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心理 - Seth

文案:
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人的一生中必定要和很多人接觸,也許是和你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也許是你的親戚朋友,也許是你自己......
你不承認嗎?可是,你已經病了!

  1.1

  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

  人的一生中必定要和很多人接觸,也許是和你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也許是你的親戚朋友,也許是你自己......

  你不承認嗎?可是,你已經病了!

  簡行獨自走在蕭瑟的街道上,早春的天氣還透露著絲絲的寒意,他穿著黑色的大衣,灰色的毛衣領從駝色的圍巾上面露出一個小角。

  他的眼神淡漠,在金絲眼鏡輕薄的鏡片後面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這是城郊的小道,夜幕降臨之後行人才稍稍多了起來,偶爾會有人和他擦肩而過,有的是匆匆返家,更多的,是像簡行一樣,要去找點樂子。

  簡行輕車熟路地拐進一個肮髒的小巷,在一個用霓虹燈編制的門牌下面停了下來,推開門走了進去。

  曖昧不明的光暈輕柔地撫摩著少年們青澀的四肢,這些發育沒有完全的骨肉以難以想像的角度扭曲著,纖細的腰身隨著節奏瘋狂地擺動。台下不斷有飢渴地手掌遞上紅色的大

鈔,以換取細膩而誘人的手感。

  簡行在舞台的正前方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點了杯Screwdriver。立即就有人向他投來曖昧不明的邀約,都被他微笑著以眼神拒絕。

  這是一個好位置,僅僅身著緊身丁字褲的少年們常常會走到這邊,只消微微抬頭,就能夠清楚地看出少年們□稚嫩的形狀,不過對於簡行來說,這遠遠不夠。

  少年們雖然青澀,然而距離他的期望卻還有一段距離。

  他想要的是更加稚嫩的,嬌小的。

  然後簡行就發現了他。

  一個漂亮的小天使!

  簡行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這種場所很少會出現這樣的極品。那是一個不過11、2歲的小男孩,他的身體一如他理想的那般嬌小,巴掌大的臉蛋被滾圓的大眼睛

占去了三分之一,那閃著星光的大眼睛仿佛能滴出水來。他將自己的身體蜷成一團,充滿好奇地東張西望著。簡行甚至光憑想像就能夠知道他的肌膚是多麼的稚嫩,他嬌小的□必

定連細小的軟毛都沒有長出。
  
  簡行並不急於出手,因為他深知狩獵的規則。而耐性,是他制勝的法寶。
  
  他的小天使似乎有些微微的不安,那是當然的,在這樣的環境裡,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被一個人遺棄在這兒。

  簡行向他微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微笑有多麼的迷人。

  小天使果然上鉤,他困惑地望著簡行。

  簡行於是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小天使僅僅是略微猶豫了一下,便跳下凳子,磨磨蹭蹭地挪了過來。

  “你,叫我?”

  “我叫你,你就過來嗎?”

  簡行壓低了嗓音在小天使的耳邊調笑著問。

  小天使一下子就紅了臉,他不安地攪著自己的手指“我…….”

  簡行也不說話,而是將剛才點的一杯牛奶遞到小天使的面前。

  “我,不喝牛奶。”

  簡行於是遞上自己喝了一半的Screwdriver“酒,或者牛奶,你可以選。”
  
  小天使想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杯牛奶,真是可愛的孩子。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簡行不大記得了,他只記得他們聊了好一陣子,然後他先去了後門,在那兒等他的小天使,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這個晚上要如何度過,也許他們可以到附近

的旅店裡先一起洗個澡,他的腦海中滿滿的都是小天使被泡沫覆蓋著的嬌嫩肌膚。

  然而他沒等到他的小天使,卻等來了一只又臭又硬的拳頭。

  “你是簡行?”

  聽到這樣的問話,簡行下意識的回了聲“是。”

  然後還沒等他看清楚問話人的臉,他自己的左臉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下。簡行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二十九年,他自認為自己從來也不是打架的那塊料,當然也從不會為自己柔弱的

四肢感到自卑,他很少惹事,於是挨打的機會也不多。如果像這樣挨上一拳,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能夠暈死過去,從而少受些罪,顯然,他的期望實現了,當他恢復意識的時候

,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嘶”簡行對著鏡子給自己上藥,一不小心觸到了傷腫處,不禁皺起了眉頭。雖然休息了一上午,他的左半邊臉卻依然沒有消腫,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牙齒完好無損。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頂著這麼一張臉去上班。但是有什麼辦法,那就一個郊區的小診所,雖然為了撐門面開了這個精神科,也就他這麼一個醫生,下午原本就被預約了心理

治療,為了這個飯碗,還真是不去不行。

  沒錯,簡行是個精神科醫生,同時也是個不可救藥的戀童癖。不過簡行對此不甚在意,正因為是精神科醫生,所以他更加堅信,這個世界上比他變態的人多得去了。

  1.2

  今天預約的這位病人叫做夏廣美,一名女高中生,她患有抑郁綜合症。最初的時候是語言漸少,很少和學校裡的同學交流,發展到後來的閉門不出,也不怎麼能吃得下飯,她

的父母在本城似乎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因此不想帶她去大醫院,怕遇到熟悉的人。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和父母親一起來的,結果交談進行到最後她突然站起來哭著大喊“醫生根本

就什麼都不懂!”然後飛奔了出去。
  
  因此害得簡行被她父母罵了一下午。

  簡行很是冤枉,他只是對夏廣美的病因做了客觀的分析。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又過來預約了心理治療的時間,不過這次她是一個人來的。
  
  “上次,對不起。”

  夏廣美低著頭,兩只手就差沒把校服的短裙擰出永久性花紋來。

  “最近有去上學嗎?”簡行一手捂著臉,忽略了她的道歉,直接進入了主題。
  
  夏廣美抬起頭來看著簡行眨巴了兩下眼睛,有些委屈地又低下頭去“有……”
  
  “在學校裡和同學相處的好嗎?”

  “還是,那樣……”

  “走在人群裡會覺得不安嗎?”

  “非常的,很害怕,和別人接觸……”然後她突然喊道“醫生!”

  她的聲音一直是輕細的,突然這樣大聲的一喊,倒把簡行嚇了一跳,他本能的回問“什麼?”
  
  “醫生上次說,我會變得這樣,大約是因為父母的關系,其實,是這樣的…….”她突然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簡行只覺得額頭陣痛,他捂了一下額頭,將面紙盒推到夏廣美面前,然後從抽屜裡摸出一塊糖問。

  “要吃糖嗎?”

  夏廣美呆了一下,臉哭泣也忘記了,伸手接過糖球,刨開放進自己的嘴裡。
  
  “好辣!”

  “芥末糖。”簡行無辜聳肩。

  夏廣美伸出舌頭用手扇了扇,即便如此,還是把糖嚼了下去。

  “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麼?”簡行狀似不經意的問。

  夏廣美又低下頭去,緩緩地說“就像您說的那樣,我父親在外面有人了,不過不止如此,我母親她在外面也有,其實他們都知道彼此,但是,他們都裝做不知道,在家裡一個

樣子,對方不在的時候又是另外一個樣子。我很害怕,無論我和誰在一起,我都會覺得他們知道了這件事情,即使他們在對我笑,我也會覺得只要我不在,他們一定會嘲笑我,說

我的壞話,太可怕了…….這個世界太虛偽了…….醫生你不會明白的,這種痛苦…….”

  然後她聽到簡明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明白的。”

  “你騙人!”夏廣美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大哭了起來“你騙人,你根本就不會明白的!你一定在心理嘲笑我!”

  “那你就當我是在嘲笑你吧!”簡行的聲音突然又恢復了冰冷,毫不留情“然後呢?被嘲笑了之後你想怎麼辦?就這樣縮回你的龜殼裡,永遠不出來?”

  “我不知道,我害怕!”

  “如果一受到打擊就只知道將自己藏起來,那麼別人就會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你也不想死了之後連自己的墓碑都受到別人的嘲笑吧?”

  夏廣美沒有抬起頭來,也沒有回答,而是用力地搖了搖頭。

  “那麼就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沒有什麼值得我去嘲笑的。”
  
  夏廣美遲疑了一下,終於慢慢地抬起頭來,她用紅腫的眼睛看著簡行的眼睛,顫抖地說“我,沒有,”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值得你嘲笑的東西!”

  “對,然後把這句話放在心理,你現在可以回去了,記得對路上每一個人這麼默默的說一遍。”
  
  夏廣美點了點頭,機械地站起身。簡行給夏廣美開了一些藥,並且反復叮囑她什麼藥什麼時候服用,服多少,然後送她到診所的門口,回來的路上在精神科的門口遇到了新來

的實習醫生明川。明川剛剛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他穿的是上下分截的白衣服,因為是春天,實習醫生的衣服還是短裝,明川的袖口只到關節上方,露出少年特有的纖細手臂。

簡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明川是上個月剛來診所的,他在當地的醫大就讀,過了這個夏天就要畢業了,那時候有可能正式成為這個醫院的醫生,也就是簡行的同行了。

  雖然明川的年齡已經超過了簡行的要求,不過在這個枯燥的診所裡,即使是這樣的少年,也好過沒有吧。雖然還不至於對他出手,但是簡行還是願意給他更多的目光,而不是

給那些塗著厚厚的粉底來上班的小護士們。

  “簡醫生!”明川微笑著,美好的像個天使。

  簡明也回以微笑,他繼續向診療室的方向走去,明川卻跟了上來。

  “簡醫生好厲害。”

  “什麼?”

  “因為醫生看起來總是漫不經心的,卻總是能夠一眼就看出問題的症結所在。”
  
  “等你做久了這一行你也會這樣的。”

  明川默默點頭,看著簡行的背影若有所思。做久了就會這樣嗎?不是的吧,是醫生你真的很厲害才對。

  1.3

  關禮晏在小診所的門口徘徊了大約有半個多小時,在接收到診所門口看門的老大媽投來的不知道第多少次好奇的目光之後終於踏進了小診所的大門。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將瞳瞳送到這家診所來,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家郊區小診所的設施都簡陋到了極點。但是瞳瞳最近的狀況越來越差,幾乎已經要連他是誰都

快要認不出來了。
  
  他當然不能讓瞳瞳去那些大型的醫院,因為他是個殺手,職業殺手。一個月前他剛剛成功完成了一筆大生意,暗殺了一個軍火商的頭頭,現在外面風聲正緊,他不能冒著將瞳

瞳拖入自己的世界的危險將她送到大型的醫院。然而即使除了將瞳瞳送到這家小診所來別無他法,他還是要自己先來確認一下這家診所的醫生到底如何。

  “關禮晏。”

  這是殺手的本名。聽到自己的名字,關禮晏摸了摸插在腰間的愛槍銀蛇(Silver Snake),走進了診療室。

  精神科的醫生是個男人,看起來還很年輕,作為一個男人來說皮膚白得有些過分,也許照正常的狀況來說,男人還稱得上是斯文。但是他的半邊臉不知道什麼原因高高的腫起

,一副輕薄的金絲眼鏡只有一半是好好的架在耳朵上,還有一半男人用兩只手指提著,斜斜地覆蓋在上半邊臉上看起來滑稽意味十足。

  關禮晏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不過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和簡行其實是兩看生厭。身材壯碩的男人向來是簡行最不待見的。
  
  “關禮晏,男,25歲,保險推銷員。”簡行一面讀著對方的資料一面時不時地抽兩口氣,臉,實在是疼。“病史,時常會焦躁不安?”

  關禮晏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簡行,簡行皺起眉頭,也看著他,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分鐘。簡行隨手將關禮晏的資料丟在桌子上。

  這種樣子的資料,確實也起不到什麼大的作用,不過你也不用丟吧?關禮晏想。
  
  “好吧,你所說的焦躁不安的狀況是大概什麼時候出現的?”

  說話的聲音也一點也不柔和,一定會嚇壞瞳瞳“一個月前。”

  “具體會有什麼表現嗎?比如說會對一些固定的物品有破壞欲嗎?”

  “沒有,就是覺得不安。”

  “在這之前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嗎?”的

  “沒有!”

  “…….你覺得自己有病?”

  關禮晏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不。”

  “那你來干嘛?”

  關禮晏的額頭青筋突起,他猛地摸上銀蛇的保險栓,另一只手緊緊握成拳頭,要冷靜,要冷靜,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衝動。好半天,他才慢慢抬起頭來,強扯出一個微笑“

也許是有病吧,你知道的,我只是常常下意識的想要否定這件事情。”

  “哦”對方突然做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

  然後簡行突然將腦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對關禮晏說“你是那個不行了是吧?”
 
  “啪!”

  “簡醫生,出什麼事了嗎?什麼聲音……”明川聽到響聲推門進來,卻被裡面的情景驚的捂住了嘴。

  在簡行和關禮晏的中間,那原本用於擺放資料的木質桌子從中間裂開了兩半。
  

  “初步斷定為,躁狂症。”簡行鎮定地宣布。

  關禮晏轉身就走,簡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記得讓關先生付清桌子的賠償費用。”這句話是對明川說的。

  “簡醫生,您沒事吧?”明川送走關禮晏之後又折了回來,這時簡行正在整理他的破桌子。
  
  “沒事,晚上叫廢品回收的把這個拖走吧!他走了?”

  “走了,不過,那位先生還真是厲害,空手劈的嗎?”明川看著木桌的斷口感嘆道,然後又抬起頭來,認真地問“真的是躁狂症嗎?”

  簡行淡淡地看了明川一眼,然後冷哼了一下,這一下又牽動了傷口,他疼地捂住左半邊臉“不,是精神病!”

  “啊?”

  沒病來看病,不是精神病是什麼?簡行也不想跟明川解釋,這個孩子離正式的醫生還差得遠呢!
  
  1.4

  簡行最近的生活簡直無聊到了極點,自從那天晚上被打了之後,他便不曾去過那家PUB。他又不是傻瓜,還不至於不知道打他的人必定來頭不小。

  郊區的小診所,平時病人就不多,精神科更是少之又少。診所裡固定的人員除了女人就只有明川,看啊看的也看膩味了。

  他雖然承認自己是個變態,但還不至於變態到跑到附近的小學去偷窺漂亮的小男孩,雖然這種事情他也不是沒有做過。

  然後在某天的夜裡,是的,夜裡。

  他迷迷糊糊地按下手機的接通鍵“喂?”

  “是,簡行嗎?”

  哦,這是多麼稚嫩而又美好的聲音,雖然有點兒耳熟。簡行一下子來了精神
 
  “我是!”

  “我是左明希,你還記得我嗎?”

  好熟悉的名字,簡行回想了半天,終於想了起來,這不就是那天晚上給他帶來災難的小天使?他怎麼會有自己的號碼?對了,那天晚上是他自己塞給他的……

  “當然,記得!找我有事?”

  “恩,你現在能出來一下嗎?我一會把地址發給你。”

  簡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瞄了一眼枕頭邊的鬧鐘,凌晨2點半。這個時候,約自己,莫非是?他不及多想就立即回道“等我10分鐘。”

  他飛快地爬起來穿衣服,洗臉刷牙,以最快的速度打扮好自己,然後出門攔了輛的士車。
  
  左明希給他的地址離他住的地方並不算很遠,靠近他常去的那家PUB。他站在門口,最後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終於按響了門鈴。

  “明……”

  簡行對著緩緩開啟的大門才吐出一個字,就被一只明顯不屬於少年的強壯有力的手一把抓進了門去,而門內的情景簡直讓他失望透頂。

  在他的面前,一排站著三個高大強壯西裝筆挺的男人。

  “簡行!”

  就在簡行困惑不已的時候他的天使終於出現了。

  “明希,這些人是?”

  “啊,他們是爸爸的保鏢,別管他們,你跟我來。”左明希說完就拉著簡行的手向屋裡跑,然後他推開一間房門。

  一進房門,簡行就聞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簡行,拜托你,救救我爸爸吧,他不肯去醫院。”

  簡行這才看清楚了房間裡的情況,在那張大的不像話的雙人床上躺著一個男人,大概就是明希的父親了,顯然那血腥味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在床邊一左一右各站了一男人

,正手忙腳亂地處理著那人的傷口。

  在看到男人的臉的同時,簡行第一個想到的是。靠,明希以後千萬別長成那樣!男人躺在那兒,無論是古銅的膚色還是胸前堅實的肌肉都令簡行的胃陣陣抽痛,直想作嘔。

  “為什麼讓我救?”簡行厭惡地說。

  “你不是醫生嗎?”

  對了,自己好像是有對明希說過自己是醫生來著。

  簡行皺了皺眉頭走過去,查看了一下男人的傷口。男人感覺到他的碰觸睜開眼睛來看了看他,然後看到了站在他身口的左明希。

  “回去睡覺!”

  男人的聲音裡透著點疲憊,但是卻不失威嚴。

  “但是……”

  “沒什麼但是,青澤,帶少爺回房休息。”

  站在男人左邊的年長一些的男人應聲拉著左明希的胳膊,就將他往門外帶。簡行也跟在後面准備出去。

  “你去哪?”

  簡行轉過頭,確定了男人問的是自己。“回去啊!”

  “你不是來給我治傷的?”

  “你不是不需要治療?”

  “我現在需要了!”

  簡行的嘴角抽了兩下,他看了屋裡的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眼,又想了想房間外的那三個保鏢,終於放棄了強行離開的想法,乖乖的走了回去。

  男人身上受的是刀傷,傷有些深,所幸的是並沒有傷到內髒。

  簡行一邊回憶起大學時代所血的外傷處理課程的內容,一邊給男人處理傷口。不過他不是專業級的,縫合的技術難免差強人意,有好幾針他甚至因為縫得太歪居然毫不猶豫地

扯掉重縫。
  
  而那男人顯然是條硬漢,被他這樣折騰來折騰去竟然也沒喊一聲,只是疼得滿頭是汗疲憊不堪。
  
  “你真的是醫生?”在簡行處理完一切開始擦手的時候男人終於開口問。
  
  “是啊!”簡行這次回得倒快。

  “什麼科?”男人終於學聰明了。

  “精神科”簡行字正腔圓地吐出這三個字,還配合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男人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一晚上來被打擾了睡眠,又被剝奪了養眼

的小天使的怨念終於得到了抒發。

  1.5

  簡行在衛生間裡洗了一把臉,出來的時候看見從窗簾的縫隙裡投射在地上的光線。
  
  靠,天都亮了!算了,希望今天不要有病人來,這樣他也好在診所裡補補眠。
  
  然而就在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從身後幽幽地傳來,他居然還沒有睡。

  “你又要去哪?”

  簡行耐著性子轉過頭來,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回.家!”

  “不行!”

  簡行簡直要發飆了“先生,您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今天才睡了不到3個小時就被您的兒子一個電話叫到這裡來,我一會還要上班!您的傷口我也給你縫合了,您還不許我回家

讓我留在這裡做什麼?”

  男人卻完全不為所動“你得留下來照顧我,診所那邊我會讓人過去給你說明。”
  
  簡行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他干脆不搭理男人的話,直接一把將門拉了開來,不過他剛抬起一只腳,就被守在門口的兩個男人擋住了去路。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退了回來。他掃了一眼房間然後道“我要睡覺。”

  “請便。”

  “我睡哪?”房間裡可只有一張床,並且那張床還被人占了。

  男人斜眼瞄了一下窗簾下面的沙發。

  “不要,我要睡床”簡行堅持。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沙發,或者地板,你可以選。”

  男人的這句話讓他回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出給明希的關於酒和牛奶的選擇,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報應?果然人是不能有一點邪念的嗎?“我可以睡明希的房間。”

  “你以為我會讓我的兒子和一個戀童癖獨處一室?”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僅是個戀童癖,還是個同性戀!”簡行聳肩道,然後成功地看到男人再一次變了臉色,不過他的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聽到男人用堅硬的聲

音道。
  
  “如果你想,你大可以試試看,不過我相信就算我只剩下一只手也足以擰斷你的脖子。”
  
  好吧,簡行承認,男人說的話沒錯。

  他自暴自棄地走到沙發邊一頭倒下。希望能夠做個好夢,夢見他的小天使,即使他總是給自己帶來災難。




第二章
  2.1

  It has been said that time heals all wounds.I do not agree.The wounds remain.In time,the mind,protecting its sanity,covers them with scar tissue,and the

pain lessens,but it is never gone.——Rose kennedy

  【人們都說時間可以治愈一切傷口,我不這麼認為。傷口是一直存在著的。隨著時間的流逝,出於保護,傷口被覆蓋上疤痕,疼痛隨之減輕,但這一切永遠也不會消失——羅

絲?肯尼迪】
 

  當簡行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眼底倒映出一張不怎麼熟悉的臉。

  “讓你照顧我,你睡的卻比我還死。”那人皺了皺眉頭“算了,出來吃飯吧。”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房間的門口,簡行才慢慢地坐起身來,茫然地看著自己所處的環境。
  
  對了,昨天夜裡他被他的小天使明希一個電話叫到了這裡,然後給那個男人縫合了刀傷。他呆呆地坐了一會直到肚子裡發出警醒聲才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左明希的父親,也就是昨天晚上受了刀傷的那個男人坐在餐桌旁,他看起來恢復的不錯,除了臉色略顯得蒼白之外從表面根本看不出什麼問題。

  當然,他可愛的小天使明希也在。

  明希看到簡行出來立即露出一個招人喜歡的笑臉向他撲來“簡行!”

  簡行順勢將明希抱在懷裡,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

  “明希!”

  充滿威嚴的聲音使得明希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松開抱著簡行的手回到了座位上。
  
  “坐!”

  男人一抬眼,對簡行示意。

  簡行斜了頗指氣使的男人一眼,最終決定還不是和自己的胃過不去,聽話地坐了下來。
  
  “你最好吃些流質易消化的東西。”

  男人剛伸到一般的筷子因為簡行的話而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讓我照顧你嗎?那就按照我說的去做!”簡行冷然道。

  男人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聽簡行的話,將筷子擱了下來,對身後的人吩咐道“去做一些有營養的粥來。”

  簡行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剛准備對滿桌的美食大快朵頤,手腕卻被抓住了。他皺眉。
  
  “做什麼?”

  男人卻不理會他,只向身後的人使了個顏色,昨天那個叫做青澤的男人就將簡行面前的飯菜全部撤了下去,只留了左明希的那部分。

  男人用他毫無起伏的聲音吐出讓簡行欲死不能的八個字“我吃什麼,你吃什麼。”
  
  簡行憋了半天,最後只能在男人把臉轉過去的時候用嘴型罵了句,我操你娘!
  
  當然這句話並不具備什麼實際意義,真要讓簡行去操女人,無論那個女人長得如何美貌,他也寧願自己找根繩子先把自己吊死。

  於是簡行的早午飯就是十全大補粥,所幸粥的味道不錯,不然他真的要為自己的多嘴後悔不已。
  
  在餐桌上通過男人和他的保鏢們的對話簡行大概了解到,男人叫做左岩,似乎是某個黑道組織的首領,這個街道都是他的轄區,當然也包括那個簡行常去的 PUB。難怪明希一

個11、2歲的小孩那天晚上被放心的一個人丟在PUB,那家店裡到處都是他的手下,如果他那天在店裡對明希行什麼不軌,大概現在早就不在人世了。

  吃晚飯之後明希被青澤帶走了,據說是送去上學,簡行心內有十二萬分的不舍,卻又不敢多言。原本不知道左岩的身份還好,自己還敢頂兩句。黑幫老大啊,自己雖然賤命一

條,可也不能就這麼賠進去。

  說什麼需要照顧,你看他的樣子像是需要照顧嗎?受了刀傷的人,睡了一覺起來能走能吃,現在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的閉目養神。

  簡行無聊的簡直要發瘋了,屋子裡都是壯實的男人,這種充滿成熟男人體味的環境讓他的胃裡翻江倒海的折騰。他最後將視線轉移到仰躺在沙發上的左岩身上,因為個子太高

,他修長而結實的雙腿只能擱置在沙發的扶手上,他的頭枕靠在另一邊的扶手上,如果按照正常的審美來看,左岩確確實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俊美男人,他的五官非常深刻,讓人懷

疑是不是混了歐洲人的血統,發色是純正的黑,發絲根根飽滿。

  仔細的看,他的臉上確實也有明希的影子,或者說是從明希的臉上能夠看到左岩的血統。尤其是高挺的鼻子和色澤誘人的嘴唇,最大的差別則在於眼睛,明希的眼睛是滾圓的

,非常可愛,而左岩的眼睛則是細長的,雖然同樣都是很深的雙眼皮。兩人的睫毛都非常濃密。

  “看夠了?”

  原來簡行竟然不知不覺地移動到了左岩的身邊,他驚得連退了三步,連連點頭。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他這不等於是承認了自己剛剛是在偷窺?

  左岩將長腿從扶手上拿下來,但似乎牽動了傷口,狠狠皺了一下眉頭。

  簡行下意識地上前攙扶,然後在內心對自己自我唾棄了一番。

  左岩看了他一眼“我下午要出去辦事,你也不用呆在這邊了,我一會讓人送你回去。”
  
  “好”簡行如蒙大赦。

  “不過拆線的時候還要請你過來。”

  “這沒問題!”簡行答得巨快無比。

  左岩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於招手喚來他的保鏢甲“送簡醫生回去。”
  
  “我可以自己走。”

  不過他說的話顯然沒有入左岩的耳,保鏢甲像拎小雞一樣拎著他的後衣領就將他拖了出去。
  
  快出門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衝左岩喊了一句“傷口記得不要碰水。”
 
  然後門就關上了,他也不知道左岩聽到這句話了沒有。之後又是一番自我唾棄,這麼關心他做什麼,自己果然還是太敬業了嗎?

  2.2

  簡行沒有立即回他的診所上班,而是讓保鏢甲開車將他送回了住處。

  簡行住的地方就在診所附近,步行到診所不會超過十分鐘,當初選了這個地理位置也是為了方便上班。

  城郊除了富人居住的別墅就沒有什麼像樣點的房子,從簡行的穿著就可以看出來,他是個非常講究的人,所以雖然他租的這間房子外表的環境相當差,但是內部卻被他不惜代

價的裝修的漂漂亮亮。
  
  他在住所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然後好好的睡了一覺,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優哉游哉地晃去診所報道。

  “簡醫生!”

  明川衝進簡明的診療室的時候他正在換衣服。雖然是春天,外面的天氣還比較冷,因為醫院的空調打的比較高,簡行就在診療室裡備了一件襯衫,每次在醫院裡面的時候就換

上襯衫然後套上醫生專用的白大褂。

  簡行在聽到明川的聲音之後接連聽到了兩聲門響,一次是開門聲,一次是關門聲。
  
  他疑惑地換好衣服,然後打開診療室的門。

  明川正背對著診療室站著。

  “找我?”

  “啊,因為昨天您沒有來,又有很奇怪的人到診所裡來幫您請假,我有點擔心,所以過來看看您。”

  “沒什麼事,”頓了一下簡行又繼續說“你背對著我做什麼?”

  明川卻突然說“我還有事,先走了。”然後逃也似地跑了。

  “醫院裡禁止跑動啊!”簡行大聲提醒道,一邊心想,你能有什麼事?一個實習醫生,還是精神科的實習醫生……

  簡行回到他的診療室,還沒把凳子坐熱明川卻又折了回來。

  “我剛剛忘記跟您說了,那位關先生昨天又來了。”

  “哪個關先生?”

  “就是上次劈壞桌子的那位。”明川一邊說一邊禁不住輕笑出聲,大概是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啊,我想起來了。”應該說,很難忘記吧“他又來做什麼?”

  “說是找您,看起來挺急的樣子,我告訴他您不在,他就回去了,今天大概還會來。”
  
  “我知道了。”簡行點頭。

  2.3

  正如同明川所估計的那樣,關禮晏下午的時候又來到了診所,依舊甭著那張半死不活的臉。劈頭卻道:“我要你去幫我看一個人。”

  簡行頭也不抬“不去!”

  “你非去不可!”

  迫使簡行有所動作的不是關禮晏的這句話,而是頭皮上傳來的硬物的觸感,以及令他無比驚悚的“啪嚓”聲。

  頂在他頭上的是一把槍,一把銀色的槍,一把開了保險栓的槍。

  簡行覺得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真的是冷靜得可以,因為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人身安全的問題,而是,最近自己怎麼這麼倒霉?

  簡行緩緩地將雙手舉高,一邊抬起頭來一邊瞄了眼門口。

  “不用看了,門剛才被我鎖起來了。”

  簡行和關禮晏對視了兩分鐘,終於慢慢地站了起來,他脫下白大褂,然後開始解了襯衫的紐扣。上一次來的時候關禮晏就注意到簡行很白,這一次他驚覺,簡行不止是臉上的

皮膚白,連身上的皮膚都異常的白皙。除此而外,簡行的半邊臉也消腫了,於是關禮晏突然發現,這個醫生其實長得不錯,應該說,是水准之上,因此直到簡行解到倒數第三顆紐

扣他才回過神來。

  “你干什麼?”

  簡行被他突然這麼一喊,疑惑地抬起頭來“你不是讓我跟你出去?當然是換衣服啊!”他理所當然地用大拇指指了指掛在後面衣架上的毛衣和外套。

  關禮晏只覺得臉上一陣燒紅,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不恥。

  “我得去和院長說一聲。”

  “不行。”

  簡行嘆了口氣“放心吧,我不會跑的,我還要這條命的。”

  打開門的時候又遇到明川,明川看到簡行換上了便服奇怪地問“怎麼了?”
  
  “你在的話剛好,我要和這位關先生出去一下,你替我頂一下班吧。”

  明川吃了一驚,他看了一眼簡行身後的關禮晏,當然,這個時候關禮晏已經將槍收回了腰間,用外套擋著“這怎麼行?”

  他指的是他以實習醫生的身份頂班的事。

  “沒什麼關系的,院長不知道就行,你就坐在裡面穿上我的衣服,下午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人來的。”

  “但是……”

  “這是給你個鍛煉的機會,好好干吧!”簡行拍了拍明川的肩,便不再和他多說,帶著關禮晏從診所的後門走了出去。

  出門之後關禮晏戴上墨鏡和毛線帽,伸手攔了一輛的士。

  的士車在郊外的小路上七萬八繞最後到了一片住宅區,這片住宅區的環境比簡行住的地方還要差上一大截。兩人一路上都不說話,簡行默默地跟這關禮晏爬上了一棟老式住宅

的四摟。突然身邊的一扇門被打了開來,從裡面走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

  “關先生啊,能不能讓你妹妹安靜點啊,沒日沒夜的吵死人啦!”

  “抱歉啊”關禮晏向老太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態度懇切,老太張了張嘴,終於沒再說話。
  
  關禮晏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隔壁的房門。房間裡面安靜極了。
  
  “曈曈!”

  關禮晏朝屋子裡喊。

  “曈曈!”

  他又喊了一遍,還是沒人應聲。

  簡行跟在後面,悄悄地打量著屋裡的環境,屋子裡光線很暗,東西也亂的厲害,滿地的杯面,飯盒,不止生活垃圾,連生活用品都東倒西歪的。桌子還算好,只是放的位置有

點歪,凳子都是沒有棱角的塑料制品,一共只有兩張。衛生間的門微微丫開了一條縫隙,裡面沒有鏡子,原本應該是鏡子的地方只有四個孤零零的螺絲釘,屋子裡所有的碗筷都是

塑料的,簡行立即明白了屋裡的另一個人大約是得了什麼病,看來,這個叫做關禮晏的男人還是很細心的。

  “曈曈,怎麼坐在地上,來,快起來。”

  從房間裡傳來關禮晏的聲音,還有一個澄清的笑聲,看來,他找到他要找的人了。
  
  簡行走到門邊,看到關禮晏將一個傻笑著的頭發零亂的女人抱到了床上。
  
  女人還很年輕,不過二十來歲,她穿著過長的毛衣和牛仔褲,光裸著腳,手上和腳上都有一些新的舊的擦傷的痕跡。

  女人也看到了他,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恐懼,兩只手緊緊地抓著關禮晏的衣服不停地向後瑟縮。
  
  “送她去市立醫院吧,你沒辦法照顧她。”簡行說。

  “不行!”關禮晏將女人緊緊地抱在懷裡。

  “你女朋友?”簡行問。

  “不是,”關禮晏想了想說“可以說是,妹妹。”

  “她這樣多久了,為什麼不送她去醫院?”

  “我不能送她去,我好不容易找到她。”關禮晏苦笑了一下“我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我先離開了孤兒院,後來做了殺手,等我回去找她的時候她已經被人領養走了。院長告

訴我領養她的是一戶好人家,我就放棄了找她。結果我再一次回到孤兒院的時候,所得到的消息是領養她的父母早幾年就在一場火災中喪生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這樣

了。原來她在養父母出車禍之後得到了一個好心人的幫助,他們結了婚,生活得一直都很幸福,但是沒過幾年,她的丈夫就出車禍死了,後來她就漸漸的不行了,辭退了工作,一

個人頹廢的過著日子,直到我找到她。”

  “一開始的時候,她根本認不出我是誰,我每天陪著她,跟她講我們從前的事,有一段時間她慢慢好了起來。但是我不能一直陪著她,我需要錢來支持我們兩的生活,所以我

又接了一筆生意,我把她寄放在一家醫院裡,但是當我回來的時候,她卻變得更糟糕了。我不能再離開她了。”
  
  簡行走過去,他每走近一步,江曈就向後退一點。簡行也不管她,徑自在床邊坐下,然後突然一把抓住江瞳的手腕,撂起她的袖子。江瞳嚇得拼命掙扎,不過簡行就算力氣再

小,也小不過一個女人,所以江瞳沒有掙脫得開,只是帶著哭腔驚恐地用眼神向關禮晏求助。

  “割過幾次腕?”

  “七次,用過鏡子、碗的碎片、叉子、鐵窗框…….”

  “她叫什麼?”

  “江瞳,曈曈。”

  簡行放開了江瞳的手腕,攤開自己的手掌說“你好,曈曈。”

  江瞳呆呆地看著他,好半天,才顫抖地伸出自己的手,用手指輕觸簡行的掌心“你,好。”
  
  “我叫簡行。”

  “簡,行。”江瞳機械地重復著,如同初次開始學說話的小孩一般。

  “曈曈,喜歡玩什麼游戲?”

  “玩,游戲”……

  關禮晏慢慢地松開手,站起身來,這時候江瞳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在了簡行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關禮晏的動作,關禮晏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簡行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關禮晏正坐在窗戶邊抽煙,男人的側臉非常漂亮,黑色的頭發應該是自然卷,下巴上留了些未清理的胡渣。他這樣一個高大的男人

坐在童用塑料板凳上顯得有些滑稽。

  “她怎麼樣了?”

  “睡了。”

  “她,能治好嗎?”關禮晏說謝謝的時候也是對著窗外的天空說的,真是別扭的男人。
  
  “不能,”簡行回得很果斷“即使是□上的傷口,痊愈之後也還是會留下傷痕,更何況是心靈上的。精神病沒有痊愈這一說,只有情況好轉或者更壞。我還是建議你,把曈曈

送到醫院去,找一家好的醫院,你應該有這個財力。”

  “不!”關禮晏回答的很堅決。

  “隨便你吧!”簡行聳了聳肩,這畢竟是別人家的事,他能做到的只有這些,至於別的,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你,還能再來嗎?”

  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關禮晏的聲音從後面追了過來。

  “我想不來也不行吧。”

  2.4

  簡行從關禮晏的出租屋裡出來之後並沒有立刻叫車,而是步行了一段。

  春日夾雜著寒意的風撩起他及耳的短發,摩挲著他的耳朵,他不禁將圍巾攏了攏。
  

  郊區的小巷就像是一條永無休止的迷宮,借著天上一點零碎的星光,早上還擦得油量的皮鞋不是觸碰到散亂在地上的易拉罐和塑料袋,發出或“哐當”或“撕拉”的響聲。

  他獨自走了一段,然後在接近大路的地方停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簡醫生?”

  還不等他說話,手機的那頭就傳來明川急切的聲音。

  “你在哪兒?那個關先生沒找你的麻煩吧?”

  “沒有”簡行笑著說“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剛剛下班。”

  “那我請你吃飯,你在診所門口等我一會。”

  說完就掛了電話。的

  簡行帶著明川來到市區的一家西餐廳“坐啊!”看到明川探頭探腦的樣子簡行有些好笑。
  
  明川面上一紅“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簡行將菜單提給他“想吃什麼就點吧。”

  明川只掃了一遍菜單,就把菜單遞還給簡行“我隨便就好。”

  簡行也不勉強他,點了一份鵝肝,一份沙朗,一份水果薩拉,然後開了一瓶紅酒,給明川要了份同樣的。

  “下午沒人來吧?”點完單簡明問道。

  “沒有,也沒人發現您不在。”

  簡行笑了一下,這時候酒來了。

  “啊,我不會喝酒。”明川忙說。

  “沒關系的,這酒不醉人”簡行揮退了服務生,自己給明川倒了半杯。

  明川端起就被泯了一口,皺了皺眉。

  “今天那位關先生……”

  不等他說完簡行就打斷道“沒什麼事。”

  明川看了簡行一眼,知道他不願意說,便也沒再問了。

  簡行的話一向不多,吃飯的時候話更加少,明川一邊費力的切牛扒一邊偷偷地向簡行那邊瞄。他發現簡行用餐的禮儀非常地道,連切牛扒都切得無比優雅。

  “簡醫生為什麼要到診所來上班呢?”明川突然問。

  簡行切牛扒的動作一滯,他抬頭看了明川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切“這裡很好啊,空氣又新鮮。”
  
  “但是,簡醫生的話,明明可以去更好的醫院。”明川也曾經在大醫院實習過,是托人找關系進去做的暑期實習,但是那裡的醫生比起簡行來卻要差上一大截呢。

  “你知道什麼是好的醫院,什麼是差的醫院嗎?”簡行冷笑一下“醫院本來就是用來醫人的,哪裡都一樣。”

  明川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他知道簡行說的沒錯,但他並不是這個意思,他想說的是,大的醫院在待遇方面要比小診所好了太多,或者從另一方面來說,簡行是視名利為糞土?
  
  就在這時,從餐廳的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

  明川好奇地轉頭,看見一個幾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從正門走了進來,餐廳的經理匆忙地迎了上去,似乎那些是什麼不得了的人物。走在最前頭的個男人非常搶眼,他幾乎是所有

男人都要羨慕的那種類型,身材高大,輪廓分明,一雙細長的眼睛不怒而威。他一面走,一面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他身邊的人則一邊用筆記著一邊不住的點頭。

  就在這是男人突然轉過頭來,在看向明川這邊的時候視線突然定格,明川以為他發現了自己在偷窺,連忙將頭低了下來。

  等他再抬頭的時候只感到一陣風貼著耳邊穿過,原來那個男人穿過了自己站在了餐桌前面,他和簡行的中間。

  “簡醫生,真巧”男人這句話是對著簡行說的。

  原來他認識簡行,明川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兩。

  然後男人掃了一眼明川“這麼快就換口味了?不過,他看起來也不大。”
  
  簡行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毫無起伏,他在陳述“這是我們診所的實習醫生。”

  明川知道他們說的是自己,但是卻完全不明白說的是什麼意思。

  “您很忙吧,不用為我們這些小人物耽擱時間”簡行用余光瞄了一下那群站在原地等著左岩的保鏢們。

  “後會有期。”左岩也很干脆,轉身就走,看來確實是很忙。

  “他……”等左岩走了之後,明川才敢開口。

  “不是朋友!”還沒等他說完,簡行就直接否定了。

  明川看了看簡行,又看了看左岩消失的方向,決定還是專心食物為好。


第三章
  3.1

  有病,這是一個中性詞;變態,也不一定就是貶義詞。

  至少在簡行的心目中,他是這樣認為的。

  簡行是個變態,他自己也坦然的承認這一點,雖然還不至於把這兩個字貼在臉上招搖過市。
  
  簡行站在學校門外的牆角下,他周圍多是些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有三五個相互熟識的圍攏在一起,討論的內容莫過於今天的菜價如何如何,或者自己的孫兒孫女成績如何如

何。簡行皺了皺眉頭,時不時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面。

  隨著學校裡傳出的一聲鈴響,大部分人都停止了交談,全神貫注地向學校裡面張望,生怕錯過了自家孩子。

  沒一會功夫,學校裡開始漸漸地喧鬧起來,孩子們嬉笑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先放課的孩子已經走到了門口。

  簡行稍微向門邊挪了挪,但也沒有太接近門口,與其說是厭惡擁擠,不如說是討厭與這些人肢體接觸。

  大批的學生湧了出來,學生的隊伍和前來接孩子的家長的隊伍混雜在了一起,一時間場面無比混亂。

  這個時候的孩子門都還穿著長款的校服,城郊的孩子不大懂得打扮自己,有不少甚至拖著鼻涕到處亂蹭,不過還是有幾個天生麗質的,簡行一邊看一遍忽而皺眉,忽而微笑。

然後在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悠然!”他大聲地喊著孩子的名字。

  在學生的隊伍之中,有一個小男孩停了下來,小男孩長得比同年的孩子還要更加瘦小一些,他穿著和同學一樣的校服,神情有些呆滯。他東看看,西望望,不知道在找尋著什

麼。
  
  簡行見了有些好笑,又叫了一聲“悠然,這邊!”

  名叫悠然的小男孩終於發現了簡行,綻放出一個甜美的笑,悠然也許長得並不算可愛,然而氣質十分干淨。

  他隨著學生的隊伍慢慢擠了過來“簡醫生。”

  “簡行。”

  這兩個稱呼幾乎是同時響起,簡行和悠然不約而同地看向另一個生源。

  “明希?”那在人群中站定,正向這邊張望的漂亮小男孩,不是左明希又是誰。
  
  “真的是簡行啊!”明希笑著了起來,也擠過來,然後他看到了簡行身邊的悠然“你是,張悠然吧?”

  悠然收斂起笑容,往簡行的身後躲了躲。

  簡行看看明希,又看了看悠然“你們認識?”

  “轉,學生。”不同於剛才叫簡醫生的歡快聲音,此時悠然的聲音悶悶的,細如蚊吶。他想說的大概是明希是轉學生這件事吧。

  “是嗎?是同學啊?”

  “恩”明希用力點了點頭“簡醫生是張同學的?”

  簡行低下頭摸摸了悠然的腦袋,卻沒有回答,而是說“走吧,我請你吃蛋糕,明希也一起來嗎?”

  明希轉頭看了一眼停在距離學校大門不遠處的黑色現代以及站在車前西裝筆挺的保鏢“我去說一聲,你們等我一下啊!”

  然後就飛奔而去,在明希和保鏢說話的時候簡行看到保鏢的臉色變來變去,不過最終似乎還是扭不過明希,終於點頭。

  簡行於是帶著兩個孩子去了附近的一家名叫“米亞米”的甜點屋。

  明希要了提拉米蘇,簡行給悠然要了一個黑森林,自己則點了一杯咖啡,他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

  明希是個生性活潑的孩子,在陌生人面前還知道收斂,做出乖巧狀,其實他和簡行也沒見過幾次面,但是大約是覺得簡行救了他的父親,所以對他頗有好感。他一面吃一面東

拉西扯的說個不停,說爸爸總是忙,一天也見不了一次面,說那些保鏢太呆板,無趣的很,最後說到學校,說這裡的同學比以前的地方要好很多,大家都會和他一起玩。

  而悠然則截然不同,只一個勁的低頭吃著蛋糕,從頭到尾一語不發。

  “張同學”明希大概也覺得自己忽略了這個同班同學,轉過來叫他,但是張悠然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沒有聽見,於是明希就伸過手去,想要碰觸一下他的腦袋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手指剛剛接觸到張悠然的發梢就被“啪”的一聲狠狠揮開。

  這一下兩個人都呆了,張悠然丟下手裡的勺子抱住簡行的手臂又向後縮了縮,看著明希的眼神充滿了驚恐。

  還沒等明希說話,簡行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衣領被提了一把,然後整個人被拉站了起來狠狠地摔在地下。

  他被摔得頭暈眼花,恍惚間只聽到周圍的驚叫聲,然後聽到有人對他吼。
  
  “這麼小的孩子你也不放過,你還是不是人!”

  依稀辨認出是左岩的聲音,然後身上又挨了兩腳。

  可笑的是他此時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是這個男人明明前幾天才被刀砍了,怎麼還這麼有力氣。

  3.2

  簡行所受的最重的一下卻不是被左岩打的。

  一直呆坐在原地的張悠然突然猛地撲在簡行身上,大哭到“不要打簡醫生,你們不要打簡醫生!”

  周圍一下子寂靜了下來。

  簡行松開一直護著臉的手,咳嗽了兩聲,他忍住痛翻了個身,一手環在悠然瘦削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撫摩著他單薄的後背,明明他自己才是受害者,此時卻柔聲安慰道“沒

事了,沒事了。”
  
  左岩呆站在一邊,臉色忽青忽白。

  此時才剛剛回過神來的明希趕緊從沙發上蹦了下來,想要把悠然扶起來,但是一想到剛才被揮開的情景又把手縮了回去,只蹲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兩人。

  簡行向他擺擺手,讓他不要碰悠然,自己慢慢坐起身,然後把悠然抱在懷裡,不斷重復道“沒事的,沒事的。”

  直到哭聲漸漸小了下去,簡行才松開他站起來,他的腰部和大腿都被踢了好幾下,站立的時候有些不穩,左岩伸過手來扶了他一下,立即被揮開。

  簡行也不解釋也不罵人,仿佛剛才他被他的一幕沒有發生過一般,只當左岩不存在,牽著張悠然的手說“現在送你回家好不好?”

  “醫生,疼……”

  悠然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

  “不疼,真的,來,我送你回家”然後拎起桌子上打包好的一份蛋糕“這個拿著,帶回去給奶奶知道嗎?”

  悠然接過蛋糕點了點頭。

  簡行拉著悠然一瘸一拐地穿越圍觀的人群走到門口,左岩卻追了上來“我送你們。”
  
  打一棍子給一塊糖?還沒等簡行開口,悠然卻先喊道“不要!”他的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變得尖細,如同棒針一般直直地刺入左岩的心髒。

  簡行於是直接推開店門走了出去,在門口攔了一輛的士車。

  為什麼自己最近總是傷痕不斷?簡行不由得檢討起前段時間自己有做過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簡行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實在是好久沒去張家了,張奶奶太過熱情,拉著他一定要留他吃晚飯。

  他從的士上下來的時候卻看到一個不想看到的東西。

  昏黃的路燈下,修長的身影靠在純黑色的奔馳車前,香煙的煙頭忽明忽滅的煙火照在男人的臉色,只印出形狀美好的嘴唇。

  簡行摸了摸還在陣陣發痛的腰部,剛在張家的衛生間自己偷偷看了一下,青的那一片可真叫好看。他一低頭,假裝沒看見沿著牆角向大門移動過去。

  “簡行!”

  簡行嘆了口氣,轉過頭來。

  “左先生有何吩咐?”

  左岩已經走到近前,他雖然已經丟了煙頭,但是身上還是一股濃濃的煙草味。左岩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簡行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默默地對視。

  簡行揉了揉額頭。

  “如果沒事,我可以回去了嗎?”

  “對不起”左岩卻突然道。

  簡行愣了一下,他沒料到對方會這麼坦然的道歉。

  “我原諒你。”簡行說。

  左岩猛地抬頭。

  “好了,您可以回去了,我也可以回家了,再見!”

  他轉身就走,卻在越過對方的時候又被一把拉住,他低頭看了看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他只覺得自己的頭一陣陣地疼。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自己都想抽自己的話。

  “左先生要不要上來喝杯茶?”

  3.3

  左岩看著眼前這杯清可見底的“茶”,皺了皺眉頭,但終於還是知道何謂基本的為客之道,只是將那杯涼白開向旁邊挪了挪,沒發表一句怨言。

  簡行當然不可能給他更近一步的招待。

  左岩見他進了房間之後一直不出來,只聽到裡面不斷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走了過去。

  他從敞開的門縫裡看見簡行在抽屜裡找了半天,最後拎出一只藥品箱,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先簡行一步拿起藥箱裡的獅子油“我來幫你塗。”

  “不用”簡行伸手想奪過來,左岩卻向後退了一步,讓他撲了個空。

  簡行盯著他看了一會,終於放棄,左岩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撂起他毛衣的下擺,在看到那一大片青紫之後忍不住吸了口氣。

  “最好熱敷一下。”

  “擦點藥就好,不用那麼麻煩。”家裡的熱水還沒燒,有這個熱敷的時間他不如去看看電影上上網什麼的。

  “還是敷一下比較好。”左岩堅持,他站起來准備到衛生間去找毛巾。

  簡行終於忍不住說“別找了,我家沒熱水。”

  左岩看了他一眼,還是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當然,也帶走了簡行准備塗傷口的獅子油。然後簡行聽到廚房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接水聲,干脆仰面倒在了床上。

  左岩返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簡行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金絲眼睛被隨意地丟到一邊,毛衣因為有些短而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身。他的肌膚是純正的像牙白,在房

間暖光燈的照耀下散發著曖昧不明的氣息。

  左岩別過臉去咳了一聲。

  簡行立即又坐了起來,坐的時候又牽動了瘀傷冷嘶了一聲。

  “那個孩子是……”

  左岩突然開口問。

  “兒童孤獨症”簡行不以為意地說“大概三、四歲的時候開始的,悠然的父母長年在外面打工,他是由奶奶一手帶大的,我跟他處了有兩年多了,他現在也只跟我和他奶奶親

,不過終於願意去上學了。”

  “……對不起。”

  他又說了一遍。

  簡行搖了搖頭,他本來就是個變態,所以別人無論怎麼看他他都不會在意。沉默了一會,簡行突然想起來什麼似地向左岩招了招手。

  左岩不明所以地走了過來。簡行伸就撩左岩襯衣的下擺,左岩驚得退了一步。
 
  “放心吧,對你這種年紀的我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我看看傷口。”簡行解釋道。
  
  左岩這才不動了,任由他將自己的衣服拋起來,不過臉色卻比剛才更難看了。
  
  傷口處有些血跡,果然是又裂開了,簡行從藥箱裡拿了傷藥出來給他抹了抹,手指接觸到傷口周圍的皮膚的時候左岩忍不住顫了一下,他的皮膚冰涼。

  也許他從自己從“米亞米”出來之後就一直在摟下等了,簡行想。隨後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實在不切實際。

  “好了。”

  左岩看著他,沒說話。

  這時候水壺響了,水燒開了。左岩去了廚房,沒一會端了一盆熱水進來,他熟練地用毛巾浸了熱水。發現簡行在看他。

  “以前打架的時候常常受傷。”他丟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解釋地話。

  他蹲著給簡行熱敷,從簡行的角度能夠看到他的額頭,額頭也和明希很像。
  
  “還有別的地方嗎?”熱敷完了之後左岩問。

  簡行指了指自己的大腿“我自己來吧。”

  左岩想了想將毛巾重新浸了熱水遞給他,然後自覺地出了房門,在門合上前,他看到簡行將長褲脫到了膝蓋以下,露出光滑而細白的大腿。

  3.4

  次日簡行頂了兩個大黑眼圈去上班,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左岩是什麼時候走的,跟這個人相處起來實在是無聊又疲累。他摸了摸自己還在疼的腰和腿又補了一句,還多傷。

  “簡醫生,昨夜做賊去了?”明川見他哈欠不斷精神萎靡不由得嘲笑道。受了一個白眼,樂呵呵地跑掉,沒一會又折了回來。

  “夏小姐來了。”

  夏廣美看起來比第一次到診所來的時候明顯要開朗了許多,雖然還不至於同當下時尚的高中生一樣能夠流利的吐出時髦的詞彙,不過面上常常帶了羞澀的微笑,即使走在人群

裡也不會接受到怪異的目光。

  “最近和同學們處得如何?”

  “昨天,和同學一起去逛街了,還去了咖啡屋。”夏廣美依舊低著頭,不過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整個埋在桌子底下,至少能夠看到臉色的表情了。

  “交了朋友了嗎?那很好啊!”

  “恩,然後,買了這個”夏廣美說著打開書包的口袋,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裝精細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簡行現在所用的桌子是診所新置的,淺藍色桌面的塑料桌。精神科裡沒

有鐵制的大件,因為害怕有些病人發作起來直接拿他們做凶器,上一次的木頭桌子也被劈壞了,考慮到安全問題,簡行特別申請了輕巧的塑料桌。

  “給我的?”簡行拿起來看看,手掌大小的小盒子,猜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恩”夏廣美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簡行笑了笑,將盒子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之後他又和夏廣美聊了一些她家裡的事情,關於她對於自己父母親的事情做了一些思想上的勸導,然後就結束了這次精神治療。結束之後照例送她到門口,卻在診所的門口看

到了一個探頭探腦的熟悉身影。

  “明希?”

  左明希似乎被嚇了一跳,然後慢慢地轉過頭來。夏廣美看了看簡行,又看了看把頭壓的低低的左明希,最後向簡行揮手道別。

  夏廣美走了之後簡行走到他的小天使面前蹲下身問“怎麼了?這個時候來找我,沒去上學嗎?”
  
  “簡醫生,我,我……”明希話還沒說出口,又大又圓的眼睛卻盈滿了淚水。
  
  一個小男孩,還是一個漂亮的小男孩就要在他的面前哭了,簡行只覺得心髒楸疼了一下,他左右看看,突然發現診所看門的老大媽正在看這邊,一時間更慌了。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沒找到面紙,突然想起來紙巾是放在自己外套的口袋裡了。又改摸明希的頭發“別哭啊,有話慢慢說啊,你看,那邊的大媽都在瞪我了呀!我沒欺負你吧

?”
  
  明希睜開淚眼看了一眼那邊的大媽,果然在瞪著簡行,不由得又破涕為笑。
 
  “來,先進來吧。”

  明希點點頭,任由簡行牽著進了診所,一路上不少路過的護士小姐看到了這個可愛的孩子,簡行平時在醫院裡就不怎麼跟這些護士小姐打交道,所以她們縱使好奇,也沒人上

前來詢問,只是不時的竊竊私語。然後遇到了明川。

  “簡醫生,私生子?”

  簡行翻了個大白眼“是啊,我十七歲的時候搞出來的。”

  明川大笑“簡醫生果真是榜樣。”

  簡行“哐當”一聲把診療室的門一關。明希進了簡行的診療室也不哭了,好奇地東張西望。
  
  “說吧,到底怎麼了?怎麼不去上學?”

  明希又低下頭,好半天才支吾道“不想理爸爸。”

  簡行這才了然,大概是因為昨天他被左岩打的事情和左岩鬧了別扭,他笑著揉了揉明希的頭發“那也不能不去上學啊。”

  明希又不吭聲了。

  “我和你爸爸只是有點誤會。”

  “但是……”

  “這樣吧,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什麼都不介意了。”

  “真的?”明希的大眼睛又重新亮了起來。

  “真的。”簡行笑。

  “是什麼事?”

  “和悠然做好朋友,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保護他。”

  “沒問題!”明希笑著拍了拍胸脯,樣子十分可愛。

  簡行頓了一下又說“悠然他,和別的小朋友有點不同。”

  “他生病了嗎?”明希想起昨天自己的手被揮開的事。

  “恩,不過,不是什麼大病,如果你和他成為好朋友,他的病一定會好的。”
  
  “我一定會和他成為好朋友的!”明希保證道。

  “那,現在我送你去上學吧,你這樣跑出來,你爸爸也會擔心吧!”

  明希想了想點了點頭。

  簡行於是換了衣服和明川說了一聲,就送明希去了學校,在學校門口果然看到了黑色的奔馳已經神色焦急的左岩。

  左岩看到他們兩個長舒了一口氣。

  “去吧。”簡行推了一下明希,明希看了一眼簡行,終於磨磨蹭蹭地向左岩走去。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明希終於笑著和左岩揮了揮手進了學校。

  簡行也轉身准備走回診所,他才走了幾步,黑色奔馳從身邊開了過來,車窗搖下,露出左岩剛毅的臉“我送你。”

  “不用了”從診所到學校本來就沒幾步路。

  “上來吧,我的車不好這樣開著”他指的是在學校前面的小路上用步行的速度滑行,確實嚴重阻礙了交通。

  簡行想了一想,終於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坐下來的時候腿不知道碰到了什麼硬物硌了一下。他將手伸到褲子的口袋裡才想起,剛才換衣服的時候順手將夏廣美送的小盒子裝了

進來。
  
  “是什麼?”

  左岩看到他拿著小盒子在手裡把玩,問道。

  “我也不知道,剛才一個病人送的。”

  左岩頓了一會說“女孩子送的吧?應該是巧克力。”

  “你怎麼知道?”

  左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是在說你怎麼這麼遲鈍“今天是2月14號情人節。”
  
  “這樣啊!”簡行恍然大悟,然後他突然捏住包裝絲帶的一頭輕輕一撤,打開了包裝,裡面果然是巧克力,手工的,星星形狀。

  簡行猶豫了一下拿起一顆放在嘴裡,想當然地皺起了眉頭,他果然討厭甜的東西。
 
  他又拿起一顆轉頭問左岩“要不要吃?”

  左岩轉過頭來,只是看著那顆巧克力,大概是想說自己要開車,簡行想也沒想就將巧克力遞到了左岩的嘴邊,左岩張口咬下。直到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簡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來,左岩是完全可以用一只手轉方向盤的。

  車一直開到診所門口,診所看門的大媽拋來的目光比剛才給明希的還要多的多。也不知道是誰八卦的進去診所散布了消息,左岩還沒走幾個小護士就圍到了門口不斷向這邊張

望,左岩也不在意,而簡行卻是全無所覺。

  “簡醫生……”連明川也出來了。

  明川看了看從車上下來的簡行,又看了看車裡的左岩,確實是那天在餐廳遇到的男人,那時候簡行說不是朋友,那麼他們又是。他內心的不安一點一點擴大開來。





第四章
  4.1

  會起起伏伏的才是人生,簡行堅信這一點,所以說人總不可能一直倒霉下去的。
 
  簡行最近的生活突然又變得順暢起來,左岩到底還是黑幫老大,不可能成天有事沒事在你面前晃來晃去,少了左岩,也就沒有了那群肌肉糾結的保鏢,世界一下子美好了起來

,診所裡至少還有明川,偶爾他會去看看悠然,明希似乎確實的遵守了承諾,兩個人相處得不錯。

  一個人的時候簡行當然要恢復他變態的本質,他的電腦裡存了一大堆可愛的美少年的照片和各種各樣對正常人來說奇奇怪怪的片子,他可以慢慢欣賞。

  除此而外還有一個人,他記掛在心。

  門鈴被按響的時候關禮晏正在勸說曈曈吃飯。

  他迅速地將飯碗丟在一邊,從腰間摸出銀蛇拉開保險栓,一個背翻越過床,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移動到正門的背後才開口問“誰啊?”

  門外傳來清冷的聲音“是我,簡行。”

  關禮晏伸出手撥開門栓,人卻保持在原地不動,不一會兒門被推開了,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看到貼著門口的牆壁站著的關禮晏微微吃了一驚,隨後似乎明白了什麼

也沒多問,轉身關上門栓好。

  關禮晏這才收起銀蛇挪了地方。

  “曈曈呢?”

  “在裡面。”關禮晏指了指裡屋,眼神卻從未從簡行的身上移開過。

  關禮晏覺得不可思議,第一次見,簡行給他的印像就是一個半調子醫生,他的語調冷漠,態度也差得厲害,總而言之看起來就是很靠不住的那種。後來雖然是被他劫持過來,

但是如果他不願意,就算他不肯幫曈曈或者耍點小花樣那他也是完全沒有辦法,然而他對曈曈的態度卻表現得超乎常人的專業,那之後的幾天,曈曈都非常的安靜,幾乎沒怎麼鬧

過。簡行那天走的時候是說過他還會來,但是關禮晏從來也沒有想過他真的會來。畢竟,簡行確實沒有那個義務在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身上花心思,關禮晏只覺得他沒有把自己給

出賣了就算好的了。

  事實上這幾天以來他也一直都提高了警惕,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本應該挪地方的他下意識想要賭一下,賭這個男人會不會出賣了他。

  “你給她吃的這是什麼?”

  簡行的聲音從裡屋穿了出來,關禮晏忙走了進去,看到簡行手裡捧著的東西臉色變了幾下“我煮的菜……”

  簡行聞了一下,毫不掩飾厭棄的丟到一邊。

  關禮晏敢怒不敢言,因為他自己也清楚,他一個殺手,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候只管能填保肚子,做的東西能補充人體基本需要就行,哪管味道什麼的。

  簡行打開帶來的大包,從裡面拎出一組飯盒,打開來之後裡面除了熱氣騰騰的米飯之外還有香噴噴的菜和湯。

  “從你房間的髒亂程度我就猜到你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他的指責毫不留情“曈曈得吃些有營養的東西才行。”

  曈曈似乎也聞到了香味,伸出手就向飯盒裡的紅燒肉摸出,卻被簡行毫不憐香惜玉地拍了一下。然後他抓住曈曈的翻過來,將勺子塞在她的手裡,並且幫她固定好正確的姿勢

,自己移動到曈曈的伸後,抓著曈曈的手腕讓她自己滔燙喝。

  “你不要總是喂她,要讓她自己做點事,她不會的,你就教她,這樣她慢慢的才能恢復自理能力。”

  關禮晏點了點頭也在床邊坐下。

  他一坐下來,簡行就皺起了眉頭“還有,不要抽那麼多煙,雖然曈曈不會抗議,但是對她的健康不好。烏煙瘴氣的!”

  關禮晏咬牙切齒,自從離開了孤兒院他還從來沒被人這樣說教過,但是他又不好反駁,他拎起自己的衣角聞了聞,大概是因為他自己吸煙,所以從來也沒覺得煙味有多嗆人。

他看了一眼曈曈,站起身來把衣服脫了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件干淨的換上,又坐回了床邊。

  然後就默默地看簡行教曈曈吃飯,他的動作很慢,比關禮晏自己照顧曈曈的時候表現的還要耐心,也不知道那個簡單的滔湯的動作重復了第多少,簡行松開曈曈的手讓她自己

來。
  
  曈曈對著簡行眨巴了兩下眼睛,便自己動了起來,她的手有點不穩,滔好了湯之後還在顫,一勺子湯,到嘴裡的時候只剩下三分之一。

  “曈曈做的很好,就是這樣,再來一次。”

  簡行不斷重復的鼓勵,曈曈似乎也很高興,這頓飯吃了大約有一個多小時,但是曈曈一點情緒也沒有。

  大概是好久這樣持久的動作了,曈曈吃晚飯沒一會就累了,簡行又哄了她一下,她就安靜的倒下睡覺了。

  “為什麼你要呆在那家小診所?”

  簡行在給曈曈掖被子的時候關禮晏突然問。

  簡行的動作滯了一下,苦笑著想,為什麼最近總有人問他這個問題。

  “那我應該在哪兒呆著?”他反問。

  “我不知道,但是我帶曈曈去過很多很好的醫院,那裡的醫生都不如你。”
  
  “這算是誇獎嗎?”簡行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想起了關禮晏第一次到醫院劈壞他的桌子的情景,這和他的誇獎實在是搭不上邊。

  關禮晏原本還想說什麼來著?他自己都忘記了,他還是第一次看簡行這樣笑。他一直覺得簡行是個特別冷漠的人,即使他照顧曈曈的時候表現得非常溫柔,他的神情大多是冷

漠,那極少的一部分則是冷笑和尖銳的嘲諷。

  關禮晏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男人笑起來真的好看。

  簡行顯然不屬於那種陽剛氣息十足的男人,也不是陰柔的那種漂亮,而是斯斯文文的,他的五官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輪廓不是特別的深,鼻子不是特別的挺,眼睛不算大也不

算小,總之也說不上是俊秀,要說特別的,也就是皮膚白了一些。但是如果他走在路上,關禮晏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很多人願意多看他幾眼,因為從他身上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純淨的

氣質,當然,這種氣質本身和他尖酸刻薄的說話風格是沒有什麼本質上的聯系的。

  “喂,我走了啊。”

  聽到說話聲關禮晏這才回過神來,發現簡行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忙跟過去。
  
  “謝謝你過來。”

  簡行把手搭在門把上,沒有扭動門把,而是又轉過頭來“我還是那句話,最好把曈曈送到醫院去,你一個人沒法照顧她。”

  關禮晏低下頭沒有說話。

  然後他聽到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的考慮簡行的提議。

  4.2

  當一個人過得太舒適了,他又會常常忘記,好日子和霉運同樣也是會有盡頭的。
  
  簡行早上剛剛還在想腿上那塊淤青怎麼還沒消完,下晚的時候就在診所的門口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

  而車主顯然完全沒有一點自覺性,那麼高大的一個人,連人帶車往小診所的門前一堵,如果可以,簡行此時真的不想出診所的門。

  “左先生有何貴干?”他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左岩微微一笑拉開車門“載人吃飯。”

  簡行狐疑地看了左岩一眼,心想幾日不見怎的轉了性,還是說,左岩有個溫和體貼的雙胞胎兄弟?

  “無功不受祿。”

  他回了一句,不是玩笑,是真的不敢去。左岩立即沉下臉來,簡行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是犯賤,人家溫和的時候看著不習慣,板起臉來他倒覺得親切了。

  左岩也不說話,當然,拉開車門的手也不動,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最後還是簡行撐不下去了,隨著圍觀的人數成倍增加,簡行一咬牙一低頭鑽進了副駕駛座。

  左岩開著車到了市區,還是上次簡行請明川吃飯的那家西餐廳,餐廳經理照例出來迎接,簡行才恍然,低聲問。

  “這也是你的地方?”

  左岩點頭。

  西餐廳生意很好,不過左岩已經事先訂好了二樓靠窗的位置,那顯然是全西餐廳最好的位置。
  
  簡行依舊點了鵝肝,這家店的鵝肝味道做得非常好,然後又要了幾份左岩推薦的菜,既然這家店是他的,那麼店裡那些菜比較好他自然是比誰都清楚。

  簡行從來不是多話的人,左岩顯然也不是,不過沒有語言的交流兩人也不顯得尷尬,因為用餐的時候完全可以專注於食物而非共同進餐的人。

  在餐後甜點上來之前,西餐廳的經理親自推著盛滿了鮮花的餐車送來一瓶紅酒,簡行原本想對於這番華麗的開場表示不屑,卻在瞄到酒瓶的時候視線定格,那是一瓶1961年的

Petrus。
  
  “看來你也識貨。”左岩接過酒瓶,親自給簡行倒上。

  簡行接過酒杯,先是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也不急著品嘗,而是放在一邊開始欣賞起它的色澤。
  
  一瓶陳年紅酒應當在開瓶之後倒在潔淨的容器裡,讓它和氧氣充分接觸,這個時間大約在十分鐘左右,待它濃郁的香味就流露出來了才能開始品嘗。

  左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品酒的動作。

  “你為什麼要呆在這個小診所?”

  簡行從酒杯後面抬起頭來,苦笑,為什麼最近總是有人問他這個問題,就好像他不應該呆在這裡似的。

  “怎麼,左先生不待見我在你的地方呆著?”

  “不是,只是有點好奇。”

  在他的地方,他當然讓人去查過,但是在當地簡行沒有任何親戚。人總不可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如果不是出生在這裡,是人都會向往高處爬,往繁華的地方走,但是這

樣一個人,他看起來明顯受過良好的教育,從他的花費來看,家世應該也非常不錯,卻又為什麼要隱沒在這麼一個小地方。或者說,他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然後兩人開始專心致志地品酒。

  “這是昨天一筆生意的意外收獲。”期間左岩只說了這麼一句。

  簡行看了他一眼,也算是知道了今天他請自己出來吃飯的原因,原來重點就是這瓶紅酒了,同時又感到奇怪,為什麼他一個黑幫老大要找自己這麼一個稱不上熟識更算不上朋

友的小診所精神科醫生來陪他品酒,不過管他呢,這真的是一瓶好酒。

  1961年的Petrus啊,那是現在即使有錢一不一定能買到的。

  被稱作酒中王的Petrus的最好年份酒,產自法國最好的酒莊波爾多,有人甚至將Petrus比作手工制作的勞斯萊斯,其實這並不誇張,為了釀造出品質最優的Petrus,他們采用

100%的梅洛葡萄,這種葡萄皮薄、早熟、甜度高。他們甚至寧願剪去多余的葡萄枝,以保證剩下的普通能夠充分的吸收到陽光和養分,寧願犧牲產量也要保證葡萄酒的品質,采摘

的時候則集中在2-3天的下午完成。
  
  有的人說Petrus是一生只喝一次的葡萄酒,想到這裡,簡行不由得想笑,一生一次,卻和眼前的這個男人分享了。

  兩人將一整瓶的Petrus喝的滴酒不剩,簡行撐著腦袋,微微有些醉意,不是被酒精醉的,而是被酒香醉的。

  服務生送來了甜點,然後兩手交握在身前站在一邊,簡行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有點驚艷。
  
  雖然男孩不符合簡行想要的年紀,當然餐廳不可能雇佣未成年的童工,不過長得十分精細,簡行在心內贊嘆餐廳的水准之高,連服務生的長相都如此上乘。男孩面帶微笑,簡

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左岩發現簡行的異常,順著他的余光看過去,不由得怒從心起,剛才品酒時候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原本今天是他的生日,昨天又得了這瓶好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沒想到明希,也推掉了所有應酬,就想要和這個沒給過自己好臉色看又無趣無味的冷漠男人分享,然

而他卻這樣......
  
  “變態!”他的聲音不高,卻也沒有刻意壓低,於是剛好周圍的幾桌客人和服務生都能聽到。
  
  一下子周圍安靜了下來,服務生看著簡行,驚恐間帶著不知所措。

  簡行轉過頭來,他的眼神比平時更加冰冷,半晌,他用不高也不低的聲音回道“我本來就是變態,我從來也沒有否認過,現在是您在請一個變態吃飯,或者說,您只是想來侮

辱我一下。那還真是讓您破費了。”

  6700美金一瓶紅酒,簡行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尊嚴竟然昂貴至此。

  他的聲音裡也透著冷笑,然後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失陪!”

  4.2

  市區不同城郊的清冷,到了夜晚處處是燈紅酒綠。

  夜風撲面而來,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很快就麻木了。

  站定在路邊,看著一張張陌生的笑顏,簡行突然有一種時空錯亂的錯覺。
  
  “哎呀真是的,站在路中間做什麼呀?”

  簡行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他回過神來,也沒有去追究那個嬌嗲的生源,而是伸出手來攔了一輛面的。

  他打開車門彎腰剛要進去,手腕卻被一把拉住,這個情形似曾相識,簡行不用看也知道拉他的是誰。

  “對不起。”

  如果一個人總是說對不起,那就代表這個人總是做錯事;如果一個人總是接受別人的道歉,那就說明這個人常常受傷。但是心已經死了,別人再在上面剮兩刀又有什麼區別?

痛不會加深,傷口也不會愈合。

  “放手。”他想甩開那只手,無奈對方力氣太大。

  “我送你回去。”左岩說。

  “不用。”

  “喂,這位先生你到底走不走呀?”出租車司機最先失去了耐性,還沒等簡行回答,左岩長腿一伸猛的一腳踢關上車門。

  “滾!”

  出租車司機待要發作,然而探出頭來看清了左岩的面容又迅速縮了回去,發動車子一溜煙地就衝了出去。

  左岩終於松開了簡行的手,他出來的時候匆忙也沒有知會餐廳裡的服務人員,此時只能自己去把車開出來。他走了幾步還回頭看看,簡行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在

繁華的夜色中顯得異常孤寂。

  等左岩把車開到門口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應該站在這裡的簡行不見了蹤影,他也不顧跟在他車後等著開出去的車子,將自己的黑色奔馳就地一停就衝了出去,他在道路的左右看

看,也沒有尋到要找的人,後面的車喇叭響成了一片,他抓住身邊路過的男人的衣領。

  “看到剛才站在這裡的人沒有?”

  “沒有,沒有……”路過的男人被他嚇了一跳。

  這時候餐廳的經理也跑了出來“左先生,您怎麼了?”

  左岩看了他一眼,將手上的男人丟下,一臉挫敗的理了理額前的頭發。

  “左先生……”餐廳經理戰戰兢兢地叫道“這個……”

  印入眼簾的是一條駝色的圍巾。

  “似乎是剛才那位客人落下的。”

  左岩接過來抓在手裡,圍巾是進了餐廳就解下來的,摸在手裡一點溫度也沒有,和他的主人一樣,冰涼涼的。

  左岩在簡行家樓下等了大概有兩個小時,才終於在昏黃的街道的另一邊看到了那個清冷的身影。
  
  簡行真的是走回來的。

  “我……”

  簡行面無表情地從他面前走過,就像是沒有看到這個人一般。

  就在左岩以為簡行不會理會他的時候,簡行突然在他們那棟住宅樓的門口停下了腳步“上來吧!”他說話的時候頭也沒回,但是左岩知道,他是對自己說的,本來就是啊,這

裡除了他和簡行就沒有第三個人了。

  左岩不敢應聲,默默地跟在後面上了樓,這是左岩第二次進簡行的屋子。簡行的屋子一如他本人給人的感覺一般干淨而又清冷,沒有一絲溫度。

  “坐到裡面去,把衣服脫了。”

  “啊?”左岩下意識地發出個單音,他突然覺得自己晚上是不是喝醉了,所以臉上的熱度才會如此的高。

  簡行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自己先進了房間開了暖氣,又開始翻他的抽屜“上衣脫了,我給你拆線,有十幾天了吧。”

  “哦”左岩覺得他自己就像個孩子,聽了大人的吩咐,一絲不苟的乖乖執行。
  
  簡行的房間不大,裡面擱了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個電視櫃,他是兩室一廳的房子,另一個房間被裝成了書房,電腦和書籍都在那裡。簡行平時一個人的時候在房

間裡倒還活動自如,現在多了個身材高大的左岩,房間一下子變得小而擁擠。

  簡行皺了皺眉頭,讓他坐在床上別走來走去的亂動。

  左岩依言坐下,他將外套丟在一邊,然後脫下裡面的襯衫,露出健康漂亮的麥色肌膚,他的身體應當是長期經過系統的鍛煉,所以肌肉的分布既均勻又漂亮,在腰側的地方,

扭曲著一條縫合的刀傷,顯然縫合的技術不是很過關,傷口實在是難看的可以。

  簡行的房間裡沒有椅子也沒有凳子,這是左岩上次來的時候就發現的事情,所以左岩上一次是蹲著的,這一次,簡行是蹲著的。兩人調了個個,想到這裡,左岩不禁有些想笑

,不過,他沒笑出聲。
  
  他低下頭,簡行的頭發有些長,完全遮著了額頭,所以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頭柔順的黑發,連耳朵都遮得只剩下小巧的耳垂。簡行正聚精會神地給左岩拆線,他認真的樣子

完全遮蓋掉了他平時的冷意,看起來十分的溫順。

  左岩突然很想知道,上一次他在給簡行熱敷瘀傷的時候,簡行從這個角度看著自己的時候又想了些什麼。

  不過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十之八九聽不到什麼好話。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要高興點,而剛才那會實在是鬧的夠了。

  他在摟下等簡行的時候,明希也打了電話給他,原本是想要鬧他,不過一聽說他是和簡行在一起就乖了,他突然覺得也許簡行是命中注定要進駐到他們父子的生命裡來的。

  “好了。”

  簡行去收拾東西,左岩看了看自己的傷口,線已經拆掉,留下的傷口實在是說不上好看,不過,他想留著它。

  “剛才,我不是故意那樣說的,我只是有點氣暈了。”

  簡行看了他一眼,他想你有什麼好氣的,但是他不想去追究,應該說,他不想再和這個男人有任何的聯系。

  他不需要朋友,而這男人也和他喜歡的類型相去甚遠,他不想再花費更多的時間與之糾纏。
 
  他說“我不在意,你說的沒錯。其實你大可不必在意我生不生氣,線也已經給你拆了,我也不會去找你兒子的麻煩,我還在我的診所當我的醫生,至於你,你是做什麼的,你

的生活你的人,一切都與我無關。”

  左岩只覺得呼吸一窒。

  是啊,簡行為什麼在自己傷害了他之後還對自己這麼好,還請自己上樓來給自己拆線,因為他急於撇清關系。本來他們就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因為這個刀傷,因為他給自己

縫了這條線,他要拆掉他,拆掉他們兩人最後的聯系。

  他看著自己那條醜陋的傷口突然想笑,原來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什麼也沒有,是啊,他有什麼好期待的呢?對方不過是個變態的戀童癖,在情感上他們永遠不可能有什麼交

集。
  
  他拿起自己的衣服,默默地走了出去。

夜色是如此的寂靜,連月亮的顏色也是黯淡的,下午載了人的位置上空蕩蕩的,只余下一條孤零零的駝色圍巾。



第五章
  5.1

  人為什麼會想要談戀愛,想要結婚,想要生孩子?

  因為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啊!

  簡行再次見到關禮晏的時候,是在一個磅礡的雨天。

  春天是雷雨多發的季節,而且通常來得毫無預兆。簡行看著窗戶外面的電閃雷鳴,只覺得額頭一陣陣地痛。

  “簡醫生,傘。”

  簡明轉過頭來,看到明川的笑臉,美好的像個天使。

  “那你呢?”他接過傘問。

  “我有”明川伸出另一只手,裡面果然還有一把傘“有一次我落了一把傘在診所,後來就忘了,剛才突然找了出來。”

  “那就謝謝啦,下次請你吃飯”簡行笑著揉了揉明川的頭發,撐開傘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在他走了之後明川摸著自己的頭發在原地站了很久。

  郊外的道路大多不是很好,一到下雨天到處都是水窪和濕泥,簡行一邊走著,一邊小心的看著腳下,終於還是不能幸免,鞋面上粘滿了泥污。他看了看皮鞋上刺眼的泥點,干

脆再不管他,大步的向前走去。

  人類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對於干淨的東西,總是想方設法的保護,而一但它染上了污漬,則不會再去在意它是否會變得更髒。

  然後簡行就看到了關禮晏,他獨自站在雨中,低著頭一動不動,他沒有打傘,原本卷曲的頭發濕嗒嗒的貼在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這座城市的春天本來就不溫暖,今天

下了雨,氣溫又回降了下來,他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皮衣,裡面原本大約是草綠色的T血已經完全被雨水衝刷成了很深墨綠色,緊緊地貼在肌膚上。

  此時正式下班的時候,路上有不少行人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然而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簡行看了他一眼,從他面前直直地走過,走了大約有百米遠,又嘆了口氣折了回來。
  
  頭上的雨突然停了,關禮晏困惑地抬頭,看到一把藍格子的雨傘,那個拿傘的人,是他認識的。然後他感覺到有人拉著他的手腕,隔著衣服,沒有溫度,他機械地就跟著那個

人一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簡行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為什麼要帶這麼個麻煩回來,對方又不是什麼甜美可愛的小男孩,不僅不是小男孩,甚至連美少年的邊都沾不上。

  簡行現在的心情糟糕透頂了,他干淨的地板上多了一大灘的水漬,而那個帶來水漬的罪魁禍首卻毫無所覺,直直地站在他的客廳中央。

  簡行瞄了一眼自己心愛的皮沙發,終於沒舍得,他端了張凳子放在關禮晏身後,示意他坐下,然後丟了條干毛巾讓他自理,自己則去屋子裡開暖氣換衣服,兩個大男人打一把

傘,當然沒什麼好結果。他的左半邊身子全濕,是給雨淋的,右半邊身子全濕,是關禮晏身上的雨水。
 
  簡行剛把衣服脫下來,就聽到後面開門的聲音“我等會給你開浴室的暖氣,你去洗個澡,等我換好…….”

  簡行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冰涼的觸感包裹其中,刺骨的冰涼,又濕又冷,他幾乎要失聲尖叫。而比這刺骨的寒意更加令他不堪折磨的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一個成

熟男人的懷抱裡。
  
  這種狀態與其說是令他感到恐懼,倒不如說是令他感到惡心,是的,惡心。
  
  “你做什……”

  他奮力的轉過頭去,未盡的話語卻被炙熱的嘴唇所吞沒。這是一個吻,一個粗暴的吻,口腔裡霎那間充滿了清淡的煙草味以及酸澀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誰的血。簡行的嘴唇

被咬破了,但是關禮晏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雙手被禁錮,他只能做些無意義的擺動,當他睜開眼睛,卻停止了所有的掙扎,因為他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冰藍的眼睛。

  像是晴空的深處,沒有雲朵,沒有雜質,那是一種純淨的藍。

  這一瞬間的停滯成了致命的疏忽,簡行裸露的背猛烈的撞上木質的書桌,天旋地轉中他想,操,一定青了。

  結實的胸口隔著濕冷的布料貼上他的胸口,不留一點間隙,簡行還沒有從剛才的衝撞之中緩過神來,他一手撐在關禮晏的肩上,另一只捂著額頭,不行,他太惡心了。

  關禮晏冰涼的掌心在他的腰身上粗暴的揉捏,其中一直手甚至探入了牛仔褲,憑著蠻力將半邊渾圓的臀瓣拉出了堅硬的褲邊,如同在蹂躪一件玩具一般毫不憐惜的猛力搓揉。

簡行本能的抬起右腿向前踢去,不過此時的他大概是不會想起來,他所面對的是一個職業殺手。殺手靈活地一個閃身,簡行的腿剛好從他的身邊擦過,他順勢抬高自己的腿,一下

子將簡行頂翻在木桌上。
  
  簡行的後腦勺撞在窗柵上,他全身都在疼。殺手的嘴唇在他的脖子上漫無目的的啃咬,僅僅留下鮮明的痛感以及整齊的牙印。

  簡行一手撐在桌子上,一只手顫抖的向身後摸去,直到指尖碰觸到一個堅硬的物品。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那件物品向前砸去,正中殺手的腦袋。

  關禮晏終於松了手,簡行一把推開他直衝衛生間。

  關禮晏捂著額頭,粘稠的液體從他的指縫中間流了出來,一把鮮紅的血液,他自己的血。
  
  他剛才做了什麼?

  衛生間傳來陣陣痛苦的嘔吐聲。

  關禮晏隨手拿了條毛巾捂住頭上的傷口,一步一晃的走到衛生間的門口,衛生間的門敞開著,簡行毫無形像地趴在衝水馬桶邊,吐得混天瞎地。簡行顯然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

的衣服,他的上半身裸露著,背部的曲線流暢而優美,牛字褲也斜斜的褪到臀部以下,露出半邊形狀美好的臀瓣。
  
  關禮晏不由得心中一動,苦笑道:“我就這麼讓你惡心嗎?”

  關禮晏不是同性戀,也從來沒和同性發生過關系,雖然在異地停留的時候常常有漂亮的男孩向他提出邀請,不過他還是更喜歡身材惹火的外國美女。他自認為自己的技術不錯

,就算不是不錯,就算他今天是行了□未遂之實,那也不至於真的吐出來吧?這真的是一件很傷自尊的事。
 
  簡行好不容易吐完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理好衣服,洗臉,終於感覺好多了。
  
  他臉色青白的看著關禮晏,一字一句地說“我.有.戀.童.癖!”

  關禮晏愣住。

  簡行看了一眼自己鏡子裡的樣子,脖子上,肩上,還有鎖骨,到處都是牙印,有咬的深的已經發青,再看看背後,果然青了一片,於是他的臉也更青。

  他又轉過來看還愣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關禮晏,想罵,也許是想罵的太多,他一時竟然無從開口,當然,他的修養也不允許他擺出一副潑婦罵街的姿態,想打,他本來就不

在行,剛才經過了一番折騰,更加沒力氣做這個體力活。

  “我不知道你到底發什麼瘋,不過你現在正常了,既然你正常了,門在那邊,你可以滾了。看著你我惡心!”

  說完他推開擋在衛生間門口的關禮晏,想要回房間拿衣服穿,卻在經過關禮晏身邊的時候聽到了一句話而停下了腳步。

  “曈曈死了……”

  5.2

  室內的溫度一下子降到了冰點,簡行看著關禮晏,後者依靠在門框上低垂著腦袋,頭發上的雨水混著血水自耳際流下,滴落在地板上,綻放出鮮紅的血花。

  簡行一時無語。

  他似乎終於知道了關禮晏剛才不正常的原因,然而他還是推開了房間的門。
  
  雖然他此時全身都難受得恨不能去浴室衝掉自己的一層皮,但他還是拿起床上的T血套了起來。
  
  他的床上一片狼藉,上面有水漬,有血污,還有……鞋印,桌子上也沒好到哪去,原本整齊堆放著的書歪斜這,有的掉落在了地上,那作為凶器的台燈萎靡的歪倒在一邊,燈

座上還沾了刺眼的紅。
 
  頭疼,全身疼,他想殺人!

  簡行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關禮晏還乖乖的呆在原地一動沒動,簡行翻了個白眼把關禮晏拉到板凳上讓他坐下,然後開始處理他頭上的傷口。

  “我上次暗殺了一個軍火商,結果被道上下了通緝令,錢放在銀行也一直沒拿。我原本是想拿了這筆錢就送曈曈到大的醫院去,我只出去了半天時間,她就從四樓的陽台上跳

下去了……”
  
  “她一直想死,我早就知道了,我應該更小心才對……”

  “確實是你的錯。”簡行的語調毫無起伏,沒有半點同情心。

  在他看來,面對這樣一個有嚴重自殺傾向的精神病患者,本來就應該提高十二萬分的警惕,出門的時候沒有將通往陽台的門窗全部鎖好,關禮晏確實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關禮晏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簡行拉開自己的領口,露鎖骨上已然轉青的牙印,惡狠狠地道“那誰來安慰我?”他才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關禮晏低頭不語。

  “我回來的時候出租屋已經被警察封鎖起來了,曈曈的屍體也給他們搬走了,而我連去認領都沒辦法…….”如果認領屍體,就要出示身份證件,他根本就沒辦法出示,如果進

了警察局,被警察扣押在那裡審查兩人的關系,他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我是不是很沒用?”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簡行給他處理好了傷口“你今天可以睡在這,我明天去幫你把曈曈領回來。”

  關禮晏瞪大了眼睛“你怎麼領?”

  “我是醫生,曈曈是我的病人,我自然有辦法。”

  關禮晏盯著他看了半晌“謝謝你。”

  “簡行!”他突然又叫簡行的名字。

  “恩?”

  “你說曈曈,為什麼非要去死呢?”

  簡行頓了一下“抑郁症的患者有三分之二會想要自殺,因為他們對這個世界感到疲憊,毫無興趣;而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有十分之一的人也會想要自殺,他們有被害妄想,常常

會看到幻覺,覺得另一個世界的人在召喚他們。”

  “那麼曈曈得的是精神分裂症?所以她是響應了她去世的愛人以及養父母的召喚?”關禮晏原本對自己的推論覺得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看著簡行的臉色,他突然害怕了起來,

他是殺手,他不怕死,也不怕疼痛,可是現在簡行的臉色卻讓他感到害怕,是的,他害怕聽到從簡行口裡所說出來的答案,他直覺的知道他並不想聽。

  “不是”簡行說“我沒有給曈曈吃藥,是因為我覺得曈曈的病並沒有那麼嚴重,她確實有一定程度的情感障礙,但是,大部分時候,她的頭腦是清醒的,我想,當然只是猜想

,她只是不想,成為你的負擔而已……”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所以簡行才會勸自己送曈曈去醫院,曈曈,如果去了醫院,曈曈的病情也許會再次加重,但是她至少不會死去。原來是他自己害死了曈曈。

  之後簡行還說了什麼,關禮晏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他想起曈曈的笑容,想到在孤兒院的日子,他感到有什麼熱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簡行看著他,沒再說話,他要去洗澡。

  第二天簡行向診所請了假,帶著偽造的病例去了警察局,小地方的警察局本來就不會太嚴格的管這些事情,確認了一下簡行的身份就讓他帶著證明去市區的醫院認領屍體。

  當然期間也詢問了他一些問題,比如說房東說出租屋是兩個人住的,還有個男人是什麼身份,他認不認識。被簡行東拉西扯的混了過去。

  關禮晏依舊戴著黑色的毛線帽和墨鏡,包括一身衣服都是新買的,他已經不能回出租屋了,所幸的是他去市裡領錢的時候將會暴露身份的東西都隨身帶了出來存在了超市的寄

物櫃裡。
  
  兩人一起到了醫院,在停屍房裡看到了曈曈的屍體,她的面容平靜,就像睡著了一般。
  
  曈曈被葬在了郊外的墓園。

  那是一片很美的墓園,雨後的小山上道路還十分泥濘,然而空氣清新,墓園裡爬滿了青綠的藤蔓,有些枝條上零星的點綴著嫩黃色不知名的小花。

  簡行不禁想,是啊,這已經是春天了。

  關禮晏買了兩塊墓地,緊緊的挨在一起,一塊上面刻著江曈,一塊上面刻著關禮晏,簡行不解。
  
  “曈曈算得上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她走了,我給她立碑,等我死了,好歹還有我自己給自己留的一塊空墳。”

  說話的時候關禮晏看著遙遠的地方,仿佛江瞳就站在那兒,正向他展顏微笑。
  
  “你為什麼還要住在我家?”

  簡行看著身後跟著他進門的關禮晏,一臉的反感。

  “因為我無家可歸。”

  關禮晏笑著聳肩,完全忽略了簡行的壞臉色。

  “那你繼續睡沙發。”簡行讓步。

  “為什麼?你的床不是挺大?”

  “如果你想讓我吐在你身上的話!”

  關禮晏這才想起簡行說自己是戀童癖的事情。

  “簡行!”

  “又做什麼?”簡行惡狠狠轉頭,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聽到衛生間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關禮晏笑得從沙發上滾到了地上,又撞疼了腦袋。
  
  “簡行!”

  “又干嘛!”簡行直接用吼的,剛才洗澡擦的太用力了,現在後背還辣辣的疼。
  
  “沒什麼,只是想說,你好溫柔。”關禮晏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趴在扶手上說。
  
  然後他看到簡行在愣了一下之後,原本被蒸汽蒸紅的雙頰變得更紅,紅暈不受控制的擴大開去,一直紅到了露在頭發外面的耳根。

  兩人的相處之中,簡行還是第一次被關禮晏弄得啞口無言。

  他穿著寬松的浴衣,頭發還沒有干,頭發上的水順著脖子一路滑下,最後隱沒在敞開的衣襟深處,他的肌膚原本是近乎透明的白皙,現在卻呈現出誘人的粉紅色,當然關禮晏

不知道的是,那是因為簡行掀他剛才擁抱了自己之後殘留在身上的觸感太惡心,而用力擦拭的結果。
  =
  關禮晏不由自主的問“你真的是戀童癖?”

  “為什麼我要騙你?”

  “那你真的和小孩子做過?”

  簡行翻了個白眼“拜托你有點常識,戀童癖一般是不會和兒童發生真正的□。”好吧,他承認,他只是個半調子的戀童癖,他只要看和摸就滿足了。

  “那你對小孩子以外的女人和男人都沒有感覺嗎?”

  “事實上,是這樣的,順帶一提,除了戀童癖我還有精神上的性潔癖,成年的男女,比如說你這樣的,尤其讓我惡心。”沒錯,他的性潔癖要比他的戀童癖嚴重得多得多。

  “那你,不寂寞嗎?”小孩子的話,根本就不會懂得感情什麼的吧?

  你不寂寞嗎?

  印像裡,是誰曾經對自己說過這句話來著?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寂寞啊,我寂寞的都快要死掉了!

  5.3

  少年的雙瞳是天空一樣的冰藍色。

  少年開心的笑“你是中國人,我也有一半中國人的血統,所以在這個學校裡,我就是你最親的人。”

  少年悲傷的哭“你受傷了,我卻比你還疼!”

  少年困惑地問“Jane,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你不寂寞嗎?”

  明明連半個中文都讀不出來,卻非要說他們流著一樣的血;明明受傷的是他,他卻哭得一塌糊塗;告訴過他多少次,自己的名字讀簡,不是Jane!

  少年總愛強辯,他說“你看,我們的頭發明明是一樣的黑色。”

  簡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昨天在食堂遇到的非洲人還是黑頭發呢。還是說,全世界人民是一家?怎麼說我也不該和你是最親。

  他說“雖然受傷的是你,但是我的心疼,中國人的武俠小說裡不是常說,這叫內傷!”
  
  簡行吐血,你明明沒看過武俠小說,而且心疼和內傷有什麼關系,而且我受傷了你心疼什麼?
  
  他說“我就愛叫你Jane,每次叫你的名字,我都會想到Jane Eyre,多麼美麗的愛情故事。”
 
  簡行無話可說,你的想像力可真夠豐富的。

  然而當少年向他張開雙臂,他的心動搖了,他說“寂寞啊,我寂寞的都快要死掉了!”
  
  他後來常常在想,也許尋求溫暖,就是所謂的人類的本能吧?

  那個少年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對了,Yakecan Cowell。他叫他,Yake,Yakecan的意思是,天空。

  簡行永遠記得最後那天,在論文報告會上,他呆呆地看著Yake站在講台上,所說的一字一句都是他的心血。

  奇怪的是,他不覺得悲哀,也沒有憤怒,他只想笑。

  當他走上講台,看到台下Yake祈求的目光,他當著彙報廳裡所有教授和學生的面撕毀了自己的論文,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他說“我棄權。”

  他筆直地走出了彙報廳,經過一直以來對他照顧萬分的教授身邊的時候,從他眼裡看到了失望透頂的目光。

  Yake追了上來拉住他“Jane,對不起。我真的是太需要那份工作了,你知道的,我家裡很窮,如果這次沒有被選上,我就只能回家去了,我一直努力到現在,我不想回去。

Jane,你會原諒我吧?我知道的!你這麼有才華,家世又好,你不會在意這些的對吧?”

  簡行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揮開了他的手,那雙手,曾經讓他感到溫暖,而現在,只會讓他覺得惡心。

  那之後的幾天,他在宿舍裡閉門不出。

  手機裡留言不斷,有教授的,說為他又爭取了一次機會,讓他留在學校裡再讀一年,語重心長的說他相信他的能力。

  奇怪的是還有很多是來自同學的,有的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都是表示對他的關心,可是他明明平時都不怎麼和他們說話。

  更多的是Yake留的,問他在哪裡,他說“Jane,你會生氣這是應該的,但是我真的是逼不得已,我想留在這裡,想和你在一起,你能理解我吧?”

  “Jane,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比你大很多,所以我想為我們的將來考慮,教授一直很中意你,你這次就算沒有通過也沒有關系,再讀一年,我也會陪著你。但是我不同,我

已經在這裡讀了五年了,如果這次還拿不到學位我會被送回家裡,你也不希望我們再也見不了面吧?”
 
  “Jane,你就原諒我吧,我會好好補償你的,我發誓!”

  “Jane……”

  簡行拆掉了手機的電池。

  是啊,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我寧願沒有長大。

  我的家世好,這是誰告訴你的呢?原來,你根本對我一無所知!

  當簡行宿舍的門被宿舍管理員打開的時候,裡面已經空無一人,凌亂的房間地板上,只留下一只電池和主板分家的手機。Yake將手機裝起來,一遍一遍的聽著自己的留言,悔

恨的都要死去。
  
  他今天才從教授那裡知道,簡行的所有上學的以及生活費用,都是他自己打工掙來的,他的母親早逝,父親患有嚴重的妄想症幾乎是從他出生就住在醫院裡,已經有二十多年

了。



第六章
  6.1

  人活在世界上,絕對不要對自己做過的決定感到後悔,因為人生總不可能是倒著過的。
  
  簡行活了二十九年,回顧過去,步步是傷。

  然而他說,我只在乎我的未來,因為只有這個,是我所能夠掌握的,即使它通常也不盡如人意。
 
  Yake,真是好久沒有夢見過去了。

  他的天空是藍色的,而自己的,烏雲密布。

  簡行在半睡半醒之間本能的向熱源移動過去,半晌才發覺不對。他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厚實而溫暖的胸膛。而他此時的姿勢更是叫他自己吐血三丈,他的腦袋

枕靠在殺手的肩窩,而殺手的右手則繞過他的肩膀環在他的後背上,他一只手摟著殺手緊實的腰身,兩人之間密合得連條縫隙都沒有。

  關禮晏從床下面爬起來,他又撞到頭了。不過他一點不在意,衛生間傳來的動靜讓他歡樂了好半天。

  大清早實在沒什麼好吐的,簡行干嘔了一陣,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沒洗澡?”

  “馬上就去!”簡行怒吼“你為什麼會在我的床上?”

  “沙發太小了,睡著不舒服”關禮晏摸了摸自己睡得酸痛的脖子,聳了聳肩膀一臉的無辜“不要瞪我嘛,我本來睡的很靠邊的,是你自己要靠過來啊,還摟著我的腰抱得死緊

。”
  
  他每說一句,簡行的面色就白上一分,最後他猛地甩上衛生間的門。

  很好,他會記得下次睡覺的時候把房間的門鎖好,然而他卻沒有想到要把關禮晏打包丟出門去,當然也不可能記得自己昨天晚上其實是把門鎖好了的,對於一個殺手,一扇普

通上鎖的房門根本不具備任何意義。

  這時門鈴響了,關禮晏也沒多想就去開了門,他以為會是送牛奶或者是送報紙的,因為他在清晨的時候扮演過這樣的角色來完成暗殺。顯然他不知道,簡行既沒有訂報紙也不

喝牛奶。報紙,診所裡有,通常他在家是沒什麼心情看報紙的;牛奶,偶爾買幾盒放在冰箱裡留著招待小朋友用就行,雖然他通常也招待不到什麼小朋友,這是一個令人悲哀的事

實。

  左岩看到關禮晏的第一反應是退後兩步重新審視了一遍門牌號,他沒有想到,也沒有那個心理准備大清早的時候在簡行的屋子裡看到別的男人,成年男人。

  然後左岩沉下心來開始打量眼前的男人,關禮晏此時很隨意地套著一件比較寬松的T血,下身是一條牛仔褲,光著腳丫穿著拖鞋,一看就是剛起床不久。顯然這個男人混了別國

的血,他的眼睛是冰藍色,黑色的頭發帶著自然的卷曲,似乎是因為剛剛睡醒,所以微微有些不平整。他的凌亂的卷發以及下巴上顯然沒有經過打理的胡渣讓他給人一種狂野的感

覺,身高也和自己相差無比,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相當有魅力的男人。

  左岩在打量關禮晏的同時,關禮晏也在觀察著左岩,然後他得出結論,這是一個不容小窺的男人,並且,還有那麼一點點的眼熟。

  “你找簡行?”關禮晏見左岩站了半天也不說話只要自己先開口了。

  左岩點頭“他在嗎?”

  關禮晏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他在洗澡,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左岩這才注意到衛生間裡的動靜,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確實是有人在裡面洗澡。
  
  關禮晏走過去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又干嘛?”簡行的語氣凶惡。

  關禮晏委屈,他這次可什麼也沒干“有人找你。”

  “誰啊?”

  關禮晏這才想起來他還沒有問那個人的名字,他轉過頭,卻發現門口的人不見了,他走到門口向樓梯下面看看,也不見人影,窗戶外面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他於是又走回去

彙報“不知道,好像已經走了。”

  對於早上突然來訪的客人是誰,簡行並不在意,只要不是美味可口的小男孩,又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他向來不會去追根刨底。

  “對了,關禮晏。”簡行突然想起了什麼。

  關禮晏立即貼了過來,很少簡行會主動和他搭話。

  簡行看到他笑眯眯的樣子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有點後悔自己剛才叫了他“你的眼睛,本來就是這個顏色?”昨天亂七八糟的,他都忘記問了。

  “恩,生下來就是了。”關禮晏擠了擠右眼。他做“生意”的時候都會變裝,如果是在國外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在中國就戴黑色的隱形眼鏡。

  “混血兒?”

  關禮晏聳肩“大概吧,我一出生就被丟在了孤兒院,所以除了這雙眼睛我從裡到外都是中國人。”他被丟到孤兒院的時候身上那個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所以他的名

字也好,年齡也好,都是院長給的。至於他自己是混了哪國的血,也根本無從考證,不過他也沒興趣知道。
  =
  簡行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怎麼,突然對我有興趣了?”

  簡行翻了個白眼“沒有。”

  只是天空的顏色,讓他突然覺得有點懷念罷了。

  6.2

  胃疼,頭疼,全身都疼。

  簡行坐在診療室裡整整一天都萎靡不振。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顯然是強行入住他家的殺手。

  就在快要下班的時候簡行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他熟悉這個號碼,並且樂於見到“明希嗎?”
  
  “簡行!”明希的聲音帶著焦急。

  簡行敏銳的感覺到事情不對“怎麼了?”

  “悠然一下午沒來學校,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簡行立即站起了身“你現在在哪兒?”

  “我還在學校。”

  “你在學校等著,我馬上就到。”

  簡行遠遠的就看見明希一個人站在學校門口,奇怪的是,門口不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現代。
 =
  “你的保鏢呢?”

  明希看到他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因為悠然很害怕他們,所以我說服爸爸不要讓保鏢跟著我了。”
  =
  簡行褒獎地揉了揉明希的頭發“悠然什麼時候不見的?”

  “午休過後,早上還在一起上課的,下午就沒來了。”

  “你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到他家。”隨後簡行撥通了悠然家的電話“張奶奶,我是簡行啊……您一個人在家嗎?啊,悠然現在跟我在一起,我帶他和明希去吃點心……不破

費不破費…….那我晚點會送悠然回家……好的好的,再見。”

  “悠然沒回家嗎?”明希緊張地問。

  “沒回”簡行收起手機“不過我大概知道他在哪裡。”

  簡行拉著明希的手攔了一輛的士,沒過五分鐘就讓車停下了。

  “這是哪裡?”明希顯然還對城郊的環境不太熟悉。眼前是一條清澈的小河,河前是一大片嫩綠的草地,草地還很稚嫩,都是春天的新草。

  然後在河岸邊,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悠然!”

  悠然轉過頭來,他先看到了明希,微微有些訝異,隨後看到明希身後的簡行,卻站起身來就跑。
 
  簡行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他苦笑一下,運動可不是他的專長。不過他沒跑幾步,明希就先一步抓住了悠然。他死死地拉住悠然的書包,大口地喘著氣說“你跑什麼呀!”

  悠然看了一眼走過來的簡行,突然又哭。

  簡行在他面前蹲下“能告訴我怎麼了嗎?”

  “對,不起……”悠然只一直重復這三個字。

  簡行嘆息一聲,突然說“肚子餓嗎?”

  悠然抬起頭,呆呆地望著簡行,然後點頭。

  “想吃燒烤還是牛肉面?”

  “牛肉面。”這次的回答倒是快多了。

  “那走吧!”簡行笑道。

  於是三人去了附近的面攤,一人要了一帵子牛肉面吃。

  “悠然中午在學校吃的什麼?”吃晚飯簡行又問。

  “番茄炒雞蛋,紫菜湯,醬排骨……”悠然扒著手指頭算。

  “吃晚飯遇到了什麼人?”

  “大強和禿頭吳,他們把你送給我的護身符弄壞了”說完他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只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簡行。

  “就因為這個?”簡行哭笑不得。那個所謂的護身符,是前年的時候簡行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一個栓著兩個鈴鐺的小銀鎖。

  悠然不敢說話,只是點頭。

  簡行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你是怕我生氣?”

  還是點頭。

  “東西壞了就壞了,記住,這世界上物品的價值永遠不能超過生命,東西壞了我可以再送你,壞多少次都沒有關系。”

  悠然沉默了一會,突然撲進簡行的懷裡。

  等悠然哭夠了,簡行和明希一起送他回了家,在告別的時候,明希忽然將自己的項鏈解了下來套在了悠然的脖子裡,說了句“以後拿他當護身符吧!”轉身就跑。

  悠然看了看脖子裡一根繩子上系的小小銅環,又看了看簡行,有點兒不知所措。
  
  “收下吧,要好好珍惜。”簡行只是笑,然後趕緊去追明希去了。

  “你送給悠然的是什麼?”簡行問。

  明希的臉有點紅“爸爸說,是媽媽的遺物。”

  簡行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聽說,原來左岩的妻子已經去世了“這樣好嗎?把媽媽的遺物送給悠然。”

  “爸爸說要送給喜歡的人,所以……”

  簡行大笑,將明希抱起來在他紅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走,送你回家。”
  
  到明希的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屋子裡黑漆漆的。

  “家裡沒人嗎?”

  “不知道啊,”明希掏出鑰匙來開門“爸爸最近都不怎麼在家,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說到爸爸,他的眼神黯淡了下來,然後他轉過頭來,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簡行“簡行陪我玩一會再走吧!”

  簡行想起上次和左岩的不歡而散,剛要拒絕,明希卻說

  “我想給你看上次我和悠然春游時拍的照片。”

  簡行心動,看著黑漆漆的屋子,心想大約左岩也不在家,於是點頭答應。
  
  兩人進了家門,卻聞到一股子的酒味,明希打開客廳的燈,於是簡行遭遇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最尷尬的一幕。

  左岩正坐在客廳沙發的中央看著門口,兩人四目交接。

  “爸爸,你在家啊!”

  左岩看了簡行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頭。他的眼睛裡微微有些醉意,手上還拿著盛滿大約是威士忌的酒杯。簡行這才注意到他的腳下有不少空酒瓶,看來一個人喝了不少。
  
  明希被鋪天蓋地的酒氣熏得受不了,掩住鼻子說了句“我請簡行來家裡玩一會。”然後也不等左岩答話就拉著簡行飛奔上樓。

  簡行不敢再看左岩,因為他眼裡□裸的東西讓他覺得有點心慌。在上樓的過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左岩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身上,如同一根利針,狠狠地刺在

他的背後。
  
  然而真正進到明希的房間裡,簡行卻很快忘記了剛才的不快,這是他第一次進來明希的房間,裡面充滿了孩子天真明快的氣息,明確的說,這裡面的空氣都令他覺得心情舒暢

。他坐在椅背是粉色兔子的兒童椅上,明希從書櫃裡拿出相冊給他看。

  相冊裡不僅有明希和悠然春游時候的照片,還有很多是明希小時候的,明希小的時候比現在要胖很多,整個圓乎乎的,圓潤的小臉上兩只小鹿一樣的眼睛最為突出,水靈水靈

的非常可愛。明希一張一張的指給他看,說這張是在哪裡哪裡拍的,那張是在哪裡哪裡拍的,每一張都說的非常清楚。簡行忍不住問:“都是你爸爸告訴你的?”

  明希點頭“恩。”

  簡行想了想左岩那張冷臉,實在想像不出他抱著兒子一張一張的告訴他照片背後的故事的溫馨情景。

  最後幾張是左岩抱著明希一起拍的,然而從頭到尾都沒有明希母親的照片。
  
  等看完照片都快要十一點了,早就過了孩子一般的睡覺時間,明希時不時地揉著眼睛,頭一點一點的,最後干脆靠在簡行身上睡了過去,簡行微微一笑,將明希抱上床去給他

蓋好被子,又將所有的相冊歸回原位才熄了燈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客廳裡漆黑一片,左岩已經不在客廳了,簡行合上明希的房門,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一個房間的門縫透出昏黃的光線,簡行路過的時候不禁向裡面看了一眼。

  從門的縫隙中他看到左岩趴伏在桌子上,也不知是睡了還是醉了。

  簡行神使鬼差地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從左岩大的不像話的床上拿了條毛毯給他披上,然而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手腕卻被緊緊地抓住了,然後一陣天旋地轉,他的背重重

地落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6.3

  簡行雖然不至於千杯不醉,但自認為酒量還不差,然而左岩身上的酒氣實在是太過濃烈,熏得他都有些暈了。

  “你搞什麼?”

  他深鎖眉頭,想要推開壓在他身上的左岩,不過他才說了這麼一句,嘴就被左岩用手捂住。
  
  “小聲點。”

  簡行瞪大了眼睛看著左岩近在咫尺的臉,左岩的眼睛出乎意料之外的清明。他根本就沒有醉,或者說,他遠沒有簡行想像中醉得那麼厲害。

  “你也不想驚動了明希吧?或者,你更想讓他參觀?不過我可要先提醒你一下,接下來我要做的事可是兒童不宜的。”

  他在他的耳邊說,他的語調帶著笑意,炙熱的呼吸夾雜了濃烈的酒味吐露在簡行線條優美的脖頸邊,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簡行看了一眼敞開了半邊的房門,咬了咬牙,低聲說“卑鄙!明希是你兒子!”
  
  左岩對於他的指責卻毫不在意,尖銳的牙齒在他的脖頸間細細的摩挲,仿佛在品嘗一件天下間難得的美味。這種酥麻的觸感強烈的刺激著簡行的胃部,他不敢大叫,而是奮力

扭動著身體無聲的反抗著。

  “我本來不想對你怎麼樣的,你要記住,是你推開了我的房門,是你邀請了我,是你讓我,上你!”他刻意加重了最後的兩個字。

  “啪”

  簡行大口的喘著氣,然而他的這一巴掌卻如同啟動一切的開關一般,成為了這一夜暴行的開端。
  
  左岩在短暫的停頓之後揚起右手毫不猶豫地還了一巴掌,他完全沒有控制自己的力道,簡行只覺得一陣耳鳴,左半邊臉上火辣辣的疼。

  左岩完全化作了一只野獸,他抓住簡行襯衫的領口,直接將棉麻布料的襯衫撕扯成了一攤破布,然而布料之下的景色非但沒能讓他滿足,反而令他更加狂暴。

  “這就是你所謂的戀童癖?”左岩指著簡行脖子上,鎖骨上以及胸口未消退的凌亂齒痕,幾乎要笑出了眼淚“既然你能給他上,為什麼不能給我上?”

  簡行氣紅了眼睛,他狠狠地瞪著左岩,用盡全身的力量想要掙脫左岩的桎梏向他撞去。但是即使他拼盡全力,面對左岩,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左岩毫不費力的就將他壓回了床上。

  左岩的一條腿曲跪在簡行的兩腿之間,一手環住簡行纖細的腰身,另一只手則將簡行的雙手固定在頭上。他俯身,在關禮晏留下齒痕的地方更加用力的□,直到那一片肌膚都

變成霞紅色,然後並不滿足,他干脆改為齒咬,每一下都深入肌膚,帶出血印。

  簡行疼地咬緊了牙關。

  等到那一片肌膚都染上左岩自己的痕跡,他才松了口,轉而撕扯開簡行的褲子。他的動作粗暴,直接連底褲一起撕開,露出簡行圓潤而又白皙的臀部。左岩只覺得一股熱氣直

衝胯 下,他不耐煩地解開自己的皮帶,但是也許他真的有些醉了,解了幾下也沒解開,他只好改用雙手解。
  
  而剛才一直溫順的趴在床上的簡行則看准了這個機會掙開左岩的束縛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就在他快到觸到門把的時候一只結實的手臂越過他的肩膀“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隨後一個炙熱的□將他狠狠的壓在了門上,房門落鎖的聲音斷絕了簡行最後的希望。

  此時兩人都是赤身□,簡行的前胸緊貼著冰冷的門板,後背則被堅實的□緊密地覆蓋,他甚至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左岩下身所散發的滾燙溫度。粗大的下身深深地嵌入他的股縫

,幾乎要將他的臀部漲裂成兩半,這炙熱的家伙還不安分的在他的股縫間上下摩挲。

  “如果比起床你更喜歡站著做,我一點也不介意。”

  這句話直接宣判了簡行的死刑,在他還沒來的及驚叫出聲之前,左岩就以雙手分開他的臀瓣猛衝了進來。

  疼,整個過程對於簡行來說除了疼還是疼。

  左岩不會有絲毫憐惜之意,這一點是簡行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但是他沒有想到,他居然能殘暴至此。

  沒有任何潤滑,沒有任何擴展,就這樣直直地衝了進來,簡行只覺的雙腿發軟,若不是左岩支撐著,他恐怕當時就倒在了地板上,全身的內髒都向上衝出,他簡直要懷疑自己

的肝髒會不會就這樣從嘴裡吐出來。

  然而他最終沒有吐出來,因為他的嗓子干涸得幾乎要裂開,所有的東西都堵在胸口,讓他窒息。
  
  溫熱的鮮血順著兩人交 合的地方流了下來,左岩也毫無所覺。

  就這樣死掉算了,有一陣子他甚至這樣想到。

  左岩的欲望仿佛永無止盡,從站立著一直到再一次被丟到床上,簡行除了還保有朦朧的意識,對於自己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支配權,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如同破

布娃娃一般無力地隨著左岩的律動而動。

  插入,然後抽出,瘋狂的律動,然後噴射在他體內,這樣的過程不知道重復了多少次。也許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是真的失去了意識,然後又再次在暴行中醒來。

  當他再一次恢復了意識的時候,他感覺到一只肌膚粗糙的大手覆蓋在他的欲望中心,有一下沒一下的搓揉著。

  他疲憊不堪地睜開眼睛,看到左岩跪在他的兩腿之間,正賣力的取悅著他。他皺起眉頭,揚起手來輕握住左岩的手腕“別搞了,沒用的。”他的嗓音嘶啞的厲害。

  左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竟然有些受傷,簡行想笑,明明受傷的是他才對,左岩做什麼擺出那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左岩只猶豫了一下,突然低下頭去,含住簡行的欲望,他顯然從未做過這種事情,他的動作粗魯,有好幾次,牙齒硌到了簡行脆弱的皮肉。

  簡行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突然哪來的力氣,竟然一下子將左岩推下了床去“夠了!我對成年男人根本就硬不起來!”

  左岩坐在地上看著氣喘吁吁的簡行,眼底從未有過的絕望。

  簡行也不理會他,直直地向後倒在了床上,他實在是太累了,又疼又累。
  
  朦朧中,他感覺到有人在碰觸他的身體,應該是左岩,也只有他了。他聽到遙遠的水聲,然後是溫熱的毛巾和肌膚的觸感,還有深深的嘆息聲,最後終於睡去。

  也不知道是夢境還是真實,他似乎聽到左岩的聲音,他問“我該拿你怎麼辦?”




第七章
  7.1

  人,即使加上高等這兩個字,他還是脫離不了動物的事實。

  當對某一件固定的東西心生情愫,那麼他們就會不斷的去尋找和戀慕上相似的東西,不管是無意,還是有意。

  然而是謊言或者真實,如果連自己都沒有弄明白的話,別人又怎麼會知道呢?
  
  簡行睡得並不好,即使他因為精疲力盡而長期處於意識抽離狀態,但他依舊睡不好,無論換了哪個姿勢,身上的某一個部位都會疼痛,所以左岩剛有一點動靜,他就醒了。

  他努力撐開眼睛。

  左岩房間裡的窗簾不是很厚,外面不知道是月光還是晨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戶映照在窗簾上,透出銀河藍色的光暈。左岩高大的身影就緊貼著窗簾一側的牆壁站著,保險栓拉

開清脆響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意外的清晰,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然後簡行也聽見了,從大約是陽台正下面的位置傳來“咻”的一聲悶響。
 
  簡行當然不可能知道,但是左岩卻非常清楚,那是裝上消音器的手槍發出的聲音。
  
  接下來是細小的攀爬聲,若不是此時周圍的環境如此寂靜,他們的頭腦又保持著高度的清醒,根本就不可能會注意到這些細微的聲響。

  落地了,如同貓兒一樣輕巧。

  左岩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但是外面的聲音卻停了,5分鐘過去了,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左岩深鎖眉頭,他知道,他遇上對手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是一瞬間的事情,落地窗的另一頭不知道被什麼砸碎了。左岩剛要向那邊移動,他身側的玻璃傳出一聲奇異的聲響,他知道事情不妙。果然,一只被黑色

的布料嚴實覆蓋著的結實拳頭一拳擊開了,剛才那奇異的響聲原來是玻璃被貼上大片膠布的聲響。

  左岩躲閃不及,被拳頭裡展開的刀刃劃傷了一側的手臂。

  這是一個職業殺手,能在以拳頭破窗的同時展開指縫裡夾著的刀刃,這是一個難度很高的動作,如果刀刃展得快了,那麼玻璃必定無法擊破,如果展得慢了,那麼拳頭無法穿

透結實的膠布。
  
  左岩向簡行的方向就地一滾,蹲在床前叮囑道“你不要動。”他的這個姿勢原來是為了保護簡行的安全。

  就在他移動的同時入侵者已經破窗而入,兩人一個站著一個蹲著,中間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窗戶被打壞了一面,窗簾也被扯到一邊,原來外面天已經亮了,金黃色的晨光照亮了室內,屋子裡的一切都暴露在晨光之下。入侵者手上的槍在這光線下閃出銀色的光芒,而

簡行也終於看清了入侵者的面貌,來人正是自稱殺手的關禮晏。

  一時間除了簡行之外,兩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關禮晏臉色不好是因為看到簡行的狀況,簡行一手支撐著上身的重量,被單滑落在胸口之下,露出被凌虐過後的痕跡,剛才在這裡發生過什麼簡直一目了然。

  而左岩的面色不好則是因為……

  “銀蛇!!!”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左岩的齒縫裡擠出來的,他不認識關禮晏這個人,但是他認識關禮晏這把槍,因為關禮晏這把槍,他知道了關禮晏這個人。

  關禮晏收斂起看到簡行時憤怒的情緒,一個好的殺手,一定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轉向左岩,再一次審視起這個早上剛剛見過一次的男人,他沒想到在這種偏僻的鄉下地

方也有人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號。很眼熟,但不會是自己暗殺的對像,因為他暗殺的對像都已經死了,那就是相關的人,他迅速地在腦海中整理起雜亂而又龐大的圖片信息。

  “你是左岩?”

  左岩冷笑,關禮晏皺眉。

  兩人都在冷靜的計算著,畢竟是處於同等的境地,被人用槍指著頭,兩人都相信對方不會一槍射偏,所以都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啪”的一聲,似乎是原本想要下床的簡行很衰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左岩的注意力有那麼一瞬間的分散,關禮晏毫不猶豫地開槍,幸而左岩還沒有忘記所處的狀態,本能地閃躲了一下,子彈只插著左肩飛了出去。他還沒來得及站穩,關禮晏就

衝了上來一腳踢中他的手腕,槍也飛了出去。

  關禮晏一邊用槍指著左岩,一邊倒退著移動到左岩的手槍邊,將那把槍揀起來插入腰際。
  
  然後他才走到簡行身邊,將他抱了起來。

  “要殺了他嗎?”

  關禮晏問簡行。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原來是剛才的響聲吵醒了在隔壁睡覺的左明希“爸爸?什麼聲音呀?爸爸?”

  簡行抬頭看了一眼關禮晏,默默搖頭。

  “沒什麼事,是外面的聲音,睡覺去吧!”左岩這麼說著,視線卻始終放在兩人身上一動不動。
  
  門外沉默了一會,然後細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直到另一面傳來房門關閉的聲音,關禮晏才抱著簡行移動起來。兩人退到陽台邊上,簡行看到從陽台的欄杆到前面的路燈之間

系了一根麻繩,看來關禮晏早已准備好了退路,關禮晏抱著他順著繩子滑到了地面上,然後將他丟到樓下的一輛車裡。
  
  簡行覺得這輛車這麼眼熟,直到關禮晏沒用鑰匙就直接啟動了車簡行在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就是左岩的那輛黑色奔馳,關禮晏偷了左岩的車……

  汽車開啟的時候,簡行轉過頭,透過車的後窗看向二樓的陽台,卻只看到破碎的落地窗,以及被風揚起的窗簾,自始至終,左岩沒再動一下。

  關禮晏把簡行放在床上,站著看著他笑。

  “怎麼了?”簡行疑惑地問。

  關禮晏卻加深了笑意“怎麼不吐了?”

  他的這句話就像是解除了施加在簡行身上的某個控制,簡行突然爬下床去,衝入衛生間。雖然沒有平時的速度快,期間還一瘸一拐,但也不像是剛才還一副半死不活狀態的人


  
  吐完之後簡行扶著牆緩慢地挪動了回來,用還嘶啞著的嗓音衝著關禮晏怒吼“知道什麼叫注意力轉移嗎?就是當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身體的疼痛上的時候,這種集中力蓋過了性

潔癖!!謝謝你讓我想起來啊!”他的感謝毫無誠意,事實上他也不需要所謂的誠意。

  關禮晏用比剛才更加歡樂的語氣配合著一臉認真的表情問“就像你剛才只顧著去吐,忘記了身上的傷一樣?”

  他剛說完這句簡行就癱坐在地上,他說的沒錯,現在自己比剛才還要更疼了……他用怨毒的眼光看著關禮晏。

  關禮晏聳肩,又裝無辜“那現在是讓我抱你到床上呢?還是你自己去?”
  
  簡行瞪了他一眼,開始以十分不雅的姿勢緩慢向床的方向移動,以行動表示他要自己來。
 
  十分鐘後他如願趴伏在了自己溫暖而又美好的床上。

  7.2

  “這是什麼?”簡行盯著關禮晏手裡的東西看了足足有兩分鐘。


  “粥是黑色的?你當我是白痴?”

  關禮晏的面色黑的如同他手上那碗粥,但他還是強辯“沒聽說過黑米粥嗎?”
  
  “黑米粥是糯米煮出來的,你用的明明是普通白米!”簡行雖然身上傷痕累累,但他傷的是□,不是腦子,他還知道自己從來沒買過糯米,再說糯米煮出來也不是這麼個黑法


  
  “有的吃就不錯的了,還挑三揀四的”關禮晏不耐。

  “不吃我大概還能活幾天,吃了估計我就活不過今晚了”簡行用被子蒙住嘴巴,態度堅決。“我要外賣!”

  兩人互瞪了好一陣子之後,關禮晏敗下陣來,他舉手投降“我出去買!”
  
  “還有,幫我去診所請假,就說我被車撞了,至今昏迷不醒。”他最近請假太多,沒膽子再打電話給診所所長請假。

  “你事真多!”抱怨歸抱怨,關禮晏還是乖乖的出門去了。

  在他出去的期間簡行又睡了一覺。

  關禮晏回來的時候面色比出去之前更差,他將粥鋪買的粥丟在簡行的床頭。
  
  “怎麼了?”簡行一邊吃一邊問。

  “你沒告訴我你們診所有個難纏的小崽子。”

  簡行愣了好一會才意識到他指的是誰,再聯想到關禮晏所用的稱呼“小崽子”,不由得笑出了聲“你說的是明川?他今天早上來診所了啊,對了,他快畢業了所以沒什麼課了

吧。”
  
  “就是那個小崽子,我給你從診所請假出來之後他就一直跟著我,死抓著我問是不是把你怎麼樣了,真是煩人,我能把你怎麼樣?”

  “然後呢?你怎麼打發他的?”簡行興趣盎然。

  “我直接把他帶到沒人的地方打暈了然後丟回診所了。”

  簡行正將一口粥送到嘴裡,聽到關禮晏的這句話差點噴了出來,不過還是給結結實實地嗆了一口“咳,咳…….”

  關禮晏也不管他,接著說“不過那小崽子長的還不錯,你跟他好了算了,也總好過那個左岩。”
  
  簡行翻了個大白眼,然後他突然想起來問。

  “你和左岩認識?”

  關禮晏這次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簡行一眼,似乎斟酌了一下才道“他老婆是我第七個狙擊目標。”

  簡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左岩才剛剛坐上老大的位置,徐睿是前任老大的女兒,有人出三十萬買她的命,大概是覺得如果徐睿死了,左岩也站不穩了。”

  簡行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明希應該才一、兩歲,所以他的照片裡沒有母親的身影,他也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

  關於這件事,簡行給不出什麼評論,那本來就不是他的世界,即使事件的主角都在他的生命歷程裡參了一腳。

  關禮晏話鋒一轉“對了,你為什麼不讓我殺了左岩?還是說,你喜歡上他了?”
  
  簡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明希傷心。”

  “左明希?”關禮晏的記憶裡關於左明希的信息也就是一個名字,以及他是左岩和徐睿的兒子“好吧,我承認,你確實是個戀童癖。”他的語調不是諷刺,而是單純的在陳述

一個既定的事實。
  
  “不過這麼說起來的話,你和她還真像。”關禮晏突然摸著下巴說。

  “像?我?和誰像?”

  “徐睿啊,你應該沒見過她的照片,不過我想我沒有記錯。”關禮晏對於任務相關的資料雖然會忘,但是對於他的狙擊目標,他向來還是記得非常清楚的。

  他將自己新買的手提電腦搬過來,在上面敲了一陣子,然後將屏幕轉向簡行“吶,看吧!”
  
  屏幕上是一張女人的照片,應該是為了方便狙擊而偷拍的,背景是宴會廳,女人穿著紅色的旗袍站在人群之中,可以清楚的看見大半張臉。

  “眼睛和嘴巴比較相似,不過實話來說,你可比她好看。”在關禮晏看來,徐睿是個生性驕縱傲慢女人,即使擁有相似的容貌,但是簡行的氣質卻更加讓人心動。

  第一眼看到照片中的徐睿,簡行覺得一點也不像,但是經過關禮晏這麼一說,他也覺得徐睿確實和自己有些像,並且越看越像。

  一種奇異的感覺從他的心底裡升了起來,然而那種感覺來去太快,連他自己也抓不住。
  
  他突然了然,為什麼第一次見到明希的時候,明希會那麼乖巧的跟自己搭話,即使沒有記憶,但是冥冥之中有些東西是無法改變的。

  男人找的老婆在不刻意間會有自己母親的影子,而女人找老公也常常以自己的父親作為標准,因為那都是他們心目中最為完美的男人和女人。

  明希的潛意識間希望和自己親近,因為他的身上有他母親的影子。那麼左岩對自己的糾纏不休也是同理,一切真相大白,簡單的如此可笑。

  7.3

  簡行在家裡躺了好幾天,期間只有明川和明希打過電話來,不過他都沒有接。
  
  對於明川,開玩笑,他一個車禍重傷的人一接不就穿幫了嘛;對於明希,他則有些下意識的想要避開,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然而就是沒辦法坦然面對。

  關禮晏則一直在他家裡住著,在他不能自由活動的期間,自說自話的購置了一大堆的東西,比如客廳裡嶄新的沙發床。關禮晏還在他的書房裡添置了一張新的電腦桌,靠,他

的書房啊,他充滿了美好童趣的書房啊,那裡面的牆壁上天花板上都貼滿了漂亮小男孩的海報,還有一箱子他到處收集來的經典碟片,他昨天下床的時候進去看了一眼,發現牆壁

上的兒童海報有一半被換成了姿態妖嬈的裸女。氣得他險些吐血。

  “你要在我家住到什麼時候?”

  簡行不明白,明明左岩都知道關禮晏就是暗殺他老婆的殺手了,為什麼關禮晏還能安心的呆在這裡。

  “你不怕左岩報復你?”

  關禮晏卻只是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丟下一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其實他早就想好了,這片顯然都是左岩的地盤,如果他現在跑路,多半是活不出去的。而從那天左岩對簡行的態度來看,只要自己一天和簡行混在一起,左岩就一天不會對自

己下手。而他自己,則樂於享受現在這種生活,習慣,真不是個好東西。

  第五天的早晨,簡行終於推開家門上班去了。

  明川一看到他就飛奔了過來。

  “明川,說了多少次在診所裡不要奔跑。”簡行好笑地說。

  “簡醫生,簡醫生您沒事吧?”

  明川捧著簡行的臉,左摸右摸,簡行則笑得更加開心,任由他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
  
  “我能有什麼事?”

  明川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徑,趕緊將手松了開來,秀氣的臉蛋上紅了個透“因為,前幾天那個關先生來給你請假,所以我以為……後來又聽說你發生車禍,也不知道

怎麼樣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啊,其實是小車禍,我走在路上的時候被電動車撞了。”簡行睜著眼睛說瞎話都不帶打頓。
  
  “那您……”明川瞪大了眼。

  簡行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左右看看,低聲對明川說“可別讓所長知道啊。”
  
  明川笑著點頭。

  兩人並排向精神科走去。

  “這兩天有什麼事嗎?”

  “沒有,精神科冷清的很。”

  “夏廣美有來嗎?”簡行突然想起來問。夏廣美是他現在極少數固定的病人之一,她幾乎每周都要來一趟診所,算起來,上次開給她的藥也該吃的差不多了。

  “不,沒有。”

  簡行停下腳步看了明川一點,有些疑惑。然而只是停頓了那麼一下,他又繼續向診療室走去,在更衣室換完衣服出來之後正准備用診所的電話打給夏廣美,明川卻說有病人來

了。
  
  簡行只得先將夏廣美的事情擱下。

  來人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的病歷表上的年齡一欄填著46歲,然而他卻比這個年齡看起來要老上許多,他佝僂著身子,眼神茫然,他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的新病人。與他目光接

觸,會有一種不舒適的感覺,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叫人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的人,然而不止是在診所,在周圍的地區簡行也是從未見過這個男人。

  他的病例表上的姓名欄裡填著“高建”。

  治療是從明川將診療室的門關上那一刻開始的,事實上明川並不想離開,因為他本能的覺得這個男人太過危險。

  在門關起來的一瞬間,高建轉向門的方向,在他的眼睛裡,簡行看到了□裸的欲望。他深深皺起了眉頭。

  “簡醫生,我見過你。”

  先說話的卻是高建。

  “我卻沒有見過你,高建,剛來這裡不久嗎?”簡行迅速的回話,並且提出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他不能讓出主動權,他必須站在主導的一方。

  高建張了張嘴,顯然被奪取了主導權這件事讓他顯得不自在,他思索了一會,得到的結論是他必須要先回答簡行的問題,才能繼續下去。

  “我半個月前搬到這邊來的。”然後緊接著說“我在附近那家小學的門口見過你。”
  
  “哦?你在那做什麼?”簡行的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底。

  “呵呵,跟你一樣啊,醫生……”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形容極其猥瑣“我知道的,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們是同類,對吧?醫生?”

  簡行強忍住惡心“你一個人搬過來的嗎?有家人同住嗎?”

  “剛才那個小男孩是你的所有物嗎?他可真漂亮啊?雖然有些大了,你可真行啊……”高建這次卻沒有理睬簡行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

  是的,他是個戀童癖,八成還是有暴力傾向的戀童癖,這種人十分危險,他們不止會猥褻兒童,嚴重的甚至會對兒童進行性侵犯。

  他的自制力顯然不夠好,大概是明川的存在刺激了他,他開始失控,他開始喋喋不休,說話的內容趨於淫懱和下流。

  簡行一腳踢向側面的那張桌子,桌子抖動了幾下,然後放在桌角的一盆蘭花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碎裂聲。

  高建被驚了一下,停止了言語,呆呆地望著地上的碎片。

  “你一個人搬過來的嗎?有家人同住嗎?”

  簡行卻看也沒看地上的花盆的碎片一眼,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不,我媽,跟我一起。”高建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氣勢,乖乖地回答著問題。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簡行了解了高建的基本情況,然後開了一些藥給他。高建從診療室走出

去的時候又恢復了剛進來時候的樣子,目光呆滯,茫然無神,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孤僻的老實男人。

  簡行目送他離開診所,眉頭幾乎皺成了川字。

  他回到診療室,按照高建留的電話號碼撥打了過去,果然是一個蒼老的女聲,應該就是高建的母親了。簡行大致的向高建的母親述說了一下高建的基本狀況,婉轉的建議她讓

高建去市的大醫院住院,高建的母親似乎是個非常溫和的女人,說話的語調也是很柔和的,她對於兒子的病情看起來十分吃驚,並且答應簡行會盡快處理好讓兒子住院的事情。

  結束了這一通電話簡行終於稍微松了一口氣。

  “那位高先生走了嗎?”

  明川是看到診療室的門沒有關死才探了進來,然後看到了地上花盆的碎片。“蘭花……”
  
  “沒事”簡行蹲下身挽起袖子,先將那株可憐的蘭花捧了起來,還好,還能活。
  
  “那個人,是什麼病?”明川猶豫不決地問,事實上,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問,因為這是屬於病人的隱私,於是他趕緊改口“抱歉,因為,他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特別是,他

的眼神。”
  
  簡行點了點頭“以後他要是來,你也不要接待他,讓護士小姐去,離他越遠越好,知道嗎?”
  
  明川點頭,突然又道

  “我剛才看到夏小姐了。”

  “夏廣美嗎?你溜出去玩了?”

  “沒有啦,夏小姐在診所裡。”

  簡行這才覺得不對,一般夏廣美要來進行心理治療,都是提前幾天打電話到診所預約,然後來的時候就直接到他的診療室,只有離開的時候才會去前面付錢“她怎麼了?”

  “剛剛被擔架送過來,我看著眼熟,後來才想起來就是經常來這邊的夏小姐,她被送進了骨科,父親母親也一起來了。”

  “知道了,我去看看。”簡行站起身來在經過明川身邊的時候突然執起他的手,將那株嬌小的蘭花放在了他的手心裡“去給它換個盆子。”



第八章
  8.1

  簡行不信佛,但他卻相信因果。

  這個世界上沒有生而就的惡人,沒有生而就的惡習,一切的疾病都有它的病因。
  
  “左幫主,資料放在這裡了。”

  站在寬大落地窗前的男人擺了擺手。青澤於是將資料放在桌面上退了出去。
  
  風撩起他的發絲,穿越他的耳際,絲絲冰涼,天氣又轉冷了,前幾天還很溫暖的,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暖和起來呢?

  左岩關上窗戶,落地窗上被關禮晏打壞的部分已經補好了,全新的玻璃,但是,打碎的玻璃可以補,有的東西卻補不起來。

  左岩轉身走到桌子前,一疊不算厚的紙,卻記錄著一個人。在最上面那張紙上用黑體字寫著兩個字,“簡行”。

  當簡行到骨科門口的時候,裡面正亂成一團,他才走到走廊的這頭,就聽見裡面的吵雜聲,他知道這兩個聲音,是夏廣美的父親和母親,應該是說畢生難忘,因為上次弄哭夏

廣美而被罵的事情。
  
  夏廣美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爭吵中的父母,一言不發,如同一個被遺棄的布娃娃。注意到簡行進來眼神裡才開始有了些許神采“簡醫生!”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屋子也不大,所以恰好所有人都聽到了。

  她的父母也停止了爭吵,簡行向她笑笑走了進來。

  夏廣美的右手和左腿上都上了石膏,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臂和臉上都有多處輕微的擦傷。
  
  “怎麼弄成這樣?”

  夏廣美低下頭又不說話了。

  “你是簡醫生吧?”倒是她的父親說話了。

  簡行點頭。

  “你來的正好,你是怎麼給我家小美進行治療的?我沒見她好,倒是現在越學越壞了。”
  
  “不是簡醫生的錯!”夏廣美這一次的聲音倒是挺大的,說完自己哭了起來。
  
  “怎麼回事?”

  簡行看了夏廣美一眼,轉過來問她的父母。他眼底所沉澱的冰寒,竟然一下子讓夏廣美的父親閉上了嘴巴。

  “是這樣的,這孩子最近不知道在哪交了些亂七八糟的朋友,突然愛打扮起來,十幾歲的小孩子,你說要打扮什麼?每次要出門,都偷偷用我的化妝品,問她和誰出去,她又

不肯說。我們沒辦法,就把她鎖在房間裡,沒想到她竟然從陽台上往外面爬,結果摔了下來。”夏廣美的母親說完嘆了一口氣又轉向夏爸爸“你也是,成天不知道在外面做些什麼

,也不管管你女兒!”
 
  “怎麼是我的錯?女兒就該我管嗎?你怎麼就不知道管管?”

  “我要工作,我哪有這個時間。”

  “就你工作忙,我工作不忙嗎?”

  “……”

  “你們把她鎖在房間裡?”

  夏廣美的父母還欲繼續爭吵,被簡行這麼嚴厲的一問突然說不出話來。

  “不然,不然怎麼辦呢?我們又都沒有時間來管她,難道任由她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嗎?”

  簡行按住自己的額頭,他沒有暴力傾向,但是他現在很想給眼前的兩個人一人一個巴掌,也許這樣還不足以打醒他們。他突然明白了關禮晏所從事的職業的偉大之處。

  “少年兒童患精神性疾病絕大部分的因素來自於他們的父母和家庭,會染上不良習性亦然。”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小美會變壞是因為我們的緣故?”夏母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起來。
  
  “為人父母,孩子出了事情卻只知道推卸責任,你們為什麼不先問問你們自己有沒有做錯過什麼?”簡行的語調冰冷,他直視著夏母憤怒的眼神,毫不退讓。

  “我們拼命賺錢,供她吃好的住好的,我們能有什麼錯?你有小孩嗎?你懂什麼?”夏母說著就要衝上來,被夏父一把拉住。

  “你以為撫養小孩子就只要供她吃喝這麼簡單就行了嗎?那你怎麼不去養條狗算了?”簡行的語調也有點激動了起來“我雖然沒有小孩,但我也是從孩子成長起來的,你們不

是嗎?你們的父母供你吃供你住你們就滿足了嗎?”

  夏母被他堵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轉頭看看自己的老公,又看看夏廣美“但是……”
  
  “那個男人說……”這時候夏廣美卻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細小“他說媽媽,又老又醜……”
  
  夏母瞪大了眼睛看著夏廣美,看來她已經知道夏廣美所說的男人是誰了。
  
  “還有那個阿姨,她常常打電話來,‘你媽媽都老成這樣了還不知道廉恥,你爸爸怎麼能忍受得了,你也勸勸他們趕緊離了吧,長成這樣怎麼還能有男人喜歡的,八成也是為

了她的錢吧…….’‘說起來你和你媽長得也挺像的,好好保養保養自己吧,早點找個男人嫁出去,不過可要看緊了你的男人,別最後也成了你媽這樣 ’。”

  “太可怕了…….”夏廣美捂著臉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我不要,我不要變醜……”
  
  她突然抬起頭來,死死地抓住簡行的袖子“醫生也覺得我很醜嗎?我會,我會沒人要嗎?沒有人愛,什麼也沒有……”

  簡行將夏廣美輕輕抱在懷裡“不會,你很漂亮。”

  “騙人……”

  “沒有騙你,夏廣美有一顆很美的心。”

  “心?”

  “人的外貌是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改變的,一個人,無論年輕的時候多麼漂亮,他都會有衰老的一天,但是心不一樣,心是永遠不會老的。擁有一顆美麗的心,比擁有美麗的

外表要好多了。”
  
  夏廣美抬起頭來“真的?”

  “真的。”簡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所以,你要保持下去。”

  “怎麼,保持下去呢?”

  “不用特別在意它,就保持現在這樣就好,然後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夏廣美似懂非懂地點頭。

  夏母捂著自己的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夏父摟著她的肩膀,突然說:“阿敏,我們搬家吧!”

  夏母抬起頭,呆呆地看著他。

  “搬到一個新的地方,然後重新開始,你願意嗎?”

  夏母沒有回答,只是拼命的點頭,她哭了,多年的情緒集中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在哭得頭暈眼花的時候,她仿佛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夏廣美的聲線清純而又乖巧,她說“媽媽,別哭!”

  簡行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少年兒童患精神性疾病絕大部分的因素來自於他們的父母和家庭,那你呢?也在絕大部分的範圍以內嗎?”

  “……自從三歲那年養父被送進療養院之後便開始受到養母的性虐,長達5年…….”
  
  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地方,左岩死死地盯著資料中的這一句話,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砸碎了家裡所有的酒瓶。

  簡行看了一眼靠在門外側的關禮晏“偷聽可不是什麼好的興趣愛好。”選擇性忽略了關禮晏的問題。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來接你下班呀!怕你在路上給人劫了嘛!”關禮晏大的理所當然。

  “和你在一起才會危險吧?”簡行翻了個白眼。

  “簡行!”關禮晏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叫簡行的名字。

  “什麼?”簡行轉頭問。

  “我要走了”關禮晏微笑著說。

  8.2

  簡行愣了一下,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關禮晏在說什麼,他要走了啊……

  “我還會回來的啦!”關禮晏猛拍了一下簡行的肩膀,他沒有用太大的力,但就算他沒有太用力,簡行也承受不起,被拍的猛咳了一聲“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不要太想我啊!


  
  簡行用力將他推開“你還是早點走吧,離我遠點。”

  “哎,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枉費我們曾經同床共枕過。”關禮晏做傷心狀。
  
  “誰和你……”

  “簡醫生!”簡行的話卻被不知道何時過來的明川打斷,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診所裡呢。
  
  “啊,明川啊,怎麼了?”

  明川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關禮晏,事實上,應該說是瞪了一眼“那個,您上次說請我吃飯,還算數嗎?”

  “算,當然算!”

  “那,12號晚上您有空嗎?我那天過生日,我想……”

  “過生日啊,不和朋友一起嗎?”他知道明川不是本地人,所以肯定不會跟家人一起過,不過現在的年輕人不多會選擇和朋友一起過嗎?

  “不可以嗎?”明川低下頭,眼底升起濃濃的失望。

  “那倒不是,只是和我這個老頭子一起過,大概會比較無聊吧?”

  明川趕緊搖頭“怎麼會呢!簡醫生還很年輕啊”

  簡行笑了“那,想吃什麼?”

  “日本料理可以嗎?”

  “沒問題。”

  “那,我先走了,簡醫生明天見!”臨走的時候明川還不忘挑釁地看了關禮晏一眼,留下一個勝利的微笑。令關禮晏哭笑不得。

  “祝你約會順利!”關禮晏毫無誠意地來了這麼一句。

  夜裡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簡行突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簡行…….簡行……”

  似乎是關禮晏的聲音,然後他感覺到溫熱的體溫,他想,關禮晏怎麼又進了他的房間!他想罵人!然而他實在是太困了,困得睜不開眼睛,也發不出聲音。

  等他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坐起身,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打開房門,客廳裡嶄新的沙發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仿佛昨夜沒睡過人一般。然後他推開書房的門,電腦桌還在,上面的筆記本電腦已經沒有了。

  關禮晏已經走了。

  他終於走了,然而簡行卻覺得自己高興不起來,他從牆角搬過紙簍,一點一點的開始撕牆上的裸女海報,但是,海報可以撕掉,電腦桌和沙發床又該怎麼辦呢?有些東西,終

究是恢復不了原樣了,簡行干脆連海報也不撕了。

  他想著,也許有一天,關禮晏真的還會回來吧?

  然後又搖頭,自己果然是太寂寞了。

  “前往紐約的BT2158次航班已經開始登機,前往紐約的乘客請前往7號登機口准備登機。”
  
  關禮晏合上報紙,站起身來,准備前往7號登機口,但是他走了沒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在短暫的愣怔之後勾起嘴角。

  “呦,左幫主,消息挺靈通的啊!”

  他一面向左岩打招呼,一面以余光掃視左右,不知道他帶了多少人來,思忖著一會動起手來他該往哪個方向跑。

  “你不能去紐約,沃特森不會放過你。”左岩只是直直地站在他的前面。
  
  關禮晏再次愣住,隨即又笑“我以為你會比較希望我死。”

  “為什麼?因為徐睿?你應該知道,我和徐睿是利益婚姻。”左岩依舊面無表情。
  
  關禮晏在沉默了幾秒鐘之後突然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笑得直不起腰來,突然他抬起頭來,認真地對左岩說:“你是真的愛上簡行了吧,你愛上他了!”

  他用的是問句,然而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因為在問這個問題之前他已經得出了結論,並且對結論深信不已。

  左岩默認。

  關禮晏接著又說“左岩,我十年前就知道你,但是我到了今天才認識你,這也算是緣分嗎?”
  
  左岩皺眉,顯然對於關禮晏的緣分論不敢苟同。

  關禮晏終於停止了笑意,他的神情變得有些悲哀“真好啊,你已經可以確定了,但是,我卻還不敢肯定。”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一盤磁帶交到左岩手裡“本來是打算到了那邊再

郵寄給他的,現在交給你了。”

  他轉身“我要去賭一把,所以,你最好祈禱我回不了,因為你一定搶不贏我。”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登機口,左岩才轉身離開。

  下晚的時候簡行接到了夏廣美的電話。

  “簡醫生,我們明天就要搬走了。”夏廣美的聲音有點兒低落。

  “這麼快啊?”

  “是啊。我們准備搬回老家去,爸爸媽媽都還在忙,現在家裡亂七八糟的。早上的時候那個阿姨又來家裡鬧過了,不過被爸爸趕走了。媽媽說,老家有一大片田,有很多樹,

夏天的時候還可以到河裡去捉魚。”夏廣美畢竟還是個孩子,說到這些,語氣裡透露著興奮。

  “那很好啊,在老家也要記得定期去醫院知道嗎?”簡行笑。

  “知道!”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下來。

  “喂?信號不好嗎?喂?”簡行奇怪地問。

  夏廣美這才開了口,語調有點兒沮喪“但是,以後就見不到簡醫生了……”
  
  簡行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到了那邊把地址給我,我會寫信給你的。”
  
  “真的嗎?”

  “真的!”簡行承諾道。

  夏廣美終於又恢復了心情,和簡行聊了些有的沒的就結束了電話,似乎是她媽媽在電話那頭叫她了。

  下班之後簡行突然有點兒茫然,前幾天關禮晏住在家裡的時候,他理所當然的選擇了下班回家,但是現在關禮晏已經不在了,他突然有點兒不想回家了。

  他在因為下班高峰期而稍微喧鬧了起來的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原本就不寬敞的道路,兩邊都堆滿了各色小攤販,大多是小吃攤,有麻辣燙、魚蛋、牛肉丸等等,放課的孩

子們歡笑團團包圍住小吃攤,簡行看著孩子們如花的笑顏,忍不住也買了一串魚蛋來吃。

  在穿過兩條街道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側過身來“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8.3

  男人站在距離簡行大約兩米遠的地方,路燈昏黃的光線在他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都不說話,仿佛周遭的喧嘩都與他們無關一般。

  簡行突然想笑,他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狡猾的可以。

  知道他不願意靠近他,就保持這樣的距離,知道他不會搭理他,就這麼默默地跟著自己,讓自己先開口說話。

  “明希說,你不接他的電話。”

  左岩終於開口了。

  真的狡猾,簡行再次堅定了自己的評價,用兒子來打開話題,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歡明希。
  
  “是啊,我故意的。”

  簡行氣悶地轉身,耳中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是質地良好的皮鞋和地面接觸所發出的響聲,依舊是不遠不近的跟著,陰魂不散。

  “明希很傷心。”

  簡行再一次停下腳步,他恨不能抓住後面那人的頭發,狠狠給他兩拳,讓他閉上嘴巴。因為他實在不想承認,他已經給他說動了,他現在真的真的很想去看看他可愛的小天使

明希。
  
  不過他還是及時的制止了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了,我會打電話給他。”
  
  他繼續向前走,後面的人也繼續跟著。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

  “你還有什麼事?”簡行覺得他就快要給左岩弄瘋了。

  左岩卻只是站在那兒看著簡行,一言不發。

  “要道歉的話就不必了。”不需要道歉並不是說他不在意,而是如果對方說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能如何回答。要真的再說原諒,他也說不出口,畢竟他也不是聖人,相信

這世界上也沒哪個人在被□了之後還能一臉微笑的對□他的人說,沒關系的我一點也不介意。如果真有那樣的人呢,他覺得有必要雇佣關禮晏給他一顆子彈,幫他了結此生算了。

  自從遇到這個男人,他身上幾乎每天都帶著傷,如果左岩想讓自己原諒他,那麼最好的交換條件就是此生再不相見。除此而外,他別無他求。

  “不會道歉的。”

  靠!

  這句話比他對自己說“對不起”還要更加欠揍。

  簡行開始認真的考慮自己的存款夠不夠買關禮晏的一發子彈。

  “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左岩接著說“而且這次就算我道歉你也不會原諒我吧。”
  
  “……”理由可真充分。簡行諷刺地想。

  然後他就再也不想理他了,一路走到家門口,卻發現左岩在樓梯口止步。
  
  他轉過頭,發現左岩確實沒有跟上來的意思。

  左岩站在樓梯口,春天的暖風拋起黑色風衣的衣擺,在昏暗的光線之下,看起來就像是小說中常常提到的夜行貴族。他低著頭站在那兒,似乎是等待自己走入家門,簡行有那

麼一瞬間真的認為,他只是單純的想護送自己回家。

  就在他就要進門的時候左岩突然出聲。

  “簡行!”

  簡行停住動作從門縫裡探頭看他。

  “你真的,不能接受成年人嗎?”

  簡行猶豫了一會,還是如實回答“我生理上接受不了。”是的,生理上,不是心理上。
  
  然後他看到左岩露出一個真純的微笑,笑的,額……像個孩子……

  不過,也許那只是他的錯覺。

  十二號的晚上,簡行提前預約了市區一家比較有名的日式料理店的位置,位置靠窗,風景獨好。
 
  坐下來之後明川點了一瓶紅酒,簡行想起上次兩人吃飯的情景不禁問道:“你不是不喝酒嗎?”
 
  明川卻紅著臉一笑沒有說話。

  兩人點了一份日式小火鍋,又點了一份壽司拼盤。明川第一次來日式料理店,對壽司的種類十分好奇,然而在嘗試了一個刺身之後放棄了所有生的海洋生物。

  明川還自己訂了一個六寸的水果慕斯蛋糕,簡行看到蛋糕只覺得一陣暈眩,不過他還是強笑著吃了一口,他實在是受不了甜膩的東西。看著明川一個人把剩下的蛋糕全部吃完

的情景,簡行不禁頭皮發麻。

  “明川今年24歲了吧?”他趕緊轉移明川的注意力。

  “恩”明川點頭。

  “過了這個夏天,就要步入社會了啊。”

  “是啊,最近在做畢業論文,頭疼的要死,簡醫生哪天有空也幫我看看吧。”
  
  “可以啊,只是不知道我夠不夠這個資格。”

  “怎麼會呢!簡醫生可是我的偶像啊,不過說起來,簡醫生您是在哪裡畢業的呢?”
  
  “哪裡啊……”簡行用叉子戳了一下盤子裡的蛋糕殘骸“如果說MA的話,是TAB。”
  
  明川驚得連叉子都丟在了地上,他還是第一次聽說“美國TAB的MA?”他張大了嘴巴,TAB的心理學可是世界一流的,當然也是出了名的難畢業。“簡醫生讀了幾年?”

  “兩年啊!”簡行奇怪的抬頭。美國的碩士不大多是兩年嗎?

  “專業是?”

  “醫學心理學。”

  “天哪,那您為什麼要在這裡工作?”

  簡行苦笑“為什麼我就不能在這裡工作?”

  明川覺得實在是想不通,一個在TAB拿到碩士學位的人,卻在這種小診所做精神科醫生。但是簡行說的也對,他又找不出什麼充分的理由來反駁簡行在這裡工作的事實。

  事實上他不知道,簡行不止拿到了TAB的碩士學位,還繼續攻讀了博士,只是因為Yake的事而自己放棄了論文答辯。當然這件事簡行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對他來說那僅僅是他

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並且無足輕重。

  “明川畢業後打算在哪工作?”簡行轉移了話題。

  明川想了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緣故,紅了雙頰“我,想留在這裡。”
  
  “年輕人應該有點志向,何必留在這個小地方。”簡行笑著說。

  為了你啊!明川張了張口,但終於還是沒說出口。他想了想說:

  “簡醫生不希望我留在這裡嗎?”

  “當然不。”診所要是沒了你,那可要無趣多了,這是簡行的真心話,不過從前途考慮,還是去市區的大醫院發展比較好,而且據簡行觀察,明川這孩子還是很有潛質的。“

只是你應該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明川笑了,直接忽略了簡行的第二句話。他拿起酒瓶給簡行倒上,這已經是他要的第三瓶紅酒了。

  也許是真的喝得有點多了,簡行覺得頭有些重,然後他聽到明川的聲音。
  
  “簡醫生,我能許願嗎?”

  “對了”簡行一拍腦袋“你還沒許願,不過,願望不能說出來吧?”

  “沒關系的,我的願望很簡單的。”明川好像在笑“能去簡醫生家看看嗎?我還從來沒去過呢!”

  “這算是願望了?”簡行笑“太浪費了吧?”

  “不行嗎?”明川的語調裡透著微微的失望。

  “行啊”簡行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走吧!”




第九章
  9.1


  “進來吧”簡行打開門,然後自己倚靠在門框上,他的頭有些暈暈的,紅酒的後勁很足。
  
  等明川進了門,他將門關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己的房間裡,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我要睡一會,你隨意參觀。”

  簡行不是沒有醉過,不過他酒品很好,有的人醉的時候會發酒瘋,會胡言亂語,他不會,他只是四肢無力,簡單的說就是肢體不怎麼能受到大腦的控制,不過他還是很清楚的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實際上他本來就沒有關門。他知道明川進來了。
 
  隨後簡行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翻了過來,他原本是趴臥在床上的。

  冰涼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脖子,令他一陣瑟縮,不過他沒有力氣去揮開他。領口的衣扣似乎被解開,他深深松了一口氣,剛剛他就覺得勒得發慌,不一會兒,他的上衣就被完全

解開了,他舒適地露出一個微笑。不過這樣又感覺有點兒冷了,他想翻個身把身子蜷縮起來,卻被一只手制止了。
  
  是的,一只手,一只不大也不小的手,一只屬於少年的手,手心的肌膚潤滑,貼在腰側上非常舒服。

  那只手開始在他的身側游走,細細的,然後增加到兩只,簡行覺得自己全身都跟著熱了起來,仿佛那酒力從大腦擴散了開去,集中在了他身體肌膚的表層。

  好熱。

  他不自覺地扭動起來。

  明川只覺得口干舌燥,他最為敬愛的醫生,就在他的面前,□的上身肌膚表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紅霧,看著自己的眼睛裡充滿了惑人的水氣,睫毛上晶瑩的一層,不知是汗珠

還是水霧,他細軟的腰身因為自己的愛撫而不安的扭動。

  明川承認,他今天灌簡行那麼多酒是存了邪念,直到剛才簡行倒在床上的時候他都還在掙扎,然而現在,他卻拋開了一切。

  簡行的身子實在太美,連那一層薄汗都散發著誘人的酒香。

  他禁不住俯下身子,在簡行的胸前落下細密的吻。然後添上色澤美好的乳 頭,時而輕咬,時而舔弄。

  耳邊傳來簡行按捺不住的低喘聲,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最大的鼓舞。
  
  他輕巧地解開簡行下身的束縛,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並且很快就得到了回應。
  
  “簡醫生”他在簡行的耳邊低吟。

  簡行卻只是哼哼了兩聲作為回應。

  明川輕笑,又喚了一次“簡行。”他第一次面對著本人叫了簡行的名字。
  
  他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他的動作不是很熟練,力道也掌握得不是很好,不過對於現在的簡行來說,這顯然已經足夠刺激了。

  “簡行”他不斷重復著簡行的名字,然後低頭舔上他軟軟的耳垂,先是輕舔了一下,然後干脆張口含住,用嘴唇細細摩挲。

  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簡行沒堅持太久,就將自己釋放在了明川的手心。
  
  簡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同時也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跨坐在他身上的明川。

  明川正在解開他自己身上的束縛,注意到簡行的眼神,展開一個明媚的微笑,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他說“簡行,和我在一起好嗎?”

  簡行的頭腦還處於空白階段,應該說是反應慢半拍,所以他雖然聽到了明川的這句話,然而卻沒能很快的理解。

  明川看到他呆呆的樣子不禁笑得更開,他再一次握住簡行的分 身,在自己的股間磨蹭,簡行很快又站了起來。

  簡行舉起自己無力的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片刻之後終於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自己和明川都是不著一縷,明川跨坐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下身挺立,正對著明川的□。
  
  他一驚,也不知突然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明川。

  “你在做什麼?”

  明川沒有防備,一下子被他推跌到床的一邊,險些掉下床去,他坐在那兒,面上帶著驚訝,然後是委屈。

  “怎麼了?”明川爬回簡行的身邊,手臂環上他的脖子,側過臉來欲親吻他,卻被簡行避開。
  
  簡行側過臉,用力按著自己的額頭。這是什麼狀況……他的頭很疼,不是因為醉酒,卻比醉酒疼得更加厲害。

  該怎麼說呢?他斟酌良久,終於開口“明川,那個,我們不能……”

  “為什麼?”明川大聲質問,他的眼神有些受傷。他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不是嗎?“您不喜歡我嗎?可是我們明明……”

  簡行擺手打斷他“也不是,不喜歡……”

  “那是為什麼?”明川開始有些失控,每一句問話都咄咄逼人。

  “因為跟我在一起,不會有任何結果”簡行苦笑了一聲。

  “為什麼不會有結果,您說了,您不是不喜歡我,那我就大膽的說,您還是有點喜歡我的不是嗎?那麼您喜歡我,我也喜歡您,為什麼我們不可以試試?”明川一邊說著,眼

淚也掉了下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他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如果在這裡被拒絕,那他就沒有希望了,一點也沒有。
  
  “明川,你聽我說明川”這樣漂亮的少年在他的面前哭了,簡行的心都亂了,他想好好的將眼前的少年抱在懷裡,柔聲安慰他,但是他做不到。正因為喜歡明川,所以他做不

到。“我的喜歡,和你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喜歡。”

  “有什麼不一樣!”

  簡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著我,明川。”

  明川依言抬頭看著簡行。看到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個戀童癖者。”

  明川愣了有好幾分鐘,周圍像死一般寂靜,他是精神科的實習醫生,他當然知道什麼是戀童癖,他當然也知道戀童癖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一直以來簡行對他的溫柔微笑,交

彙的眼神,原來僅僅是因為這個變態的癖好嗎?好半天,他才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你騙人!”

  簡行沒有反駁,而是披上衣服站起身來,然後也給明川披上衣服“跟我來。”
  
  他走出房間,推開隔壁書房的門。

  “你覺得這樣,我還是騙你的嗎?”

  他的書房裡到處都貼滿了兒童海報,櫃子裡則陳列著一些收集品,孩子用的叉子啦,小碗啦等等,他拉開電腦桌下的兩個抽屜,裡面滿滿的是兒童相關的猥瑣影片,那都是他

的收藏。
  
  他轉過頭,發現明川正盯著牆壁的一角看,簡行忙衝過去,一把撕下上次沒清理干淨的裸女海報“這個不是,咳,這是別人的……”

  “所以…..”他衝著明川一聳肩。

  明川呆呆地看著房間裡的一切,良久之後,轉過頭來,惡狠狠地對簡行說了兩個字“變態!”
  
  “確實如此”簡行也不惱火,平靜地接受了這一評價。

  他轉身回房,把明川的衣物都拿了出來丟在客廳的桌子上“你今晚要住在這裡也可以,客廳裡有沙發床,被子什麼都在上面。”

  然後他進到自己的房間,合上房門睡覺去了。

  次日醒來的時候,明川已經不在他的屋子裡了,也不知道他昨晚睡在這裡了沒有。
  
  9.2

  “該死的,他究竟在哪?”

  “咻”的一聲悶響,剛才還氣勢洶洶地吼叫著的高大黑人應聲倒地,他的眉心多了一個血窟窿,鮮血汩汩地冒出。一槍爆頭。

  “Sean!”他身邊的男人唾了一聲,卻沒敢上前探查自己的同伴,而是迅速退到了身後的建築物裡面。因為他知道他的同伴已經沒救了,並且如果他再上前一步,很可能自己

也要陪他一起去了。
  
  這裡是美國黑街T-3區,周圍到處是傾倒的廢棄建築物以及外壁被各類污染物熏得漆黑的半使用性大廈,這片區域的道路曲折,盤綜錯節,便於隱藏卻不便於狙擊。然而在這片

他們最熟悉的區域,他們卻被殺了個落花流水,他們原本有48個人,現在還剩下多少,男人不知道,他們已經被打散了,通往這個方向的一共是5 個人,現在只剩下他一個,而對

方,自始至終卻只有一個人。
  
  殺手銀蛇。

  最初的時候,他們荷槍實彈地分布在各棟大樓裡面,男人敢發誓,他們從未有一刻的松懈,48個人,他們可以完整地查看到這片區域的各個角落,只要銀蛇一進來,他們就立

即捕殺。
  
  然而不知道是怎麼了,他的同伴開始一個一個遭到狙擊,對方真的只有一個人嗎?他們被上面出賣了嗎?這種疑問就像童話故事裡的豌豆種子,迅速地生根發芽,他們開始紛

紛亂了陣腳,最後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觀察點,開始逃亡。

  男人緊緊貼靠在鋼筋柱子的後面,鐵柱上的鏽跡剝落下來,黏貼在了他汗濕的背後和手心,然而他卻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

  腳步聲,死神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從哪個方向來,上面?沒有!門口?沒有!……

  神經處於高度的緊張狀態,男人將手心的汗在迷彩褲上狠擦了一下,再一次牢牢握住手中的槍。
 
  大樓裡面太過空曠,腳步的回聲很大,完全無法判斷從哪個方向過來。

  男人不斷地調整視線,他此刻恨不能再生出三只眼睛,能夠同時看到前後左右。男人覺得自己就快要瘋了。

  然而腳步聲卻依舊不緊不慢地回蕩在大樓的內部。

  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男人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關在獵場裡的獵物,明明逃不出去,卻還堅持無謂的掙扎。

  “出來……”

  他低吼了一聲。

  “出來啊啊啊!”在大吼的同時,男人換上背後的衝鋒槍從上到下的對這大樓內部一陣掃射,一時間硝煙彌漫。腳步聲也終於消失了。

  男人大口地喘著氣,隨即將子彈耗盡的衝鋒槍丟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瘋了一般地大笑。

  然而他笑了沒幾聲,那腳步聲便再次響起了,這一次沒有回聲,方向在,後面?!
  
  男人轉身,但是他的動作已經遲了一步,一只堅實的手臂繞過他的脖子迅速收緊,隨後他的視線裡出現了一把軍刀的刀尖。

  奇怪的是,真正被捕捉了之後,男人的內心卻變得意外地坦然起來。

  “你要的東西就在背包裡。”他說。

  他感覺到後面的男人點了下頭。

  “在死之前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殺手的聲音帶著痞痞的笑意,這是一個游戲人間的男人。

  “我是第幾個?”

  “第四十八個。”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他是最後一個。男人閉上眼睛,他感覺到鋒利的刀刃劃過他的脖子,粘稠而溫柔的血液瞬間覆蓋住了他的脖頸。

  關禮晏松開男人的屍體,從他的背包裡翻出了這次的目標物,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將這件物品交給自己的雇主,然後就可以帶著這筆佣金離開了,離開這個血腥的世界。

  他想起簡行那張冷淡的臉,如果看到自己這麼快就回去,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臉色,還真是值得期待呀。

  不過,這個盒子究竟是什麼呢?

  關禮晏打開盒蓋。音樂盒?

  盒子裡的齒輪轉動了起來,是的,會發出聲音的盒子,卻不是音樂盒,裡面發出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關禮晏所熟悉的聲音。

  “抓到你了!”

  陷阱!關禮晏瞪大眼睛,他當機立斷地丟掉盒子向外衝去,該死的,武裝直升機!
  
  他又回到大樓的裡面。

  “出來吧,銀蛇,我知道你在裡面,這一次你是逃不掉的!”

  和剛才盒子裡所發出的同樣的聲音通過直升機的擴音器播放出來。

  關禮晏也不理會他,而是冷靜地觀察著附近的地勢,二樓可以。

  他低下頭貼著牆壁迅速移動到了破舊的樓梯口,然後一邊觀察左右,一邊向二樓移動,到了二樓他沒有停頓,直接衝破窗戶抓住兩棟樓直接連接的繩索就滑了過去。

  滑行的過程中子彈不斷從的耳邊呼嘯而過。

  他直直穿過這棟大樓,又跳到了另一棟,在沃特森的地面部隊沒有過來之前,他必須穿越這片鋼筋叢林到達另一邊的港口。武裝直升機就算要降下來也要花費一些時間,而如

果它一直在空中,那麼就危害不到從大樓內部穿越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穿越了第幾棟大摟,直升機的螺旋槳聲一直回蕩在頭頂,地面上也漸漸吵雜了起來,地面部隊到了。

  他加快了腳步向前衝去,他已經能夠聽見大海的聲音,快了,就要到了,只差一點點。
  
  他衝出門去,卻停下了腳步。

  該死的,一直在大樓裡穿行,關禮晏沒有注意到,這是個上坡,港口在下面。下不去了!
  
  直升飛機降了下來,地面部隊也圍了上來。

  從直升飛機上下來的男人穿著墨色的西裝,淺金色的短發,瞳孔是綠璽一般的碧綠“抓到你了,銀蛇!”男人的臉上揚起自信的笑容。

  意大利黑手黨沃特森家的現任當家,梅爾.沃特森。

  被逼上絕路,關禮晏卻笑了。

  “別動,動的話我可要開槍了。”

  沃特森不動聲色地注意著關禮晏的每一個動作,然而關禮晏僅僅是加深了笑意,他突然轉身向後跑去,在沃特森反應過來之前,他的手下已經開槍了。

  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子彈穿越了□,擊碎了骨頭。

  關禮晏從高崖上跌落。

  他曾經問過簡行,

  如果我回不去了,你會忘記我嗎?

  簡行只是沉默,沒有回答。

  他勾起一個自嘲的微笑,那是一定的吧……

  天空是藍色,海水也是藍色,原來海裡的天空是這個樣子。在最後的一刻,他看到曈曈微笑著,向自己張開了雙臂,擁抱是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9.3

  不知道為什麼,簡行今天總是心神不寧。感覺好像會有什麼事發生似的。
  
  “咚咚”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護士小姐,她端了茶水過來,平時這些事情都是明川做的。說到明川,也有好些天不見了,自從那天離開他家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診所。

  聽診所的所長說,他是去忙他的畢業論文和答辯了,但是只有簡行知道,那只是他避而不見的借口罷了。

  不過這樣也好,當斷則斷,也好過他對自己念念不忘而自毀前途。

  手機鈴響的聲音嚇了簡行一跳,他拿起手機,是個陌生的號碼,他接起來:“您好,哪位?”
  
  “簡行,明希在你那嗎?”

  簡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聲音的主人是左岩:“不在呀,怎麼了?”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這個時候明希應該在學校上課才對。

  對面沉默了一會,傳來左岩肯定的聲音“明希失蹤了。”

  “是不是還在學校裡?再找一找呢?”

  “不在,明希有個同學,叫張悠然的,他現在在我這,他說明希今天一天都不在學校,他很擔心才翹了課找到我們家裡。但是明希早上就一個人去學校了,除了學校和家,我

能想到的只有你那裡。”

  一個人名在簡行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他一邊用單手脫掉白大褂一邊說:“你馬上開車到榆錢街路口,在那等我。”

  然後掛了電話,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住。

  “簡行?”

  簡行下意識地應聲,下一秒鐘卻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按在了地上“你們這是做什麼?”簡行憤怒地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拿出手銬,將他的雙手不由分說的拷住“你被逮捕了。”

  “理由?”雙手被拷住之後簡行的大腦卻出乎意料地冷靜了下來。

  “你是一起兒童失蹤案的嫌疑犯。有人舉報你有戀童癖。”

  簡行沉默不語,任由便衣警察用衣服遮住他的雙手然後拖走,他的大腦在整理剛才所得的信息,從男人的話中他得到了兩條非常重要的信息。其一是,失蹤兒童應該不止左明

希一個人,這起案件很可能幾日前就發生了;其二是,有人舉報了他。知道他有戀童癖好的人就那麼幾個,不是左岩,不是離開了這裡的關禮晏,那就只能是……

  他在從診所門口到警車的這段路上左右搜索,果然在圍觀的人群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明川。
  
  這算是報復嗎?

  兩人的視線相接,明川迅速的別過頭去。

  “我可以打個電話嗎?”

  坐在警車上,簡行問。

  “不可以。”

  簡行咬了咬牙,卻也毫無辦法,必須得盡快告訴左岩才行,不然明希真的危險了。
  
  到了警局,警察將一只大箱子丟在了桌子上,當簡行看到箱子裡的東西的時候氣得差點沒跳起來“我要告你們非法入侵!”

  沒錯,那箱子裡所盛放的都是簡行花費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收集來的海報,碟片……
  
  警察先生聳了聳肩“前提是你能洗脫綁架兒童的罪名。簡醫生。好了,進入正題,說吧,你把孩子們關在哪裡了。”

  簡行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失蹤的孩子有幾個?”

  “這你比我們還清楚不是嗎?”

  “好吧,換個問題,最早的一個是在什麼時候失蹤的?”

  他的神情認真,警察先生考慮了一下,終於回答了他“五天前。”

  “失蹤的孩子是三個對嗎?”

  “不,是兩個,簡醫生,就算你這樣誤導我們也是沒有用的,你必須提出更有利的證據。”
  
  簡行對於他的話聽而不聞,兩個,說明左岩並沒有報案,所以加上明希是三個,五天三個,兩天一個,前兩個孩子恐怕凶多吉少,明希是今天早上失蹤的,所以說今天晚上他

會對明希下手,然後明天則會結束了他的性命,必須趕快。

  “我要見我的律師。”他說。希望左岩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處境。

  “你沒有……”

  警察先生話還沒說完,外面有人推門進來道:“簡醫生,您的律師來了。”
  
  來人不過三十來歲,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除了一頭明顯沒經過打理的頭發,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律師。但是簡行知道,他不是。左岩來的真快。

  “告訴左岩,榆錢街五棟404號,找一個叫高建的男人。”

  “那你……”

  “不用管我,先把明希救出來,一定要快,必須趕在日落以前找到那個男人。”
  
  “律師”點頭離開。

  接下來依舊是漫長而折磨的審訊,警察先生翻來覆去地問著幾個相同的問題,而簡行則翻來覆去的回答同樣的問題,警察終於不耐,也或許是戀童癖這三個字刺激了他們的暴

虐神經,簡行開始承受皮肉之苦,雖然警察也不敢做得明目張膽,但是對於本就不怎麼強壯的簡行來說也實在是夠他受的。
  
  奇妙的是,他竟然還能苦中作樂的想,最近真的是傷痕不斷。

  簡行完全不知道時間,疲憊和疼痛交替折磨著他,天黑透的時候,有人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簡行,出來。”

  “可以走了?”他趴在桌子上笑。

  “恩,真正的犯人已經抓到了”這麼說著的時候警察先生的臉色不大好看。
  
  簡行一瘸一拐地走出警察局,車頭燈的光照得他眯上了眼睛,依舊是黑色,不過換成了寶馬,對了,上次那輛奔馳被關禮晏偷走了,後來怎麼處理了呢?他也沒想起來問。

  “明希怎麼樣了?”

  “沒什麼事,現在在家裡睡了。那個混蛋原本是等到天黑之後再開始的……如果不是要拿他來換你出來,他剛才就給我弄死了。”說完沉默下來。

  簡行看他盯著自己看又不說話,奇怪的問“怎麼了?”

  左岩脫下外套披在簡行身上“我送你回去。”




第十章
  10.1

  人為什麼會常常經歷失去?

  心愛的人,心愛的物品……

  簡行說:因為他們曾經擁有過。

  而我,什麼都沒有。

  當他被救出來之後,曾經有很多人關心他,害怕他會因此留下陰影,從此走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完全不可能的,當他開始研究心理學,他知道很多精神病罪犯是由於童年陰影造成心理扭曲而產生的最終犯罪形態,因而他更加明白自己和他們不一樣

。因為他們是在享受了安逸美好的生活之後遭受的心靈創傷,這種強烈的落差給他們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痕,而自己,從一開始就什麼也沒有。

  從尚未記事開始他就開始接受虐待,他早已習慣了這些,應該說這些對於一般人超乎常人的痛苦對於他來說,就和普通人的吃飯睡覺一樣簡單。

  當一個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悲傷也離他遠去了!這一點,沒有誰比他體會得更加清楚。
  
  “想說什麼說吧。”

  今天左岩沒有像上次那樣停在樓梯口,而是一路跟進了門。

  簡行也由著他,因為他總覺得左岩似乎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

  左岩依舊沒有開口,而是從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樣物品,扁平的長方形物品,一盤,磁帶?
  
  “是什麼?”

  左岩平伸出手遞了過來“關禮晏給你的。”

  “你們什麼時候關系變得這麼好了?”簡行話中帶諷,不過還是接了過來。他走進自己的書房,裡面已經被搬得一塌糊塗,地面上很多雜亂的腳印,他的藏櫃和書桌抽屜都空空

如也,更不要說牆壁上的兒童海報,無一幸免的被撕扯得面目全非。

  簡行已經沒有了在警察局裡的激動,他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走到書櫃前緩緩地蹲下,他的腿上一陣陣地疼。他打開最下層的小抽屜,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裡面應該有一

只很久不用的老收音機。

  收音機很快被翻了出來,按了兩下,居然還能用。

  無論多麼沒有價值的東西,它也總會有用得到的地方,簡行突然想。

  他將關禮晏的那盤磁帶放了進去,收音機“嘶啦嘶啦”地轉動起來。

  “錄這卷磁帶的時候,我很矛盾”收音機裡傳來關禮晏的聲音,含著痞痞的笑意,不太正經。簡行一時間想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他想他這輩子也不會忘記關禮晏是如

何單手劈壞了那張桌子,一個殺手,為了曈曈被自己左右刁難,還真是委屈他了。他又想起關禮晏在出租屋的窗邊抽煙的樣子,他的視線落在遙遠的不知明的地方。然後是住在家

裡的那段時候,他想到那黑黑的米飯,突然覺得那也許也是一種才華。然而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呢?簡行搖頭又笑,其實所有這些面,這就是關禮晏啊!

  “既希望你能聽到,又希望你聽不到,”聲音還在繼續,轉而又帶了些苦惱的語調“因為當你在聽這卷磁帶的時候,我八成已經回不來了…….我要去執行最後一次的任務,如

果順利的話,我就可以從此告別這個行業了,除此而外,還能拿到一大筆錢……你知道的,當曈曈死的時候,我曾經以為我不會再在意金錢了,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一心想

要保護的人留不住,我的生活也不會因此而改變。”

  他頓了一下又說“可是我認識了你……我想過了,如果我能平安回來的話,我一定要親口問問你,問問你……咳”他咳了一聲,似乎不大好意思“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左岩此時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緊張,他看了看簡行面無表情的側臉,雙手握成拳頭,並不鋒利的指尖幾乎都要陷入到掌心之中。

  “你是戀童癖我知道,我不需要你愛上我,因為我也沒有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愛上了你,我只是想陪著你,我們在一起,和愛情無關,只是因為……寂寞……”

  在簡行以為磁帶到此為止的時候,收音機裡突然又傳來了關禮晏的聲音

  “簡行,你會忘記我嗎?……算了,忘了,也好……”

  因為,寂寞嗎?

  收音機裡響起“嘶啦嘶啦”的聲音,這一次,是真的到頭了。

  “他死了嗎?”

  簡行問的是站在身後的左岩。

  “昨天互聯網上得到的消息,殺手銀蛇遭到意大利黑手黨地面部隊的圍捕,身中數彈掉下高崖…….”他突然停下來看向簡行。

  “你說吧。”

  左岩還是斟酌了一下用詞“我派人去過實地,從那個高度掉到海裡…….凶多吉少……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簡行點頭,伸手關掉收音機站了起來,不過因為腿上本來就有傷,又坐了太久,他站起來的時候搖晃了一下,左岩忙一把扶住他。

  待他站穩之後又迅速的放開。

  簡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回自己的房裡,打開抽屜,左岩卻跟了過來,搶先一步拿起抽屜裡的藥箱。

  “我來。”

  簡行沒有反對,他干脆地脫下上衣,青紫的痕跡在他白皙的肌膚上異常扎眼。左岩看著不禁皺起眉頭。

  “衛生間裡有熱水。”簡行說。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左岩很快找到了熱水和毛巾。

  簡行看著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自己熱敷瘀傷的樣子,突然輕笑出聲。
  
  左岩抬頭,不解地看他。

  “沒什麼,我想起被你打的那一次,說實在的,他們打的都沒你疼。”

  左岩愣了三秒,臉上居然升起羞惱的紅暈。

  等敷好了身上,他看了看簡行套在貼身的牛仔褲裡的修長雙腿,將毛巾交給他“你要自己來嗎?”

  簡行卻搖了搖頭“你幫我敷吧。”

  左岩這次愣得比上次還要久,他不知道簡行是什麼意思,然而他又不敢多想。
  
  規規矩矩地脫下簡行的長褲,簡行的腿形非常漂亮,沒有多余的贅肉,也沒有糾結的肌肉,無論是骨骼,還是肌膚的顏色,都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睛。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

表面,幾塊大小不一的青紫痕跡猙獰地躺在上面,左岩忍不住低頭親吻,很輕很柔的一個吻,一觸即分。
 
  他抬起頭,看進簡行的眼睛,簡行的眼底裡無波無瀾,這種平靜無來由的叫他心疼。
  
  他站直了身子,四片唇瓣合在了一起。心一動,慢慢環上簡行的腰身,想要加深這個吻,卻突然被簡行推開。

  左岩看到簡行捂著嘴,一手護住自己的腰身面色蒼白,知道他的性潔癖發作,暗暗懊悔,向後退開了一些距離“抱歉。”

  簡行的身上還在顫,他捂著嘴,用余光看了左岩一眼,突然伸出顫抖的雙手捧住左岩的臉,主動吻了上來。

  左岩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訝,簡直誠惶誠恐。
 
  “簡….行?”他甚至開始懷疑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簡行。
  
  “沒,關系……”簡行又在他的眼睛上親了一下。

  這算是邀請了?

  和粗暴地將藥品箱掃到地上的舉動不同,左岩小心翼翼地將簡行放倒在床上,然而簡行身上的顫抖卻制止了他更近一步的動作。

  他咬了咬牙,用一只手遮住簡行的眼睛“閉上眼睛。”

  簡行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閉上眼睛,把他當做別人。

  這個驕傲的男人,竟然甘願如此委屈了自己。他抬高右手,摸到了床頭燈的開關“啪”地關上。
  
  “簡行?”

  “閉嘴”簡行惡狠狠地說“知道什麼叫注意力轉移嗎?”

  “知道……”

  身下的人溫順得不可思議,若不是簡行偶爾發出按耐不住的喘息聲,左岩幾乎要以為自己是抱錯了人,然而在快要進入的時候,簡行還是膽怯了。他按住左岩的手腕。

  “輕點……”

  左岩知道自己上一次是真的傷了他,心中更加自責,動作也更加輕柔。在自己釋放了之後,他又握上簡行的欲 望,被簡行制止。

  “沒用的,不用管我。”

  左岩卻含住他的耳根輕笑,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探入了簡行的□“知道什麼叫刺激前列腺?”
  
  “不……啊……”

  體內的某個點受到了刺激,簡行忙咬住下唇,快感如潮水向欲望的中心彙聚而去。簡行突然有些後悔,他覺得自己簡直成了左岩的玩具,任由他擺布,卻無力反抗,准確的說

,是還樂在其中?
  
  簡行覺得好和壞這兩個字不足以評判左岩這個男人,因為他粗暴的時候可以很粗暴,而溫柔的時候能體貼的不像話,他知道自己不太能夠和他有太多□上的接觸,在做 愛的過

程中就盡量減少□接觸的面積,即使是完了之後想要將自己擁在懷裡睡覺,也先用厚實的被子將自己裹好,然後隔著被子抱著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簡行真的想過,如果以後一直和他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吧?
  
  10.2

  “簡行!”

  眼尖的明希先一步發現了站在學校門口的簡行,飛奔了過去,卻在撲進簡行懷裡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簡行皺了皺眉頭,他知道高建的事已經在明希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他展開一個柔和的微笑,輕輕地給了明希一個小小的擁抱。

  悠然卻磨蹭著沒有靠過來。

  “怎麼了悠然?”

  悠然看了簡行兩眼,又低下頭去“不知道,突然覺得簡醫生,好像要消失了。”
  
  “怎麼會呢?”明希氣惱地反駁。

  簡行啞然,這個和他相識了兩年的孩子,竟然是如此的敏感,他突然有些不舍,伸手摸了摸悠然的腦袋“我要出去旅行一陣子。”

  “那,什麼時候會回來?”明希問。

  “不知道,也許要很久,可以拜托你們一件事嗎?”

  明希和悠然相視點頭。

  他將一張上面寫了字的紙交給悠然“如果我沒有回來,請偶爾去郊外的墓園替我看看他們。”
  
  紙上寫著墓園的位置以及兩個名字。

  關禮晏,以及江瞳。

  “好孩子”簡行最後給了兩人一個擁抱,轉身離開。

  如果可以,我也想看著你們長大,看看你們能成長成什麼樣子,他想。

  “簡行,是不是不會回來了?”望著簡行的背影,明希突然沒來由的覺得有些悲傷,他轉身問悠然。

  悠然的眼神卻堅定,他說“如果他一直不回來,我們就去找他。”

  明希恍然,笑著摟上悠然的肩膀。對啊,如果他不回來,我們可以去找他。所以,要快點長大才行。

  左岩當然不會傻傻的以為昨天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境,然而當他醒來,他卻寧願昨天晚上只是一場夢。

  懷抱裡那床被子還在,被子裡的人卻早已失去了蹤影。

  突然之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簡行的房子裡,家具,電腦,衣服,日用品,甚至手機,一樣不缺,然而最重要的東西卻都沒有了。

  沒有存折,沒有銀行卡,沒有護照……

  左岩依靠在牆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被甩了,徹徹底底的!

  他終於明白了簡行為什麼昨天晚上會如此溫順,他是那樣一個心底溫柔的人啊。
  
  左岩走到樓下,發動了車子,在車的後座上,那條駝色的圍巾還靜靜地躺著,左岩將圍巾拿起來,圍在脖子上。

  圍巾是冰冷的,沒有溫度,不過,過一會一定會溫暖起來的。

  所以簡行,人只要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終有一天還會相見。

  左岩相信,這不會是兩人之間的結束。

  “先生,請問您要去哪兒?”

  簡行歪著頭想了想。

  “請給我一張去意大利的機票。”

  (END)

作者有話說:其實很多朋友應該已經預知到了這個結局,簡行心中沒有愛情,所以也走不到一起,縱使以寂寞為名。

簡行不會忘記小關,也不會拋棄過去,他只是想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番外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番外內容均為無責任亂搞~~請勿聯系正文
  ACT1:

  “我房間裡的那是什麼?”

  關禮晏從自己的房間衝出來,眼睛危險地眯成了一條縫。

  客廳裡簡行在看電視,電視節目的名稱為《寶寶模特秀》,左岩在喝茶看報紙,報紙的頭條為《XX市XX酒吧發生不名亂鬥事件》,這是多麼和諧的環境。

  “女人啊!”簡行頭也不回的答。

  “我知道是個女人,問題是一個女人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簡行終於轉過頭來“那不是比你的裸女海報要好?我特地讓左岩找的。”
  
  左岩的臉還在報紙後面,不過從他身體抖動的方向能看出他在點頭。

  關禮晏冷笑著摸上腰間的銀蛇,一邊等待簡行繼續。

  “你看,現在外面天都黑了,你們可以共度一個美好的夜晚……然後……”
  
  “然後?”

  “說不定還能有個……”他用拇指指了指後面的電視屏幕。

  關禮晏覺得他的額頭一陣陣的疼“拜托你,就算我真的生個寶寶,等他12歲的時候你也已經40多歲了好不好。”

  “不啊,7歲的就可以了,我要求其實不那麼高。”

  “啪”客廳裡的玻璃小幾裂成了兩半。

  左岩在第一時間保著了他的那杯茶,簡行則一臉平靜地看著那張可憐的桌子,考慮下次還是買便宜的木頭桌好了。

  “那為什麼不讓他生?”

  關禮晏指著左岩。

  “他有明希了呀!”

  “有一個還可以再生一個的嘛”關禮晏直接無視左岩殺人的目光往簡行身邊一坐“你想,他都有明希這麼一個成功的案例了,再生一個也有質量保證,你再看看我,我能生出這麼可愛的嗎?”
  
  聽他這麼一說。

  簡行將目光轉到了左岩身上,充滿期待的目光。

  “不要看我!”

  ACT2:

  “為什麼總是我煮飯?”左岩問。

  “難道我煮?”關禮晏反問。

  左岩點頭。

  中午簡行回來,指著桌上的東西。

  “這是什麼?”

  “炒雞蛋!”關禮晏答得理所當然。

  “炒雞蛋是黑色的,你當我是白痴?”

  “不就醬油放多了點,哪這麼多話呢,有的吃就不錯了。”關禮晏撇嘴。
 
  “這又是什麼?”

  “紫菜湯。”然後補充了一句“紫菜本來就是這個顏色。”

  “我知道紫菜是這個顏色,不過紫菜燒出來的湯總不至於也是這個顏色的吧?難道你買的紫菜添加了黑色素?”

  “這是……”

  “這是米飯”關禮晏搶先回答。

  簡行這次沒說話,而是端起一個碗遞給一邊的左岩,左岩拿著碗走到魚缸旁邊,捏起一粒黑色的米粒丟了進去。

  肚子鼓鼓的珍珠魚張大嘴巴一口吞了進去,然後……

  “浮上來了。”單純的陳述了一個事實。

  “真的浮上來了也。”關禮晏的語調裡透露著興奮,就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般的孩子。
  
  簡行翻了個白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要.叫.外.賣!”

  “幫我也叫一份”左岩正式決定以後還是自己來做飯。

  “也幫我……叫一份……”關禮晏的聲音越來越弱。

  當然,沒有人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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