愛的人,唯一的一次。
  那是第一次卻也是最後一次。
  流過腦海裏的那幅影像就像利刃般狠狠穿過他的心,他還記得唇上冰冷的感覺,記得自己臉上滑下的淚有多燙。
  他記得自己完全的崩潰。
  「小千?」
  艾爾在耳邊的叫喚變得很遙遠,他顫抖了起來,在艾爾想離開些低頭看他的臉之前,他伸手環住了艾爾的頸,用盡全力地把自己靠上去。
  「……就……這樣吧……快……。」魏千樺急速的喘息著,緊閉上眼。
  艾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問錯了什麼,但他知道現在魏千樺在他懷裏的顫抖和急速的喘息不是因為興奮,而是恐懼和痛苦。
  艾爾沒有停頓太久,伸手環著他的腰,還握著他的性器的手開始滑動,只想盡力地取悅他。
  他聽著魏千樺的喘息和呻吟慢慢轉為細微的啜泣,他覺得心疼。
  他貼著魏千樺的臉,感覺他臉上的溫度慢慢的變燙,他吻著他的臉,輕吮著他的耳垂,直到魏千樺呻吟著解放在他手上為止,整個人幾乎癱在他懷裏使不上力。
  過了一陣子,他輕輕晃了他一下,才發覺他昏睡過去。
  艾爾苦笑著,想他真的累壞了,好像從自己回來開始,他就沒有一天睡好過。
  把他抱到床上去,替他清理了一下,幫他換上睡衣,這途中他完全沒有醒來,只是睡得很沉。
  趴在魏千樺身邊,艾爾靜靜地望著他的睡臉,伸手輕輕撫上他的唇。
  溫柔而乾燥的觸感,他其實想像過無數次吻他的感覺,當然還想像過更多其他的。
  但他不懂為什麼其他的可以做,卻不能吻他。
  艾爾望著他有些蒼白的臉色,剛剛那種心疼的感覺又回來了。
  「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呢……」艾爾不明白到底什麼事困住了他。
  趴在他身邊許久,艾爾才爬了起來,走到客廳去拿起電話撥號。
  「小翊?是我。」艾爾轉身看著牆上的月曆。「你醒了嗎?」
  聽著電話那一邊模模糊糊的回應,艾爾伸手把月曆翻過兩張。「清醒點聽我說,我只問一次,你真的想跟那個伍德在一起?」
  蘇翊聽起來一下子清醒了,像是在考慮怎麼回答,過了半天才回應他,答案跟他想的差不多。
  艾爾翻了翻白眼,無奈卻認真地開口,「你覺得你已經足夠自立處理這些事,不需要我跟小千插手嗎?」
  這句話其實問得有點狡猾,他想如果蘇翊不是滿腦子只想著情人的話,應該會聽出問題,但可惜他沒有。
  「好,我給你一個機會,我不阻止你跟他來往,但前提是你不能離開臺灣,你要照答應過小千的念完四年大學二年研究所,之後你愛怎麼樣我就再不管你了,在此之前他想跟你在一起,叫他給我留在臺灣,他想都別想帶你去美國,我不想你清早起來看見他的屍體躺在你身邊,所以你給我記好了。」
  聽見蘇翊有點遲疑卻肯定的答復,艾爾笑了起來。
  「很好,那我要走了。」
  蘇翊驚慌地問他小千怎麼辦,艾爾笑道,「不用擔心,小千我帶走了,你表現良好的話,過一陣子就把他還給你,在此之前我會找別人盯著你,別想亂來,你要不乖乖的,我不會把小千還你。」
  艾爾說完,不顧電話那一頭寶貝弟弟的哀叫就掛上電話,順便把電話線給拔了,轉身走向他放在角落的背包,撈出只手機開機,伸手撥了個電話。
  「是我,我想你幫我個忙……」
  講完了電話,他從背包裏掏出一個藥罐,從裏面倒出兩片白色藥片。請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勿隨意傳播,如喜歡本書請購買原版。
  倒了杯水走到魏千樺房裏,單手把他抱起來靠在懷裏,「小千,小千醒醒。」
  魏千樺被他搖了好幾下才緩慢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他把藥片抵在他唇邊,「你不是頭痛?吃了這個。」
  艾爾給迷迷糊糊張開嘴的魏千樺塞了藥片,再拿杯子喂了水,再三確認他真的把藥吞下去了,才把他放回床上,看著他馬上又昏睡過去。
  他只記得在墜入昏迷之前,艾爾的手溫柔的撫在他臉上,低沉的嗓音溫柔的開口對他說。
  「好好睡一覺,醒來就可以度假了。」
  那聽起來像夢,於是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了沙灘和豔藍的海水,裏頭有艾爾有蘇翊還有他。
  一個無與倫比的美好夢境,於是他笑著入眠。


第八章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作夢。
  海浪忽近忽遠的拍打聲不停傳進他耳裏,他覺得自己像飄蕩在海裏一般搖晃不定,明亮刺眼的日光直射過來,他迷迷糊糊地把眼睛微睜開一條縫,豔藍的天空雪白的沙灘還有深藍色的海水,就像畫一樣。
  他想自己在作夢,於是他又閉上了眼睛,這樣的烈日不曉得為什麼他覺得涼爽,除了遠遠的海浪聲以外他一直聽到斷斷續續的,像是馬達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覺得渾身都有些無力,頭雖然不那麼疼了,但是還有點脹痛,不像之前的睡眠不足造成的,倒有些像學生時代偶爾睡太久的那種感覺。
  他眨眨眼望著前方,仍然是一片豔藍的天空和碧綠的海水,他愣愣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和海中間隔了層好大的玻璃。
  他躺在那裏看了半天,越來越覺得不對,猛地爬起身來,發現自己真的隔著一扇好大的落地窗看著一片美到不行的海景。
  他伸手摸摸臉,確定自己有感覺,他並不是在作夢。
  「你醒了?」
  他怔了怔地回頭望去,艾爾拎著杯淺黃色的果汁笑著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哪,餓了吧,這個很營養的。」
  魏千樺愣了半天,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清醒,艾爾只是拉起他的手,把果汁塞到他手裏,「先喝了才可以站起來,拿好,別撒了。」
  微溫的感覺從手心一直傳了過來,他聞到甜甜的果香,忍不住喝了一口,香甜可口的液體一路滑進胃裏,他這才覺得饑餓,忍不住一下子把果汁喝光。
  他放下杯子想站起來卻覺得有些頭昏,扶著床才站了起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很久沒有活動了,全身酸痛而且使不上力。
  他摸著後頸,總覺得頭還隱隱作痛。
  他看看四周,是一間設計很漂亮的屋子,他躺的那張床前有著整片的玻璃牆,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見海,而特別的是那片玻璃牆以一種圓弧延伸到頭頂,因此睜眼就可以看見整片豔藍色的天空,大概是因為角度的關係,太陽並沒有直射到玻璃屋這一頭,因此並不感到太過炎熱。
  他望著那片連一片雲都沒有的天空,再望向前方那片清淨無比的海洋,他都不記得自己幾年沒有看到海了。
  他愣愣地看了半天,才想到哪里不對。
  他不記得臺灣哪里有這樣的地方,墾丁的海很美,但不是這樣的深藍色,就算真有只是他沒去過,那也該是保護區。
  他回頭往屋裏看,艾爾正在廚房不曉得在忙什麼。
  他順了下自己雜亂的頭髮,低頭看了下,發現自己還穿著襯衫和西裝褲。
  他回想著自己最後記得的事,那一夜的回憶猛地沖進了腦子裏,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扶著床邊的櫃子,穩定著自己的情緒。
  他記得自己昏睡過去前,艾爾說的話。
  疑惑地再望向那片海,魏千樺轉向艾爾,「……這是哪里?」
  艾爾抬起頭來朝他展開燦爛愉快的笑容,「南太平洋的小島,私人的。」
  南……南什麼!?
  魏千樺怔了怔地張開嘴半天說不出話來,深吸了口氣,才緩慢地開口問他,「……是我想的那個南太平洋?」
  「不然……還有哪個南太平洋?」艾爾笑了起來,像是他開了個玩笑一樣。
  魏千樺想讓自己冷靜,想說服自己也許這裏只是個叫做「南太平洋的私人小島」的度假中心,也許在綠島還是澎湖的哪里。
  但問題是,回答他的人是艾爾,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南太平洋」就絕對是南半球的那個南太平洋。]
  「你在開什麼玩笑!」魏千樺忍不住地怒吼了起來,他再也沒辦法冷靜,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糟或者是亂,而是慘。「你、你怎麼把我弄到這裏來的?」
  魏千樺幾乎是大吼地瞪著艾爾,他想起艾爾塞進他嘴裏的那個白色藥片,「我睡了幾天?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
  「搭飛機啊,你睡了兩天半……差不多三天吧。」艾爾無辜地望著他,「你睡了幾次,我有讓你喝點麥片,你說你不餓的。」
  魏千樺氣到極點,被他這麼一說倒是有迷迷糊糊醒來,問他天怎麼還沒亮,他笑著說還早,喂了他喝點東西,喝著喝著他又睡著了的記憶。
  魏千樺氣到覺得頭更昏了點,扶著張木質餐桌,深吸了好幾口氣,像是壓住了氣才開口:「你到底想幹嘛?你以為就這樣把我帶走沒關係嗎?你這是綁架好嗎?」
  話說完才像是突然想起地直起身左右尋找著,有些驚慌地開口,「小翊呢?」
  見艾爾聳聳肩沒有回答,他愣了會兒,又大吼了出來,「你把小翊一個人丟在臺灣!你到底在想什麼?」
  「冷靜一點。」艾爾笑著,像是在安撫他,「我幫你請了假的,你的假多到連休三個月也沒關係,我只幫你請兩個月算少的了。」
  「兩個月!你、你在開什麼玩笑!」魏千樺驚恐地叫了起來,隨即覺得不對,如果艾爾說幫他請了假,他知道肯定是從上面作業的,瞬間臉色蒼白了起來,語調變得平靜,也許是沮喪。「他們就這樣無所謂的放我走?」
  「嘿,你這個無所謂可是花了我很大的代價好嗎?你老闆根本不放人,人硬得很說絕對要看到你親自請假才放行,講得我好像綁架一樣,最後拜託那傢伙才硬是過了你老闆那一關的,我還得幫那傢伙搞定你們買到的那批亂七八糟的軍械。」
  ……這本來就是綁架好嗎……
  魏千樺欲哭無淚,他當然知道艾爾指的「那傢伙」就是自己當年見過的那位很高階的軍方高層,十年之後那位高層已經是高到自己站在對方面前仍然地位懸殊到好笑的高官。艾爾不曉得和那位先生有什麼交情,也許是公事上的,也許是私事,但總之那位高層對艾爾總是有求必應。
  魏千樺要氣也氣不上來,要罵也沒力氣,扶著餐桌又坐了下來,「小翊怎麼辦?你放心把他一個人丟在臺灣?你不怕一轉身他就被拐到美國去?」
  艾爾聳聳肩,「我警告過他了,他要不想清早起來看見情人的屍體在身邊,就去吧。」
  「你……」魏千樺趴在桌上簡直是無力,「你讓他有事找誰處理?」
  「放心,我派了個他絕對會滿意的保護者去。」艾爾看起來笑得挺開心,抬眼見魏千樺盯著他,又得意的接下去說,「我應該錄起來給你聽的,你不知道我跟他說我要帶你走的時候,他哀嚎得多大聲。」
  魏千樺想笑,卻也笑不出來,最後歎了口氣地苦笑著,「你幹嘛這樣欺負他?」
  「誰讓他給你養了十年,還搞那種花樣,被欺負的是你好嗎?」艾爾睨了他一眼,繼續他手上的工作。
  魏千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才注意到他在拿刀削馬鈴薯皮,怔怔的望了他半響。
  「要幫忙嗎?」艾爾注意到他的視線,朝他笑笑。
  「……不要,我要找地方逃生。」魏千樺瞪了他一眼,知道現在這種狀況跟他生氣怒吼都沒用,他得找其他的辦法。
  「沒地方逃的,送我們來的飛機下一次來的時間就是兩個月後。」
  魏千樺不想回應他,艾爾也只隨他在屋裏搜索觀察。
  魏千樺看著屋裏,搜了半天確定這裏沒有電話,當然也沒有什麼通訊設備,沒有電腦,只有個尺寸很大的電視和影音設備。
  旁邊的書架上有滿滿一櫃子的書,他望著架上的書,全部是他買了想看,但是一直沒時間看的書。
  他總是把那些讀過和沒讀過的書分兩個書架放,兩個書架都沒放滿,艾爾好奇地問他怎麼不放滿一個再放另一個,他解釋給艾爾聽過。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未讀書架上的書,已經比已讀書架還多了。
  他抽了一本下來,翻開書頁,他確定是他的書,他買了書習慣在封底內頁寫日期。
  有些書他只買了一本,有後續的,或是同作者有新書的,艾爾甚至都幫他補齊了。
  他苦笑著,不知道是要罵他偷竊還是感謝他的貼心。
  他把書放回書架,回身朝門外走,拜託艾爾帶他回去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艘船還是什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南太平洋小島,如果是斐濟或是索羅門群島,他至少還可以找到辦事處援助他。
  魏千樺推開門出去,覺得炎熱的同時,一陣涼風吹了過來,日光直射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來,低頭下意識地找他的鞋子,但看著滿地白沙,突然有赤腳踩上去的衝動。
  艾爾走了過來,倒沒有阻止他出門,只抓了頂草編帽往他頭上戴,塞給他一瓶防曬噴霧。
  「別曬傷了。」艾爾笑得充滿了誘惑,「也有防曬油,需要我幫忙的話我很樂意。」
  魏千樺都不想理他,連瞪他都懶地往沙灘上走。
  他不記得自己有幾年沒有光腳踩在沙灘上了,日光曬得沙很燙,但是踩起來非常的舒服。
  他走向海邊四處張望著,馬上就發現這個島應該不大,也絕不是什麼度假聖地,這的確是個私人島嶼。
  他望著深藍色的美麗海洋,忍不住走近去踩了踩水,日光正曬在這一頭,讓海水不是那麼的冷,海水浸到腳上非常的舒服。
  他回頭看著那間屋子,日光照射在玻璃上形成刺眼的反光,艾爾正在外面拉著一張遮陽棚,把玻璃屋那裏給罩起來。
  而屋後沒多遠有座小山丘,看來像座叢林,長滿了熱帶性植物,他目測了一下這個島要需要多久可以走完一圈。
  他想了想也許一個小時走得完,也許不一定。雖然還覺得有些懶懶的無力感,但是走走路曬曬太陽應該沒有大礙。
  他順著海岸線走,沒多久手臂就被曬得紅了起來,他從口袋撈出那瓶防曬噴霧噴在手臂上。
  不過如果艾爾準備得那麼齊全的話,看來短期絕對離不開這裏。
  魏千樺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是該高興艾爾對他有這份心,還是氣他自我意識太強,毫不尊重自己的想法。
  但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想法,他被自己那些解不開的想法逼到死角幾近崩潰。
  但現在面對這片寬闊的海洋和毫無邊際的天空,他又不知道到底自己到底在困擾些什麼。
  艾爾對他沒有心不會這樣綁票似的把他帶到這裏,他想艾爾看得出自己的狀態已經糟到不能再糟了,他苦笑著繼續往下走。
  就這樣慢慢地走在海灘上,讓海水時高時低地沖上他的腳,整個人都變得很輕鬆,他想也許可以在這裏待個三、四天,再跟艾爾好好談談,或許可以說服艾爾讓他回去。
  不過他真的不曉得艾爾在想什麼,要這樣不顧一切的把自己弄到這裏來,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他們認識已經十年了,過去他們都彼此停留在一定的安全距離上,到底他這次回來有哪里不同,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魏千樺邊走在沙灘上邊隨意亂想著,停停走走的,只是越想越搞不懂,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到他覺得累了的時候,抬起頭來發現已經看得見那棟屋子,抬起手腕看表,他大約走了四十五分鐘。
  走到快回到屋子之前,他歎了口氣,低頭踢著地上的沙,突然發現影子變得淺了些,白色的沙映成橘紅色的,他意識到是太陽快下山了,側頭看向海面,他深吸了口氣停住了腳步。
  那真是一幅美麗的畫面,碩大的紅色火球是這麼地靠近海平線,金黃色的光芒撒在海面上,把整片雪白的沙灘都染成橘紅色。
  他站在那裏看著夕陽,忍不住坐在沙灘上,盯著那幅美麗的畫面。
  望著夕陽、整片沙灘和那棟小屋,他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他想起大概是三、四年前,他收到艾爾的包裹,除了西洋棋以外,裏面有張照片,照的就是這個景象,就在自己坐著的位置。
  難怪他一聽到度假第一個想起的就是這個豔藍的天空深藍海水和雪白色沙灘。
  他當時對那張照片愛不釋手,翻過來一看,背面寫著MISS YOU,他望著艾爾的字跡覺得眼眶發熱,後來把那張照片小心地框起來放在床頭每天看著。
  他幻想過身在這個美景,卻沒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會站在這裏。
  他回頭望著海面,夕陽已經沉下去了些,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美景,決定先不要去想任何他解決不了的事情。
  艾爾從屋裏走出來,他沒有回頭去看,不過他聽見艾爾開門的聲音。
  「找到什麼逃生器具了嗎?」艾爾笑著問他。
  魏千樺撇撇嘴角逼自己不要理他,只把頭擱在膝蓋上盯著夕陽看。
  艾爾也沒多問他,站在他身後沒多久,越過他走向海面去,邊把身上的無袖白T給脫下來扔在一邊,只穿著件短褲走向海裏去。
  魏千樺瞪著他的背影,肌理分明的背上好像又多了個彈孔在腰側,他看著艾爾滑進海裏在金黃色的海面優遊著,大概遊了十幾分鐘,太陽整個要沉進海裏之前,艾爾從海裏冒出來,伸手抹掉發上的水,全身濕淋淋的從海裏走上來,金色陽光籠罩在他身上映得他身上的水珠閃閃發光,像是整個人都在發光。
  魏千樺直直地盯著艾爾看,在心裏罵著他絕對是故意的,卻也沒辦法移開視線,艾爾注意到他的視線,朝他露出笑容。
  卻也沒靠近他地帶著一身水珠直接走回屋裏,「你可以再待一下,等下可以看到星星。」
  魏千樺把頭上的帽子拿下來,天慢慢黑了下來,海面變得深邃而平靜,在月亮出來前他真的看見了滿天的星星。
  他從來就沒有看過這麼多的星星,放眼望去總覺得有種會被吸進那片星空般的暈眩感。
  他愣愣地望著那片星空,臺北的夜晚太明亮,空氣太糟雲層太厚,常常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更何況是這麼多的星星,多得令人感動。
  夜風吹來讓他覺得有點冷,小屋裏亮起了昏黃的燈光,艾爾走出來把下午放下來的遮陽布又拉了上去。
  見他還坐在沙地上,轉身朝他走近。
  「你不餓嗎?」艾爾說著,在他身後坐了下來,毫不客氣地伸手把他抱在懷裏。
  艾爾裸著上身,直接接觸到溫暖的肌膚時魏千樺僵了一下,想不出把人推開的理由,卻也想不出接受的理由。
  他的確也覺得胃很空,卻沒有什麼食欲,艾爾的懷抱很溫暖,他不知不覺地放鬆了僵直的身體靠在他懷裏。
  「那是南十字星。」艾爾伸出手指著。
  魏千樺抬頭去看,他實在沒見過那麼多星星,一時之間不知道他指的那個方向哪個是南十字星,更何況他對星星一點研究也沒有。「哪里?」
  「那裏。」艾爾知道他沒看過星星,環著他的左手放低了點,讓他躺低點好往上看,「那裏有四顆星星呈十字狀的就是了,看到嗎?」
  「有!」魏千樺突然間找到了艾爾所指的那四顆星,一下子興奮了起來,誰都聽過南十字星,但真正看到南十字星的機會少之又少。
  「臺灣看得到的,在春天的時候。」艾爾看他似乎很興奮的模樣笑了起來,繼續伸手指著星星。「南十字星在南半球有很重要的導航作用,讓人不至於迷失方向。」
  「南十字星的左下角那一團星星就是珠寶盒星團。」艾爾繼續指著方向給他看,「南十字星的上面是人馬座,人馬的前腳就在南十字星的左邊。」
  魏千樺看了半天看不出來哪里有腳,艾爾耐心地指給他看哪里是馬背哪里是後腿,他看得眼花撩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一點都不像人馬。」
  艾爾笑了起來,低頭望著他的臉,對上視線的時候,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艾爾收緊了手臂抱緊了懷中的魏千樺,慢慢低下頭去,在貼上對方的唇之前,魏千樺垂下眼眸又偏開了臉閃開他的吻。
  他不知道為什麼魏千樺不讓他吻,他只是像上一次一樣吻在他臉上、眉心,然後埋進他頸間吮咬著。
  魏千樺沒有掙扎也沒有拒絕,他閉上眼睛任艾爾吻在頸側耳邊,艾爾的手隔著他薄薄的襯衫撫上他胸前,慢慢的一顆顆解開他的扣子。
  他覺得全身都熱了起來,胸口急促的起伏和如雷的鼓動都顯示了他的心情,艾爾只是慢慢地將手滑進他解了一半扣子的襯衫裏,撫過他的胸口和小腹間。
  「……唔……嗯……」魏千樺忍不住呻吟,感覺到艾爾把他放在沙地上,側身壓了上來。
  他沒有辦法讓艾爾吻他,因為他做不到,他試著不去想那個理由,只想著艾爾就好。
  他愛著艾爾那麼久,也許小小地放縱自己的心情是可以被容許的。
  他伸手攀上艾爾的肩,感覺他的唇貼上了鎖骨舔吮著一路向下滑去,濕熱的唇舌代替手舔弄著被他帶著厚繭的手指揉捏到腫脹的乳尖。
  「嗯……艾爾……」魏千樺閉上眼,喘息著輕喚著艾爾。
  甜膩的呢喃像是種鼓勵,艾爾伸手一路往下,隔著長褲揉撫著他已經有了反應的下身。
  喘息加重的同時,他難耐地在艾爾手裏扭動著,不知道是想迎上還是退開。
  直到艾爾扯開他的長褲,伸手滑進底褲握住他的性器,他忍不住地呻吟出聲。
  「嗯……啊……艾爾……」魏千樺把臉埋進艾爾頸邊,微滲著汗水的肩頸,充滿了艾爾特有的味道,他忍不住一口咬在他肩上。
  艾爾輕聲笑了起來,加速手上的動作,聽見魏千樺在懷裏越加重的喘息呻吟,啃咬在肩上的細微疼痛,他感覺到自己已經脹到發疼。
  魏千樺沒有忍耐太久地直接泄在艾爾手上,他幾乎全身無力,畢竟他連睡了三天都沒怎麼進食,只能癱在艾爾懷裏喘息。
  艾爾並沒有打算停下,吻著他滲出薄汗的胸口,手上還滿是他剛剛發洩出來的液體,探到他身後的入口磨蹭著。
  「嗚唔……」魏千樺猛地咬住下唇避免自己叫出來,他們躺在沙灘上,艾爾磨蹭著他身後的手上沾了點沙,磨在他身上讓他覺得有些疼。
  「艾爾……等……等一下。」魏千樺無力地推了推艾爾。
  「不想做?」
  艾爾咬在他耳垂上,略為沙啞的聲音讓他無意識地吞咽了下,「……有點冷……進屋去好嗎?」
  魏千樺不想被他嘲笑自己一身細皮嫩肉之類的話,想了個理由混了過去。
  艾爾笑著,沒說什麼地鬆開了手,在魏千樺稍松了口氣的時候,突然整個人被他一把抱起來,嚇了他老大一跳連忙伸手環住他的頸維持平衡。
  「……我可以走,而且我想我很重。」魏千樺瞪著他。
  「再重二十公斤我也抱得動。」艾爾笑得得意洋洋,「我沒說過我扛著迪迪拖著阿法在沙漠裏走了三天才找到後援的事嗎?」
  「是是,你最猛了。」魏千樺隨口敷衍他,任他抱著自己走回屋裏。
  「這句話可以等晚上你試過以後再說。」艾爾笑得意味深長,魏千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要不是他真的沒有什麼力氣,他會給他一拳。
  把頭靠在艾爾肩上,微閉了會兒眼睛,雖然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他前所未有地覺得輕鬆。

第九章

  艾爾抱著魏千樺,沒有從屋前進去,繞到側邊的門,推開門才發現是間浴室,另一頭還有門似乎是直通屋裏。
  走進浴室把懷裏的人放了下來,魏千樺扶著牆站穩,衣服不管裏還是外全都是沙讓他覺得不舒服,說他嬌生慣養也好,他從小到大都習慣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
  他抖了抖襯衫上的沙,衣服早被艾爾全扯開了,長褲也只是勉強拉上,他正考慮著要脫衣服的時候,突然間冷水嘩地從頭上沖了下來,他趕忙低下頭,伸手把臉上的水珠抹掉,打了好幾個冷顫,想閃開卻被艾爾抱個正著。
  「忍耐一下馬上給就有熱水了,這裏的水很珍貴。」艾爾把他抱在懷裏一起站在蓮蓬頭下,笑著伸手摩搓著他的背。
  魏千樺低著頭靠在他胸口,任水由頭上沖了下來,艾爾等水漸漸變溫之後,伸手脫下他濕透的衣服,拉下他的長褲和底褲。
  裸著身體站在艾爾前面的時候,他覺得臉上發熱,只是低著頭伸手把濕透的頭髮往後撥,等艾爾先關了水,伸手擠了沐浴乳往他身上抹,他覺得自己虛弱得連抗議都不用了。
  艾爾興致勃勃地用濕滑的手掌仔細而認真地撫遍他全身,他覺得雙腿發軟,只能稍微撐著他的手臂站著。
  就在他覺得全身發熱頭腦發昏的時候,他看見艾爾鎖骨那道疤,忍不住抬手輕撫在上面,那道疤順著胸膛一路偏右在艾爾的心臟邊再往下到小腹,他的手順著視線一路往下撫去。
  他忍不住皺起眉,這該是多重的傷,這人還能活著回到自己身邊,簡直是奇跡。
  艾爾注意到他的動作,低頭吻在他頰邊,輕聲開口。「這傷早就好了,沒事的。」
  魏千樺輕撫著那道疤,尾端沒入艾爾濕透的短褲裏,這才注意到他早已經有反應的隆起欲望。
  魏千樺朝他懷裏靠近了些,伸手探進他那件短褲裏,握住他已經脹大的性器,低啞著嗓音輕聲開口,「我幫你……」
  艾爾像是僵了一下,深吸了口氣把雙手滑到他腰側輕輕地摩搓著。
  魏千樺把頭靠在他胸口,不想低頭去看自己正在做的事,也不想抬頭面對艾爾,只是感覺自己手上越脹越大的欲望在發燙,艾爾的呼吸也越來越重。
  感受到艾爾胸口慢慢加快的鼓動,他的呼吸也隨著急促,剛剛才發洩過一次的欲望又硬了起來,艾爾本來在腰間磨蹭的手慢慢往後滑,雙手毫不客氣地揉捏在他臀部的時候,他覺得有些站立不住。
  他覺得雙手沒辦法專心伺候艾爾,因為艾爾在臀上時輕時重的揉捏,和不經意滑進他臀縫的手指都引起他的輕顫。
  但艾爾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滑入的手指只在入口處徘徊,並不急著進入。
  他輕輕喘息著閉上了眼睛,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手上的動作,在艾爾的手指又一次滑進他臀縫之間的時候,他忍不住喘息著從口中泄出呻吟,「嗯……艾爾……」
  他覺得手裏握著的性器似乎瞬間又脹大了些,艾爾突然拉開他的手,伸手把他整個人壓向自己,他們的欲望抵在一起,突然的碰撞像是股電流從身下直竄上腦子。
  艾爾的唇貼在他耳邊,濕熱的唇舌帶著喘息,「對不起,我忍不住了。」
  他還來不及反應,艾爾的手緊貼在他臀上,把他緊緊壓向自己,他們抵在一起的性器摩擦而產生的快感讓他忍不住出口呻吟。「艾爾……啊……嗯啊……」
  他覺得自己無力再撐著雙腿站立,要不是艾爾強壯的手臂緊環著他的腰臀,他可能早就軟倒在地上,而他只能抬起雙臂緊緊環著艾爾的肩頸,任他啃咬著耳垂、頸邊和頰邊。
  一次又一次的摩擦和撞擊讓他腦中一片空白,他只想著艾爾,想著自己在艾爾的懷裏,想著現在讓自己放蕩呻吟的人是艾爾。
  也只有艾爾。
  在他終於忍不住解放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軟在艾爾懷裏,任艾爾繼續在一片濕滑中摩擦著他的欲望。
  他只是重重的喘息著,直到他感覺到自己腿上一片黏滑炙熱,一切才停了下來。
  艾爾緊緊地抱著他,他們都感覺得到對方急速的心跳和沉重的喘息,高潮過後的餘韻在他們之間環繞著。
  雖然他覺得全身無力,而且又餓又累,渾身的濕黏都很不舒服,但靠在艾爾懷裏聽著他的心跳,感覺他抵在自己身上的欲望還燙得不可思議,他覺得滿足。
  艾爾抱著他轉了個方向,等他迷迷糊糊的聽見水灑了下來的聲音,他才意識到艾爾替他擋著冷水等水熱。
  他不自覺地笑了起來,艾爾低頭下來,幾乎碰到他的鼻尖,「笑什麼?」
  他可以感覺到艾爾的唇靠得很近,炙熱的呼息就在面前,他知道艾爾想吻他,但是他做不到。
  就算他跟高懷天維持了將近八年的關係,他也從沒讓高懷天吻過他,他做不到。
  發覺他不自覺地縮了下,艾爾只笑了笑地把頭偏開,轉了個方向讓他沖溫水。
  溫水慢慢變成熱水,沖刷在身上的感覺舒服得不得了,他放鬆了下來任艾爾幫他洗淨身上的沐浴乳和他們剛剛發洩過的後果。
  等到艾爾關了水拿件浴袍幫他套上的時候,他已經昏昏欲睡了,要不是先前他睡了太久,大概現在早睡著了。
  「吃點東西再睡。」艾爾笑著推著他走出浴室,自己隨便在腰間圍了條浴巾。
  他任艾爾邊扶邊推地走進客廳,在餐桌前坐下,艾爾走到廚房去,套上手套把烤箱打開,一陣香味撲鼻而來,他這才覺得肚子餓得慌。
  「好香,你煮了什麼?」魏千樺好奇地盯著他。
  「烤了塊牛肉,馬上就好。」艾爾從烤爐裏拿出幾包錫箔包,打開來香味散得整個屋子都是。
  艾爾先把包著馬鈴薯的錫箔打開,把鬆軟的馬鈴薯全倒進大碗裏,切了塊奶油和軟起士進去,再撒上胡椒和香料,拿了支木勺整碗端給魏千樺,笑著開口,「攪拌一下,你可以一邊吃。」
  魏千樺聽話地拿著木勺攪拌,一邊忍不住挖了幾口來吃,香甜細軟的薯泥讓他胃口全開。
  艾爾把包著牛肉的錫箔打開,拿起刀把一大塊鮮嫩的牛肉切開來,分別放在兩個盤子上,撒了點海鹽,把食物放到餐桌上。
  從水槽裏撈出下午就泡在楓糖水裏的紅蘿蔔,跟醃漬的小黃瓜和白蘿蔔一起切成長條放進杯裏拿去放在桌上,見魏千樺緊盯著食物的模樣他笑了起來。
  艾爾開了瓶紅酒,拎著酒杯取過餐具坐在魏千樺對面,把刀叉遞給他,「吃吧。」
  魏千樺顯然餓壞了,一開始吃就停不下來,總覺得自己好久沒有進食。
  艾爾倒了杯紅酒搖晃了下遞給他,「是很好的年份,喝看看。」
  魏千樺只能點頭,嘴裏的食物還沒有吞下去他沒辦法回答,他在臺灣當然不是沒吃過高級餐廳,但這真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牛排了。
  而艾爾倒給他的酒真的是很好的酒,入口豐厚圓潤的果香搭配好的牛肉來吃非常合適。
  魏千樺急著把食物往嘴裏塞,注意到艾爾的視線,他其實不記得他們什麼時候這樣一起吃過飯。
  艾爾回來的時候吃得很隨便,而他忙著躲艾爾,根本沒有時間真的好好一起吃頓飯。
  「怎麼了?」艾爾見他緩了下來,笑了笑地開口,「不好吃?」
  「沒有,很好吃,我好像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牛排。」魏千樺笑了起來,打從心底的滿足。「不知道原來你會做飯。」
  「在沙漠裏都是我弄給那些傢伙吃的,不自己動手他們弄出來的東西比廚餘還難吃。」艾爾一臉嫌惡地回答。
  魏千樺噗地一聲笑了起來,「這麼慘?」
  「是啊,你不知道我照顧那些笨蛋有多辛苦,還是回你身邊好,隨便路邊什麼攤子都好吃,又不用顧那些笨蛋,小翊你又照顧得好好的不用我操心。」艾爾笑著很自然地回答。
  魏千樺停頓了一下,要說心裏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從來不知道艾爾是這麼想的,而自己卻總是在他回來的時候躲著他。
  他沒有回答,艾爾也沒有說下去,雖然沉默了一陣子,但是氣氛卻溫暖而愉快。
  他們邊吃著桌上的食物,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不用說艾爾本來就很會吃,魏千樺大概是餓了太久,兩個人居然把擺上餐桌所有的食物都吃得一乾二淨。
  魏千樺倒不覺得撐,艾爾擺上桌的食物並不是真的那麼多,大概也是怕他一下子吃太撐,只給他足夠吃飽的分量。
  艾爾阻止他幫忙收碗盤,把喝不到一半的紅酒塞給他,「把油燈關了可以看星星,去坐著吧。」
  魏千樺抬頭看著那盞油燈,抱著酒瓶過去伸手關了油燈,屋裏一下子暗了下來,只留廚房的兩支蠟燭,床邊也有一支蠟燭點著小小的橘紅色光芒。
  這間屋不大,除了廚房前的小餐桌以外,隔著一排矮櫃就算是臥房,床是雙人床,當然只有一張,床底很低看來像是實心木,魏千樺看著那張床還是有點臉上發熱的感覺。
  他也不是沒跟艾爾睡在一張床過,他還住在舊房子的時候,艾爾回來就暫住在他那裏,當時蘇翊還小,舊房子是原木地板,他只放了張雙人床墊跟蘇翊一起睡。
  艾爾回來的時候,他當時覺得沒關係就讓艾爾擠一下,半夜蘇翊這小鬼大概是覺得擠,自己抱著棉被溜到地板去睡,他清早起來一睜眼就看到艾爾的臉,嚇了老大一跳,半晌才回過神來慢慢地溜下來,把蘇翊抱回床上去睡。
  大概也是那一年開始,他發覺自己對艾爾的感覺不太一樣。
  他靠在床頭,多喝了兩杯紅酒,聽艾爾清洗碗盤的聲音,抬頭看見滿天星星一閃一閃的,他憑著記憶想找南十字星,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他聽見艾爾關了水,側頭望去他吹熄了蠟燭,繞過矮櫃開了抽屜拿了什麼東西,笑著朝他走過來。
  魏千樺這才發現他手上拿的是潤滑劑和保險套,才剛冷卻下來的身體好像又熱了起來。
  魏千樺把手上那半杯紅酒一口喝光,把杯子放下,回頭看艾爾走近床邊,他索性挪了身子躺在床上望著他。
  艾爾把手上的東西往床邊扔,拉掉自己圍在腰間的浴巾,上床去跨在他腰間,俯視著他。
  他躺在床上,借著床邊那支蠟燭的昏黃火光,他仍然可以看清楚艾爾身上每一道傷疤,他勃起的欲望和臉上的笑容。
  艾爾好像並不著急,從前幾天那一次到現在,艾爾一直是悠閒得像在調情一樣緩慢的進行。
  他當然想像過和艾爾上床是什麼感覺,他一直以為艾爾會是兇猛急進,令人無法承受的,他從來沒想過這個男人在床上可以這麼溫柔而有耐心。
  他有些恍惚地望著艾爾的笑容,等那張笑容俯身靠近他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艾爾的手輕撫在他臉上,火光映在他臉上搖曳著溫暖的顏色,他的拇指掃向他的唇,「我可以吻你嗎?」
  魏千樺僵了一下,偏開了目光,像是猶豫著該怎麼回答,「……除了這個……其他都隨你……」
  「真的?」艾爾像是笑了笑,輕掃著他唇邊的拇指像是有些刻意地探進他唇間,壓著他的舌,明顯的暗示。
  魏千樺怔了怔,居然像是考慮了下,眼底閃過的痛苦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艾爾微歎了口氣,鬆開了手,俯下身去吻著他的臉,幾近唇邊,而鬆開他唇間的那只手扯開了浴袍,直接握住了他的下身滑動起來。
  魏千樺倒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任他動作,明明已經發洩過兩次的欲望卻還是在他的手中迅速地起了反應。
  艾爾只套弄了幾下就松了手,他睜開眼睛望著他伸手拿了潤滑劑,又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
  艾爾再摸上他的時候,伸手拉起他翻了身,他乖順地趴在床上,感覺到艾爾的手環著他的腰把他的身體略撐起來,同時吻到耳垂邊,輕聲開口,「這樣你就看不到我的臉了,你要想著誰都行。」
  魏千樺愣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艾爾的手指探進他身後的入口,他驚喘了聲地緊抓住床單,半天說不出話來。
  艾爾潤滑著他身後的入口,手指不停地在他體內探索,他幾乎近三年沒有和人發生關係,自從高懷天和陸以洋認識了以後,他就不曾和高懷天上過床,他也沒時間再去認識新的物件,雖然說起來很好笑,但他沒辦法和陌生人上床。
  他想著艾爾的話,想著他話裏的意思,他當然知道艾爾會這麼想,可是也不由自主地覺得委屈,他愛著他這麼多年,換來的就是這個?
  在艾爾擴張到第三只手指的時候.他深呼吸著讓自己放鬆,手有些撐不住地索性把臉埋到床上,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眼眶發熱,許久才低啞著聲音開口。
  「……沒有誰,我只想著你而已……」
  艾爾腦子裏空白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魏千樺在說什麼,在心裏被急湧上來的感動占滿之前,他懊悔起自己剛剛的小心眼,他明知道魏千樺痛苦,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刺他。
  艾爾鬆開了替他潤滑的手指,把他的身體轉過來,他側著臉刻意避開艾爾的視線,神情帶著委屈和不甘,卻什麼話也沒說。
  艾爾低頭吻上他眼角和頰邊,輕聲開口:「對不起。」
  魏千樺不知道是覺得丟臉,還是不想再提這件事,伸手勾著他的頸撐起了身體,一手拿過艾爾剛剛扔在一旁的保險套,在他耳邊開口,「……我幫你。」
  把保險套抓在手上,魏千樺低著頭,猶豫了會兒,微微傾身,「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
  艾爾拉住了他,伸手扣住他的下顎,笑得有些無奈,「我很想要,不過我情願吻你。」
  「……對不起……」他垂下眼眸,除了道歉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艾爾只是笑著,伸手拿過他手上的保險套替自己戴上,攬過他的腰,「過來。」
  魏千樺跨過他的腰,把手環在他肩上,低頭就可以看見他的臉,看見他的笑容。
  艾爾雙手扶著他的腰,抬頭把額頭抵著他的,輕聲開口,「坐下來,不會傷到你的。」
  魏千樺順著他扶在自己腰上雙手的動作,慢慢地坐了下來,感覺到他堅挺炙熱的性器緩慢的進入自己。
  「唔……嗯嗯……嗯……啊……」魏千樺閉上眼睛,喘息加重的同時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他的雙腿無力撐住自己的身體,幾乎只靠著艾爾的手撐著他,直到他完全填滿了自己。
  他收緊了手臂緊抱著艾爾,把臉貼在艾爾頰邊,聽見艾爾的氣息也變得紊亂,輕咬著他的耳朵,「還好嗎?」
  「嗯……等、等一下就好……」他輕喘著回答,努力地讓自己放鬆,他也絕不算是經驗少,跟高懷天玩得很凶的頭幾年,他們什麼都試過,但這跟艾爾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愛著現在填滿他體內的這個人,他只愛著他。
  那跟單純地追尋身體上的快樂不一樣,這種連心裏都被填得滿滿的感覺完全不同。
  「……艾爾……」他輕喚著艾爾,感覺到艾爾在他肩上輕咬了口。「嗯?」
  「……可以了……可以動了……」魏千樺微鬆開了緊環著他的手臂,在他說完的同時,艾爾狠狠地頂了上來,他忍不住叫了起來。「啊……別……」
  他想叫他別那麼快,但是他已經說不出話來,出口只有破碎的呻吟和叫聲。
  艾爾規律地撞擊著他的身體,在他幾乎沒有力氣撐住自己身體的時候,艾爾攬著他的腰把他放倒在床上,他才微喘了口氣,艾爾又接著動了起來。
  「嗚……唔嗯……啊……艾爾……艾爾……我……」他不知道想說什麼,在呻吟之間破碎的單字拼不出個正確的句子。
  艾爾著迷地看著他紅得發燙的臉頰,伸手輕撫著他的臉,優美的頸線和挺立的乳尖,削瘦的腰線和早已勃發的欲望。
  艾爾盡情地撫摸著他癱軟在床上的身體,像是試探似的撞擊著不同的角度,尋找最能取悅他的點。
  魏千樺的神情越來越迷離,發燙的臉頰散發著誘人的紅嫩,艾爾忍不住傾身吮咬著他的臉,順著他剛剛撫摸過的地方一路吮吻下來,把他一邊的乳尖含進嘴裏舔弄的時候,他感覺得到魏千樺的顫抖。
  「艾爾……」
  他喘息著嘴裏能吐出的只有他的名字,艾爾咬著他的臉,「我在這裏。」
  魏千樺伸出無力的手臂,環緊他的肩,在他下一個衝刺的時候感覺到像是電流通過一樣,眼前一片空白,他顫抖著在他懷裏扭動。
  艾爾很想吻住那張微張的唇,吸吮他豔紅的舌頭,但他克制著,他只是舔了舔嘴角,再一次往同樣的地方撞擊,「這裏嗎?」
  「啊啊……啊……嗯……別……不要了……」魏千樺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這種身心都被填得滿滿的快樂。
  「舒服嗎?」艾爾帶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沒有辦法回答,他只是嗚咽著喘息,情緒攀到了高峰,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叫聲。
  「小千……」艾爾伸手緊緊抱著他,帶著喘息又像是歎息的聲音,在他耳邊開口,「能不能……只想著我就好?」請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勿隨意傳播,如喜歡本書請購買原版。
  他緊閉著眼,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我一直……都只想著你……只有你……」
  那你為什麼那麼痛苦?
  艾爾沒有問出來,他不想再看見魏千樺那樣痛苦的臉,他知道自己遲早要問,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只想讓他舒服就好。
  他握著魏千樺的雙手,十指交扣地把他壓在床上,在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之間,看著魏千樺在身下扭動、喘息,甚至哭泣著叫著他的名字,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忍耐不住的時候,腹部一陣濕黏炙熱的液體湧了上來,望著魏千樺高潮失神的神情,他沒有再忍耐下去地解放了出來。
  他不急著抽離自己,只是把他抱進懷裏翻了身讓他趴在自己身上。
  伸手輕撫著他汗濕的背,摸著他的發,親吻他的臉舔著他頰上的淚水,「小千……還好嗎?」
  「……唔……」魏千樺迷迷糊糊地應了聲,不知道意思是好還是不好。
  他笑著,輕撫著他的發,「睡吧,我會把你弄乾淨的。」
  魏千樺微皺了下眉頭,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的,就這麼昏睡過去。
  他只是輕輕地撫著他的背,像是在安撫他。
  「睡吧,我在這裏。」
  艾爾輕聲的開口,用著認真的神情仿佛出口的是個承諾。
  「就在你身邊。」


第十章

  斷斷續續的,他聽見海浪的聲音,聽見鳥叫聲,還有好像很熟悉的馬達聲,慢慢睜開眼,覺得屋裏亮到他覺得刺眼,想翻身避開日光,一動就覺得渾身酸痛,翻都翻不動。
  「唔……痛……」無意識地發出呻吟,馬達聲停了下來,有人走近了他,伸手幫他把身體翻了過來,順勢撫上他後腰,往他最酸軟的地方按了下去。
  「這裏?」
  帶笑的聲音響起,他迷迷糊糊地想回答,但艾爾按下去的力道既舒服又剛好,才一出口就變成了舒服的呢喃。
  「嗯……」
  艾爾讓他趴在床上幫他按摩,等到他覺得艾爾按的部位越來越不對,舒服的感覺也有點變調的時候,他深吸了口氣微掙著抗議,「……我可沒力再來一次了。」
  艾爾輕笑著吻上他後頸,「我記得你體力很好的。」
  「我睡了三天都沒動過只吃了一餐你要我多有體力?」魏千樺回頭瞪了他一眼,又開始覺得饑餓。「我餓了。」
  「是是是,馬上準備。」艾爾笑著起身,走向廚房。
  魏千樺抬手撐起身子慢慢爬起來,扶著酸痛的腰,剛剛給艾爾按摩了一下倒有好轉,只是還覺得不太舒服。
  昨晚是裸著睡的,艾爾的懷抱溫暖舒服,他連動都不想動地窩在艾爾懷裏睡了一整晚,他抓著薄被掩著下身,想起昨天自己穿的衣服搞不好還扔在浴室。
  魏千樺無奈地開口,「有衣服可以穿嗎?」
  艾爾別有深意地笑了笑,「反正都是要脫,幹嘛一定要穿。」
  魏千樺正想嗆艾爾幹嘛穿著衣服,在話出口前閉了嘴,要真說出口等下這妖怪要是脫了,倒楣的是誰很明顯。
  艾爾看著他的神情倒是笑了起來,「矮櫃左邊那三個都是給你的衣服。」
  魏千樺抓著薄被走過去拉開櫃子,三層木制矮櫃裏,一層是白色亞麻襯衫,第二層是同質料的休閒長褲,第三層是內衣褲,全是新的。
  魏千樺哭笑不得,「為什麼都是一樣的,而且全都是白色的。」
  「買一樣的比較快啊,又沒什麼時間準備,而且我覺得你穿白色好看。」艾爾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回答,隨著手上的動作,他聽見滋地一聲,鐵板響起了代表了美味的聲響,屋裏散發著一股焦香味。
  魏千樺覺得餓,也懶得抱怨地把衣服拿出來穿,居然還是合身的。
  等到艾爾把早餐端到桌上,他又忍不住開始大吃起來。
  邊吃邊有些懊惱,他在臺灣吃得算很健康,路口的早餐店買得到好吃又健康的蔬果三明治,加上一杯五穀精力湯一整個早上就都沒問題,中午有時間就吃隔壁的素菜自助餐,不是他吃素,而是這家最近而且好吃。
  偶爾也會受不了的,帶著蘇翊或拉著高懷天去吃頓好的,或是年輕同仁們起哄想大吃大喝的時候,他會跟著去吃一頓,替他們付帳離開讓他們玩得開心點。
  這兩年隨著蘇翊上了大學,有了朋友和學校的活動,加上他吵著要打工,要找到這孩子就很難了,更不用說高懷天,所以他幾乎沒有什麼興致玩樂,吃得就更簡單了。
  結果在這裏連兩頓都吃得這麼好,加上「運動量」足夠,他食欲大開地猛吃,他看這樣下去等他回臺灣大概會胖得不能見人。
  把一塊培根沾上未熟蛋黃狠狠地塞進嘴裏,一邊覺得鬱悶,一邊又忍不住吃。
  「幹嘛吃得一臉痛苦。」艾爾好笑地望著他。
  魏千樺睨了他一眼,突然注意到廚房那個冰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個容量儲存一星期的食物都還有點不夠,屋裏有空調所以在屋裏不顯熱,也有瓦斯可以煮菜跟使用熱水,晚上屋裏點的是油燈和蠟燭大概是省電,「這裏有發電機?」
  「當然,不然怎麼有電。」艾爾笑著,指指他的餐盤,「把早餐吃完,我帶你逛逛。」
  魏千樺聽話的把早餐吃完,幫著收拾清洗之後,才跟著艾爾轉出門。
  屋後有間很大的倉庫,幾乎跟這間屋一樣大,打開木門一看裏面居然是鋼制的門,上面有著電子掌紋鎖。
  「這是什麼?」魏千樺疑惑地望著他。
  「冰箱啊。」艾爾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在鍵盤上按了半天,拉過魏千樺的手也放上去,大概是記憶他的掌紋。
  「冰箱幹嘛要掌紋鎖?你冰金塊啊?」魏千樺疑惑地看著門打開,一陣冰冷的風卷了過來,他打了個冷顫。
  跟著艾爾走進去,裏面的冰櫃分類好了肉類、蔬菜和各種冷凍製品,這麼大的空間只用了四分之一左右,但也可以吃上幾個月了。
  魏千樺目瞪口呆,他還沒看過有人用這麼高檔的冷凍倉儲來鎖食物。「拿這當冰箱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當然是很誇張,不過反正有個冰櫃,不用白不用。」艾爾笑著帶著他走出冰庫,又帶他去看發電機,居然還是太陽能發電。
  魏千樺理解地點點頭,在這種地方沒有比太陽能發電來得更好了,只是那個冰庫還真有點誇張,「幹嘛需要這麼大的冰庫。」
  「我開始也覺得很誇張,不過前屋主需要所以他蓋了一個,既然有冰庫我幹嘛不拿來儲存食物。」艾爾帶著他走向另一頭的小倉庫。
  「前屋主拿來幹嘛用?」魏千樺隨口問。
  「這嘛……你不要知道比較好。」艾爾回頭朝他笑笑,「放心,我全部消毒過了。」
  魏千樺怔了怔,決定還是不要問下去,看著艾爾打開倉庫門,裏面有條橡皮船,還有些潛水設備,艾爾只拎起潛水蛙鏡,朝他咧嘴一笑,「想潛水嗎?」
  結果,他這一天搞得比前一天還要累。
  一整個下午他潛在海裏看魚,在各色魚群間穿梭著,新奇又新鮮得讓他幾乎不想起來,到最後還是艾爾把他拖走,等他上了岸才發現自己已經累到沒有力氣了。
  洗了澡吃了晚餐後癱在床上,艾爾貼過來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力氣掙扎。
  一整晚意識迷離地任他在體內晃動,他只能喘息著在艾爾汗濕的身下扭動呻吟,他甚至沒有辦法克制自己出口的叫聲,他只記得艾爾更興奮地往他身體裏推擠。
  於是日子過得比他所想的還要舒服快樂。
  他幾乎忘了問艾爾他要回臺灣的事,清早起來就是潛水或是到後面的小山丘去逛逛走走,順便摘點水果,那裏有著不少芭蕉樹、也有幾棵椰子和他搞不清楚是什麼的果樹,黃昏的時候就跟艾爾去游泳、或者在海裏亂搞。
  有幾天突然下起大雨,他就窩在床上看書,聽著雨聲,抬頭可以看見雨滴從玻璃上滑落,海面的浪卷起,淹沒雪色的沙灘,看來別有一番風趣。
  艾爾在他看書的時候會堅持地躺到他膝上或小腹上午睡,他推不走也索性拿他的臂膀當書架。
  他幾乎快忘記他原本的生活和他的工作,有時候會突然間想起蘇翊,但艾爾只笑笑說他不會有事,有時候他也會想起高懷天,他知道這樣突然失蹤,高懷天一定會擔心。
  但他問了幾次,艾爾都說兩個月後才有辦法連絡外界,他其實不信,但他也拿艾爾沒有辦法,就這樣過了幾個星期。
  不記得是第幾次從海浪、鳥鳴和馬達聲中醒來,意識不清地聽見艾爾好像在說話,斷斷續續的,聲音很輕他不是很確定艾爾在說什麼,等他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陣子醒來,他梳洗過後回到屋裏,艾爾居然還在做早餐,而且不發一語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他覺得有些奇怪地走到他身後去,墊著腳尖雙手按在他肩上,探頭越過他的肩看看他在做什麼。「要幫忙嗎?」
  艾爾側頭望了他一眼,大概是這樣親密的動作討他開心,他笑了起來,側頭親在他臉上。「不用,馬上就好。」
  「嗯。」魏千樺自己拿了杯子,把艾爾打好的果汁倒了出來,喝了兩口見他還是沉默,伸手碰碰他的手臂,「你怎麼了?」
  艾爾望了他一眼,聳聳肩卻也沒說什麼,魏千樺抱著杯子見他好像不想說,也沒有多問,幫忙把早餐放到桌上去。
  「你有……很要好的同事?」
  「嗯?」魏千樺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疑惑地回頭望著他,艾爾一臉像是有些複雜的情緒,又像是想裝得不在意。「我說,你有很要好的同事?」
  魏千樺第一個想起來的當然是高懷天,他皺起眉來望著他,「他怎麼了嗎?」
  艾爾挑起眉,顯然那是個非常明顯的特定物件,他一提魏千樺已經知道他在說誰,「……有人在找你,從你離開的第二天就開始找了,你老闆擋住他,但他好像有別的管道。」艾爾語氣平淡,但明顯看得出他不太高興。
  魏千樺怔了怔,他不知道高懷天做了什麼來找他,「他是老朋友了,大學時候就認識到現在,小翊也認得他的。」
  魏千樺講完又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解釋什麼,想一想又覺得不對,「你怎麼知道?你不是說這裏沒有東西可以連絡外面?」
  艾爾撇撇嘴角,「……只有緊急連絡可以用。」
  「你把我綁來這裏,我連老朋友都沒機會說一聲,這不夠緊急?」魏千樺沒好氣地回答,「發生了什麼事?」
  艾爾大概自知理虧,只好老實回答,「沒什麼事,就是他在找你,居然還有本事搭到我的供應商,要我把你給『交出來』。」
  艾爾冷哼了聲,大概對高懷天的用詞很不滿。
  「什麼供應商?」魏千樺愣了一會兒,想不出高懷天跟什麼供應商有交情。
  「哪還有什麼供應商。」艾爾睨了他一眼。「軍火。」
  魏千樺有些驚訝,如果是艾爾的軍火供應商,肯定是國際級的,他不知道高懷天去哪里搭上這樣的軍人商,但仔細一想他想起一個人……那大概是唯一住在臺灣的國際級軍火供應商,而且還是合法的。
  那個人跟高懷天沒什麼交情,但跟陸以洋很有來往,他記得高懷天還為此避嫌,從來沒有跟那個人正式見過面,他想如果是那個人的話,肯定是陸以洋開口拜託的。
  「那個是……」魏千樺不由自主地又想去解釋,開了口又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望著他不高興的臉,半天才好笑地抱著手臂問他,「你在吃醋嗎?」
  「不行嗎?」艾爾瞪了他一眼,坐下來自顧自地吃起早餐。
  魏千樺覺得好氣又好笑,不過他在這幾周的相處之後,很瞭解怎麼逗這人開心,他走近去毫不客氣地坐在他腿上朝他笑著。「他是個好朋友,幫我度過很多困難,我們是有好幾年的關係,不過那都過去了,他現在有了情人,也過得很好,我們只是好朋友。」
  「我查過。」艾爾仍然一臉不滿,「他是你的遺囑執行人。」
  「我也是他的遺囑執行人。」魏千樺苦笑著,「我們都沒有家人,當員警的總有出事的時候,我們需要一個人幫忙處理事情。」
  「例如?」艾爾緊盯著他的臉,神情居然很認真。
  魏千樺怔了怔,猶豫了會兒才開口,「……要是我出了事,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回來,我需要有人照顧蘇翊。」
  艾爾的神情軟了下來,輕聲開口,「你知道要是你出了事,我隨時都會趕回來。」
  ……如果我出了事……你根本就不會知道……
  魏千樺想著,卻沒有說出口,這幾年他就只盼著他一點消息,但只是斷斷續續地收到些不知道從哪來,也不知道寄出多久的包裹,打開來一些零碎的玩意兒,連些隻字片語都沒有,好幾次擔心他是不是已經死了,那種心情他想艾爾不明白。
  他只是笑了笑地回答,「你顧好小翊就好了。」
  艾爾伸手環住他,吻在他眉心,「如果你不見了,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會把你找出來。」
  魏千樺笑著,回吻在他頸邊,像是很有趣地問他:「所以你在氣他搶了你的『工作』,還是搶了你的話?」
  艾爾瞪了他一眼,把他從懷裏推下去,「……早餐快冷了。」
  魏千樺好笑地走回他的位子吃早餐。
  望著窗外還有些陰霾的天氣,他想也許可以出去走走,回頭看著艾爾一臉不爽的神情,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好不容易放晴,魏千樺本來想去游泳,但艾爾一直推說風浪還大,海流不平靜不讓他下水,他想想覺得留在屋子裏的話,最後一定會胡搞一個下午,於是堅持要到沙灘上走走。
  艾爾看起來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後面,天氣還有點陰,但是幾天的驟雨已經停了,沙灘還濕著,走在上面覺得涼涼的還蠻舒服。
  太陽在陰沉沉的烏雲裏時不時地露個臉,看起來十分有趣,魏千樺停下來望著天空,冷不防艾爾從身後抱了上來,硬拖著他坐在沙灘上。
  「你到底要幹嘛?」魏千樺又好氣又好笑地回頭罵他。
  艾爾坐在他身後緊緊環著他不放,理直氣壯的回答,「你不是要看太陽,坐著看不是比較舒服。」
  魏千樺其實覺得有點好笑,艾爾有時候會像個孩子一樣跟他胡鬧,他開始每晚出去喝酒泡吧的時候,艾爾鬧了一個晚上吵得他沒辦法睡覺,最後才跟他妥協在淩晨三點前回家。
  他其實搞不懂,明明他回家的時候,這傢伙都已經睡著了,但艾爾總是說,只要他回家他就有感覺,這樣會睡得比較好。
  他本來很想回他怎麼不滾回去睡,又怕自己講了,他萬一不來了要怎麼辦?
  那其實矛盾得好笑,他想要艾爾留下,但人留下來之後他卻夜不成眠,最後得逃出家門躲避他,卻還是怕他不來。
  魏千樺也沒說什麼,靠躺在他懷裏,吹著風看浪花,看雲看偶爾探出頭的日頭,有時候還會看見魚跳躍出海面。
  而艾爾緊緊環著他的手臂,讓他覺得平和而舒適。
  過了好半晌,魏千樺舒服得有點想睡,又覺得自己已經被慣壞了,睡飽了就吃,吃飽了就玩,玩累了就睡,這種日子再過下去,他回去怎麼工作。
  「他叫我把你『交出去』,怎麼辦?」艾爾把下顎靠在他頭頂,語帶不爽地開口。
  魏千樺笑了起來,「你有那麼聽話嗎?」
  「哼。」艾爾冷哼了聲,安靜了半晌又開了口,「我得給我的供應商一個回答,你要我怎麼說?」
  魏千樺好笑地抬起頭來睨了他一眼,「人都被你綁來這裏,還有回答的自由啊?」
  「我很民主,你可以選擇一、不要再來找我了,二、這不關你的事,三、我已經愛上別人了。」艾爾低下頭一口咬上他的耳朵。
  魏千樺覺得有點癢縮了一下,側頭想嘲笑他的時候,他的臉近在咫尺。
  他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氣息,那麼近那麼溫暖,神情多麼溫柔,但魏千樺還是低下頭避開了去。
  他聽見艾爾很輕很輕的歎息,輕得幾乎像幻覺一樣,把頭埋在他頸窩旁。
  沉默了好一陣子,他才開口,「就跟他說……我只是出來度假,就像……畢業那一年一樣。」
  「畢業那一年怎麼了?」艾爾把臉貼在他頰邊,輕聲開口。
  魏千樺愣了一會兒,視線盯著海面像是沒有焦距,許久才回答,「我父親……過世了。」
  「他安慰你?」艾爾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催眠一般。
  「嗯,他……幫了我很多,沒有他我撐不過來。」魏千樺淡淡地笑了。
  「你們在一起很久?」
  「嗯,很多年。」
  「你愛過他?」
  「我能愛他就好了……」魏千樺像是自嘲般笑著。
  要是能愛上高懷天,他就不用那麼痛苦了,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不知道轉過多少次,說實話他努力過,高懷天也是,但是他們始終沒辦法愛上對方。
  「他是怎麼樣的人?」聽起來又是那種不太爽的語氣,魏千樺笑著,「他啊……很正直,很溫柔,對誰都很好,很有自己的原則也很堅持做到,有時候爭執起來很煩,但是很討厭的到最後他都是對的。」
  「他吻過你嗎?」艾爾開口的嗓音有些低啞。
  魏千樺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沒有。」
  「那……那個人是誰?」
  「哪個?」魏千樺愣了一下,沒聽懂他在問什麼。
  「那個吻過你,讓你始終無法忘記,只願意為他保留你的唇的那個人。」艾爾直起身體,像是怕他逃走般的緊緊抱著他,他感覺得到懷裏的身軀僵了起來,瞬間蒼白的臉色讓他心疼,而他只是呢喃般的在他耳邊輕聲開口,「……小千……告訴我,是誰讓你那麼痛苦?」
  魏千樺感覺得到他緊抱著自己的手臂有多用力,他的懷抱有多溫暖,他這麼問的時候心裏有多緊張,而自己只能望著像是沒有邊際的海洋,灰濛濛的天氣就像他的回憶一般陰暗,過了許久他才開了口,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是……」
  他停頓了會兒,蒼白的臉露出個悽楚的笑容,吐出唇間的話像是毒藥般侵蝕著他的心。
  「我父親。」

第十一章

  他從沒有見過他親生父親,甚至於母親也沒有對他提過父親的事。
  一直到上了幼稚園,他才發現別人家都有父親,但是他一直就不在意,因為他有母親,他跟母親相依為命,不管是什麼都不能拆散他們。
  他懂得「單親家庭」這個詞的時候,是小學二年級,當時他就決定他要做一個最快樂的,單親家庭的孩子。
  他記得他回家告訴母親的時候,她的笑容有多美,有多滿足。
  他跟母親一直非常的親近,也一直都是兩個人生活,比起其他正在叛逆期的同學到處飆車打架頂撞父母,他喜歡回家幫忙做飯做家事等著母親下班回來,被人笑有戀母情結他也不在意,與其說母子,他跟差了十六歲的母親就像姐弟。
  十五歲的時候,他跟母親遇見了那個人。
  剛開始的時候那個人只是個新鄰居,一個有些迷糊,溫和斯文的男人。
  他是個老師,因為比鄰而居,漸漸熟了以後,很順理成章地教他功課,指導他人生的方向,那個人對自己一直好的不得了。
  直到遇到那個人,他才知道自己心裏一直模模糊糊的感覺是什麼,他才發現自己的性向,也發現自己愛上那個人。
  他想這該告訴母親,他覺得母親不會因為性向而生他的氣,他想告訴那個人,他想知道那個人能不能接受他。
  在他生日的那一天,他下定了決心要向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做一個重大的告白。
  但是他們也在那天對他告白了一件事。
  他們要結婚了,那個人笑著,有些緊張有些不好意思,擔心著他不能接受。
  而母親,他沒看過母親那樣的笑容,那是戀愛中的女人,他怎麼會沒有發現。
  他笑了起來,祝福他們,把所有的話吞回肚子裏。
  那天起,那個人成了他的父親。
  表面上看起來他們過的很快樂,但其實高中三年的日子對他來說如冰火地獄般煎熬。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樣持續地愛著那個人,那個對他來說絕對不可以的物件。
  但他放不下,他打從心底愛著他,忘也忘不掉。
  當員警是他從小的夢想,他考上員警大學,想著過了這個暑假,他就可以入學住宿,就不用再見到他。
  十八歲生日那一天,他想著要告訴父母親,他考上了員警大學,他決定要住宿,他不想妨礙他們的兩人世界。
  但母親一直沒有回來,他跟父親兩人心裏滿是擔心,卻只是互相安慰對方沒事,母親只是有事耽擱了,直到電話鈴聲響起。
  他的世界一夜崩塌。
  那只是一個意外,他跟那個父親站在停屍間認屍的時候,他們倆都奇跡般的冷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
  他不知道母親有沒有親人,母親從來沒有提過,母親不想提的話就表示沒有,於是他從來沒有尋找過親人,他們只是平靜地辦完葬禮,簡單的儀式結束,帶著母親的骨灰回家,兩個人都沉默著不發一語。
  那天晚上,他睡不著覺,下樓想倒杯水的時候,發現那個人抱著母親的骨灰,像是怕被他聽見一般,無聲地痛哭。
  他默默地回到房間,他不知道和母親親密至此的自己為什麼哭不出來,為什麼痛苦得像心被撕裂般仍然哭不出來,為什麼他的世界已經崩塌成一片片他還流不下一滴眼淚?
  母親不在了,望著那個人他滿懷著罪惡感,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愛著他,而這份愛變成對母親的一種背叛,變成一種褻瀆,他越是望著那個人,越覺得自己骯髒卑鄙。
  但他擔心那個人,如同那個人擔心他一樣,他們畢竟已經是父子。
  入了學後的第一年,沒有母親在的那個家,對他來說更是生死不如,他望著那個人沒辦法停止自己腦子裏想的,心裏念著的。
  身體自然的反應變成一種骯髒的行為,他沒辦法阻止自己在腦海裏想著那個人。
  那已經是他的父親了,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過千百次。
  但不管是什麼都沒辦法制止自己愛他,他知道總有一天自己會崩潰,但就算自己崩潰了,他也不能傷害到那個人。
  於是他告訴父親,他決定住宿。
  他想那個人感覺得出來自己在閃避他,只笑了笑地幫他打理好一切,送他到宿舍,要他有空常回家。
  他笑著說好,心裏痛駡著自己的虛偽與卑劣。
  於是他沒再回過那個家,沒有再見過那個人,偶爾會接到那個人打來的電話,手機上閃著「父親」兩個字,刺眼地讓他想甩掉手機,但他只是默默地放著它響,直到停下為止。
  他慢慢的,學著應對那個人,學著回個電話,跟他說上幾句毫無邊際的對話,然後笑著說課業忙好讓他掛電話。
  於是慢慢的,那個人的電話就打得越來越少了。
  這是他想要的,他這麼告訴自己。
  從母親過世後,他就開始失眠,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睡不著,也許是思念母親,也許是哀傷他失去母親,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對不起母親。
  因為他愛上她的男人。
  也許自己曾經希望過母親消失在他們之間。
  也許母親就死在自己的期望下。
  一想到這裏,他幾乎不能呼吸,窒息般的感覺讓胸口像是火燒一般的痛苦。
  開始住宿的時候,認識了高懷天。
  他們第一眼看見對方的時候,都心裏有數對方是同類。
  這種心照不宣的事,他們也只笑一笑就過去,難得遇見不需要言語說明就可以領會自己意思的人,他們都珍惜著成為朋友的機會,當然不會想搞在一起。
  他們成了很好的朋友,他們都沒有家人,於是他們決定互相扶持,約好將來指定對方做遺囑執行人。
  就這樣他開始打起精神來過他的大學生活,接受嚴格的訓練,他強迫自己忘記母親,忘記那個人。
  但是他做不到,於是他開始想像母親還活著,跟那個人好好的生活著。
  他發現這樣簡單多了。
  就這樣努力認真地讀到了畢業,在確定雙方都畢得了業,他也準備好了研究所之後,他們計畫了自己的畢業旅行,打算在即將結束同居生活之前好好去玩一趟。
  這個時候,他接到了那個人的電話。
  看著閃爍在螢幕上的那兩個字,他仍然感覺自己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
  他有兩年沒有見到那個人了,他對高懷天說他沒有家人,甚至連過年他們都是一起過的。
  他顫抖著接了那個人的電話,聽見他的聲音,就像利刃穿心般的痛苦,他這才發覺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母親已經死了,而他愛著那個人的事實。
  他從來沒有一天不愛他,也沒有一天忘記自己背叛了母親。
  但手裏傳來的聲音聽來格外的虛弱,他沒辦法不在意,他聽那個人說著。
  『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他覺得自己應該拒絕,但又無法對他說不,敷衍地說著他這周會回家一趟,但那個人只笑了笑,說他在醫院。
  他焦急地問他為什麼在醫院,那個人只笑說見面再說吧,安慰他沒事的。
  他抱著手機在宿舍裏呆了很久,直到高懷天用力搖晃著他,逼他回神,他才說簡單而模糊地說出父親的事。
  如他所料的,高懷天發現他還有家人,卻兩年沒見一面,馬上催促他去看那個人。
  令他意外的是高懷天沒有罵他,他瞬間覺得恐懼,他是不是在言語間洩露了什麼,是不是神情有哪里不對,高懷天是不是知道了。
  但高懷天只是按著他的肩,溫和誠懇地開口。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隱瞞你有父親的事,但你不願意講一定有你的道理,不過你看起來一臉想去見你父親的模樣,那就去吧,別讓自己後悔。』
  他沉默不語,過了好一陣子才下定決心,去醫院見了那個人。
  再見到的時候,他幾乎認不出來那是他心裏想過千百次的容貌。
  他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精神看起來還好,但他居然虛弱得連自己坐起都不能。
  『對不起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病了。』
  那個人笑著,笑裏的溫和斯文還在,他得要竭力克制自己才能不沖上去抱住那個人。
  『為……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他喃喃地問出口,卻知道答案是什麼,是自己避著他的,他從來不敢去想那個人是怎麼想這件事的。
  『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擔心,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那個人依舊笑著,帶著些微歉疚,還有一種輕鬆的感覺,就像已經放下了什麼。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顫抖的手伸出去緊握著那個人骨節突起的手。
  這是……可以被容許的吧……只要……讓我握著他的手就好……
  他想哭,但是卻對那個人笑了。
  『讓我照顧你吧,爸。』
  那個人笑著,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神情溫柔而愉快。
  於是剩下的時間,他盡力做好一個好兒子,高懷天來看過他,發現他異常的開朗,難得多話和愉快的態度讓高懷天微皺了眉頭。
  他向父親介紹,那是他同寢的好朋友,父親愉快地請高懷天照顧他。
  『我會的,您放心,我們是挺對方一輩子的好朋友。』
  他看得出來,父親因為高懷天的話多了幾分安心。
  高懷天要走的時候,他送他出去,一離開病房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高懷天看出來了,他們一向不必說太多就明瞭對方在想什麼。
  他並不想讓他最好的朋友知道他那些骯髒的念頭,知道那些他想緊緊鎖在心裏的情緒。
  高懷天什麼都沒說,在走到醫院大門外,他突然回身緊緊的抱住他,用力拍撫著他的背。
  『這不是你的錯,不要再去想,不要這樣傷害你自己。』
  他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感覺到高懷天緊緊擁抱和用力撫在他背上的手,他想笑著跟他說什麼事也沒有,但不知道為什麼,視線卻糊成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等到他抬手撫上臉頰,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遲來四年的眼淚,就這樣一發不可收拾,他緊緊抱著高懷天哭了很久,哭到他以為自己再也停不下來了。
  但那就像是下過一場雨一樣,沖洗過他心裏覺得骯髒的部分。
  哭過那一場之後,他覺得也許自己可以繼續走下去了。
  那之後幾天,父親突然說他想回家。
  他知道父親的意思,和醫生商量之後,替父親辦了出院,帶著父親回到他三年不見的家。
  回到家的那天,父親的心情非常好,愉快地說他們好久沒一起在家了。
  之後不到三天,父親就走了。
  在最後時刻,父親帶著一臉等待已久的輕鬆笑容,一樣那麼溫和斯文,只在握著他的手的時候苦笑著。
  『我終於可以去見你媽了,對不起,我一直沒好好做你的父親。』
  他回不了話,聲音像是被鎖在喉嚨裏,他笑不出來,甚至連哭都不能。
  他看著父親閉上眼睛,聽見代表他活著的儀器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單音。
  父親就這麼離開了他。
  他愣愣地坐在父親沉靜安睡的遺體之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記得自己在那裏呆了多久,直到高懷天來找他。
  他只是坐在那裏如同自己已經跟著死去,高懷天接手替他辦了所有必要的手續,幫著他連絡父親的後事,幫著他安起了靈堂。
  他坐在遺體旁,就在母親笑得溫柔婉約的遺照之前。
  他突然怒火叢生。
  他為了母親放棄了那個人,他那麼痛苦,母親卻還是拋下他。
  他愛著那個人那麼久,為了他痛苦至此,他卻也是這樣就丟下他走了。
  『這算什麼……你既然都丟下我了,我為什麼要為了你隱藏我對他的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他對著母親怒吼著。
  『我從來就沒有當你是我爸,我不需要爸爸,我愛你,我愛你那麼久了你知不知道!』他對著那個人怒吼著。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你們不能看看我,看看我有多痛苦。』
  他緊緊握著那個人冰冷僵硬的手,淚水爬滿臉頰。
  極度的忿怒和悲傷占滿了他所有的思考,他不知道還有什麼事能更讓他痛苦,那個人的死狠狠地提醒了他母親早已經離他遠去的事實,他早已經一無所有。
  『你知不知道我愛你……』他的視線模糊,滾燙的淚水滴在那個人蒼白的臉上,他伸手撫上他已經毫無生氣的臉頰,輕撫著他沒有血色的唇。
  他想過無數次,也因為自己的想像充滿了罪惡感而夜不成眠,既然那個人能一臉幸福地隨著母親而去,他又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他顫抖著低下頭輕輕印在那個人的唇上,冰冷僵硬的觸感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殘酷而現實的冰冷從相貼的唇上一直蔓延到他全身,不管是心裏還是身體都冷到無法克制的顫抖,但他卻無法離開那個人的唇,那是他夢想了許久的,他不明白為什麼無法感到快樂,無法感到欣喜,無法有著夢想成真的幸福。
  他想像著那個人只是睡著了,就像他一直想像著母親還好好的跟那個人快樂而美好的生活在一起,但唇上冰冷毫無生氣的感覺卻殘酷地提醒著他,那個人已經死了,已經無法再回應他,無法再對他笑。
  炙熱的淚水從臉上滑落到他們相貼的唇上,他吮著他的唇,嘗到自己的淚水,他撫著如同枯槁的臉頰任眼淚滴在他臉上,像是期望淚水的溫度可以融化已然冰冷的身軀,但印在自己唇上的只有如同冰塊一般的觸感。
  『……我愛你……你知道嗎……我愛你啊……』他痛哭失聲,抱著那個人冷冷的身軀哭到失去意識。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連那個人什麼時候火化的他都搞不清楚,但他卻牢牢地記下吻著那個人的感覺,唇上那種冰冷的觸感和自己眼淚的味道,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那是在那一段昏昏沉沉的日子裏唯一一件清清楚楚印在腦子裏的事情,不管是記憶還是留在唇上的觸感都是。
  其他的,他什麼也記不起來,直到高懷天打醒他為止。

  「那真是……痛到骨子裏去,那種痛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魏千樺笑著,覺得艾爾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太緊了些,緊到他覺得呼吸有點困難。「那傢伙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一路陪著我,看著我崩潰,打醒我之後拉我起來,我無法接受任何人他就強迫我接受他,這麼過了好多年,沒有他我大概沒辦法好好活到現在。」
  魏千樺不懂為什麼過了那麼久,想起這些事依然會感到心如刀割,感到窒息般的心痛,「只可惜我無法愛他……要是我能愛他,也許我就不會……」
  愛上你……
  魏千樺沒有說出口,只是笑了起來,微掙了下過緊的懷抱,「我本來都忘記這些事了……太緊了,我不能呼吸了,放手。」
  「你根本就沒有忘記。」
  艾爾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魏千樺僵了下,用力地掙扎了起來,「就跟你說我忘記了,要不是你一定要問,我早就忘記了,叫你放開。」
  「沒有……你沒有忘記,你何必逼自己做那些做不到的事。」艾爾像是歎息般地開口,「不要這樣傷害你自己。」
  「我沒有!」怒氣狠狠地席捲上來,魏千樺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還能為了那個人而生氣,他想掙開艾爾的手臂,卻發現他不管怎麼用力都推不開,而艾爾只是更用力地把他抱在懷裏。
  「如果你已經忘記他了,為什麼還要哭成這樣?」艾爾心疼地撫上他的臉,魏千樺這才發現自己淚流滿面,幾乎無法呼吸。
  「我不行嗎?我不能安慰你嗎?不能……接受我嗎?」艾爾歎息般的開口,吻上他淚濕的臉,「我不能代替他嗎?」
  魏千樺忘記了掙扎,任眼淚滑落在艾爾緊環著他的手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了那個人哭,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在那一年掉光了。
  他失去了相依為命的母親,失去了摯愛多年的那個人,而他還無法去愛那個唯一肯伸手拉他一把的人。
  他卻愛上了這個經常讓他提心吊膽,不知道他生或是死,讓他不敢前進也不能後退的人。
  他甚至不曉得自己愛著艾爾這麼多年,是不是因為他認為艾爾不會愛他。
  他是不是只想拿艾爾來折磨、傷害自己,懲罰自己褻瀆了那個人。
  「我……我不知道……」魏千樺什麼都不曉得,他望著灰暗的天空,壓低的雲層,他覺得喘不過氣來。
  「小千,不要逼自己忘記那個人,你要面對他才能走下去,停止折磨你自己。」艾爾把他的身體轉過來,讓他面對自己,看著魏千樺滿臉淚痕,眼底充滿了痛苦,他心疼不已。「你愛他沒有錯,感情沒有辦法控制,你為了你母親放棄他也沒有錯,他愛的是你母親,他愛你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愛著他可是你控制了自己的愛、自己的行為,你讓你母親到過世前都很快樂,你做得很好,你盡力了,別再拿感情來怪罪你自己。」
  魏千樺無力地靠在他胸口,抬起眼眸望著艾爾,望進那雙堅定而銳利的眼眸,在望著他的時候總是帶著笑,帶著溫柔,他任眼淚滑下臉頰,他想回答他,卻再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艾爾溫柔地笑著,帶著點苦澀伸手輕撫他的臉,「如果我能早一點遇見你就好了……這麼多年來,不是想著你我活不下來,我總想著要回你身邊,總想著也許你在等我,我一直不敢跨過那條線,因為我怕失去你。」
  「那……你又為什麼一直要走?」魏千樺望著他,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他要一直回到戰場上。
  艾爾苦笑著回答,「我們只會打仗,只擅長在沙漠裏行動,只會組織救援,我只會殺人,那群笨蛋需要我,而且……」
  停頓了會兒,艾爾皺了皺眉,卻還是笑著說下去,「而且小翊從來只叫我帶他走,而你……一次也沒有叫我留下來,我不知道你們想不想我留下來。」
  魏千樺沒有辦法克制自己打從心裏感覺到心疼,「我……我不是……」
  他其實不曉得自己想說什麼,他想過千百次問他想不想留下來,卻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干涉他的去留,他當時只怕艾爾多留一陣子,他會更加痛苦,但艾爾不在的時候,他仍然痛苦,他只是一直把自己逼進死角不願意出來,也不願意想辦法解決。
  艾爾笑著,直直地望進他眼底,溫柔地歎息著。「小千,我已經在你身邊了。」
  魏千樺說不出話來,他覺得自己該回應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把頭埋在他懷裏,無聲地流著淚。
  艾爾緊抱著他,伸手輕撫著他的背,海面變得平靜,日頭從層層烏雲裏露出了一角,金色的光芒照射在海面,波光粼粼的景象就像幅畫。
  艾爾抱著在懷裏顫抖哭泣的人,看著捲動的雲層慢慢散去,那就像魏千樺的心,把陳積多年的陰霾都掃開了去,接下來應該就會是豔藍美麗的天空了。
  艾爾低下頭吻在他發上,溫柔地輕聲呢喃著。
  「沒事了,我在你身邊……沒事了,會過去的……」

第十二章

  他作了一個夢。
  夢裏他跟艾爾不知為什麼走在沙漠裏,他一腳踩進流沙陷了進去,怎麼也脫不出來,越是奮力掙扎就越是往下墜,他不敢出聲,怕走在前方的艾爾會回頭來救他,這樣他們就會一起陷下去。
  他感到非常非常的恐懼。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艾爾的背影越來越遠。
  恐慌和窒息的感覺席捲了上來,他不能呼吸不能動,看著乾燥的沙粒慢慢地淹沒自己。
  他看見一個乾瘦的人影慢慢地爬了過來,湊到他面前,他顫抖著發不出聲音來。
  那是父親的臉,枯瘦幹黃的臉朝他笑著,依舊是那個溫和的模樣。
  『你愛我的吧?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來了……就在你身邊,不要怕。』
  他睜大了眼睛流著淚,不知道為什麼滑過臉頰的淚水那麼的冰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愛你……對不起……』
  他只能顫抖著道歉,明明陷在滾燙的沙漠裏,隨著父親的靠近,那片乾燥的流沙卻像有水流進似的,變成一片濕軟的泥沼,冰冷濕滑得令他顫抖不止,如同那個吻,長久以來留在自己唇上的感覺。
  『我在這裏……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因為你愛我……你愛我對吧……』
  乾枯的手指撫上他臉頰,緊緊環上頸子的手臂瘦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包裹著骨頭,但力量卻大得讓他無法掙脫。
  父親像具骷髏般緊緊纏著他,跟著他一起陷入泥沼裏,神情愉快自然。
  他流著淚想也許這就是他的命運,他終究擺脫不了這份罪惡感。
  泥漿漸漸淹沒他的臉,他無法出聲甚至叫喊,只能無意識地伸出手掙扎著。
  艾爾……艾爾……對不起……
  就在他想放棄一切的時候,突然間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像是攀到浮木般用力拉著那只手,期望這只手能將他拉出泥沼。
  那是只比艾爾小上很多的手,只輕輕一拉就將他扯出那片泥漿,重新得回呼吸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嗆到,但卻什麼感覺也沒有,他驚慌地回頭看著那片泥沼像是個漩渦旋轉著,而骷髏般的父親朝他伸出手深陷其中。
  『不要走……你不是愛著我嗎……不要走啊……』
  他幾乎要伸手想拉住父親,但握著他的那只溫暖的手輕扯了他一下。
  『那不是你父親,別看了。』
  他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回頭望去是一張可愛開朗的笑臉,整個人就像在發光一樣的對著他笑。
  『你該離開這裏,走吧。』
  他不知道為什麼任那個孩子般的青年拉著走,想著這張臉好熟悉,他一定在哪里見過他。
  愣愣地跟著那個青年不停的往上走,越走四周就越明亮,身上沾的泥水慢慢地化開了,成為露水般潔淨的水珠,從他身上落了下去就消失不見。
  『……你……你要去哪里?』
  青年停下腳步,回頭朝他笑了笑,『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恍惚地搖搖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漫無目的地跟著青年而已。
  他抬起頭發現青年的右手拿著枝黑色的鋼筆,他認得那枝鋼筆,『那是……我父親的。』
  『是,也是你的。』青年笑著,抬起手在他面前張開,那枝陳舊的黑色鋼筆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青年的手心。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枝他許多年沒見到的筆,握著它的時候,心裏就像是滑過溫暖的水流一樣,他想起那個人曾經那麼地疼愛他,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低著頭緊握著父親的鋼筆貼在心口。
  『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
  一隻溫暖的手撫上他的發,他記得那只手溫柔的觸感,他睜開蒙矓的淚眼,看見父親溫柔斯文的笑容,伸手輕撫著他的發,帶著歉疚地望著他。『不要道歉,你沒有錯,錯的是我,對不起我一直都沒有發現。』
  他只能搖頭,說不出半句話來,父親只是笑了笑,有些羞澀的神情就像是那一年說了想當他爸爸一樣。
  『我很高興你的心意,但我先愛上了你母親,你能夠接受我愛你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嗎?』
  他用力的點頭,幾乎泣不成聲,『爸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原諒我。』
  『孩子,你沒有錯,你沒有錯……別再這樣怪罪自己了,我應該發現的,我應該要想得到你為什麼要離開家的,對不起。』父親歎息著,伸手去擁住了他,輕拍著他的背。『別再傷害自己了,好好看著你所愛的人吧。』
  他流著淚緊抱著父親,懊悔著為什麼他不曾好好的跟父親談談。
  父親輕撫著他的發,伸手抹去他臉上的淚,『別哭了,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吧?』請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勿隨意傳播,如喜歡本書請購買原版。
  他愣愣地望著父親,輕輕地點頭,站在一旁的青年走近,伸手握住他的手。『告訴我,你想去哪里。』
  『我……我要回到艾爾身邊。』他毫不猶豫地開口,隨著青年展開的笑容,四周飄渺的薄霧瞬間散去,他看見那片豔藍的天空和深藍色海洋,白色的沙濰上那棟小屋像是在呼喚他似的,玻璃屋上映著日光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艾爾……』
  他回頭望去,父親已經不在原地,青年笑著,『還等什麼?』
  『謝謝你。』他抹掉臉上的淚,朝青年笑了起來。
  『謝那個笨蛋吧,他找你找得快氣瘋了。』青年無奈地扁扁嘴,模樣十分可愛。
  他一時之間不曉得對方在說什麼,青年只是笑著伸手推了他一把,『快走吧。』
  他感覺自己像是從高空墜落,一下子失去了重力直往下掉,還來不及尖叫,他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地抱住了他。
  「小千?小千醒醒。」
  他喘息著,心臟還跳得很重,全身都是汗,但一睜開眼睛,艾爾的臉就在面前。
  「惡夢?」艾爾笑著,溫柔地撫上他的臉。
  他搖搖頭,說不出話來,艾爾抹著他頸邊的汗水,「我去拿條毛巾給你。」
  「不用。」他不想離開艾爾的懷抱,伸手緊抱住他,「不用……陪著我就好。」
  艾爾像是怔了怔,重新躺下來抱緊了他,伸手輕撫著他的背,「我在。」
  他只是再度閉上眼睛,把頭埋進艾爾懷裏,緊緊地抱著他。
  艾爾一下一下撫在背上的手很溫柔,不知不覺又要睡去的時候,他突然間想起那個青年是誰。
  他笑著又有了落淚的衝動,緊閉上眼睛,他想這次應該不會再作惡夢了。

  他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等到清醒的時候,眼皮酸澀疼痛到幾乎睜不開。
  張開眼看見比往常更明亮璀燦的星空,像是被雨水洗刷過幾天,顯得格外明亮豔麗。
  「把眼睛閉上。」
  聽見艾爾的聲音,還沒有思考眼睛已經先閉上了,一塊冰涼的濕布蓋在他眼睛上,清涼舒適。
  他感覺到艾爾溫暖的手掌,還有輕輕梳過他發際的手指。
  他一抬起手,艾爾的手指就纏了上來,十指交扣地和他緊握著。
  他閉著眼,輕聲歎息著。
  他想著昨晚那個夢,真實得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夢到那個青年,但是夢醒之後,他覺得整個人輕鬆了下來,就像夢裏自己脫出那個充滿痛苦的泥沼之後的感覺。
  拇指輕輕摩搓著跟艾爾交纏的手指,感覺到艾爾順著他的頸線輕撫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眼眶發熱,他覺得有點丟臉,這幾天掉的眼淚大概是補這十年份的。
  幸好濕涼的毛巾蓋在眼皮上,就算是掉了眼淚也不會被發現。
  「小千……」艾爾輕喚著他,俯下身來吻著他的臉,抬手撫上他的唇。
  他看不見,但他感覺得到艾爾撫在唇上的手指輕得像是怕碰壞他,只敢吻在自己唇邊的唇近到可以感覺到溫熱的氣息。
  他知道艾爾想吻他。
  他覺得自己該開口說些什麼,也覺得自己不該再閃避他,但是他說不出一個字,喉嚨像是被什麼給哽住了,眼淚一直湧了出來,把冰涼的濕布染得溫溫熱熱。
  「小千,我……」就在艾爾開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屋裏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
  兩個人都僵了一下子,他聽見艾爾咒駡了一聲,站起身走開了去,聽腳步聲的方向大概是廚房,他怔了半晌才意識到那是電話鈴聲。
  他一時之間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在這種時候響起的電話鈴聲,絕對不是好事。
  他聽見艾爾沒好氣的聲音。「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停頓了一陣子,再開口的聲音顯得凝重。「現在的狀況呢……嗯……嗯……好,我知道了,除了迪迪以外叫所有人歸隊,馬上過來接我。」
  喀噠一聲像是用力把話筒扔回去的聲音。
  他無意識地吞咽著,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意識到艾爾又要離開他了。
  艾爾只是走回他身邊,像是在試溫度般伸手碰碰放在他眼上那塊濕布,怔了怔很輕地歎了口氣,把手就這麼覆在他眼上。
  「你要走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正常一點。
  艾爾沉默了一會兒,「嗯,有點小狀況,幾天我就回來了。」
  「嗯……你去吧,不用擔心我。」他勾起唇角像是在笑,過於蒼白的臉色讓他的笑容顯得悽楚。
  「小千……可以,等我嗎?」艾爾輕輕地開口。
  他深吸著氣克制著想哭的情緒,他不知道為什麼變得那麼容易掉眼淚,努力用著輕鬆的語氣,「嗯,不是說才幾天,我等你。」
  壓在他眼上的那只手一直沒有放開,讓整塊濕布都成了暖暖的溫度,再開口的語氣像是有些緊張。「如果……如果我一時之間趕不回來,我會讓人接你回臺灣,跟小翊待在一起,不用擔心我,我很快會回來。」
  這次他無法回答,掀了掀唇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他怕艾爾一去又是四、五年生死不明。
  「……對不起,我已經……」
  他不知道艾爾想說什麼,在聽到這半句話的時候,感覺到艾爾的氣息,那麼近那麼溫暖,在他意識到艾爾在做什麼的時候,艾爾溫暖的唇緊緊地貼了上來。
  他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心臟急速地跳了起來,柔軟的唇小心翼翼地覆在自己唇上的時候,那種溫柔的感覺和溫熱的觸感,融化了他一直存在記憶深處裏那張冰冷僵硬的唇。
  「唔……艾爾……」一下又一下緩慢而綿密的輕吮,他在炙熱的氣息間歎息著喚著艾爾。
  唇間泄出的呢喃像是種鼓勵,艾爾吮咬著他的唇,等他不由自主張開了嘴,任艾爾溫暖濕熱的舌頭侵入,像是愛撫般的舔舐過他口中每一處,他抬手拉開艾爾覆在毛巾上的手,扯下了毛巾,他想看著艾爾的臉。
  膠著的雙唇稍為分開,在兩個人都喘息著的熱氣之中,他抬起雙手撫在艾爾臉上,看著他溫柔的眼眸和笑容,他忍不住笑的同時,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那麼能哭。」艾爾有些無奈地吻上他的眼角,舔掉滑下臉頰的淚水,抬起頭來望著他的臉,直直望進他眼底,緩緩地再印上他的唇。
  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應他,探出舌尖試著回應他,任他吸吮糾纏著不肯放。
  他從來不知道光是接吻可以讓他感覺到全身興奮得顫抖。
  艾爾緊緊地抱著他,像是想把這幾星期份補回來似的,幾乎沒有讓他呼吸的空間,不斷地舔咬著他微腫的唇,吮著他軟滑的舌頭。
  他喘息著自己扯開了上衣,任艾爾撫上胸口,順著腰側一路按上他已經有反應的下身。
  艾爾伸手直接扯下他的長褲和底褲,迫不及待地撫上他的性器,滿意地聽見他在自己唇間的嗚咽。
  艾爾伸長手臂抓了潤滑劑,不顧一切地伸手探進他身後的入口。
  突然而來的痛楚讓他僵了會兒,艾爾舔咬著他的唇,額頭抵著他的,輕聲開口:「對不起,忍耐一下。」
  「嗯……嗯嗯……艾爾……」他還來不及回應,出口已經滿是呻吟。
  艾爾只是盡可能小心潤滑著他,但是等到他塞入第二根手指的時候,幾乎已經忍不住了。
  他感覺得到艾爾加重的喘息和心跳代表了什麼,他伸手勾下他的頸,輕喘著開口,「沒關係……進來吧。」
  艾爾抽出手指忍不住把自己欲望塞進他體內,聽著他在耳邊呻吟,忍不住側頭重新吻上他的唇。
  魏千樺覺得有些恍惚,唇舌交纏的溫度好像比艾爾在他體內的欲望還要炙熱,他已經習慣艾爾在他身體裏的進出,知道怎麼迎合取悅他,卻還無法應付他舔舐著口中的舌頭。
  而艾爾比往常更急躁地進出,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艾爾壓低了身體不住地吻著他,他感覺到自己勃發的欲望在艾爾精實的小腹上摩擦著,他沒有辦法回應艾爾的動作,只能任他用力搖晃著自己的身體。
  「小千……」艾爾咬著他的耳朵,抱在懷裏的身體好像比往常還要柔軟,發燙的臉頰帶著性感的粉紅色,微腫的唇帶著鮮豔的紅,艾爾忍不住又吮咬了下去,緊抱著他發軟無力的身體,恨不得能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小千……我愛你。」
  他從迷離的意識裏突然間清醒過來,艾爾貼在他的耳邊,像是呢喃般地開了口。「……我愛你。」
  那句告白像是一股暖流,流進他的心裏,融化他所有還感到冰冷的角落。
  「你呢?……告訴我……」艾爾稍微抬起了身體,望著在自己身下的身軀,還滲著汗珠的身體染著一層薄紅,性感而美麗。
  但更美麗的是他臉上的笑容,那讓艾爾看得近乎著迷。
  他伸出手臂勾上艾爾的頸,把他拉回自己身上,在他耳邊輕聲開口,「等你回來……我就回答你。」
  艾爾笑著,感到心裏無比的滿足,他想自己知道答案。
  艾爾加快了原本緩下來的動作,聽著他的呻吟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他的身軀,吻著他的唇,直到解放在他體內為止。
  魏千樺幾乎失去意識,腦中一片空白,連眼前也一片模糊。
  模模糊糊的好像聽到什麼聲音在耳邊響起,直到他辨認出那個巨大的聲響,似乎是直升機的時候,他才感覺到艾爾輕撫著他的背,把他抱在懷裏輕輕搖晃著他。
  「嗯唔……」他想移動一下才發現艾爾還沒有離開他體內。
  「別急,慢慢來。」艾爾把他放回床上,才抽離了他體內,有些歉疚地開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射在裏面的。」
  魏千樺癱在床上,覺得全身好像虛脫一樣,聽著外面啪啪啪的螺旋槳聲,他有些擔心艾爾的人會沖進來。
  「別擔心,沒有人敢進來的。」艾爾笑著,起身去拿了塊布來替他擦拭。
  「他們來接你了?」魏千樺覺得連轉頭都沒有力氣。
  「嗯,別擔心,我幾天就回來了。」艾爾像是想讓他放心,笑得開朗,一邊替他擦拭著身體。「還是進去沖一下水好了。」
  魏千樺笑著搖搖頭,「沒關係,我可以自己來,你整理一下自己,快去快回吧。」
  艾爾猶豫了會兒,苦笑著站起來,魏千樺想那表示事情非常的嚴重,他真的非走不可。
  艾爾進浴室去沖了水,沒兩分鐘就走出來穿上衣服,套上他的軍靴。
  「艾爾。」魏千樺喚了他一聲。
  「嗯?」艾爾回頭去,逼自己不要一直去想他裸著的身體上點點的紅斑是自己造成的。
  「我記得……我好像在櫃子裏看見一台拍立得。」魏千樺記得某天他在櫃子裏翻到的,玩了幾下覺得有趣,拍出來的相片小小張的跟名片一樣,他本來想拿出去拍夕陽好帶回去給蘇翊,結果那天傍晚開始下起雨來。
  「嗯,的確是有一台。」艾爾愣了一下不曉得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那台相機。
  「可以幫我拿一下嗎?」魏千樺朝他笑著。
  艾爾走去櫃子裏翻一下,找到那台拍立得拿過去給他。
  「等我一下。」魏千樺伸長手臂把相機拿到最遠,朝鏡頭慵懶一笑,拍出來的相片就這麼掉在他身上。
  艾爾愣愣地看著他自拍,魏千樺把照片拿起來遞給艾爾,「帶著,你要是死了,相片就會落到別人手上。」
  艾爾看著相片裏慵懶性感的笑容還泛著情欲後的潮紅,相框裏還見得到微露的肩頸上印著他吮咬出來的痕跡。
  艾爾笑了起來,覺得感動一直滑進心底,把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裏,「我會小心的,誰敢看這張照片我就滅了他的口。」
  艾爾緊握住他朝自己伸過來的手,忍不住俯身下去吻他。
  在一觸碰到他雙唇的時候,馬上交纏得難分難舍,直到艾爾聽見外面傳來哀嚎聲。
  「老大——沒時間了啦!」
  魏千樺輕喘著推開他,逼自己笑著。「去吧。」
  「嗯。」艾爾抿了抿唇,忍不住再低頭輕吮著他的唇。「我走了。」
  魏千樺笑著,看著他轉身走出門,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忍不住地掉下淚來。

第十三章

  艾爾走後,他一個人在島上過了兩星期。
  和艾爾在的時候一樣,他每天早上起來,打果汁給自己喝,照艾爾喜歡的煎了兩條培根加上未熟雙蛋,還有醃小黃瓜跟前一天摘下來的新鮮水果。
  中午太陽曬過來之前,他會下海潛個水看看那些七彩絢爛的魚兒,或上小山丘摘些水果隔天早上吃,下午看他那櫃書,黃昏的時候在夕陽下游個幾圈,然後回去做晚餐,再看點書然後看著星星睡覺。
  他不再失眠,但他想艾爾,也比之前更常想起蘇翊,想著這孩子不曉得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乖乖把課都給補完,是不是還跟伍德玩得凶。
  有時候他躺在床上看著明亮的星空,會想起艾爾的懷抱,想得他渾身發熱,他就會離開他的床,走到屋外去躺在沙灘上吹著風看星星。
  他已經辨認得出南十字星,也模模糊糊地找得到人馬星座在哪里,想著回臺灣以後要好好研究一下星座。
  等夜風把身體吹涼了才回屋去睡覺。
  等到他在某一天又聽見了直升機的聲音,他急急忙忙地從小山丘上沖下去,螺旋槳的風掃得他幾乎站不住。
  機門打開來一個黝黑的青年帶著明朗的笑容直望著他笑,「小千~」
  他怔了怔地望著那個陌生青年,但是看著他朝自己笑的模樣,他很快意識到這個人是誰。「迪迪?」
  「快上來吧,老大讓我來接你。」迪迪朝他伸出手。
  「現在?」魏千樺回頭看了下屋裏,想著不知道該不該把發電機和瓦斯給關了。
  「不用擔心,回頭會有人收拾的,快上來吧。」
  他走近去伸手讓迪迪拉著他坐上直升機,關上艙門,一下子就升了空,越飛越高。
  他看著沙灘被吹得劃了個圓弧連帶海面上也有了半個圓,那座小島越來越遠,他沉默著不敢問迪迪是來接他回家,還是來接他見艾爾的。
  「你沒穿西裝看起來不太習慣呢。」迪迪的目光直盯著他。
  他有些疑惑地望著迪迪,他們並沒有見過面。
  「你沒見過我們,可是我們常常見到你。」迪迪笑了起來,「老大有好多你的影片,你只要上電視就有人錄了寄來給他,他只要空下來就一個人抱著電腦一直看,碰都不准我們碰,我們都趁他不在的時候偷放來看。」
  魏千樺愣在那裏,臉上瞬間熱了起來。
  「你把小翊照顧得很好呢。」迪迪充滿了感謝地笑著,又有些感歎的模樣,「這孩子一下子長得好大,整天小千長小千短的,一直問我老大什麼時候放你回來,死小鬼十年不見我居然想的都是你,枉費我當初背著他躲炸彈。」
  他又覺得眼眶發熱,下定決心回去一定要看眼科,看自己是出了什麼問題,「這孩子只是不習慣珍惜離自己最近的東西,等我回去了,他會跟我念一整年的你。」
  「才不會呢,他可氣我氣得要命,我把他男朋友打了一頓。」迪迪冷哼一聲,看起來滿心不悅。
  他笑了起來,「小翊嚷著他多厲害,SEALS退伍的這麼沒用?」
  「……倒還有點骨氣,我揍了他一頓他沒還手。」迪迪撇撇嘴角,看起來不太甘願。
  他有些驚訝,不過也可以想像迪迪的心情,開口安慰他。「沒事的,這孩子幾天就會忘記,不會往心裏去的。」
  「希望。」迪迪歎了口氣,側頭又望著他,「老大沒事的,塞爾維亞那裏出了點問題,解決了馬上就會回來的。」
  魏千樺只是勉強勾起微笑地應了聲,「嗯。」
  低頭看著海面,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降落在一個小島上的機場,迪迪領著他換了架大了些的水上飛機,陪著他飛到斐濟,再送他上往東京的飛機,伸手塞給他一個背包,還有他的護照和機票。「老大幫你準備的。」
  「謝謝。」他伸手接過,想著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這個討人喜歡的青年。
  「希望我們還有機會見面。」迪迪朝他伸出手。
  「我也希望。」他笑著和他握手。
  「讓那個死小鬼別生我的氣了。」迪迪笑著朝他揮揮手。
  「我會的。」他笑著,轉身走進登機門。
  艾爾給他訂的居然還是頭等艙,魏千樺哭笑不得,要讓人注意到的話,還不嫌他薪水太多。
  他歎了口氣,靠躺在頭等艙舒適的座椅上,想著飛東京至少八小時,再轉機要三小時,等十一個小時之後,他就能回到臺灣了。
  他閉著眼睛一會兒,等飛機起飛了,他從小小的窗望出去,看著南太平洋美麗的深藍海水離他越來越遠。
  他歎了口氣,突然想起迪迪塞給他的背包,從座椅下提起來,打開看裏面有什麼。
  他打開一看裏面也沒裝什麼,除了不曉得什麼時候被艾爾摸來的自己的錢包和一些隨身用品以外,只有一本厚重的書,他把書本拿出來一看,是一本四季星座觀察。
  他笑了起來,翻了翻那本書,發現好像什麼夾在書裏,他往回翻了幾頁,是一張艾爾的照片。
  笑得自信自然的模樣,像是什麼都難不倒他。
  魏千樺覺得呼吸一窒,心跳也重重地跳了起來,他伸手輕輕摸著那張照片,翻過來一看背後寫著LOVE YOU。
  眼眶似乎又開始發熱,他合上書本,深呼吸著克制掉淚的衝動,把那本書緊緊地抱在懷裏。
  他思念著艾爾,只希望他能在自己身邊。
  但他只能抱著那本書,想著不知道身在何地是不是安全的情人。
  花了一點時間鎮定情緒,他重新翻開那本書,從第一頁開始慢慢讀起。
  讀累了就睡,睡醒了就繼續讀,美麗的空姐不時地送來酒和食物,可是他沒有半點食欲,只要了瓶水。
  等到他在東京轉了機,耐著性子飛了三個小時,在飛機快要降落桃園機場的時候,看著繁華明亮的夜景,他有種安心的感覺。
  下了飛機他快步走出機場直接坐上計程車,直奔臺北。
  他想著應該去看看蘇翊,也該去見見高懷天,但是他現在只想回家。
  等到他終於下車走進家門,他覺得松了口氣的同時,強烈的寂寞卻席捲了過來。
  他沒有開燈,走到沙發上像艾爾一樣地躺了下來。
  他覺得累到不行,雖然心裏某個角落覺得輕鬆,但他想念艾爾,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強烈地思念著他,他一直以為過去那幾年的思念已經夠強烈了,現在才知道那根本不算什麼。
  他想著他的笑容,想著他的懷抱,想著他的吻。
  他無意識地抿著唇,歎了口氣,正想爬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閃而過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他躺回原地,往電視右側看去,一下子整個人從臉開始熱了起來。
  他在買這棟房子的時候,跟著買了全套的影音設備,裝了不錯的喇叭,當時覺得那兩隻喇叭的鏡面外殼十分漂亮,但他從來沒發現,躺在這裏望著右側喇叭可以看見餐桌一角,他常常坐著的那個位置。
  「這傢伙真是……」魏千樺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到現在才懂得艾爾說的「角度很好」是什麼意思。
  他坐了起來用雙手掩住臉,許久才深吸了口氣地站起來,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如果艾爾又要幾年才回來,他持續這樣下去總會瘋掉的。
  他回房去脫了衣服沖了個澡,換了衣服決定先去看蘇翊,明天再去見高懷天。
  他難得地下車庫把車開出來,雖然坐了十幾個鐘頭的飛機有點累,但是他的狀況已經比離開臺灣前那幾天好太多了。
  他把車停在蘇翊住的大樓車庫,看看時間想著不曉得有沒有打擾他跟情人相會。
  甩著鑰匙他坐了電梯上樓,習慣地想拉整自己的衣服時發現今天根本沒穿西裝。
  苦笑著拿著鑰匙走出電梯朝左走,正想開門的時候他停頓了會兒,回頭看著右邊的門。
  最後收起鑰匙走向右側的門,按了電鈴。
  按了三回才有人邊罵邊走過來開門,聽聲音不像是蘇翊,大概是那個伍德。
  魏千樺看看表,剛過三點。
  開門的人正要破口大駡,一開門見是魏千樺愣了一下,神情居然帶點委屈地撇撇嘴角。
  而魏千樺看著伍德淒慘的臉,想迪迪下手還真沒留情,一下子笑了出來,「蘇翊呢?」
  「他想你想得快瘋了。」伍德瞪了他一眼,無奈地退後了點讓他進門,走到沙發上撿起大概是剛剛脫下來的上衣穿上。「小翊,你哥回來了。」
  「迪迪!你就不能白天再……」蘇翊沖了出來一臉忿怒,一看是魏千樺站在那裏一下子愣在原地。
  「就叫你別玩太凶的,都三點了還在跟伍德混,課都補了嗎?」魏千樺板起臉來瞪著他。
  「小千——」蘇翊沖了過去一把抱住魏千樺大哭了起來,「對不起我不會再亂來了,我會很乖,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伍德無奈地望著蘇翊,朝魏千樺擺擺手,「我明天再來,你們聊吧。」
  朝伍德笑笑,他伸手拍著蘇翊的背,笑著安慰他。「別哭,我回來了。」
  「艾爾呢?」蘇翊哭得滿臉淚痕,魏千樺抹著他的眼淚,苦笑著。「迪迪說塞爾維亞那邊有點狀況,他們正在處理,沒事的。」
  蘇翊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塞爾維亞是他們的老巢耶——」
  一看見魏千樺瞬間蒼白了些的臉色,蘇翊連忙閉嘴,懊悔地咬著下唇。「沒、沒事的啦,我還沒看過有什麼事難得了艾爾的。」
  魏千樺勉強笑了笑,摸摸他的頭,「是啊。」
  「結果我哥把你綁到哪里去?」蘇翊一想起這件事,還是滿心的委屈,「他居然只打電話通知我他要把你帶走就走了!我說我不知道你在哪里高大哥看起來想掐死我。」
  魏千樺無奈地拍著他的背,「說是南太平洋的小島,我睡了三天等我醒來已經在那裏了。」
  「這個綁票犯!」蘇翊氣到不行。
  魏千樺也只笑了笑沒有對他的評論表示看法,蘇翊停頓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你玩得開心嗎?」
  魏千樺笑了起來,那是蘇翊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可以稱之為幸福的神情。「嗯,我玩得很開心。」
  「那就好……」蘇翊低下頭,想大概他們終於互相表白了心意,替魏千樺高興的同時卻覺得有點落寞。
  「好晚了,你別回去了,陪我睡。」蘇翊拉著魏千樺想進房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滿臉通紅,把他拉往另一邊,「睡我哥那裏好了。」
  魏千樺又好氣又好笑地敲他的頭,不過他一點都不想知道為什麼這孩子的床不能睡。
  結果兩個人聊到睡著為止,早上起來他買了早餐給蘇翊送他去學校,然後算了算日期,他如果有兩個月的假,現在應該還有一星期多。
  他想著也許可以早點銷假,或是陪蘇翊幾天,他趴在方向盤上想了會兒,看了看時間還早,也許現在去找高懷天他還沒出門。
  這麼一想他就開了車過去,停了車上樓,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他其實有點緊張。
  他站在門外猶豫,想按電鈴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高懷天一定氣炸了,而他一直想起那個真實得不得了的夢境,令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切。
  就在他幾乎想轉身離開的時候,門突然開了,陸以洋的笑容跟夢中一樣開朗可愛地出現在面前。
  「……早、早安,我想說……順路經過。」魏千樺從來沒覺得這麼手足無措過。
  「我做了早餐,要不要吃一點?」陸以洋只是笑著,退後讓他進門。
  「謝謝。」魏千樺尷尬地朝他笑笑,走進門去發現這個家跟他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當然傢俱裝潢什麼都一樣,不一樣的是氣氛。
  這裏完完全全變成一個家,那種溫暖的感覺跟他還常來這裏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小陸,有客人嗎?」
  他聽見高懷天的聲音,有點緊張地站在那裏。
  「嗯,小千回來了。」陸以洋回答得很自然,像是告訴他天氣很好一樣。
  高懷天像是停頓了一下,馬上從房裏沖了出來,望著他的臉滿是驚訝和擔憂。
  「我回來了。」魏千樺勾起有些僵硬的笑容,「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高懷天在松一口氣的同時,轉為滿臉不爽。「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麼不說一聲。」
  魏千樺苦笑著,「不是……很有機會說。」
  「先吃飯啦,人回來就好罵他幹嘛。」陸以洋笑著睨了高懷天一眼。
  高懷天看起來雖然滿臉不甘願,卻還是指指椅子,「坐下。」
  魏千樺也只能乖乖坐下,看著稀飯和滿桌小菜有些訝異,他聽說過陸以洋很會做菜,沒想到會做到這種地步。
  「芋頭稀飯可以嗎?還是要白稀飯?」陸以洋拿著空碗問他。
  「可以,都可以。」魏千樺連忙點頭。
  有點安靜的一頓早餐,吃得魏千樺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陸以洋笑著搖搖頭,收著碗盤讓他們聊天,高懷天望了他半晌,只輕歎了口氣,「你沒事吧。」
  魏千樺真誠的回以笑容,「我很好,真的很好。」
  高懷天看著他的神情似乎很輕鬆,也才松了口氣,他也並不想多問,只是沒好氣地念他,「下次還有這種『度假』,麻煩先跟我說一聲,別讓我這樣找。」
  「不會有下次了,對不起。」魏千樺老實地低頭道歉。
  高懷天笑著伸手拍拍他的肩,「你還有一周多的假,別急著回來,有空就陪陪蘇翊吧。」
  「嗯,謝了。」魏千樺笑著,起身跟他還有陸以洋道別。
  臨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著陸以洋,那張帶著稚氣的圓臉跟上次見到的時候有些不太一樣了,開朗可愛的笑容裏似乎藏著些了然一切的神秘感。
  他望著陸以洋,想著不管那個夢是不是真的,他都想跟他道謝。「謝謝你。」
  陸以洋只漾著他可愛的笑容,「不客氣。」
  魏千樺跟高懷天揮揮手,走出他家大樓,站在吵雜的街道上,抬頭望著一片灰濛濛的廢氣和烏雲,想念起南太平洋那片清澈豔藍的天空。
  他低頭想了半晌,決定帶著蘇翊到南部的山上去,也許他可以帶著那本書。
  到時候他可以跟蘇翊一起研究星星,還不到夏天的時節,艾爾說春天可以看見南十字星。
  他想蘇翊應該不介意和他去旅行幾天。
  魏千樺想著,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踏著輕鬆的步伐走回家。

尾聲

  好好的休完兩個月的假,回到辦公室的時候,不免會受到些異樣的眼光,要能連休這麼久,除非是出了什麼大事,或是犯了大錯被停職,不然很難休這麼長的假,尤其高懷天又到處找他,為了他又跟他上司吵了一架,大家都傳說他被逼去做什麼秘密任務。
  這種時候不解釋比解釋好,於是對每個來旁敲側擊的人報以禮貌的微笑送走他們。
  他倒是對上司有些不好意思,但意外的他上司只是確認他沒事之後,一如往常地把一大堆工作扔給他,就揮揮手讓他出去。
  對於這位上司他還是非常感激的,從他畢業就一路帶著他上來,算是非常照顧他。
  他的生活好像又回到原來的軌道,在那個美麗的小島生活的一個多月好像夢一樣。
  和之前不同的只有蘇翊變得特別黏他,深怕他又被綁到哪里去,反倒是伍德抱怨了蘇翊太黏他,但也拿這孩子沒辦法,看來這男人是死心塌地地被綁在這裏了。
  而另一個不同是每到假日,高懷天就會問他要不要過去吃頓飯,說是陸以洋叫他的。於是如果蘇翊剛好去約會,他就過去吃頓飯聊聊天,這才慢慢知道原來陸以洋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有著所謂能通靈的能力。
  他以前從不相信這種事,但這是從高懷天口中說出來的,加上他一直忘不了的那個夢,也不由得他不相信。
  從陸以洋在夢裏將他拉出那個泥沼之後,他的痛苦好像就在那一瞬間消失了,他不再深陷那種折磨之中,就像重生一般的輕鬆自在。
  而艾爾不在身邊所產生的那種強烈的寂寞感,因為蘇翊和高懷天他們而消退了許多。
  他開始反常的只要一到假日,就帶著蘇翊大吃一頓以前他覺得不健康的食物。
  蘇翊說起什麼好像很好吃,哪家店似乎不錯,他開了車就去。
  生活變得好像很輕鬆自在,也很快樂。
  除了他想念艾爾的時候。
  蘇翊常常望著他半天,說他變了。
  他不知道蘇翊看起來自己變了什麼,但是他開始覺得愛著一個人是很快樂的事。
  當然,那個人在身邊就更好了。請尊重他人勞動成果,勿隨意傳播,如喜歡本書請購買原版。
  他買了個投射的星象儀,每晚關了燈看星星。
  他不敢一直看著艾爾夾在書裏的那張照片,只每晚抱著那本書睡。
  還去買了張海浪的CD回家,跑回舊家把床頭音響搬過來,設定了時間讓他每天早上可以聽著浪潮聲醒過來,就當作鬧鐘。
  只是好幾次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淚流滿面。
  就這樣過了半年多,他又開始斷斷續續的失眠,從醫院拿了些輕量的鎮定劑回來吃,讓他可以好睡一點。
  某天夜裏他吃了藥,迷迷糊糊的時睡時醒,有時候就算是吃了藥,他也不見得真的睡得著,只是會昏昏沉沉地像是快要睡著一樣。
  他總覺得自己聽到什麼聲音,他想不去管那些雜聲,翻了個身習慣地趴著睡,想專心地沉入睡眠。
  直到什麼東西重重壓在自己背上的時候,他一下子嚇得清醒了過來。
  他僵了很短的時間,馬上放鬆了下來,不只是身體,還有他的心,整個都放鬆了下來。
  那真的很重,重到他覺得快喘不過氣來,他聞得到汗味和風沙泥土的味道,甚至還有火藥味,還有那個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而那只粗糙的手掌摸索著找到他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穿進他指縫間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你好重。」魏千樺輕聲開口,「而且好臭。」
  「……忍耐一下,我可是一路從塞爾維亞直沖回來連停都沒停的。」艾爾似乎連說話也沒力氣,只張開嘴輕啃了口他的後頸,然後埋進他發間,「你好香。」
  他有點想哭,但是他想自己那種掉淚的毛病應該好得差不多了,他掙扎了下,在艾爾身下翻過身來看著他的臉。「你沒有受傷吧?」
  艾爾看起來疲憊不堪,還是扯開嘴角朝他笑,「我好得很,等我有力氣的時候脫給你看。」
  他笑了起來,伸手去輕撫著他的臉,第一次主動地湊上他的唇,探出舌尖去纏著他的舌。
  聽見艾爾哀嚎般的呻吟,「不要勾引我,我累到不能動了……」
  魏千樺笑了起來,翻身把他壓在床上,跨過他的身體坐在他腰間,笑得性感而慵懶,「我來動就好。」
  艾爾笑了起來,伸手撫上他腰間,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拉進懷裏,歎息著開口,「我好想你。」
  「我也是。」他趴在艾爾身上,任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當艾爾寬大的手掌輕撫他的背脊的時候,他總是可以感到安心。
  艾爾空出一隻手來,從口袋裏掏出些什麼,叮叮噹當地塞進魏千樺手裏,「這給你。」
  他疑惑地把頭轉向另一邊,抬手起來看,是他的軍籍牌,在自己手上閃著銀色的光芒。
  他從來沒看過艾爾戴著他的軍籍牌,他總是回臺灣就把軍籍牌扔進背包裏,他猜是不想讓蘇翊看見。
  他握在手上半天說不出話來,抬頭去看他的臉,開口的時候帶著些微的顫抖,「這個……不戴在身上沒關係嗎?」
  「用不到了,給你收著。」艾爾模糊地回答。
  魏千樺想那是他不走了的意思,傾身把臉貼在他胸口,心底充滿了感動與喜悅。「好像……該給小翊才對。」
  「……你收著就是了。」不太滿意的語調讓魏千樺笑了起來,抬起頭來輕輕吻上他的唇。看著他皺著眉頭的臉,笑了起來。「我愛你。」
  他看著艾爾的眉頭鬆開了,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起來,喜悅和得意顯現在臉上,「我早就知道了。」
  他不想看艾爾得意的嘴臉,低頭去吻住他,交纏得難分難舍,艾爾忍不住翻身壓上他,卻又趴在他身上無力地哀嚎,「……我真的好累。」
  魏千樺笑了起來,伸手拍撫著他的背,「睡吧,我會忍耐的。」
  艾爾很想這樣壓著他睡,又怕他不舒服,只側身躺在床上,把魏千樺抱進懷裏,把臉埋進他頸間,連腿也纏上他的腳,找了個他覺得最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魏千樺為他幼稚的舉動笑了起來,卻也緊緊回抱著艾爾。
  他感覺到艾爾的手指滑上他手臂來回輕撫著,他鬆開環著艾爾的手,順著艾爾的手臂滑下去握住他的手掌,手指緊緊的交纏在一起。
  輕輕閉上眼睛,他想從今天起大概不會再失眠了。
  就在艾爾快沉進夢鄉的時候,又聽見魏千樺的聲音。「對了,我還是先告訴你一聲……」
  「唔嗯……?」
  「伍德留在臺灣了,還真給他申請到執照開業。」
  「……迪迪打那一頓不夠沒關係,我自己打……」
  「上星期他給了小翊一顆鑽戒,說等他畢業要帶他去DC結婚。」
  「……我要殺了他!」
  伸手安撫似的拍著他的背,魏千樺忍著不要笑出來,心裏想著,還是暫時別告訴他好了……因為重點在,蘇翊已經收下了那顆鑽戒,答應了伍德的求婚。
  為了蘇翊好,魏千樺決定暫時保密,雖然他已經可以預期過兩天可以看見一個暴怒的艾爾。
  但只要此刻這個人正安穩地睡在自己身邊,緊緊地環抱著他。
  那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麼事,都好像不是那麼重要。
  魏千樺笑得甜蜜,愉快地閉上眼睛,想到明天可以聽著陣陣海浪聲在艾爾的懷抱裏中醒來……
  他想,也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讓他覺得幸福了。

《完》

番外

  說實話,自認識以來,他還沒有看過高懷天氣急敗壞的模樣,更沒看過他跟人爭執或是吵架,一般而言,他會義正辭嚴的說教或是溫和的勸導,他幾乎沒看過他大聲跟人說話。
  雖然眼前的狀況有點火爆,但這對他來說還蠻新鮮的。
  陸以洋站在警局裏,一臉新奇地望著高懷天跟一個穿著制服有些年紀的警官吵架,而那位警官看起來官階並不低。
  高懷天會跟人吵架已經很稀奇了,更何況還是跟上司吵架,還真得是相當的……新鮮。
  「欸,小陸你別用看的,快去給組長看一下,他看到你就不會繼續吵了。」陳子宣小小聲地開口。
  自從陳子宣跟陸以洋商量過妹妹的事之後,每回他來警局找高懷天的時候,陳子宣都會跟他聊上幾句。
  陸以洋只是抱歉地笑笑,「可是,他們在談公事不是?我只是送便當來而已,你幫我給他好了。」
  陸以洋把便當提袋往陳子宣手上一塞,轉身要走的時候,陳子宣一把扯住他哀嚎著,「等一下啦,那也不完全算公事,不然你等老大吵完跟他說幾句話再走,省得等下大家都很慘。」
  陸以洋苦笑著看高懷天跟對方對瞪,雖然很難得看他這麼生氣,不過既然跟上司吵架怎麼會不是公事,有些為難地望著陳子宣,「他在生什麼氣?」
  「就魏主任啊,突然間就失蹤了。」陣子宣小小聲的在陸以洋耳邊開口,「怎麼找都找不到人,也沒有請假就這麼不見了,他從進局裏從來沒有無故缺勤過,就算是生病也堅持上班,好幾次是被老大給拖走的,結果兩天前突然間就沒進局裏,主任秘書覺得奇怪還叫人上他家看看是不是出事了,結果怎麼也找不到人,一過二十四小時準備上報的時候,主任秘書突然說不用找了,他收到假條,叫大家不用擔心。」
  陸以洋眨眨眼,事情聽來還蠻離奇的,難怪這兩天高懷天看起來都好像在擔心什麼的模樣,他沒說自己也沒急著問。
  「真的是休假去了嗎?」陸以洋疑惑地問。
  「誰曉得啊,魏主任才不是那種無故缺勤然後扔張假條就算了的個性,大家都說一定是有什麼狀況,而且上頭擋下來了,也不讓我們找人,所以老大才跟主任秘書吵起來。」陳子宣皺著眉講得有些氣忿。「魏主任平常對我們都很好的,有什麼事都先幫我們擋下來,不會給我們壓力,所以大夥也都儘量不給他惹麻煩,一發現他不見了大家都很急,可是現在上頭擋下來了,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以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側頭過去看的時候剛好對上高懷天的目光。
  高懷天像是有些驚訝地停頓了會兒,才朝他苦笑了起來,瞬間臉色柔和了下來。
  「怎麼來了?」高懷天朝他走了過來。
  看來爭吵已經結束了,陸以洋露出笑容,把剛剛陳子宣塞回來的便當遞給他,「我中午做了飯,所以就裝來給你。」
  高懷天笑著接過他的便當,「謝謝。」
  陸以洋笑著搖搖頭,想了想還是抬頭望著他,「你……沒事吧?」
  「當然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快回去吧。」高懷天笑著,伸手習慣地摸摸他的頭。
  「嗯,那我回去了。」陸以洋笑了笑地回答。
  「小心點。」高懷天只叮嚀了句,看著陸以洋離去,才歎了口氣地拎著便當回座位上去。
  他也不想讓陸以洋擔心,但是他實在擔心得要命,他認識魏千樺那麼久,從來沒有這樣失聯過,就算在魏千樺狀況最糟的時候,他也總是找得到人在哪里,不管如何這傢伙絕不會突然不告而別,至少不會這樣對待自己。
  原本以為他是出事了,在主任秘書突然說收到假條的時候,他就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
  他打了電話質問蘇翊,電話裏這孩子說得不清不楚的,他索性沖到蘇翊家裏去,結果蘇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大概、好像、似乎,是被他哥帶走了……
  高懷天想想也是,除了那傢伙以外有誰能這樣帶走他,還讓上頭幫忙掩飾的。問了蘇翊怎麼連絡他哥哥,這孩子的臉委屈到不行,只說連絡不上。
  看蘇翊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他也不好繼續逼問他,至少他認識蘇翊到現在,這孩子一直都是副獨立堅強的模樣,他從來沒見過蘇翊委屈想哭的神情,也只安慰他幾句就離開。
  他當然知道魏千樺喜歡那傢伙,而且已經很久了,他曾經以為那是魏千樺用來轉移喪父之痛的替代品,但這一路下來也十年了,魏千樺始終愛著那個人。
  高懷天歎了口氣,雖然他不瞭解魏千樺愛那傢伙哪里,但至少比愛他那個死去的繼父來得好。
  他還記得自己看見魏千樺流著淚,親吻他父親的時候,自己受到的震撼。
  那種從心裏散發到全身的悲慟讓他忍不住悄悄地轉身離開,只當作沒有看到。
  他一直很心疼魏千樺的痛苦,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去愛上魏千樺,但是事實上這不是單方面努力就做得到的,他發覺魏千樺在退縮的時候,他就很乾脆地放棄了,也許維持在親友跟床伴之間對他們來說會更好。
  遇上陸以洋之後就不用說了,他跟魏千樺就變成了純粹的親友。
  想到陸以洋總會讓他心情愉快,要說他對陸以洋一見鍾情當然也不是,但是他第一次見到陸以洋的時候,就有種不太明確的感覺,他偶爾會有這種莫名奇妙的直覺出現,次數不多但是總是很准。
  他發覺自己喜歡上陸以洋之後,才確定那種不明確的感覺是什麼。
  說起來有點好笑,不過那大概就是緣分。
  更奇怪的是這種不明確的感覺只出現在兩個人身上,一個是陸以洋,一個是韓耀廷。
  他跟韓耀廷的來往也有些特殊,他們的身分讓他們不好有所接觸,因此他總是避免跟這個人見面,就算陸以洋有時候忙起來三天兩頭往韓家跑他也不太過問,車開到路口就放陸以洋下來。
  但是陸以洋跟他們關係那麼密切,要完全見不到面也是件奇怪的事,於是在一次偶然之下,他跟韓耀廷見到面了。
  一見到面的時候,他們都有種似乎已經認識很久了的感覺,他自己知道那絕對不是因為陸以洋常常在提的關係,而是一種更早以前就相識的既視感。
  他們不只一見如故,避開大家的工作不談,他們什麼都能聊,就像是相識了一輩子的老朋友一樣。
  於是他們一個月會約個一、兩次喝個茶聊聊天,韓耀廷有間茶館在山上,隱密而舒適,陸以洋常笑他們是在那裏密會,他每次都問陸以洋要不要跟,陸以洋總是搖頭,據說杜槐愔用著嫌惡的神情瞪著韓耀廷說他一點興趣也沒有,於是他們也就愉快清靜地聊天。
  於是,這是第一次,他因為自己無能為力而找韓耀廷幫忙。
  「他叫艾爾,姓什麼我不曉得,華裔美籍的退伍軍人,還拿過榮譽勳章,他退伍的時候是整隊人帶走的,主要活動範圍在塞爾維亞一帶,應該是有很名氣的傭兵團。」
  高懷天把魏千樺曾經說給他聽過的資料講出來,雖然不多,但是他想韓耀廷會有辦法。
  電話那頭的韓耀廷像是思考了會兒才回答,『我大概……猜得到是誰,我試看看能不能連絡上,有消息告訴你。』
  「謝謝。」高懷天松了口氣,韓耀廷能幫他的話,肯定會有些線索。
  他真的非常地擔心,這十年來他看著魏千樺崩潰,看著他掙扎著爬起來,自己不希望在魏千樺好不容易能穩穩地往前走的時候又遇到什麼狀況。
  如果對方能好好對待魏千樺這當然就不會是他的問題,但問題也在他對那個人一無所知。
  高懷天歎了口氣,他只是想知道魏千樺好不好,如果沒事他肯定會跟自己連絡,他絕不會放著自己擔心而置之不理,他只希望韓耀廷能有點消息給他,好讓他放心,也不用陸以洋跟著擔心。
  高懷天又歎了口氣,認命地開始工作。

  「……他親口說的?」高懷天皺起眉,疑惑地拿著電話回答。
  陸以洋偷偷地回頭望了他一眼,幾天下來高懷天一直是恨煩惱的模樣,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自己感覺得到他的情緒。
  但是高懷天沒說的話,他也不想問,事關「他的」小千,如果他沒開口的話,自己好像沒什麼立場去問。
  陸以洋撇撇嘴角把手上的遙控器拿起來亂轉。
  「……不是親口說的又怎麼能確定他沒事?」
  陸以洋猜跟他說話的人是韓耀廷,說來他們倆會有現在這樣的交情他大概也能理解,畢竟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陸以洋無意識地往上瞄了一眼,杜槐愔之前就不斷叮嚀他別讓這兩個人見到面,但是果然這是預防不了的,該見的時候他們還是會見到。
  「我知道了,謝謝你。」
  掛上電話,高懷天又歎了口氣,坐回陸以洋身邊的時候只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沉默了好半晌還是陸以洋忍不住開口,「沒事吧?」
  「當然沒事,你不用擔心。」高懷天笑著伸長手臂環著他的肩。
  「……誰問你,我問的是小千。」陸以洋扁扁嘴地開口,「你要不想告訴我就閃遠點講電話,這樣我就不會聽到……」
  「我沒有不想告訴你。」高懷天苦笑著,「我只是不想你擔心。」
  「那,找到人了嗎?」陸以洋也沒反駁他,只側頭望著他。
  「也不算有,只托人帶了句話……我也不知道到底他有沒有事。」高懷天看起來有點累,伸手捏捏鼻樑。
  終究是有點心疼他這樣擔心,陸以洋沉默了會兒才開口,「……你有小千的東西嗎?」
  「嗯?」
  「什麼都可以,只要是小千的,我可以幫你看看他好不好。」陸以洋認真地望著高懷天,「反正你用什麼管道都找不到,試試我的……看你信不信了。」
  看著陸以洋有些不太甘願的神情,高懷天笑了起來,卻也馬上開始想著家裏有沒有小千曾經留下來的東西。
  其實他曾經問過韓耀廷是不是能請杜槐愔幫忙,他聽說過杜槐愔沒有找不到的人或東西,但是韓耀廷只笑了笑地回答他說,他們家小陸比杜槐愔還有效。
  但事關魏千樺,陸以洋又出乎他意外地很吃他的醋,所以他一直沒敢問陸以洋是不是能幫忙,不過現在既然是陸以洋先開口的話,他當然得動作快一點。
  「我找找,你等我一下。」高懷天站起來走回房間去找,他記得魏千樺留了件衣服在他這裏。
  在衣櫃搜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魏千樺那件藍襯衫,他抓著襯衫走出去望著陸以洋,「這可以嗎?」
  陸以洋看見是件衣服,微皺了下眉頭,卻還是伸出手,「什麼都可以啦。」
  高懷天走過去把衣服遞給他,陸以洋在接過那件衣服的同時,像是愣了一下,突然暴怒起來氣得臉色脹紅,把手上那件衣服往他臉上扔同時怒吼著,「去給我找別的東西來!」
  高懷天怔了怔,突然想起來這件衣服是怎麼留在他這裏的,他也沒想過這有沒有關係就遞給陸以洋,現在看來是很有關係。
  「我、我再去找找。」高懷天只能乾笑著溜回房間,站在房裏苦惱著到底還有什麼可以拿,在房裏繞了幾圈才想起來他這裏還有一樣魏千樺的東西。
  嚴格說來,那是魏千樺他父親的東西。
  高懷天在抽屜裏翻了半天,翻出了鐵盒打開,取出一枝黑色鋼筆。
  這是魏千樺的父親生前愛用的鋼筆,在大家都已經用電腦打字的時候,他難得地寫了一手好鋼筆字。
  這枝筆讓魏千樺看了就難過,隨手就塞給他,說是要送給他。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該收,不過當時魏千樺的神情像是不想再看到這枝筆,於是他暫時替他收了起來。
  高懷天拿著鋼筆走回客廳,小心翼翼地遞給陸以洋,「這可以嗎?這是……小千他父親留給他的。」
  陸以洋扁著嘴瞪了他一眼,也不想問這個聽起來很重要的東西幹嘛放在他那裏,不過至少不會有人拿父親的遺物來亂來吧……
  陸以洋想起自己拿過那件衣服看到的影像就不由自主的火大了起來,雖然清楚的知道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也覺得自己過於小心眼,但是就是放不太下高懷天和魏千樺過去曾有的那一段,更何況是清楚出現在眼前的景象。
  但也不能因此就不幫他,陸以洋接過那枝鋼筆,深吸了口氣,把那枝鋼筆握在手心,閉上了眼睛。
  那裏面是一股帶著悲傷的溫柔,厚實而溫和的感覺,他順著那枝鋼筆的思念尋找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他不在臺灣。」
  高懷天也猜得到魏千樺被帶出國了,只急切地問,「那他在哪里?美國?」
  陸以洋也不確定,總覺得是更遠的地方,抬起頭見高懷天很擔憂的神色也氣不起來,只歎了口氣地伸出手去,「手給我。」
  高懷天伸出手去握著他的手,看陸以洋又閉上了眼睛,連忙握緊了他的手。
  陸以洋再一次的,順著那枝鋼筆的思念一路跟了過去。
  其實那是他第一次嘗試這麼做,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知道該怎麼做。
  那有些像是在翻動地球儀一樣,他順著旋轉而過的地球去找尋他的下落。
  在尋找他的同時,他探知了這枝鋼筆的主人為何哀傷。
  等他找到魏千樺的時候,他為了這份沒有辦法開始的愛而難過。
  魏千樺深陷於罪惡感和悲慟的泥沼之中無法脫身。
  為了愛上繼父而產生的罪惡感,失去至親至愛造成的悲慟讓他無法脫身,甚至於甘願被捲入泥沼之中。
  陸以洋光是看著巨大的漩渦都覺得難過,那是要多久的時間才能造得出那麼大片的泥沼,那是要多久的痛苦和哀傷才能拖住他不放。
  陸以洋歎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拉了他一把。
  於是在那之後,因為親眼見到了魏千樺的痛苦,他還是深深的反省了自己的小心眼。
  「他沒事,在……非常非常遠的地方,不過他很好,很快樂。」陸以洋側頭想了想,「也許他還會小小難過一陣子,不過他會好的,很快會回來的,最多過兩星期……再多一點。」
  「很遠……是多遠?」高懷天看起來小心翼翼的神情讓陸以洋想笑。
  陸以洋起身去抱了地球儀過來,轉動了一下指著那一片幾乎看不到陸地的地方,「這裏。」
  高懷天愣了愣,半晌才乾笑了起來,「還真是……遠到不行……」
  「嗯,他沒事的,你別再擔心他了。」陸以洋朝他笑了笑。
  「謝謝你。」高懷天像是松了口氣,也許別人聽到會覺得那只不過是在安撫他的話,但他確實知道陸以洋是感受得到許多事情的。
  「這個還你,下次見面的時候還給小千吧。」陸以洋只是笑著搖搖頭,把鋼筆遞還給他,然後想了想又覺得有點生氣。「然後把那件衣服給我丟掉!」
  「是是是,我馬上去丟。」高懷天苦笑著趕緊去處置那件衣服。
  之後幾天他再見到韓耀廷的時候,才確認自己做錯了什麼。
  韓耀廷聽了他說這件事,只笑笑地回答他。
  『你這種行為就像是跟前男友拍了性愛光碟還不小心放給現在男友看。』
  高懷天只覺得滿臉黑線,幸好他已經扔了那件衣服,而陸以洋看起來也已經氣消的模樣,他當然也不會笨到再去解釋什麼。
  之後也真如陸以洋所說的,魏千樺在兩星期過四天后回到了臺灣,一大清早的出現在他家,看起來比過去十年都還要來得快樂。
  在認識陸以洋的這段日子裏,他越覺得幸福就越是擔心魏千樺。
  但現在,他看著魏千樺的笑容,終於覺得卡在心頭上許久的那塊石頭掉了下來。
  他想今後魏千樺不再需要他擔心,因為他知道魏千樺已經得到他所想要的幸福和愛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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