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 - 無心之木

感覺是我的菜?

鬼畜病嬌忠犬攻X一生苦逼精分抖M受
半肉半劇情,替身失憶梗,開放式結局。
集靈異、病嬌、SM、慕殘、冰戀於一體,略致鬱,後期一直在神展開&報復社會。
劇情簡介:
某天早晨,小受發現他家的床變成了一個會做飯會打掃還特別粘人的大帥哥。
——然後小受就被他的床給強上了。
這張床似乎很會玩,各種PLAY輪著來,但是小受作爲一個究極抖M,被上著上著也就漸漸習慣了。
可是隨著劇情的神展開,他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他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接著一切都開始急轉直下……
#靈感來源於作者不想起床的痛苦心情
#三觀極其不正
【我的愛人,我將與你共眠,此處既是我們的愛巢,亦將成爲我們的墳墓。】

原創 男男 現代 高.H 正劇 靈異 虐愛

  ☆、第一章 吻痕

  第一章 吻痕
  “叮鈴鈴鈴鈴鈴…………”
  鬧鐘已經鍥而不捨地大吵了五分鐘,帶著股誓死方休的氣勢,震得許諾的鼓膜又痛又麻。
  他像只鴕鳥似的把腦袋悶在被窩裏,探出胳膊在床頭櫃上一通亂按,拍了半天卻只抓住一把冰涼的空氣。
  許諾這才想起,因爲最近總是賴床,他已經把鬧鐘轉移到臥室窗臺上了,而事實證明這個方法作用不大,因爲許諾又把手臂縮回了被窩。
  如果說人是鐵,飯是鋼,那床絕對是磁鐵做的,總能將貪睡的人牢牢吸住。
  不,或許床更像是一個占有欲極強的愛人,擅長用溫暖的懷抱麻痹人的意誌。
  七點十分。
  鬧鐘還在發出刺耳的蜂鳴,如同禿頭上司尖銳的嗓音:“年終獎不想要了嗎?!”
  許諾終於一個寒顫清醒過來。
  人是鐵,飯是鋼,該上的班還得上。
  “啊……真想在床上賴一輩子……”
  許諾痛苦地哼哼著,在被窩裏扭了半天,終於咬著牙一把掀開了被子。
  清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凍得他連打了兩個哆嗦,暴露在空氣中的小腹更是冒起了一層的鶏皮疙瘩。
  許諾連忙將淩亂的睡衣向下拽了拽,揉著眼睛連滾帶爬地向床下翻去。
  然而他腳趾剛剛點地就雙腿一軟摔了個五體投地,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團起身子呻吟了半天。
  等痛勁過去,許諾支著胳膊肘想要起身,卻發現兩條腿依舊不聽使喚,後腰也泛起一陣沁入骨髓的酸麻感。
  更詭異的是,他股間的某個隱私部位火辣辣得生疼。
  許諾第一反應是自己得痔瘡了,可是感覺又不太一樣。
  ……更像是擦傷或者撕裂傷。
  許諾細思極恐,他努力調整了一下心態,撐著床沿勉力站起,關掉鬧鐘跌跌撞撞地跑進了衛生間。
  *** *** ***
  “這是……什麼……”
  許諾對著鏡子楞了半天,然後驚愕地張大了嘴。
  他的脖子和鎖骨上不知爲何竟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斑駁紅痕。
  這顔色,這大小,這形狀。
  作爲一個25歲的成年男性,許諾有八成把握這些是一種叫做吻痕的東西。
  許諾震驚了,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昨晚一直加班到十點,一到家就精疲力盡地滾上床睡覺了。
  其次……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作爲一個沈默寡言的陰鬱宅男,艶遇向來是和他無緣的。
  所以這些東西究竟是怎麼來的?
  過敏?蟎蟲?自己撓的?野貓抓的?進入異次元黃粱一夢然後被抹去了記憶?
  許諾對著鏡子裏那個蒼白瘦削的青年發了半天呆,突然一把掀起了自己的睡衣,然後嚇得打了個哆嗦。
  嫣紅的痕跡從脖子一路延伸向下,錯落有致得分布在他的每一寸肌膚上,如同有誰在他身上打翻了一瓶紅墨水,潑灑出無數抹不去的刺眼印記。
  胸口處的痕跡尤其密集,許諾擡手碰了下紅得滴血般的乳頭,立刻疼得倒吸了口冷氣。
  許諾徹底慌了,連忙一把將褲子脫掉,坐到浴缸邊上仔細檢查起來。
  果然,他的雙腿上也布滿了類似的痕跡,腳踝處還有一圈顯眼的指印狀淤青,仿佛自己曾被人狠狠抓住過雙腳一般。
  在看清大腿內側那排顯眼的牙印後,許諾終於驚恐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他好像……被上了。
  *** *** ***
  “許諾!你怎麼還沒來?是不想幹了嗎?!”
  “主管,實在對不起……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能不能請半天假?……”
  “想得美!你不知道我們部門人手緊張啊!?你說說你最近都遲到多少次了?還想偷懶?給我立刻滾過來幹活!”
  “可是……”
  “可是個屁!不來就永遠別來了!嘟——”
  “老天啊……”許諾放下手機拼命撓著頭髮,在被子裏縮成了一團。
  剛才在浴室裏受到的打擊太大,導致他一直沒緩過神來,連早飯都沒吃就鑽回了被窩,這是他感到焦慮時的常用措施。
  根據身上的痕跡和後面的傷口,他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他在睡夢中被人迷奸了,這個可怕的事實教他根本無法接受,簡直都想咬舌自盡了。
  許諾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種事無憑無據又難以啓齒,更何況他對昨晚發生的事情根本沒有任何印象。
  時常糾纏他的消極情緒像是開了閘一般洶湧而來,讓他閉著眼睛不斷發抖,身體更是弓成了一個蝦米。
  此時此刻,只有這張寬闊柔軟的大床能讓他感到放鬆。
  許諾在黑暗的被窩中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起床,這年頭找份工作不容易,他不能總想著逃避。
  可是正當他使勁掐著大腿給自己鼓勁時,一陣寒意突然拂過腰際,讓他瞬間泄了力。
  許諾感到不對勁,剛想把頭探出被子,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回去,手腳也變得無法動彈。
  大白天的鬼壓床了?
  許諾皺著眉頭拼命掙紮,卻只感到手腳上的束縛越來越緊,而且似乎有什麼柔韌細長的東西正順著他的脊背緩緩下滑,輕輕鑽進了睡褲邊緣。
  “再睡會兒吧……”一個富有磁性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讓許諾一個激靈轉過了頭。
  被窩裏仍舊一片漆黑,壓抑缺氧的環境讓他的呼吸變得分外急促,但在這喘息聲中卻漸漸混入了另一個帶著笑意的低沈氣息。
  許諾正睜大雙眼心如擂鼓,那個一直在他臀部揉捏的東西突然滑到兩團軟肉中間,徑直擠入了腫痛不堪的後穴,柔軟靈活的觸感很像人類的手指。
  “啊!”許諾終於驚恐地大叫起來:“誰、是誰!誰在那兒?!”
  疼痛與恐懼讓他的嗓音顫得走了調。
  沒有人回答,但是許諾卻真切地感受到身後的被子在漸漸隆起,然後有什麼冰涼滑膩的東西緩緩貼了上來。
  許諾覺得自己受過的唯物主義教育在這一刻全都成了浮雲。
  “你,你是鬼嗎?”許諾哆嗦著問道,“放,放過我好嗎?我會給你燒,燒紙錢的……”
  依舊沒有回答,體內的東西卻愈加激烈地動作起來,偶爾蹭到之前留下的傷口,疼得許諾咬緊了身下的床單。
  但是那東西很快就抵到了一個特別的地方,讓許諾整個人抖了一抖。
  接著另一根類似的東西立刻纏上了許諾略微擡頭的分身,熟稔地擼動起來。
  許諾的口水很快濡濕了嘴中的床單,偶爾流溢出幾聲壓抑的呻吟。
  許諾簡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發出的聲音,強烈的羞恥感迫使他再次掙紮起來,拼命扭動著唯一沒被束縛的脖子。
  然後他就被臉朝下死死按在了床上,體內的東西迅速退了出去,緊接著一個更加熾熱粗大的東西抵上了許諾的後穴,讓他驚恐地哀叫起來:
  “不要!不要進來!求求你!呃啊——”
  那東西毫不留情地將他貫穿,可怕的撕裂感直抵腦髓,讓許諾痛苦地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是那根熱燙卻沒有絲毫憐憫,徑直在他緊張脆弱的腸道內肆意抽動起來,每一下都狠狠撞在最爲敏感的那點上,稍作停頓又重重碾磨。
  許諾明明痛地快暈過去了,分身卻反而愈加堅挺,不斷抖動著流溢出粘稠的津液,將身下的床單攪得一塌糊塗。
  “救命……啊!……不能……再進去了……”許諾的身體被頂弄得上下顛簸,哀求聲也隨之不斷抖動,帶上了一絲撩人的顫音。
  結果卻讓體內的兇器律動得愈加兇狠。
  床架在吱呀作響,噗呲噗呲的曖昧水聲也愈演愈烈,許諾全身的神經都被詭異的快感所吞噬,他的腦中一片混亂,早已分不清是疼是爽,只能流著唾液不斷呻吟,不一會兒就在高潮帶來的恥辱感中哭泣起來。
  想到自己可能被鬼給上了,許諾覺得本就灰暗的人生瞬間變得漆黑一片,就像眼前這個被窩一樣密不透風。
  “殺了我吧……”他在暈過去之前絕望地說道。
  *** *** ***
作者有話說:

  ☆、第二章 諾諾

  第二章 諾諾
  許諾是在地板上醒過來的,身上裹著薄毯,眼前是床頭櫃的四個櫃腳。
  他的床不見了。
  許諾已經沒了驚訝的力氣,他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被捏碎一般酥軟,連手指尖都懶得動彈,更別提坐起身了。
  許諾只好一臉生無可戀地趴在毯子上,小聲哼哼了半天才想起轉頭瞄一眼窗臺上的鬧鐘,然後發現自己繼失身之後很可能會失業。
  許諾長嘆了一聲,乾脆自暴自棄地閉上了雙眼。
  ——一睡不醒算了。
  然而他才剛有點困意,身體卻突然被翻了個面,然後騰空而起。
  又要怎樣啊???
  許諾憤怒地睜開眼一看,發現自己正被一個陌生男人抱著走向浴室。
  “你誰啊?!”
  “你的終身伴侶啊~”男人垂下頭,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啊?”許諾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人,默默給他打上了神經病的標簽。
  “你不是說想和我過一輩子嗎?”男人邊說邊將許諾抱進浴室,輕輕浸入已經放好熱水的浴缸,當許諾做出微不足道的反抗時,男人便伸手抓住許諾的肩膀,指尖在那些新鮮的吻痕上曖昧摩挲:“今天早上也賴著我不肯去上班呢,真是粘人。”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許諾的四肢被熱水泡得更加酥麻,卻依舊扭著身子負隅頑抗,在浴缸裏濺起了一片片水花。
  男人卻依舊慢條斯理地愛撫著許諾的側頸,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別不好意思了,明明昨晚還一回家就撲我身上撒嬌呢。”
  “……哈?”許諾的視綫被氤氳的熱霧阻擋,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他的大腦卻高速運轉起來。
  詭異的強暴,消失的床鋪,賴著不肯上班,過一輩子……
  然後他得出一個結論。
  ——他的床成精了。
  “放我出去!”許諾立刻瘋狂地撲騰起來,然後被對方一把按了回去。
  許諾躲閃不及,整個人猛得跌回浴缸,不小心灌了一大口洗澡水,嗆得他扒著浴缸邊一個勁咳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諾諾,你沒事吧?”男人連忙將他撈了起來,撫著他的脊背替他順氣:“怎麼這麼不小心?”
  “還不是因爲你!”許諾擡頭怒視著他,剛準備再次發力,整個人卻猛得頓住了。
  有人在腦海深處喊他,嗓音冷得鑽心。
  “諾諾。”
  一股酸澀的窒息感湧上喉頭。
  模糊的臉,隔著水汽。
  無法呼吸。
  頭很痛,炸裂般的痛。
  許諾抱住了腦袋。
  “諾諾,你怎麼了?”男人捧起許諾的臉,親吻他沒有血色的嘴唇。
  許諾立刻使勁撇過臉去:“不要隨便親我。”
  他發現自己的語氣變軟了。
  “爲什麼不能親你?我是你的愛人啊。”男人疑惑地問道,隨即又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難道是害羞嗎?”
  “害羞個毛!”許諾臉憋得通紅,擡手就是一拳,卻被對方穩穩接住。
  “別鬧彆扭啦,水都要涼了。”男人說著便拿起浴球清洗他的身軀,力氣很大,碰到某些地方時有點酸疼。
  許諾卻莫名地平靜下來了,這讓他很是惱火。
  實在太奇怪了。
  *** *** ***
  “諾諾,你爲什麼不高興?”
  “別叫我諾諾!”許諾裹著浴袍蹲在窗臺下,一臉戒備地瞪著面前盤腿而坐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四肢修長,長相卻非常的柔和,帶著微笑的臉龐上,一對深棕色的瞳仁與窗外投入的暖陽融爲一體。
  “諾諾,你爲什麼不高興?”男人又問了一遍。
  許諾冷著臉反問:“你究竟是鬼是妖?”
  “我就是我啊。”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爲什麼?”
  “因爲你把我……就是看你礙眼。”
  “可是你說過要一輩子賴著我的。”
  “我沒說過!”
  “你說過,早上七點零六分剛說過,前天七點零三分也說了,還有……”
  “我反悔了!”許諾提高音調撇過臉去。
  “……”
  久久沒有回應,許諾悄悄瞟了一眼,發現對方竟然憑空消失了。
  他的實木大床倒是重新出現了,依舊緊挨著床頭櫃,連床上用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只是木紋的色澤似乎比平時要黯淡一些。
  果然是床成精了。
  許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和床保持著2米以上的距離小心翼翼地繞出了臥室。
  然後他迅速換上便裝,拎起公文包就朝門口奔去。
  反正先離開這裏再說!
  然而許諾的手剛搭上門把,就被一雙大手抱住腰拖了回去。
  “放開我!”許諾使勁掰著腰上的手掌,亂蹬的鞋底在地板上劃拉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要反悔好不好?”耳邊是一個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聲音,讓許諾瞬間火冒三丈。
  “你委屈個毛綫!是我被你上了!我被一張床上了!”他轉過身朝男人激動地大吼起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很痛!渾身痛!而且還要被老闆駡!年終獎也扣光了!你個混蛋我要把你殺了!”
  許諾說著就舉起拳頭朝男人撲了過去,但是他的雙腿仍舊軟綿綿的,剛邁步就一個趔趄摔了出去,幸好被對方及時接住。
  “諾諾,小心一點。”男人緊緊抱著許諾,像安撫小動物似的捋著他的背,這讓他更加憤怒了。
  “別叫我諾諾!”
  許諾擡頭一口咬在了男人脖子上,結果差點把自己的門牙給崩了。
  “唔!”許諾捂著嘴痛哼起來,一瞬間所有的委屈與怨氣湧上心頭,讓他的眼淚決堤而出。
  ——幼年不幸,全靠老人拉扯長大。
  ——成年重病,差點死在醫院。
  ——天天加班,就這樣老闆還總找茬。
  ——活了二十多年,不僅沒談過戀愛,還被個怪物給強上了。
  許諾越想越傷心,垂下頭咬著牙不斷抽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諾諾,你別哭!”男人慌忙捧起許諾的臉替他抹眼淚,幷在他眼角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都說了別叫我諾諾!”許諾一把推開他的腦袋,生硬的語氣卻因爲哭腔而顯得毫無威懾力。
  “那你想我叫你什麼?”男人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
  “叫我……主人!”許諾兩眼紅紅得瞪著他。
  “可以啊。”男人笑瞇瞇地親了親他的額頭,“隨時爲您效勞,主人。”
  許諾也懶得躲了,擰著脖子說道:“立刻放開我,我要去上班。”
  “那你不反悔了嗎?”男人依然不肯撒手,“要和我過一輩子的。”
  許諾氣得滿臉通紅,眼淚又開始往外冒。
  “怎麼又臉紅了呢,真是個容易害羞的人。”男人用下巴蹭著許諾頭頂的軟發,伸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淚花,放到舌尖舔了舔,“真甜,這是幸福的眼淚嗎?”
  “就當是吧。”許諾絕望地點了點頭,“拜托你放開我吧……我要上班……”
  “嗯。”男人替許諾整理好淩亂的上衣,依依不捨地鬆開了雙臂,“不要加班到太晚,我會等你回家的。”
  許諾木然地轉過身,綳著臉打開屋門,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 *** ***
  深夜十一點,許諾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了家。
  雖然他趕在午休結束前到達了公司,卻還是被上司駡了個狗血淋頭,爲了趕上進度硬是加班到這個點才下班。
  周身的酸痛與內心的沮喪讓他只想趕快回家睡覺,可是一想到上午的詭異經歷,他的腦殼就隱隱作痛。
  許諾一臉悲憤地站在門前,在心裏默念了一百遍“全都是幻覺”,然後推開了屋門。
  屋內燈火通明,門口的拖鞋像是爲了迎接他一般整齊排放著。
  擡眼看去,客廳似乎被打掃過,書架和茶幾都整理得井井有條,浴室裏還傳出了嘩啦啦的放水聲。
  許諾長嘆一聲扔下外套,精疲力盡地躺倒在沙發上。
  一隻帶著濕意的手掌悄然覆上他的側臉,被他一把拍開。
  “別煩我。”
  “諾…主人,在這裏睡會著涼的。”
  “不用你管。”許諾閉著眼睛翻了個身,留給對方一個後腦勺。
  然後他就被一雙大手橫抱了起來。
  許諾開始掙紮。
  許諾的掙紮無效。
  許諾被丟進了浴缸。
  許諾洗了個非常色情的澡。
  許諾渾身發軟地爬出了浴缸。
  許諾被拖了回去。
  許諾終於洗乾淨裹上了睡衣。
  “睡前喝牛奶有助於睡眠哦~”
  所以許諾又被強行灌了杯熱牛奶,括弧嘴對嘴餵的。
  然後,許諾總算躺到了床上。
  “晚安,主人。”耳畔響起一個低沈的嗓音,用著催眠般的柔和語調。
  然而許諾毫無睡意。
  他轉著脖子左右觀察了一番,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或者說,已經恢復了原形。
  許諾無法可想,只好對著空氣有氣無力地說道:“晚上不準碰我……”
  “可你現在就躺在我懷裏啊。”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隱忍的笑意。
  許諾立刻觸電般坐起身,忍著酸痛擡腿就要下床。
  但是柔軟的蠶絲被立刻掀起一角,將他整個卷了回去。
  “已經十二點了,還是快休息吧。”
  “放我下去,我不想睡你身上!”許諾使勁扯著被子,總覺得這句話有哪裏不對。
  身上的被子纏緊了些,伴隨著一個哄人般的無奈語調:“不要賭氣了,你明明一離開我就睡不著的。”
  許諾話到嘴邊又被生生噎了回去。
  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相當認床的人,在外面很難入睡。
  但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見許諾不說話,對方再次安慰起來:“我今晚不會和你做愛的。”
  許諾立刻擡腳狠蹬了下床板:“你那不叫做愛,是強奸!”
  臥室突然陷入了寂靜。
  過了半分鐘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有些失落:
  “……可是我愛你啊。”
  許諾楞住了,胸口竟有些莫名得發悶,太陽穴也突突直跳,伴隨著熟悉的頭痛。
  但是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冷哼一聲閉上了雙眼:“我又不愛你。”
  “不對,你明明說過很多次愛我,比如說上周末的二十三點四十九分和上上周……”
  “閉嘴!”許諾擡手敲了敲床頭板,“我要睡覺了。”
  話音剛落,他身上的束縛感瞬間消失了,被窩自動調整成了合適的形狀和鬆緊,舒適得好似一個令人安心的懷抱。
  許諾告訴自己,這不是妥協,他只是實在太累了而已。
  壁燈悄悄熄滅,世界陷入一片漆黑與安寧,漸漸回蕩起若有似無的鼾聲。
  過了很久很久,當許諾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床底突然傳出一個壓低的聲音,卻又轉瞬即逝。
  “做個好夢,諾諾。”
  *** *** ***
作者有話說:

  ☆、第三章 隨便

  第三章 隨便(H)
  一支煙。
  似乎將要燃盡,卻又閃著若有似無的星火,漫溢出朦朧的白霧,裊裊娜娜的,掠過汗濕的發梢,熏灼泛紅的眼角,最後融進一聲聲沙啞又短促的喘息。
  嘶——
  極輕又極鑽心的,燒灼聲,亦或是抽氣聲。
  煙灰被薄汗濡濕,拖曳出一道汙濁模糊的嫣紅痕跡,染在過分蒼白的溫熱畫布上,從後頸到尾椎,宛如一顆走向寂滅的彗星。
  那彗星從蝴蝶骨間緩緩隕落,優美的腰綫是它的軌跡,幽深的臀縫是它的歸墟,一路焚燒一路頽靡,最終歸於死寂,只留下銳利刺骨的余溫,燃成天際斑斑點點的濃烈晚霞。
  脊背微顫,傷痕交錯,疼痛開始升溫。
  那溫度不算太高,不至於燙傷真皮層,疤痕卻總能流連多日。
  恰到好處。
  連疼痛都恰到好處。
  啪嗒。
  打火機的聲音。
  又有一支煙被燃起了。
  他看不見身後的星火,卻能嗅到那股醇厚的煙草香味,不緊不慢地鑽入他的鼻腔,將五臟六腑燎得燥熱難耐,感官,失控。
  床板再次開始律動,而他開始呻吟。
  進攻。
  蠻橫的進攻,而他是那個不知躲閃的靶子,被一次次深深刺透。
  脆弱被淩虐得更加脆弱,幾欲破碎。
  他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
  很痛,似乎應該悲鳴,尖叫,歇斯底裏。
  不過,那怎麼會是他呢?
  他只會舒服得無以復加,唇間流溢出催促似的低吟。
  更多,還想要更多。
  不光是燙傷與貫穿,還有鞭撻,還有窒息,還有撕咬。
  最黑暗的渴望,深藏心底。
  床架吱呀作響,節奏與體內的屠戮完美契合,瘋狂,悅耳。
  而他的下巴被一隻有力的手掌捏住,強硬地扭向了後方。
  那個熟悉而低沈的嗓音就縈繞在他耳畔,混著煙味,好聞得要命。
  “諾諾,你是個魔鬼。”
  *** *** ***
  許諾突然驚醒了,他似乎做了一個相當奇怪的夢,還是魔幻現實主義風格的,可惜內容已經記不太清楚。
  脊背倒是火燒火燎地痛,許諾擰著胳膊摸了摸,瞬間又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他睜著惺忪的睡眼發了會兒呆,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一掀被子跳下了床,創造了他的最快起床記錄。
  ——接著他就被自己的床給熊抱住了。
  許諾哀嘆一聲,冷著臉艱難地挪向衛生間,身上掛著那個比他高大半個頭的男人。
  他好不容易挪到洗臉臺旁,想要叫粘在身上的人鬆手,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
  “那個……你叫什麼來著?”
  許諾彆扭地問道,順手接過男人遞過來的牙刷,發現上面已經擠好了牙膏。
  “主人希望我叫什麼呢?”男人毫不避嫌地貼在許諾背後,幾乎要將他整個包住。
  “誰面(隨便)……”許諾用力刷著牙,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誰面?睡眠?”男人重複了幾遍,突然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挺貼切呢,那就叫眠吧!”
  “……”
  許諾懶得吐槽,一邊漱口一邊擡眼看向面前的鏡子。
  鏡子裏的眠還是一臉燦爛的微笑,身上穿著不知哪來的米色針織衫和休閑褲,正低頭認真註視著身前的蒼白青年,雙臂也緊緊環在青年腰上。
  許諾本來沒啥感覺,現在一看鏡子裏這副親密的影像反倒渾身不自在起來,尷尬地扭著身子想掙脫桎梏。
  然後他就感覺到有什麼硬硬的東西頂上了他的屁股。
  許諾立刻吐掉口中的清水,擡起頭就要發脾氣:“你這個、唔!”
  他的臉立刻被覆上塊熱毛巾一陣揉搓,口鼻都被毛巾生生堵住,只能發出一連串破碎的模糊語音。
  等漫長的“洗臉”結束,許諾已經被悶得暈頭轉向,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盈滿薄淚,臉頰上也泛起微醺般的酡紅,微啓的唇間更是不斷發出撩人的低喘。
  眠的眼神微微發暗。
  “主人,你真漂亮。”他放下手中的毛巾,捧著許諾的臉就吻了上去。
  許諾立刻一巴掌呼了上去,卻被對方抓住手腕反剪到背後。
  眠將許諾困在自己和水池中間,帶著濕意的手掌探入衣擺,順著單薄的腰腹溫柔摩挲,最後拈上那粒尚有些紅腫的乳尖。
  幾滴微涼的小水珠緩緩滑過許諾的前胸小腹,讓他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好似一隻受驚的兔子,連泛紅的眼睛都一模一樣,這副模樣讓眠手下的動作愈加過火,伴隨著唇齒間略顯急躁的廝磨吮咬。
  許諾既驚慌又羞憤,晃著腦袋不斷躲閃,結果後腦勺一不小心撞上了身後的鏡子,發出響亮的“咣當”聲。
  “啊!”許諾其實沒覺得痛,但還是下意識喊了一聲。
  眠卻立刻停下了所有動作,托著許諾的後腦輕輕揉壓。
  “沒事吧?”他懊惱地問道。
  許諾皺著眉頭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靠著水池邊緣緩了好一會兒才啞聲說道:“你走開……”
  眠哪肯離開,只稍稍放鬆了手臂上的力道:“你臉色不太好,要休息一下嗎?”
  許諾這次倒沒有發怒,只是用另一隻手捂著臉雙肩發顫。
  “你個混蛋,我要怎麼去上班……”他的聲音又低又抖。
  眠有些不明所以,低頭打量了許諾一番,當視綫掃到對方鼓脹的下身時,嘴角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
  “沒事哦。”他舔著許諾的耳廓安慰道,“只要發泄出來就好了。”
  說著他便伸手一把握住了許諾的分身,隔著薄薄的布料輕輕揉弄,同時用指尖搔刮泛著濕意的頂端小孔。
  “你放開!我自己來……”許諾惱怒地掙紮著,卻在眠的惡意撫弄下瞬間軟了腰。
  “不用害羞的。”眠含住許諾圓潤的耳垂細細吮吸,同時在他耳畔低聲戲謔:“你勃起的樣子,自慰的樣子,夢遺的樣子,我早就看過無數遍了。”
  “你……啊……你閉嘴……”
  許諾不斷低喘著,耳朵尖泛起粉色,也不知是羞的還是被眠吮的。
  眠卻覺得這樣子很是有趣,手下加重了力道,嘴上繼續不依不饒地挑逗:“你上一次自慰還是半個月前呢,當時還不小心射我身上了,不過……”
  “那味道真是好極了。”他說著突然將自己血脈賁張的性器貼上了許諾的,大掌裹住兩人的分身相互摩擦,另一隻手也重新探進許諾的衣擺掐擰他胸前的艶紅茱萸。
  許諾的喘息驀然急促起來,哆嗦著倒向眠的肩膀,眼前閃過自己以往躲在被窩裏偷偷自慰的場景,頓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羞恥感向來是情欲的催化劑,更何況還是貼著另一個男人的東西一起自慰,許諾不一會兒就呻吟著弓起了腰身,性器在眠的掌心微微顫動。
  可就在他即將攀上頂峰的剎那,釋放的出口卻被指尖生生堵住了,許諾立刻驚惶地哀叫起來:“你、你放開……”
  “我們要一起哦。”眠低笑著搖搖頭,手掌依舊不緊不慢得擼動著,嘴唇卻順著許諾的脖子一路向下,咬住他的睡衣領子用力一扯。
  許諾的半個肩頭瞬間暴露在空氣中,雪白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前兩天的斑駁吻痕,但很快便被眠咬出了新鮮的齒印。
  許諾根本顧不上胸前的酥麻和肩頭的刺痛,他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腫脹不堪的性器上,想要釋放的欲望逼得他氣息紊亂,兩腿直蹬,五指一個勁抓撓著眠的手背:“鬆手…快鬆手…讓我射……”
  然而眠只是更加迅速地揉捋擠壓兩人的性器,同時屈膝壓住許諾不安分的雙腿,直教他仰著脖子嘶聲哭叫起來,揮著手臂胡亂拍打眠的肩背。
  “你個混蛋……你鬆手……”許諾泣不成聲地大聲咒駡著,“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是廢了,絕對要把你拆了……剁了……燒了……”
  眠對此充耳不聞,直到許諾的聲音越來越小,連大腿肌肉都微微痙攣起來,他才終於不情不願地鬆開堵住許諾前端的手指,同時吻上他的嘴唇將呻吟聲悉數堵住。
  由於被封堵得太久,許諾哆嗦了好幾下都沒射出來,直到眠的溫熱白濁淋在他的分身上,才終於被激出一小股粘稠的精液,之後又斷斷續續地泄了一分鐘才堪堪止住,弄得兩人的衣褲全都粘膩不堪。
  “主人,現在可以去上班了。”眠舔著許諾唇角的津液,愜意地瞇起了眼睛,“不過得先清理一下換身衣服。”
  許諾沈浸在釋放後的虛脫感中,任由眠將他徹底倒騰了一番,直到被掰開嘴塞進一塊吐司才勉強回過神,立刻一拳打在了對方滿面春風的臉上。
  然後許諾就捧著拳頭哀鳴起來。
  事實證明,千萬不要和一張實木床動手。
  *** *** ***
作者有話說:

  ☆、第四章 花瓣

  第四章 花瓣
  清晨,許諾被一股濃郁的草腥味熏醒了。
  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自己枕邊鋪滿了不知名的小黃花,花柄切口處仍滲著新鮮的組織液,薄如蟬翼的花瓣尚未完全綻開,須狀的花蕊上也沾了幾顆晶瑩的露珠。
  許諾支著胳膊坐起身,上半截被子上的小黃花立刻撲簌簌地向前滾落,有的墜下床沿掉到地上,有的與下半截被子上的紫羅蘭和串串紅混在一起,好似一副姹紫嫣紅的水彩畫。
  許諾覺得自己像是躺在殯儀館的棺材裏——周圍鋪滿了鮮花,還是以黃色爲主。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面無表情地問道,順便把頭頂的幾片花瓣扒拉了下去。
  床腳立刻微晃了兩下,把滿床的花朵攏了一攏。
  “早安~能夠在花香中醒來,主人有沒有感到高興點?”
  許諾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把床掀了。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把被子和地板弄得很髒?”他強壓著起床氣問道。
  “沒關係,我會清理乾淨的。”
  “那你知不知道有疑似泥屑的東西掉進了我的衣領?”許諾盯著床邊幾隻飛來飛去的蜜蜂。
  “唔,是嗎?我幫主人抖一抖。”
  話音剛落,許諾便感到有什麼細長冰冷的東西從下方探進了他的衣擺,嚇得他一個鯉魚打挺翻下了床。
  “你又想幹嘛?!”
  許諾慌忙退到墻角,謹慎地瞪著自己的床。
  然後他便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床毫無過渡地變成了一個大活人。
  絢爛的花朵如同瀑布般散落一地,幾乎把半個臥室的地板給鋪滿了,站在中間的眠頂著滿身的花瓣,張開雙臂朝許諾撲了過來,將他死死困在墻角。。
  “主人,現在才六點四十五呢,你可以再睡一會的。”眠抱住許諾就是一陣熱吻,導致許諾的頭髮又沾上了幾片黃色花瓣。
  “唔!……停……停下!”許諾拼命推著眠的腦袋,側過頭喘著氣說道:“我說過不要隨便親我!”
  “主人明明很喜歡和我接吻啊。”眠將許諾的臉扭了回來,右手指腹摩挲著他的臉頰,“臉都紅了。”
  “那是缺氧導致的。”許諾垂下眼睛,不知爲何他不敢盯著眠的臉看,看久了就會心慌。
  “缺氧也是一部分原因。”眠點了點頭,“畢竟主人總喜歡悶在被子裏睡覺。”
  說著他突然用力將許諾的臉按向了自己的胸膛:“不過我很喜歡主人那樣子睡,好像整個人都屬於我一樣。”
  “你鬆手,我要悶死了。”許諾立刻擡手狠狠搗了一下眠的小腹,手腕震得發麻。
  眠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臂,低頭吻了吻許諾的額頭:“主人,我愛你。”
  這句話眠三天內已經說了上百遍,許諾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但不知爲何,每次一聽就沒了脾氣。
  “嗯。”他敷衍地點了點頭,“你閃開,我要去洗臉了。”
  眠向旁邊挪了挪,許諾立刻躲到一邊拍了拍身上的花葉,拍著拍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擡頭問道:“這些花哪來的?”
  “外面摘的。”眠依舊一臉微笑。
  許諾心中一驚,立刻沖到窗邊拉開窗簾,果然看到屋後的花壇像是秋收過的麥田一般,只剩下齊刷刷光禿禿的花枝,顯得分外蕭條。
  許諾不知道眠是怎麼做到在他睡覺時出去摘花的,但他知道物業肯定會來找他賠錢。
  “主人,你喜歡這些花嗎?”眠從後面貼了上來,輕咬著許諾的耳朵。
  許諾轉身盯著他:“你能不能不要變成人。”
  “爲什麼?這樣子才能親吻主人啊。”
  “我不需要你親吻,也不需要這些花。”
  “不需要不代表不喜歡。”眠湊到許諾眼前,幾乎與他鼻尖相對,“既然是喜歡的東西,爲什麼要拒絕呢。”
  許諾覺得這是詭辯。
  他還喜歡一口氣睡24小時呢,但人體根本不需要這麼多睡眠。
  一到超出了需要的額度,再美好的事情都會變得糟糕,比如暴飲暴食,比如玩物喪誌。
  但是……滿足欲望本身是不是一種需要呢?
  “主人,你在想什麼?”眠親了親許諾微抿的唇角。
  “沒什麼,你快點把地板打掃乾淨。”許諾一把將他推開,“以後不要再弄這些東西了,我不喜歡。”
  “是嗎?”眠略感失望地看了眼地板上的錦簇繁花,“還以爲能讓主人開心點呢……”
  許諾也不接話,直接轉身往外走去。
  等他洗漱完換好衣服,眠竟然已經打掃完臥室了,一如既往地坐在餐桌旁對他微笑,桌上是熱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許諾長長嘆了口氣。
  這幾天他嘗試了各種方法想讓這傢夥離開,可惜皆以失敗告終。
  人形,根本打不過,而且基本上每次都是偷襲不成反被草,所以他已經放棄了硬懟的方案。
  床形,死沈死沈的,使出吃奶的勁都不能移動分毫。昨天半夜他甚至試圖把床拆了,累得滿頭大汗卻徒勞無功時突然聽到一聲低笑,這才意識到這傢夥絕對是在看他笑話,氣得他直接跑去客廳睡沙發了,雖然後來又被綁了回去……
  至於向別人求助,敬業的接警員向他科普了整整十分鐘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也是,家裏的床能變成人這種事說出去只怕會被當成精神病吧?
  許諾苦惱地啃著三明治,發現味道還不錯。
  所以說好處還是有的,相當於多了個住家的男保姆?可是總覺得代價有點大啊。
  “唉……”許諾又托著下巴唉聲嘆氣起來。
   “主人,牛奶要涼了。”
  眠的提醒讓許諾回過神來,他立刻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在他放下杯子的瞬間,眠突然傾身親了他一口,舌尖輕輕滑過他的唇角,替他舔去了殘留的奶漬。
  許諾對這種事已經相當淡定了,也懶得擺什麼臭臉,只是輕哼一聲,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巴。
  *** *** ***
  “許諾,你談戀愛了嗎?”
  “啊?”許諾從自己的格子間裏探出頭,看向倚靠在隔板上打量著他的同事兼好友葉康。
  葉康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給你種那麼多草莓,性子挺野的啊?”
  許諾反應過來,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是的……
  “嘖嘖嘖,還不好意思承認。”葉康故作不滿地搖搖頭,“找對象都要瞞著,還把不把我當朋友了。”
  許諾立刻慌亂地站起身:“你別誤會!我真沒有……這、這些只是意外……”
  “意外?”葉康見許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皺起了眉頭,左右看了一眼,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道:“你不會去……約炮了吧?”
  許諾霎時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葉康見狀連忙擺著手解釋道:“你別生氣,我瞎說的!瞎說的!”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許諾頽然跌回椅子中,“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你還是別問了……”
  葉康聞言聳了聳肩:“好吧,那我不問了,不過你要是遇上了什麼麻煩千萬別掖著,儘管和我說,我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許諾被這番話感動得熱淚盈眶,他性格內向不喜交際,和同事的關係都比較淡漠,葉康算是唯一的朋友了,當初他能進這家公司還是經葉康介紹,平時也經常受他照顧,早已欠下了不少人情。
  他擡起頭找了半天的措辭,最後還是只能真誠地說道:“謝謝你,葉康。”
  “咳,你和我這麼客氣作什麼?”葉康哈哈一笑,伸長胳膊拍了拍他的肩,“再說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嘛!”
  “哎呦,葉康你又在宣揚你那套雷鋒精神啦。”隔壁桌的小趙突然從隔板上探出了腦袋,撓著午睡後亂糟糟的頭髮問道:“不會是你搞的那個愛心組織又缺誌願者了吧?”
  葉康笑得更開了:“倒是不缺,不過你要是想來那肯定隨時歡迎。”
  “算了吧!我這天天加班的哪有空啊?還是你們部門好,每天都能準時下班,你看你還有閑工夫搞公益事業。”
  “工作日沒空雙休日也行啊,這周末就有個聾啞學校的募捐活動,管飯哦。”
  “那可不行,周末當然要留著和妹子約會啊,我這都好久沒和她……嘿嘿嘿……”
  “嘖嘖,我就說嘛,就算是不加班,你肯定也是光顧著和女朋友膩歪,哪肯去做誌願者~”
  “咳咳……你別揭穿我嘛,現在像你這麼熱心公益的人可不多……”
  葉康和小趙你一言我一語地鬥了半天嘴,許諾雖然沒有插話,但也一直在旁邊認真聽著,倒也不覺得無聊。
  他其實一直很佩服葉康,生性樂觀,爲人和善,總是在發光發熱,對周圍人充滿了不求回報的善意,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付出型人格”?
  許諾嘆了口氣,他就只會給人添麻煩,做事也沒什麼熱情,估計一輩子都達不到這種境界了。
  *** *** ***
  眼看午休時間快結束了,葉康終於想起該回自己就職的企劃部去了。
  “許諾,我回去幹活啦,明天見。”葉康和許諾告別時又拍了拍他的肩,視綫在他脖子上掃了好幾遍,眼神相當的意味深長。
  許諾被盯得心虛不已,目送他離開後才坐回電腦前。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裏還留著眠的咬痕,被葉康拍過之後有些隱隱作痛。
  於是他的心情又煩躁起來了。
  果然,得想辦法解決一下那張不要臉的破床。
  當天傍晚,許諾冒著被上司臭駡一頓的風險提前下班,打了輛車就直奔郊區的旅遊勝地南山寺。
  他在寺廟旁那一大溜占蔔看相的門面裏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網上那家好評率高達99.9%的風水鋪,然後花288元求見了傳說中道法高深的“玄妙大師”。
  許諾坐到那張古樸方正的雕花紅木桌前,將自己的八字恭恭敬敬地遞給了對面的白鬍子老頭,豈料老頭只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便隨手丟給了坐在店門口嗑瓜子的漂亮女人,隨後正襟危坐一言不發。
  一想到超時要加錢,還在心疼那288塊的許諾決定直奔主題。
  “大師,我家的床成精了。”
  “嗯。”
  大師不愧是大師,淡定地應了一聲之後便拈指掐算起來。
  許諾被店內陰暗肅靜的氛圍搞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能緊張地盯著老頭花白的長眉長須和念念有詞的嘴唇。
  “甲子日庚午時,時幹七殺,子午逢沖。” 老頭突然睜開炯炯有神的雙眼,枯瘦的食指直指許諾的鼻尖,“你乃天煞孤星,命魂極陰,又有八字破格,鹹池帶刃,適逢色欲大劫,是以床笫作祟!”
  許諾聽得心驚肉跳,聯想到自己這幾天確實被眠各種侵犯,頓覺最後的“色欲大劫,床笫作祟”相當有道理,連忙紅著臉低聲追問道:“那我該怎樣破解?”。
  老頭捋了捋鬍鬚,搖頭晃腦地答道:“這作祟之物,形類繁多,或善或惡,各有因緣,恐怕不是光憑觀相斷字便能參破的,不過若只是濁氣初結,倒也不必在意源頭,施法化解即可。”
  許諾聽得一楞一楞的,忙將腦袋湊得更近:“還請大師明示。”
  老頭冷哼一聲,伸手扯過一疊黃紙,朱筆一揮,刷刷刷畫下幾道龍飛鳳舞的符文。
  “鄙人雖道法淺薄,但這幾張驅邪黃符當能助你破除劫運……”
  “謝謝大師!”許諾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道符,卻被一隻白晰的手掌“啪”一聲拍開了。
  許諾疑惑地擡起頭,發現那個一直坐在門口嗑瓜子的美艶女人不知何時挪到了桌旁,還掏出張價目表在他眼前晃了晃。
  [道符 88元/張]
  “新客九折,一共396塊!”女人按著計算器俏聲問道,“現金還是刷卡?”
  許諾楞了半天:“呃……支付寶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第五章 遊戲

  第五章 遊戲(H)
  “啊!”
  許諾一回家就被眠撲倒在地,嚇得他大叫了一聲。
  倆人在地上纏鬥了整整五分鐘,一路從客廳滾到臥室,最終以許諾的妥協結束。
  “你鬆手,我不跑了!”
  “我就知道諾…主人喜歡和我做愛。”眠趴在許諾身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許諾眼珠一轉,高聲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我要在上面。”
  “主人是指騎乘式嗎?”眠高興地扒著許諾的衣服。
  “呃,不是……”許諾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泄氣地說道:“算了,就當我是這個意思吧。”
  眠立刻抱著許諾翻了個身,雙手不安分地探進他的褲腰,揉捏著柔軟的臀肉。
  許諾連忙按住了他的手:“你別動!”
  眠疑惑地看著他。
  許諾一咬牙,蜻蜓點水般吻了吻他的唇,低聲說道:“你上次弄疼我了,這次我想慢慢來……”
  他刻意將嗓音壓得沙啞而撩人,都快把自己聽硬了。
  果然眠也被他迷惑了,乖乖鬆開了箍著許諾上半身的手臂。
  許諾終於重獲自由,他立即跨坐到眠的腰上,扯下自己的領帶蒙上他的眼睛。
  眠興奮地扭了扭脖子:“主人,原來你喜歡這種遊戲嗎?”
  “是的。”許諾微微一笑,將領帶紮緊後立刻從口袋中掏出一疊道符,迅速在眠的腦門上貼了一張。
  “這是什麼?”眠擡手摸了摸額頭上的薄紙,立刻被許諾出聲制止。
  “別動!這是遊戲的一部分。”
  眠立刻聽話地放下了手。
  許諾長舒一口氣,將剩下幾張分別貼在了眠的手腳上,使勁拍了拍。
  然後他得意地站起身,背了幾句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咒語。
  根據大師的說法,這樣眠就動不了了,然後只要等上……
  “啊!”許諾驚呼一聲,被一雙大手抓住腳腕拖了回去,整個人倒回了眠的懷抱。
  “主人,你怎麼走開了呢?”眠的雙眼仍舊蒙著領帶,卻準確的吻上了許諾的唇,濕熱滾燙的舌尖頂開緊閉的牙關長驅直入,將柔軟的口腔粘膜細細勾舔了一遍,又纏上那條不斷躲閃的軟燙小舌,直吻得許諾渾身發軟。
  許諾想要擡頭喘口氣,但他的後腦勺被死死按著,腰身也被緊緊箍著,只能維持著趴伏在眠身上的姿勢動彈不得。
  等眠意猶未盡地結束這個漫長的舌吻,許諾已經憋得氣喘籲籲,但身體卻又不爭氣地起了反應。
  許諾的心情簡直沮喪到了極點,他以前明明是個相當清心寡欲的人,每個月也就擼上個一兩次,爲什麼一到這張破床手裏就變得這麼沒節操?
  見許諾一直不動彈,眠輕聲問道:“遊戲不繼續下去了嗎?”
  “不玩了!”許諾咬牙切齒地答道。
  他心裏正盤算著要不要去找那個老頭賠錢,眼前突然一黑,耳邊傳來眠的低沈嗓音:“那我來和主人玩個遊戲吧?”
  許諾心中一驚,伸手就要去扯眼睛上的領帶,雙臂卻立刻被什麼東西緊緊纏住硬扯到了身後,不斷滑動的冰冷觸感漸漸勒緊他的手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有數條類似的東西爬到了他的身上,有的探進衣擺搔刮嫣紅挺立的乳尖,有的伸進褲腿揉弄早已擡頭的分身,甚至有一個試圖鑽入他緊張收縮的後穴。
  許諾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大叫著扭動起來:“這是什麼東西?!快拿開!”
  但是眠的手臂依舊牢牢禁錮著他,幷不斷在他的額頭和臉頰留下一個個熾熱的吻。
  “不要怕,很快就會讓主人變得舒服了。”
  “啊……嗯……拿開……”許諾很快低喘起來,那些觸手一樣的東西不斷刺激著他渾身上下的敏感帶,或重重揉壓,或輕輕撩撥,許諾只能蛇一般扭著身子,嘴中發出難耐的呻吟。
  “啊!”許諾突然尖叫了一聲,脊背瞬間綳直,大腿肌肉微微痙攣。
  眠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這樣就受不了了?”
  許諾根本說不出話來,剛才後穴中那條濕滑的東西竟化成了無數細小的觸鬚,抵著他的敏感點擰攪戳刺,又順著敏感至極的內壁來回搔弄,一路剮蹭,激得腸道失控般蠕動收縮,溢出許多透明的粘滑津液來。
  許諾腦中霎時變得一片空白,他舒服地蜷起了腳趾,提起腰迎合著體內東西的深入探索。
  眠輕撫著許諾擺動的腰肢,嗓音透著一絲怪異的扭曲音調:“真是熟練呢……”
  “什麼……?”許諾稍稍回神,不太理解眠話中的意思,但還未等他深思,更多的觸手便滑上他的身子,幾乎要將他整個裹住,他的雙手被捆綁著扯過頭頂,腰臀被纏繞著高高托起,雙腿則被縛住膝蓋朝兩邊大力分開,擺出了一個相當羞恥的承歡姿勢。
  許諾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正緊張地喘著氣掙紮,那些一直在他胸口和性器上遊移的東西突然也化做了細密柔軟的觸鬚,將他的乳尖和分身戳磨得又癢又麻。
  絕頂的快感瞬間吞沒了許諾所有的感官,僅僅幾分鐘的功夫,他便哆嗦著泄了兩次,精液混著腸液將他的大腿內側浸染得一塌糊塗,口水更是不斷從嘴中滴落,打濕了眠的胸口。
  “……我,我不行了……好難受……停下……”許諾顫聲哀求著,眼睛上的深藍色領帶被眼淚濡濕,泛起點點黑色。
  “我怎麼會讓主人難受呢?”眠摸了摸許諾的臉頰,突然從他身下離開了。
  然而許諾卻沒有落在地板上,而是近乎懸空地掛在離地二十厘米處,身上的條狀物由於重力作用深深勒進他的肌膚,有幾條甚至開始不輕不重地抽打他的脊背和臀肉,留下一道道腫痛發燙的鞭痕。
  許諾無法動彈,只能不斷發出可憐的嗚咽,但不知爲何,身上的抽打愈是野蠻,他的呻吟便愈加婉轉誘人,性器也重新挺立起來,眼看就又要攀上快樂的頂峰。正在此時,深埋體內的觸鬚突然撤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熱燙粗硬的猙獰性器,帶著不容抗拒的氣勢一貫到底。
  “啊——!”許諾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整個人劇烈痙攣起來,鼓脹的性器噴出略顯稀薄的精液,卻在發泄到一半時被觸鬚生生堵住。
  “放開!放開!”許諾崩潰般地哀叫起來,但是他的身體懸在空中根本使不出力,反倒是體內的硬燙突然激烈地抽插起來,每一下都狠狠碾過敏感點直抵深處,把許諾的神智撞地七零八落,只能搖著頭拼命哭喊。
  許諾很快便暈了過去,不久又被高潮的浪潮沖醒,當分身總算被解放時,他卻已經射不出什麼東西,最後竟抽搐著流下幾滴淡黃的液體。
  體內那根性器幷未因此放過許諾,反倒變本加厲地蹂躪起他來,直將他操弄得死去活來,連求饒聲都發不出來,才抖動著向最深處灌入大量熱液。
  感受著後穴不斷滿溢出的粘膩液體,許諾昏聵的腦海中竟升騰起一股怪異的興奮感,刺痛的肌膚亦微微發燙,就好像他本就期待這種帶著淩虐性質的性愛一般。
  許諾覺得自己肯定是做糊塗了。
  *** *** ***
  眼睛上的領帶被解開,浴室的燈光不算刺眼,卻還是讓許諾瞇起了雙眼。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沒有可疑的條狀物,但是深深淺淺的淤青和勒痕卻遍布每一處關節,尤其是手腕和腿根。
  許諾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向浴缸底部挪了挪,將身體完全藏到水面之下,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
  爲什麼?他竟會覺得這些痕跡非常……親切?
  “主人,不要泡太久,會暈澡的。”眠衣衫整齊地坐在浴缸邊沿,伸手搔刮著許諾的下巴。
  許諾瞪了他一眼:“變態!”
  他發現自己的聲音異常沙啞。
  “咦?我怎麼會是變態呢?”眠俯下身,將臉湊到許諾眼前,“我只是滿足主人的期待罷了。”
  “胡說八道!”許諾擡手潑了眠一臉洗澡水。
  “沒有胡說,我可是觀察過很久的。”眠毫不在意臉上不斷滴落的水珠,直視著許諾的雙眼認真說道:“主人自慰的時候一直有明顯的自虐傾向,比如掐大腿,咬胳膊,強行延遲射精,甚至是捂住口鼻讓自己輕度窒息……”
  “我沒有!”許諾猛得坐起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眠的米色針織衫。
  他焦躁地向浴缸外爬去,卻立刻被眠捉住雙手按了回去,手腕上的勒痕隱隱作痛。
  “我沒有!沒有!”許諾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紅著眼憤怒喊叫。
  “好吧好吧。”眠安撫似的撥弄著許諾潮濕的黑髮,“既然主人說沒有那就沒有。”
  許諾遽然安靜下來,呼吸卻仍有些急促,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張溫柔帥氣的臉龐,腦中轟隆作響。
  片刻之後,他默默撇過了頭,咬著唇角不發一語。
  眠微微一笑,鬆開了許諾的雙腕。
  他拿起一旁的沐浴乳,擠了一些在掌心,揉搓出豐富的泡沫,然後開始慢條斯理地清洗許諾遍布紅痕的單薄身軀。
  他的手掌從許諾的後背移到前胸,又滑到腰間,最後抓起兩條纖瘦的長腿仔細按摩。在這過程中許諾一直表現得異常溫順,仿佛陷入了一種放空的狀態。
  直到被眠抱出浴室,許諾才如夢初醒般開口說道:“我餓了。”
  “嗯,主人想吃什麼?”眠將許諾放到沙發上,替他蓋上薄毯。
  “隨便,冰箱裏有什麼就做什麼吧。”
  “好的~”眠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轉身走進了廚房。
  許諾發了一會呆,一瘸一拐地翻下沙發,從公文包裏掏出手機,登錄點評網站給了“玄妙風水館”一個大大的差評,順便發表了一長段言辭激烈的負面吐槽。
  之後他強忍著渾身的酸痛在淩亂的衣服堆中一頓翻找,卻沒有找到那幾張道符,只好有氣無力地躺回了沙發。
  一想到自己那麼多錢打了水漂,許諾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 *** ***
  等眠走出廚房時發現許諾已經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機掉落在一旁的地板上。
  他走過去撿起手機,掃了一眼便放到了茶幾上,然後湊到許諾耳邊輕聲呼喚:“主人,吃晚飯咯~”
  許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被眠抱到了餐桌前。
  “這都是你做的?!”許諾對著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目瞪口呆。
  因爲天天加班的緣故,他之前都是在公司食堂解決的晚飯,因而只吃過眠做的早餐,卻不料他也會做正餐,還做得如此豐富。
  “可惜食材有限,有幾個菜的配色單調了些。”眠拉過椅子坐到許諾身旁,順便夾了一筷子木須肉送到他嘴邊。
  許諾嘗了一口,瞬間感動得淚流滿面。
  這簡直是他這輩子吃過的做好吃的木須肉。
  幾分鐘後他又吃到了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宮保鶏丁、番茄炒蛋和排骨湯。
  “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會做飯。”許諾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眠在旁邊托著下巴答道:“因爲以前主人總在被窩裏看些美食博客啊,每次都滴我一身口水。”
  許諾有些尷尬,連忙灌了一大口湯作爲掩飾,結果把自己嗆得直咳嗽。
  “慢慢吃不要急。”眠伸手替他拍背,又將紙巾盒遞了過去,“反正以後能吃一輩子呢。”
  許諾盯著碗裏那塊香氣濃郁、色澤誘人的排骨,突然覺得每天有人做好飯等自己回家還挺好的。
  當然,前提是對方是個正常人類。
  許諾轉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喜歡推倒他的厚臉皮好色床妖,而眠也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倆人都像是在研究一個複雜的謎題。
  許諾覺得這場景還挺可笑的,因爲誰都沒有在意剛才他被奇怪的玩意兒捆綁起來的事情。
  不對,那已經不是簡單的捆綁了,那麼多傷痕,應該算是虐待了吧?
  可是他的身體卻像是早已習慣一般,竟沒有太痛苦的感覺。
  甚至連帶著心理上也輕易接受了。
  這是爲什麼呢?
  “主人,吃飯時不能走神。”眠的聲音近在咫尺。
  許諾垂眼看著送到嘴邊的番茄,紅色的橫切面如同一顆空洞爛熟的心臟,被眠指間的筷子牢牢夾著,鮮艶的汁液不斷滴落在他的飯碗中,染紅了瑩白的米飯。
  許諾張嘴咬了上去,將它吞入口中,用力嚼著。
  *** *** ***
作者有話說:

  ☆、第六章 窒息

  第六章 窒息
  “許諾,你真的沒事嗎?”
  午休時間,坐在餐桌對面的葉康突然一臉嚴肅地問道。
  許諾立刻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袖口,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袖子比較長的襯衫,將手腕上的勒痕蓋得嚴嚴實實,應該不會被發現才對。
  他故作疑惑地看向葉康:“沒事啊?爲什麼這麼問?”
  “總覺得你最近沒什麼精神,而且……說出來你可別生氣……”
  葉康頓了一頓,突然站起身湊到許諾耳邊說道:“你好像變色氣了。”
  “什麼?”許諾一時沒反應過來。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吧。”葉康坐回餐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許諾有些發楞,他自然聽清了葉康的話,卻又無法和自己聯繫起來,一時間竟不知做何感想。
  葉康把玩著手中的咖啡攪拌棒,擡眼悄悄打量著許諾出神的臉龐。
  許諾身形單薄,性格沈悶,眼睛總被稍顯淩亂的黑髮擋住,容易給人一種陰鬱冷漠之感。
  但葉康第一次見到許諾時就發現,其實他的五官非常精緻,配上略顯病態的蒼白膚色,簡直漂亮得像個人偶。
  那天這個人偶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馬路中央,睜著雙空洞無望的眼睛,任由兩旁的車水馬龍鳴著喇叭貼著衣袂呼嘯而過。
  像是斷了綫,像是失了魂魄,又像是在等待某個永不會來的人。
  那副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不過,最近那雙總是飄忽不定的黑眸,卻像是突然著陸了似的,竟多出了幾分若有似無的慵懶愜意,這是爲什麼呢?
  “明天就是周六了,要不要出去喝一杯?”葉康開口問道,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許諾習慣性地搖搖頭:“算了吧,我更想在家睡……”
  話說一半他突然卡住了。
  ——以前是睡覺,現在是妥妥的被睡。
  於是許諾立刻改了口:“好啊,的確很久沒放鬆了。”
  葉康見他一會兒一個說法,忍不住笑了起來:“到底去不去啊,我可是有很多人約的。”
  “去。”許諾連忙答道,“不過你知道我不太能喝酒……”
  “沒事兒,少喝點就是了。”葉康頗爲高興地敲了敲咖啡杯,“那就這麼說定了?”
  許諾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嗯。”
  *** *** ***
  晚上,許諾剛到家門口就聞到一股誘人的飯菜香味。
  在美食和被撲倒之間糾結了半天,許諾還是小心翼翼地擰開了門鎖。
  他先是將門打開條縫,躲到一旁靜候了五秒鐘才猛地將門一腳踹開,然後迅速後退到兩米開外。
  然後他發現自己多慮了。
  眠正躺在沙發上看書,看都沒看他一眼。
  許諾覺得自己像個傻瓜,這是自己家,有什麼可怕的。
  他調整了一下心態,昂首闊步地進了門。
  然後,他就被撲倒了。
  “主人,你爲什麼在門外呆這麼久?”眠俯視著一臉震驚的許諾,忍不住吻了吻那兩片淡紅色的嘴唇。
  “你……”許諾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怎麼了?”眠的唇滑下許諾的側頸,輕輕吮吸著形狀優美的鎖骨。
  許諾見情況不對,連忙推了推眠的腦袋:“我餓了。”
  眠聞言立刻直起了身,順便將許諾從地上拉了起來:“今天也做了主人愛吃的菜~”
  許諾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眠拖進了餐廳,一把按在了餐桌前。
  飯菜依舊可口,和公司食堂的夥食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主人你昨晚睡前喝了很多水,我覺得是油鹽攝入太多的緣故,所以今天特意做得清淡了些。”眠在旁邊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許諾隨意地點了點頭,繼續默默扒著飯。
  然後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擡頭問道:“你是不是沒法離開這座房子?”
  眠沈默了幾秒,簡單地答道:“嗯。”
  “哦……”許諾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他的床禍害他一個人就夠了,可不能跑出去惹是生非。
  許諾心滿意足地吃完飯,放下碗筷後謹慎地瞄了身旁的眠一眼。
  “主人,你嘴邊沾了粒米。”眠笑著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許諾剛要擡手去擦,卻被眠一把捉住了手腕。
  接著他傾身向前,湊到許諾唇邊輕輕一舔,將那粒米飯捲入了口中,細細咀嚼了一番。
  “真甜。”他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怎麼可能是甜的。”許諾抽不回自己的手,只好不自在地撇過臉去。
  眠立刻伸手攬住了許諾的脖子,湊到他的側頸閉目細嗅,鼻尖看似要碰上那片白晰的皮膚,卻又始終保持著幾毫米的距離。
  “主人的一切都是甜的。”他陶醉般地低喃著,“毛髮,皮膚,汗水,唾液,精液,血液……都是甜的……”
  許諾垂眼看著頸邊的腦袋:“你果然是個變態。”
  “喜歡主人的東西怎麼能叫變態呢?”眠伸出舌尖舔了舔許諾的喉結,“更何況主人每晚不都會把自己交給我的嗎?腦袋輕輕靠著我,後背緊緊貼著我,翻身時屁股還會使勁蹭我……”
  “你能不能別把睡覺說得這麼猥瑣!”許諾實在聽不下去了,扭著身子試圖掙脫,卻被眠緊緊箍住了腰,隨後一陣細微的刺痛突然從他的側頸悄悄蔓延開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放開我!”許諾恐慌起來,他略顯急躁地掙開眠的手臂,轉身跑了出去。
  許諾一口氣沖進浴室鎖上門,然後脫掉衣服打開了淋浴。
  熱水澆在他頭上,讓他的理智稍微回籠,他摸著脖子上那個不甚明顯的牙印,竟然有些喘不過氣來,仿佛剛才眠已經咬斷了他的動脈。
  許諾使勁搓了搓臉,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腦海深處蠢蠢欲動。
  *** *** ***
  許諾走出浴室的時候發現眠不見了。
  他走進臥室,果然看到了那張乾淨整潔的雙人大床,正掀開被子一角迎接著他。
  雖然這些天眠一直對他糾纏不休,但變回床後倒相當安分,不僅不會動手動腳,反而會替他調整睡姿掖被角,倒是讓他睡得更香了。
  所以許諾放心地躺了上去。
  “主人,你好香。”被子緩緩裹緊了許諾的身體,不留一絲縫隙。
  “太緊了。”許諾閉著眼睛說道。
  身上的壓迫感立刻消失了,蓬鬆的蠶絲被柔柔地搭在他的軀幹上。
  但是不知爲何,許諾感覺靠近頭部的被角反倒收得更緊了,順滑的緞面緊緊勒著他的脖子,仿若一雙扼住咽喉的手,一點一點加重著力道。
  許諾逐漸有些呼吸困難,他努力地喘著氣,腹部大幅度起伏,臉頰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緋紅,額角也有青筋鼓出。
  “嗯……”許諾顫抖著張開嘴,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主人,你覺得舒服嗎?”眠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
  許諾急喘著閉上了雙眼,他應該讓眠停下來的,但他卻偏偏不想說話。
  脖子上的束縛立刻收得更緊。
  極度的缺氧帶來詭異的幻覺,許諾感到自己的心臟運行在漸漸變慢,腦中卻閃過很多黑色電影般的荒誕畫面,幷漸漸地向前倒帶。
  他看到自己快樂地躺在荊棘中。
  他看到自己痛苦地蜷縮在病床上。
  他看到自己孤獨地蹲在池塘邊。
  他看到自己濕淋淋地窩在木箱裏。
  他看到自己絕望地伸出雙臂,試圖擁抱一個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黑暗,高大,但也僅僅是個輪廓,所以無論如何也觸碰不到。
  所以一切都消失了,無影無蹤。
  “不要走……”許諾的眼角溢出淚水,他無聲地哭泣著,不自覺地挺起了腰腹。
  似乎有雙大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將無力的雙腿蠻橫地分開,一個熟悉的硬燙事物抵開乾澀緊綳的後穴,生生擠了進去。
  許諾感受不到絲毫疼痛,他的思維非常遲緩,大腦一片空白。
  但是一股失重般的快感卻突然從他的心臟奔湧而出,向綿軟發麻的四肢肆意傾灌,直至浸淫全身,將每一根血管每一道神經都撕扯得七零八落。
  缺氧仍舊沒有絲毫緩解的跡象,身體卻顛簸得愈加劇烈,體內的性器瘋狂抽送著,好像要將他搗爛一般。
  在窒息導致的痛苦中,許諾的身體變得愈加敏感,即使是與被罩的輕微摩擦都能引起肌肉的陣陣震顫,緊窒的腸道更是不斷地痙攣絞縮,分身漲挺著溢出了白濁。
  當體內的猙獰再一次狠撞上那點時,許諾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伴隨著腦海中的恐怖轟鳴與血管爆裂般的脹痛,他的身體再也無法支撐,在死亡的陰影中劇烈顫抖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他脖子上的束縛突然消失了,氧氣爭先恐後地灌入焦灼的氣道,在脆弱的肺泡中激蕩出最爲極致的苦楚與解脫。
  快感瞬間攀上了巔峰,巔峰之上是暴風驟雨般的高潮,恣意傾覆在許諾的每一寸神經上,幾乎將他的靈魂生生碾碎。
  那一瞬間,許諾看到了天堂,也墮入了地獄。
  *** *** ***
  許諾再次醒來時已是午夜,他的身體癱軟無力,頭腦也有些發昏,後穴更是疼得發麻。
  但是許諾仍舊固執地爬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廳沙發上躺著。
  眠很快跟了出來,捧起許諾的臉一個勁親吻,像一隻不知饜足的野獸。
  “我剛才差點死了。”許諾的嗓音非常沙啞。
  “不會死的。”眠坐在地板上,將耳朵貼上許諾的胸口,傾聽著裏面的心跳。
  “主人,你剛才一定很舒服,裏面咬得特別緊,暈過去後都不肯鬆開。”
  “你是個變態。”許諾駡道。
  過了許久,他又輕輕接了一句:“我也是。”
  *** *** ***
作者有話說:*危險動作,請勿模仿喲~( ̄▽ ̄)~*

  ☆、第七章 鳥籠

  第七章 鳥籠
  許諾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
  窗外是漆黑的夜,窗內是昏黃的燈,而他斜靠在床頭,手裏捧著本薄薄的非馬詩集。
  他能感受到自己,卻操縱不了自己,仿佛他的意識只是寄宿其中的看客,透過雙眼窺探著這個熟悉的臥室。
  許諾掙紮無果,只好任由這副軀體翻身趴在床上,右手懶散地翻著書頁,視綫卻悄悄投向了窗邊,嘴中還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窗邊是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坐在藤椅中,抽著煙,星火明滅。
  男人似乎聽到了他的嘆息,將煙頭摁滅在窗臺上,然後朝他伸出了右手。
  “過來。”
  很溫柔的聲音,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許諾感覺自己的心跳略微加快了些,身體立刻聽話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赤裸的,帶著漂亮傷痕的胴體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許諾幷不覺得驚訝,畢竟這只是一個夢,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他慢悠悠地走到窗邊,抓住了男人的手,對方撓了下他的掌心,然後將他一把拉到腿上坐著。
  如今他們的臉貼得很近,許諾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卻還是看不清楚男人的面龐,就好像他的五官已經被窗外的夜色吞噬一般。
  “諾諾,你剛才爲什麼嘆氣?”耳畔傳來一個富有磁性的嗓音,混著好聞的煙味。
  許諾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比平時要柔軟一些:“剛才讀到一句詩,我覺得是錯的……”
  “哦?說來聽聽。”
  “……讓鳥飛走,把自由還給鳥籠。”
  “呵,這視角還挺有意思的,人們總是可憐籠中的鳥兒,卻不知鳥籠也失去了自由……那麼你認爲哪裏錯了呢?”
  “我覺得,鳥籠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自由的。”
  “哦?爲什麼?”
  “因爲如果鳥兒飛走了,它還有什麼存在意義呢?”許諾伸手撫摸著面前的臉龐,垂眼笑道,“所以它永遠不會放走鳥兒,對嗎?”
  “哈哈,有道理。”男人也跟著笑了,雙臂摟緊了許諾的腰肢,手掌在他後腰處緩緩摩挲著,“你真是只聰明的鳥兒。”
  “不,我很愚蠢……”許諾順勢摟住了男人的脖子,輕輕舔著他的耳廓。
  周圍有一瞬間安靜得可怕,然後寂靜中漸漸響起了尖銳刺耳的噪音。
  許諾剛聽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對話,本來就有些頭疼,如今更是頭痛欲裂了,他難受地掙紮著,可身體卻依舊不受他的控制,那雙蒼白的手甚至開始去解男人的襯衫扣子,唇上也印著熾熱而急躁的觸感。
  許諾有些無語,這是要變成春夢的節奏?
  他開始努力提神,試圖讓自己逃離夢境。
  耳邊的噪音又放大了數倍,簡直要把鼓膜震破,要不是沒法控制聲帶,許諾簡直要痛苦嘶喊了。
  好在就在他被男人壓到床上的瞬間,世界終於如同關機般驟然陷入黑暗。
  腦袋還是痛得厲害,許諾哼哼兩聲,費力地睜開了雙眼。眼前是略顯昏暗的天花板,一縷明媚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上面,雪白耀眼,仿佛打開了一扇通向天空的門扉。
  耳邊的噪音已經演變成了悅耳的輕音樂,似乎是他的手機鈴聲。
  許諾連忙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揉著眼睛按下了接聽鍵:“餵,您……”
  “你憑什麼給我們差評!”一個響亮的女聲傳出手機,把許諾嚇了一跳。
  “請問您是?”
  “不滿意可以協商啊!畫符可是很累的!給差評算什麼意思?這樣很損陰德的知不知道!”
  許諾總算反應過來,語氣不善地回道:“可是你家的符一點用都沒有。”
  “別人都靈就你不靈!”對方開始強詞奪理,“沒看到我家的好評率有99.9%嗎?”
  “明明就是沒用,我可是完全按照流程來的!”
  “誰知道你是不是漏了哪一步?”
  “你這是想推卸責任嗎?”
  “不管怎樣,我們肯定是正規的,你立刻把評價改了!”
  “就沖你這服務態度?” 許諾氣哼哼地回道,“我絕對不會改評價的!”
  然後他直接把對方拉入了黑名單。
  大清早的心情就被毀了,許諾扶著額頭坐起身,然後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他坐在床上,周圍的景象卻是客廳。
  “餵!你爲什麼跑到客廳來了?”許諾使勁捶了下床頭板。
  “因爲主人昨晚怎麼都不願意回臥室啊。”床板微微晃動了一下,瞬間消失了。
  許諾整個人猛地向下墜去,還來不及驚呼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因爲地方太小,我就把茶幾挪到墻角去了,一會兒就挪回來。” 眠蹭著許諾的側頸說道。
  許諾的脖子上還留著一圈紅腫的勒痕,被眠的頭髮戳得有些刺痛,立刻不爽地向一旁躲避。
  “主人早飯想吃西式的還是中式的?”眠將許諾拖回懷裏,繼續不依不饒地蹭著。
  “隨便。”許諾一把拍開腰上的手掌,“你別動手動腳的。”
  “那就一半中式一半西式吧。”眠蹭夠了,又把許諾按在地上舌吻了五分鐘,然後才起身走進廚房。
  許諾氣喘籲籲地躺在地毯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幷不想動彈。
  他一直躺到眠做好早餐來叫他,才懶洋洋地擡起一隻胳膊:“我走不動。”
  眠立刻蹲下身攬住許諾的肩膀,將他一把橫抱了起來:“主人是在撒嬌嗎?”
  “不是。”許諾仰望著移動的天花板,擡手擋住眠湊過來的嘴巴,“懶而已。”
  *** *** ***
  許諾發現,所謂的“一半中式一半西式”就是榨菜餡的三明治和加了芝士的皮蛋瘦肉粥。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許諾搗了搗過分粘稠的米粥,發現裏面還有洋蔥和火腿。
  “是指色澤嗎?”眠湊過去看了看,“我覺得這個配色挺有層次感的。”
  “我建議你自己先嘗一下。”許諾將粥碗推到眠的面前。
  “可是我不用吃飯……”眠低頭思考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啊,我明白了!”
  說完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一把捧起許諾的臉就“吻”了上去。
  “你、你幹嘛!唔——!咳咳!……”許諾猝不及防地被灌了一大口粥,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倒是把衣襟淋得一塌糊塗。
  眠意猶未盡地舔著許諾的嘴唇:“主人不是要我餵你嗎?就像電視劇裏那樣。”
  許諾簡直要原地爆炸了,他先是努力把嘴裏的粥咽了下去,然後一把掐住眠的脖子拼命搖晃起來:“你是笨蛋嗎?!你腦袋裏到底裝的什麼東西?!你說啊!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你腦子是木!頭!做!的!”
  “不是哦。”眠完全沒受掐脖子的影響,還伸手擦了擦許諾嘴角的殘渣,“我腦袋裏裝的全是主人。”
  “你不要總說些甜言蜜語矇騙我!”許諾見自己晃不動眠,乾脆直接撲到他身上撓他的臉,“我告訴你!你快點給我消失!你以爲我是傻子嗎?你以爲我真的離不開你嗎!不可能!我恨死你了!你給我去死!立刻去死!”
  許諾歇斯底裏地叫喊著,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但他的眼睛卻始終死死盯著面前這張溫柔的臉龐,他還是第一次長時間觀察這張臉,竟然覺得有些眼熟,眼熟到心口發疼。
  “主人,你別哭。”眠緊緊抱住許諾的腰,任由他發泄。
  “我爲什麼要哭?”許諾將信將疑地摸了摸臉頰,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指尖的淚水,然後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臉,雙肩抖得厲害。
  “對不起……不要走……維……”許諾低聲啜泣著。
  “主人,我不會走的。”眠拍著許諾的背輕聲安慰,“可是,你好像喊錯名字了,我是眠哦。”
  “我哪有喊什麼名字……”
  許諾低喃著,突然放下了手掌,一把揪住眠的衣領說道:“和我做。”
  “好啊。”眠點點頭,伸手替他抹去臉上的淚水,“主人想要怎麼做呢?”
  “越粗暴越好。”許諾乾脆利落地脫著上衣,“把我弄疼。”
  眠微笑著抓住了許諾的手臂:“我會盡力的。”
  然後他猛地起身,將許諾狠狠扔到了地上,然後用膝蓋抵住他的後腰,幾下撕碎了他的褲子。
  許諾下意識回了下頭,卻立刻被抓住頭髮摁了回去,額角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震得他腦袋發昏。隨後他的腰身被一隻大掌掐握著提起,裸露在外的臀部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啪!”
  伴隨著清脆的拍打聲,許諾的屁股上立刻留下一個艶紅的掌印,在白晰的臀肉上分外顯眼。
  許諾看似難受地哼哼了幾聲,分身反倒漸漸勃起了,他一邊難耐地扭著腰,一邊張嘴含住了自己的食指指節,牙齒輕輕嚙咬,舌尖細細舔弄,充滿了挑逗的意味。
  許諾的反應讓眠滿意地瞇起了眼睛,他將手指擠入許諾的後穴隨意搗弄了幾下,感覺稍有濕意便抽回了手指,然後將性器硬生生頂了進去。
  缺少擴張和潤滑的交合仿若酷刑,許諾立刻在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中尖叫起來,他呻吟著,扭動著,手腳幷用地向前爬去,但又被一次次拖了回去。
  沒人說得清這算是做愛還是強暴,但許諾和眠卻沈浸於這場瘋狂的遊戲,糾纏間竟不知不覺地滾到了客廳,一路上兩人碰倒了不少東西,把屋子弄得亂七八糟,連墻角那盞立式臺燈的燈泡都被摔了個粉碎。
  門外似乎響起了敲門聲,但是根本沒人在意,許諾甚至因此變得愈加興奮,連蜷曲的足尖都微微戰栗起來。
  敲門聲越來越大,許諾的叫聲也越來越大,然後在他高潮的那一刻,門被踹開了。
  許諾還沈浸在高潮的餘韻中,精液順著微顫的腿根不斷滑落,他仰頭看向門口一臉怒氣的美艶女人,腦中一片空白。
  倒是眠一把將許諾的腦袋按回地板,擡頭微笑著打了個招呼:“你好,請問你找誰?”
  *** *** ***
作者有話說:

  ☆、第八章 玄妙

  第八章 玄妙
  許諾很尷尬。
  被一個陌生女人看到那副淫蕩的姿態,實在是恥度爆表。
  所以他用毛毯把自己整個裹了起來,暗戳戳地縮在沙發一角,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
  眠坐在他身旁,一臉的遺憾:“爲什麼要停下呢……”
  許諾懶得搭理他,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傢夥根本不知道羞恥爲何物。
  那個不請自來的紅衣女子坐在沙發旁的靠椅上,翹著二郎腿緩緩開了口:“許先生,你確實非常的……怎麼說呢,不拘一格?但這可不是你給差評的理由。”
  許諾強忍著怒氣回道:“因爲一個差評就跑到顧客家破門而入,你們店真夠厲害的。”
  “哼~”女人撥弄著手指甲,擡頭瞟了許諾一眼,“大白天的兩個男人在客廳玩性愛遊戲,聲音大到門外都聽得一清二楚,你也挺厲害呢。”
  許諾竟無言以對,只好紅著臉怒目而視。
  “主人,她是誰?”眠突然插了一句。
  還未等許諾回答,女人已經譏笑了起來:“喲,還叫主人,你們這遊戲真有意思。”
  眠板著臉點了點頭:“確實很有意思,可惜被你打斷了。”
  女人輕哼一聲,繼續低頭研究著色彩斑斕的美甲。
  許諾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想幹嘛?反正我不會改評價的。”
  “你不是說我服務態度不好嗎?”女人捋了捋長髮,“我是來進行售後的呀。”
  許諾狐疑地打量著她:“你不是負責收錢的嗎?爲什麼玄妙大師不來?”
  “嘁。”女人不屑地白了許諾一眼:“因爲我就是玄妙。”
  “啊?!”許諾震驚了,這才想起那個白鬍子老頭確實沒說過自己是玄妙,倒是這個女人算命時一直在場。
  這事兒怎麼想都有點掛羊頭賣狗肉的嫌疑,再聯想到自己那打水漂的684塊錢,許諾更生氣了,他剛要發作,玄妙卻突然嫌棄地捏住了鼻子:“哎喲,這屋子裏怎麼一股子情色氣,你們不會天天都這麼亂搞吧?”
  “我、我才沒有!”許諾再次尷尬起來,頗不自在地嘟囔道:“剛才只是意外……”
  “怎麼會是意外呢?”眠一把抱住許諾,不解地問道,“難道我沒有滿足主人嗎?”
  “你閉嘴!”許諾伸手去捂眠的嘴,但他被毛毯纏成一團,又被眠牢牢抱著,反倒把自己勒得氣喘籲籲,掙紮中還沾著精斑的小腿也不小心從毯子下滑了出來。
  “嘖嘖,光天化日的……”玄妙一副不忍卒睹的表情,擡手指了指眠,“你就是作祟之物吧?”
  “是的。”眠回答得從容坦蕩。
  許諾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不由對這個奇怪的女人産生了幾分敬畏之情。
  “我說,你懷裏那人在我們店裏可是倒了一肚子苦水呢。”玄妙懶洋洋地說道,“既然他那麼討厭你,你何必纏著他呢?”
  “你搞錯了,我主人很愛我,完全不想離開我呢,主人你說是不是?”眠扒開毯子一角親了親許諾的額頭。
  “呃……那個……其實……”許諾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哎呦,別磨蹭了,你不會跟自己的床搞上癮了吧?”玄妙不耐煩地催促著,“沈湎淫逸可沒啥好處,再說這作祟之物多由怨氣所結,以後指不定出什麼問題呢。”
  “可是我能怎麼辦啊?”許諾艱難地擡頭看向玄妙,“他要是肯走我還用得著找你們嗎?”
  “說不定是你自己的問題呢?”玄妙粲然一笑,突然起身走到了許諾身旁,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臉。
  許諾被她莫名其妙的舉動嚇了一跳,剛準備側頭躲開,眼前卻突然一黑,整張臉被毛毯遮了個嚴嚴實實。
  “呵……”玄妙看了看那只突然擋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又看了看面前那雙冰冷的眼睛,詭秘地笑了笑。
  “眠你幹嘛呢!我要憋死了!”許諾在毛毯裏一個勁掙紮,好不容易才重新探出頭來,卻發現玄妙已經坐了回去。
  “許先生,我們店可是正規經營的,只能向您提供必要的咨詢服務,不支持施法驅邪一類的迷信活動,所以還是要靠你自己哦。”她的唇角微微上翹,朝許諾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許諾腸子都悔青了,果然他就不該相信這種江湖騙子。
  他不抱什麼希望地問道:“可是你們壓根沒提供什麼建議吧?我能要求退錢嗎?”
  玄妙立刻瞪大了無辜的雙眼:“誰說沒提供建議的?我不是讓你自己加油嘛,你要是肯斷了念想,他自然無法流連呀。”
  “我當然想斷,明明是他不肯走!”許諾指了指一直抱著他不肯撒手的眠。
  沈默了許久的眠立刻把許諾的手塞了回去:“主人,你今天怎麼總說些奇怪的話?你明明離不開我的。”
  許諾咬咬牙,提高了音量:“誰說的,我根本不需要你!”
  他還想說下去,卻突然被牢牢捂住了口鼻。
  “噓——”眠的手勁很大,聲音倒是依舊溫柔得很:“主人,不要再說謊了,我會當真的。”
  許諾被捂得喘不過氣來,只好仰頭求救般地望向玄妙,卻發現她竟然在那兒偷笑,頓時心情更差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許諾哀怨的目光,玄妙終於打起了圓場,對眠高聲說道:“餵,你別折騰他了,他只是嘴硬而已嘛,其實心裏可捨不得你了~許先生,你說是不是啊?”
  許諾心裏一萬個不同意,但是爲了不被悶死也只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眠倒是好騙,立刻鬆開了手掌,還高興地摸了摸許諾的臉頰:“我就知道。”
  玄妙見狀站起了身:“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我就走了,記得改評價哦。”
  “什麼?!你站住……”許諾立刻支起身來想要討個說法,可眠卻抓著他的肩膀將他按回了沙發。
  “主人,既然她要走了,那我們繼續剛才的事情吧?”他瞇著眼舔了舔許諾的嘴唇,然後狠狠咬了下去。
   “我不想做了!”許諾嘴角流著血,拼命掙紮著。
  玄妙回頭看了一眼,完全沒有制止的意思,倒是輕笑著提醒了一句:“許先生,記得叫起來小點聲哦~”
  隨著大門哐一聲合上,許諾心中有一萬隻草泥馬呼嘯而過。
  這個女人跑那麼遠過來擺半天架子,結果屁用都沒有。
  關鍵是他現在已經沒有做愛的心情了,但眠卻被刺激得有些失控,簡直要把他活活幹死。
  “呃啊……停、停下……我真的……不想再……”
  許諾滿身冷汗地躺在沙發上,雙腿被分開到極限又折到胸前,嫣紅刺目的咬痕遍布腿根和胸口,股間又是精液又是腸液又是血的一片狼藉,撐開後穴的粗大性器將這些液體攪成了泡沫,一遍遍地送入腸道又重新擠出,濡濕了身下的薄毯。
  “爲什麼不想做呢?”眠伸手撫摸著許諾蒼白的臉龐,“是因爲我還不夠粗暴嗎?”
  “不是的……”許諾拼命搖著頭,“是因爲……那個,我、我還沒吃早飯……我餓了……”
  “啊,我都忘記了。”眠點了點頭,立刻就著插入的姿勢把許諾抱起來走向餐廳。
  “主人,張嘴。”
  眠將許諾按在桌上,一邊餵他吃飯一邊繼續著活塞運動。
  許諾只好呻吟著吞下了眠硬灌給他的“中西合璧”粥。
  他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挺厲害的,明明快疼暈了還能這麼淡定地吃早飯。
  “主人,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待許諾咽下最後一口粥,眠用湯勺輕輕撥弄著許諾的乳尖問道。
  “還……行……”許諾急促地喘息著,斷斷續續地答道。
  “那就好。”眠微笑著將身下的青年翻了個身,就著後入的姿勢再次狠狠頂入,抽插愈加兇悍起來,餐桌上的碗碟都被震得叮噹作響。
  許諾已經完全不反抗了,他閉上眼睛承受著身後人的暴虐,心中又開始浮現出那個黑色的輪廓,他不知道這個輪廓屬於誰,但是身體卻開始莫名地舒服起來。他腿間的熱液不斷滴落,很快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灘紅白交雜的汙跡,眠繼續不知疲倦地進攻,即使許諾嘶啞的哭聲愈加微弱,都不曾有絲毫憐憫。
  最後許諾終於昏了過去,身體軟綿綿地滑向地面,被眠穩穩接住。
  “主人怎麼總是這麼容易暈過去呢?”眠頗爲惋惜地抽出分身,將許諾抱進浴室裏裏外外清洗了一番,仔細地上好藥放進了沙發。
  然後他哼著小曲兒把衣服全部丟進洗衣機,又把一片狼藉的餐廳和客廳打掃得乾乾淨淨,還順便給摔壞的臺燈換了個燈泡。
  等一切收拾妥當,許諾還蜷縮在沙發上睡得深沈,緊閉的眼睫微微顫動。
  眠蹲在沙發旁,久久地凝視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作者有話說:

  ☆、第九章 訪客

  第九章 訪客
  “餵……葉康……實在不好意思,我晚上不能赴約了。”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的嗓子怎麼啞了?”
  “呃……突然得了重感冒……對不起,我們下次再約吧……”
  “沒事沒事,身體要緊。你吃過藥了嗎?需要去醫院嗎?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不用!你別擔心,我已經吃過藥了……睡一覺就好了……”
  “好吧……那你趕快休息吧,喝酒的事兒不用在意。”
  “嗯……抱歉……”
  許諾掛掉電話,長嘆了一口氣。
  都怪那個自稱玄妙的女人,他差點沒被眠折騰死,如今連走路都困難,更別提去赴葉康的約了,所以只好臨時編了個感冒的幌子。
  許諾心中煩悶,隨手點開了一個手機遊戲,豈料枕巾突然無風自動,掀起一角蓋住了屏幕。
  “主人,在床上玩遊戲不利於頸椎和視力。”
  許諾放下手機,有氣無力地趴在枕頭上:“可是我很疼啊。”
  “嗯?明明都上過藥了啊,止痛藥也吃了……”
  “可是我很疼。”許諾面無表情地重複道。
  “要不主人和我說說話轉移下註意力吧。”
  “哦。”許諾點了點頭,“聽著,你是個大變態,我會被你弄死的。”
  “不會死的,我有註意分寸。”
  “……那我也活不長。”許諾翻了個白眼。
  “主人你別傷心,人終有一死。”
  “你這算安慰嗎?還是在咒我?”
  “我是在哄主人,因爲主人總是對我撒嬌嘛。”
  “……”許諾竟無言以對。
  於是他乾脆閉起眼睛裝睡。
  “主人,你睡不著嗎?”
  被揭穿了。
  許諾惱怒地拍了拍床板:“我都說了,我很疼!”
  下一秒,他就被變回人形的眠擁入懷中。
  “據說擁抱可以緩解疼痛。”眠在許諾耳邊說道,“親吻也可以。”
  許諾不予置評。
  眠低頭親吻著許諾泛紅的眼角,手掌探進他的睡衣撫摸瘦削的脊背。
  許諾仍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沒用嗎?”眠失望地停下了動作。
  許諾卻重新將嘴湊到了眠的唇邊:“繼續。”
  唇舌交纏,涎水交融。
  然後許諾終於睡著了。
  他睡得很淺,每過一會兒就會被疼醒一次,這時眠就會繼續撫著他的後背與他接吻,直到他重新入睡。
  許諾就這樣睡睡醒醒地挨到了傍晚,期間還被眠餵了點消炎藥。
  疼痛總算有所緩解,許諾趴在眠懷裏發著呆,心想自己是不是瘋了。
  爲什麼總是原諒眠?
  爲什麼會放縱自己?
  爲什麼心中總有個揮之不去的身影?
  許諾突然覺得不認識自己了。
  “主人又睡不著了嗎?”眠捧起許諾的臉,又要吻他。
  “我不想睡了。”許諾一把捂住眠的嘴,打量著對方的臉龐,“我問你,你的長相是怎麼來的?”
  眠舔了舔許諾的掌心。
  許諾反應過來他沒法說話,忙將手挪開。
  “我本來就長這樣啊。”眠微笑著答道。
  “可我總覺得見過這張臉。”
  “唔,難道我很大衆臉嗎?”
  “不是,你長得挺顯眼的。”許諾實話實說,“至少比我帥。”
  眠立刻瞪大眼搖了搖頭:“怎麼可能?主人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你能不能別整天拍馬屁?”許諾嘆了口氣,
  “我說的是實話!”眠急切地說道,“主人你的臉很美,身體也很美,我一看到你就想和你做愛!還想把你…唔。”
  許諾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許諾覺得自己果然是遇上色欲大劫了。
  *** *** ***
  晚飯時間,許諾還是只能喝粥,不過總算不用趴著了。
  ——雖然變成了坐在眠的腿上。
  在許諾的強烈抗議下,眠總算放棄了給他餵食,雖然還是改不了舔他嘴角的壞毛病。
  “主人太甜了,我忍不住。”眠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你沒看到我嘴上還有你咬出來的傷口嗎?!”許諾特別想揍他,但一想到以前吃過的虧又只能默默收了手。
  眠依舊笑得燦爛:“就是因爲有傷口才更甜啊。”
  許諾還是決定揍他。
  就在兩人打鬧時,門外又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許諾立馬提高了警惕:“你去看看是什麼人,先別開門。”
  眠立刻放下許諾走到門口,彎腰朝貓眼外望去。
  “是個男的,黑色頭髮,眼角有兩顆痣,和我差不多高。”
  許諾立刻站了起來:“你快給我變回去,回臥室呆著。”
  “爲什麼?”眠不解地問道。
  “他可是我朋友。”許諾扶著腰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你要我怎麼跟他解釋你的身份啊?!”
  “哦。”眠點點頭。
  然後一把拉開了門。
  “你好,我是許諾的愛人。”他朝門外的葉康說道。
  *** *** ***
  許諾再次用毛毯裹住了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但是根本不敢看向沙發另一頭的葉康。
  “你很冷嗎?”葉康將手中的感冒藥放到茶幾上。
  許諾點了點頭。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葉康遲疑地看了眼被許諾趕去廚房洗碗的男人。
  “不不不!不打擾。”許諾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你別誤會,他是……我遠房表弟!特別喜歡開玩笑!他的話你千萬別當真。”
  “哦……”葉康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其實也沒什麼事,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住生起病來沒人照顧,既然你表弟在這兒,我就放心了。”
  許諾沒想到葉康這麼關心他,感動得鼻子泛酸:“葉康你真是太好了,明明都已經幫過我那麼多忙了,我都沒怎麼報答過你,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什麼報答不報答的,我們是朋友嘛!”葉康笑著說道,“當初在醫院裏我就說過會罩著你的嘛!”
  “什麼醫院?”許諾有些發楞。
  葉康不解地皺起眉:“哎?你忘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那天你莫名其妙地倒在馬路中間,那些司機都以爲遇上了碰瓷的,全都不敢下車,還是我把你送去醫院的……”
  “啊……對,好像是那麼回事。”許諾生硬地笑了笑,“剛才腦子卡殼了。”
  “你怎麼總是這麼健忘。”葉康突然起身坐到了許諾身邊,臉湊得很近,“還有你的嘴唇怎麼破了?”
  “吃飯時不小心咬到的。”許諾連忙裹緊了毯子,他身上一堆淤青和吻痕,可不能被葉康看到。
  “是嗎?”葉康意味深長地瞟了眼廚房,“咬得挺重的。”
  許諾膽戰心驚地低下頭,總覺得葉康好像知道了什麼一樣。
  正當他手足所措時,眠突然興沖沖地走出了廚房,看到葉康和許諾靠得那麼近,立刻黑了臉。
  許諾瞬間站起了身,他可不想讓眠再當著外人的面叫他“主人”了。
  “眠,從現在起你別說話。對了不如快去睡覺吧!不用管我。”許諾說著就拼命把眠往臥室推。
  眠確實沒說話,但是一把抱住許諾不肯撒手。
  “你表弟挺粘你啊。”葉康笑道。
  許諾只得尷尬地笑了笑:“他有些孩子氣。”
  眠摟得更緊了,幷且瞪了葉康一眼。
  葉康識趣地站起身說道:“許諾,既然你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啊?再坐一會吧?”許諾努力轉過脖子看他。
  “不了,你早點休息吧,下周到公司再好好聊。”葉康擺擺手示意許諾不用送他,直接出了門,“早日康復哦。”
  其實許諾想送也沒法送,因爲他肋骨都快被勒斷了。
  “你輕點!”許諾沒有力氣掙紮,只能擡頭埋怨,“葉康都被你嚇跑了!”
  “其實我很小心眼的。”眠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哈?”許諾驚訝地眨了眨眼。
  “主人是我的。”眠蹭著許諾的頭髮,朝沙發底下冷冷瞟了一眼,“永遠都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許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幷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一陣莫名的寒意卻倏忽竄上了他的脊背,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著他們一樣。
  許諾慌忙扭頭閉上了眼睛,好不容易平復下心跳,再睜眼時卻已經被眠拖向了臥室
  許諾以爲眠又要獸性大發,慌忙掙紮起來:“你想幹嘛!”
  然而話音剛落,他就被猛地一拽,撲通一聲倒在了床上,還沒來得及起身厚厚的被子已經迎頭蓋下,將他包了個嚴嚴實實。
  許諾試著爬出被窩,不出意外地失敗了,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乖乖團起身子窩在了這片略顯悶熱的黑暗中。
  還是安分點好,不然眠又搞點別的花樣出來他就真吃不消了。
  好在他的策略還算成功,身下的床鋪立即恢復了平靜。
  “晚安,主人。”
  “嗯。”
  *** *** ***
作者有話說:

  ☆、第十章 鞭撻

  第十章 鞭撻
  雖然生活總是充滿了意外,但日子卻依舊不緊不慢地繼續著。時光流逝的怠惰就如同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再突兀再濃烈的違和感也可以被其輕易沖淡。
  當春寒徹底過去時,許諾也勉強度過了和眠的磨合期,他在吸取了無數血淚教訓後,總算摸清了那傢夥的脾氣——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許諾越是抗拒他的親熱,眠就越是變本加厲,各種體位各種Play變著花樣地折騰他;反之一旦許諾的態度軟順下來,眠就會立刻變身好好先生,噓寒問暖體貼入微,連穿衣洗漱都不肯讓他親自動手。
  裹著蜜糖的鞭子打在身上或許沒那麼疼,卻總是粘粘膩膩的甩不乾淨,於是許諾到最後也有點兒自暴自棄了,每次被撲倒時就把眼睛一閉,再腦補一下那個始終捉摸不透的影子,倒也能從痛楚中體驗到幾分解脫般的快感。
  不過話雖這麼說,當又一個周六到來時,他還是心驚膽戰起來。
  如今每個周末簡直是他的受難日,由於白天不用上班,眠上起他來總是更加肆無忌憚,經常把他蹂躪得死去活來。
  尤其是上周六,他參加公司聚餐時多喝了幾口酒,回家後也不知道說了什麼胡話激怒了眠,竟被他按在地板上幹了一整夜,第二天疼得他邊哆嗦邊流眼淚,連翹了兩天班才緩過來。
  然後他就被主管打電話駡了個狗血淋頭,還被扣掉了所有年假。
  因爲這件事,許諾甚至動了離家出走的念頭,但他還沒來得及將念頭轉變爲行動,眠已經摟著他各種賠禮道歉軟磨硬泡,一副不原諒他就死不鬆手的架勢,結果許諾就再一次沒骨氣地妥協了,但是要求眠一周內不準碰他。
  而今晚就是一周期限結束的時間,許諾面色凝重地靠在床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視屏幕,假裝自己看得很認真,期望能借此逃過一劫。
  [上月,本市第一人民醫院曾發生一起墜樓事件,死者爲本市某著名企業的新任董事長……然而根據最新的屍檢結果顯示,死者幷非院方所宣稱的失足墜亡,而是大量服用致幻劑後導致的精神崩潰自盡……此外,昨日警方在死者的某處房産內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有明顯的損毀與侵犯痕跡……董事會目前拒絕對該事件發表評論……]
  電視上正在繪聲繪色地播報著搏人眼球的午夜新聞,內容之勁爆讓許諾都不由得回過了神。
  他就職的公司與那家著名企業的大樓相距不遠,對那位年輕董事意外身亡的消息也早有耳聞,卻沒想到還有這麼獵奇的後續。
  “這年頭的新聞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許諾感嘆著,拿起遙控器換了臺。
  然而周六晚上淨是些綜藝節目,他看得興趣缺缺,不一會兒就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起來。
  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主人,你困了嗎?”
  許諾心中一驚,瞬間清醒過來,本能地掀開被子就往床下跑。
  當然他立刻就被卷了回去。
  “主人,你要去哪?”
  許諾被床單裹成了墨西哥人肉卷,只能使勁地滾來滾去:“衛生間!”
  “啊,難道主人是想要在浴室做嗎?”整張床都興奮地抖了一抖。
  許諾滾得更起勁了:“去!方!便!”
  話音剛落,他就撲通一聲掉到了男人的懷裏。
  “我送主人去吧~”眠一把將許諾抱起,哼著小曲就往衛生間走。
  許諾被放下來後看了眼馬桶,又看了眼杵在身後的男人:“你要在這看我上厠所?”
  “不行嗎?”
  “不行。”
  “好吧……”眠失望地轉身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許諾長舒了一口氣,但立刻又愁眉苦臉起來,他思來想去,還是先從洗手臺上的櫥櫃裏翻出了雲南白藥膏,脫掉衣服給上次留下的幾處傷口抹起藥來。
  本來在他的消極配合下,眠做愛時已經不那麼暴力了,卻還是喜歡在他身上留下許多斑駁的痕跡,幷且給他上藥時還總喜歡順便做些其他事♂情。
  所以許諾覺得還是自己處理比較好。
  他邊抹藥邊照鏡子,打量著胸口和側腰那幾串顯眼的牙印,突然意識到這些咬痕已經存在很久了,似乎每次快要消退時眠總會在原處再弄出新的來,簡直像是刻意掩蓋什麼似的。
  許諾想了想,側過身去對著鏡子觀察了一下自己的後背,這才發現背上的吻痕數量也不少,而且不知爲何都集中在他的脊柱上,如同一株從皮下破土而出的紅色荊棘,一路從後頸蔓延到了尾椎。
  “萬一留疤可怎麼辦……”許諾埋怨著,低頭去撿睡衣,卻發現腳邊落了一片小小的羽毛。
  許諾撿起這根烏黑油亮的羽毛看了看,覺得很奇怪,這種東西是怎麼進來的?
  “主人,你還沒好嗎?”門外傳來眠的催促聲。
  “馬上。”許諾穿上衣服,順手將羽毛丟進了垃圾桶。
  他走到衛生間門口,剛打開門就被眠一把扛了起來。
  “我自己走!”許諾在他肩上奮力扭動著。
  “主人不是說走路會腰疼嗎?”
  “現在不疼了。”
  “真的?!”眠立刻興奮地放下許諾,將他圈在懷裏問道:“所以可以做……”
  “不可以!”許諾直接打碎了眠的幻想,然後擺出了一個泫然欲泣的表情,“再等幾天好嗎?別的地方還很疼……”
  這個裝可憐的技巧許諾已經磨練了一個多月,效果拔群。
  果然,眠瞬間就蔫了,低頭蹭著許諾的頭髮問道:“那我可以吻一下主人嗎?”
  許諾有些猶豫,但見眠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想著親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便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他很快就後悔了。
  眠像是頭幾個月沒吃飽的餓狼似的,把許諾按進沙發裏上上下下親了個遍,從額頭到腳底一點兒都沒放過,連腳趾頭都吮得津津有味。
  “你惡不噁心啊!”
  許諾氣惱地蹬腿踢他,反倒被眠抓住腳踝舔了舔。
  “主人今天有股藥膏味呢,真好聞……”眠瞇起眼親吻著許諾的小腿,順便在雪白的腿肚上留下一串淺淺的牙印。
  “能不能別再咬我了,我身上全是你留的疤……”許諾氣喘籲籲地躺在沙發上,停止了無謂的掙紮。
  眠沒有回答,順著許諾的小腿一路吻上去,但是睡褲的存在影響了他的前進道路,於是他便伸手去拽許諾的褲腰。
  許諾立刻警覺起來:“不要脫我衣服。”
  眠頓了頓,直接隔著褲子輕舔了下許諾的分身,嚇得他又掙紮起來。
  “那裏也不行!”
  “主人怎麼哪兒都不許碰?”眠一臉遺憾地擡頭問道,“明明都一周沒做過了。”
  “誰叫你上次那麼瘋的。”許諾往後縮了縮,“我可差點被你搞死……”
  眠自知有錯,伸手將許諾拽回身下親了親他的臉頰:“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
  “哼,誰信呢……”許諾擡頭瞥了他一眼。
  “真的。”眠聞著許諾頭髮上的淡淡薄荷味,“再說那天主人非常任性,我也沒辦法。”
  “不要推卸責任。”許諾不滿地回道,“我只是醉了而已,幸好葉康替我擋了不少酒,不然喝得更多……也不知道你生個什麼氣……”
  “我沒有生氣,只是很傷心。”眠的眼神有些幽暗,“因爲主人從來沒有好好看過我。”
  這種眼神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許諾不由打了個寒戰,連忙伸手抱住了眠的腰,儘量放軟聲音說道:“哪有啊……你不是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嘛……”
  他覺得自己這個主人當得真是憋屈,竟然還要負責要給自己的床順毛。
  “主人,你擡起頭來。”眠突然說道。
  “嗯?”許諾疑惑地仰起臉,眸中倒映出那張熟悉的臉龐。
  眠凝視著許諾的眼睛,露出了滿足的微笑:“這樣才對嘛。”
  許諾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反正他總覺得氣氛不太對。
  *** *** ***
  一小時後。
  “放開……嗯啊……真的……不行了……”
  許諾趴在床上,眼睛被枕巾蒙著,雙手被床單綁在床頭,後穴被觸手狀的濕滑東西塞得滿滿當當,身上也纏滿了藤蔓狀的條狀物,枝條頂端都散作細細的觸鬚不斷搔刮著他的敏感帶。
  這些“藤蔓”表面上看著人畜無害,其實在許諾體內早已攪得天翻地覆,粘膩的腸液把他的大腿染得瑩亮一片,還在沿著腿根不斷滴落。
  許諾急促地喘息著,汗水濡濕了細軟的黑髮,他很慶幸眠玩這種遊戲時總會蒙住他的眼睛,說實話他不太敢想像自己身上爬滿奇怪觸手的樣子。
  “主人明明還想要的,腰一直扭個不停。”床板輕輕晃動著,與許諾體內東西的伸縮頻率保持一致,直往前所未有的深度探去。
  “啊!……不、不要再……太深了……”許諾緊張地綳緊了小腹,卻再次顫抖著泄出了白濁。
  “嗯?主人又射了。”
  一條細細的觸鬚纏上許諾的分身,輕繞兩圈後順著頂端的小口鑽進尿道,不斷抽動起來。
  許諾尚在高潮的餘韻中微微抽搐,立刻扭動著尖叫起來,“啊!停下!不要——!”
  尿道中的觸鬚旋轉著鑽進深處,抵著許諾的前列腺重重按摩起來,而腸道內的藤蔓也從另一側不斷磨蹭著腺體,伴隨著時不時的戳刺碾壓。
  這種裏應外合的雙重刺激帶來的是粉身碎骨般的可怕快感,觸電般的感覺瞬間流遍許諾的四肢百骸,將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都灼燒得震顫不已。
  “啊啊……疼、疼……舒服……”許諾已經分不清是痛是爽,柔軟白晰的身軀時而蜷曲時而綳直,如同一尾被水草糾纏的遊魚。
  “主人,還可以更舒服的。”
  藤蔓勒得更緊,深深陷入許諾的肌膚,勒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淤痕。
  許諾的手臂,小腹,大腿,腳腕都被牢牢束縛動彈不得,唯獨雪白挺翹的臀部全部暴露在外。一條柔韌光滑的長藤突然重重抽打在臀肉上,瞬間留下一道明艶的紅印。
  “啊!”許諾驚叫一聲,身子微微發顫,後穴卻一抽一抽地收縮得更加歡快,貪婪地吞吐著體內的事物。
  “啪!”
  又一鞭落下,準確地落在臀縫間,輕掠過濕潤緊綳的穴口,引起內壁的陣陣蠕動。
  許諾已經說不出話來,嘴中發出低低的抽氣聲,上半身無力地貼著床墊,腰身卻提得更高,被觸鬚堵塞的分身不斷溢出透明的津液。
  “啪!……啪!……啪!……”
  臥室裏迴響著清脆的鞭打聲,如同一曲悅耳的歌謠,讓他沈醉其中。
  許諾的臀部很快就布滿了紅痕,與微腫的穴口交相輝映,意外得漂亮。
  鞭撻終於停止,但許諾體內的東西卻猛然抽插起來,每一下都狠狠頂進最深處,幾乎要將他生生貫穿,尿道內的觸鬚倒是慢慢退了出去,帶出許多粘膩的白濁,淋淋漓漓地牽連在性器前端。
  許諾悶哼著射出最後一點精液,分身總算綿軟下去,身上的觸手立刻撤走了,但他卻依舊輕輕擺著腰,流著情液的後穴不斷闔張。
  “繼續……還要……”許諾的聲音沙啞而撩人。
  “不行哦主人,繼續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是……嗎……”許諾緊綳的身軀慢慢癱軟下來,趴在枕頭上低聲抽泣起來,淚水浸透了眼睛上的真絲枕巾。
  “主人,你很痛嗎?”
  “不……痛……我……喜………”許諾說到一半便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時正被眠撈出浴缸,手腳酥麻無力,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熱辣辣得疼。
  但是令他安心。
  許諾仰起臉看了眠一會兒,擡起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襟。
  “怎麼了?主人。”眠低下頭,替許諾撥開眼前潮濕的黑髮。
  “一會兒不要變回去了……一起睡吧……”
  “好啊。”眠高興地點了點頭。
  *** *** ***
  周日,許諾只好又在床上趴了一整天。
  “我想買張床,昨晚上打地鋪真是太不舒服了。”他翻著雜誌說道。
  “爲什麼?不是有我嗎?!”整張床都顛了一顛。
  “因爲你老是變來變去的,不方便。”
  “唔,好吧……那主人以後就可以一直被我抱著睡了,就像昨晚那樣……可以嗎?”
  “原來你還知道徵詢我的意見?”許諾輕笑了一聲,“我還能拒絕不成?反正你總會纏上來的,我又打不過你。”
  “那倒是……主人你剛才笑起來真好看。”
  “不要轉移話題。”許諾托著下巴想了想說道,“下周真不能再做了。”
  “爲什麼?!”這次整張床搖得快塌了。
  許諾被晃得頭疼,支起身說道:“你也不看看我都被你弄成什麼樣了,再說我準備下周末去宜家看床,要節省體力。”
  話音剛落他就被扯回了被窩。
  “我可以很輕很輕的。”
  “誰信啊?”許諾摸了摸腫痛的屁股。
  “主人……”
  “別裝可憐。”許諾冷笑道,“做的時候也沒見你可憐我啊。”
  “那主人這幾天裸睡好不好?”
  “不好。”
  “主人……”
  許諾嘆了口氣:“我少穿點總行了吧。”
  “那不如我現在就替主人脫了吧!” 被窩下立刻凸起了幾個神秘的鼓包。
  許諾感受著腰上那一抹冰冷的觸感,長嘆一聲地將臉埋進了枕頭。
  “我上輩子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 *** ***
作者有話說:把隔壁劇組拉過來跑個龍套。(?? ?)?

  ☆、第十一章 迷鳥

  第十一章 迷鳥
  許諾將一個厚厚的軟墊放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左右看了看,然後才慢慢坐下去。
  “嘶——”他扶著腰倒抽了口冷氣。
  真是渾身疼啊,當然最疼的還是屁股。
  許諾覺得那個白鬍子老頭說得很對,自己的八字真是爛得一塌糊塗,倒黴了一輩子,現在連命都快被自己的床搞沒了。
  他嘆了口氣,喚醒電腦打開軟件,一頭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件中去。
  如今禿頭主管對他的意見那是相當的大,他的崗位又沒什麼技術含量,要是再不好好工作恐怕真要被炒魷魚了。
  許諾一口氣幹到中午才總算完成之前拖欠的任務,他伸了個懶腰,剛要起身去八樓的公司食堂,便看到葉康頂著個熊貓眼晃了過來。
  “許諾,吃飯不?”葉康打著哈欠問道。
  “正要去呢。”許諾扶著桌子站起身,盯著葉康的黑眼圈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周末熬夜了?”
  “唉,別提了。”葉康無奈地聳了聳肩,“我老爹養了好幾年的八哥突然跑了,那可是他的心肝寶貝,把他急得火燒火燎的,硬是逼著我找了兩天兩夜,光尋鳥啓示就貼了好幾百張……。”
  “那找回來了嗎?”許諾忙問道,他記得葉康以前和他提起過那只八哥,據說特別通人性,會背幾十首唐詩,還上過電視節目呢。
  “你覺得像是找回來的樣子嗎?”葉康指了指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球,“我看是沒希望了,也不知道怎麼跑的,籠門明明鎖得好好的。”
  “那真是可惜了。”許諾惋惜地說道,“訓練出這麼聰明的八哥不容易呢,你可要多安慰安慰你父親。”
  葉康苦笑著擺了擺手:“行啦,別說這件糟心事了,咱們快去吃飯吧。”
  許諾點點頭,和葉康一同向辦公室外走去。
  葉康看起來確實累得夠嗆,吃飯時都沒有往常那麼健談了,一直不斷地打著哈欠,吃完飯更是買了超大杯的咖啡拎回辦公室。
  都說打哈欠會傳染,許諾回到自己部門後竟然也開始犯困了,對著電腦眼皮一個勁打架。
  他做了半天思想鬥爭,還是不由自主地趴到了桌上,不一會就見了周公。
  睡夢中他看到一隻黑色的鳥兒揮著翅膀朝太陽飛去,不斷發出婉轉動聽的啼叫,可是不知爲何黑鳥飛得越高,它的翅膀就變得越紅,最後竟熊熊燃燒起來,化作一團耀眼的火焰墜落在青空之下。
  許諾猛然驚醒,一擡頭就看到一個鋥光瓦亮的腦門。
  “呃……主管好……”許諾窘迫地打了個招呼,連忙手忙腳亂地喚醒早已進入屏保模式的電腦,對著圖表認真修改起來。
  “哼!”禿頭上司冷笑一聲,曲起食指彈了彈屏幕,“今天必須全部處理完,不然就別下班了。”
  許諾心中一緊,霍然擡頭,目送著那灣遠去的地中海,懊惱地捶了捶鍵盤。
  於是,這天許諾又一口氣加班到了十點半,回到家時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這要是以前,他估計就直接躺床上去了。
  不過,現在有眠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許諾幾乎是閉著眼睛吃完的晚飯,他只需要愜意地靠在眠的懷裏,張嘴等待投餵就行,反正眠燒的菜永遠是他愛吃的,今天似乎還燉了鶏湯,味道相當鮮美。
  不過他有買過鶏肉嗎?許諾覺得自己的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
  吃完飯便是例行的沐浴時間,許諾自然也不需要自己動手,眠會幫他調好水溫,脫掉衣服,洗乾淨頭髮,幷溫柔地按摩每一寸肌膚。
  ——當然問題還是有的。
  “我好困,差不多就行了……”許諾支著胳膊,努力想從浴缸裏出去,但卻再一次被按了回去。
  “不行,還沒洗完呢。”眠的手掌緩緩摩挲著許諾胸前的紅痕,動作輕柔得甚至有些曖昧。
  許諾全身都被泡得軟綿綿的,掙不開眠的禁錮,只好一個勁拽他的衣領:“別摸了,我想睡覺。”
  “不是摸,是給主人洗澡。”
  “可是你已經洗了大半個小時了……”
  “因爲要把主人洗得乾乾淨淨才行啊。”
  許諾無奈地嘆了口氣,再一次扒著浴缸邊緣試圖脫身,這次他長了個心眼,趕在眠抓他之前迅速壓低重心把腿跨了出去。
  可惜他的腳上全是水,浴室地磚又太滑,還沒站穩就一個趔趄仰天摔了回去。
  眠連忙探身去拉他,沒留意自己的衣領還被許諾攥著,一個沒留神也被拖進了浴缸。
  “撲通——!嘩啦——”
  兩個男人的重量瞬間在浴缸裏濺起了幾米高的水花,不僅打濕了天花板,還把浴室地面潑了個水淹陳塘關。
  “主人,你沒事吧?”眠及時托住了許諾的後腦勺,沒讓他磕到浴缸邊。
  “沒事……”
  許諾還有些懵,拽著眠的上衣忘了鬆手。
  由於浴缸空間狹小,眠的小半個身子還在外面,但上衣卻完全濕透了,發梢也不斷滴著水,有幾滴還落到了許諾的臉上。
  許諾瞄了眼近在咫尺的臉龐,又瞄了眼對方領口裏的寬闊胸膛,竟然臉紅了。
  許諾的臉一紅,氣氛就又不對了。
  眠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獸似的,抱著許諾濕淋淋的身子就是一陣亂啃。
  “你停下!說好不做的!”許諾慌忙抽出雙手使勁掰他的胳膊。
  眠倒也聽話,立刻停下了所有動作,只是仍舊不肯鬆手,腦袋依依不捨地貼在許諾頸邊。
  “今天有15個小時零8分鐘沒有見到主人,我好想念主人。”
  “我也不想加班的……”許諾努力仰著頭,試圖從眠的懷裏鑽出去。
  “那爲什麼要加班呢?”
  “還不是那個禿頭主管……”許諾嘆了口氣,“也怪我自己,中午不小心睡著了。”
  “主人昨晚確實睡得不好,一直翻身。”
  “還不是因爲屁股痛!”許諾使勁抓了抓眠深棕色的短髮,“快放開我。”
  眠總算松了手,拉著許諾站起來,替他披上浴巾,視綫卻仍在許諾瘦削的鎖骨上逡巡。
  許諾的皮膚很白,更襯得身上的斑駁痕跡濃艶刺目。
  ——只有我的。
  眠盯著許諾的身子想著。
  許諾擡起頭,正好對上那雙幽暗的眸子,恍惚看到了另一個男人,細看時卻又無影無蹤。
  許諾莫名地心慌起來,腦袋也開始隱隱作痛,讓他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主人真的困了呢。”眠摸了摸許諾的臉頰,牽著他的手將他拉出悶熱潮濕的浴室。
  這次換成許諾抱著眠不肯撒手了。
  “今天也和我一起睡吧。”許諾低聲說道,“就用現在的樣子。”
  “好的。”
  眠將許諾抱進臥室,前一天的地鋪還在,許諾被直接放了上去。
  “果然得買張床啊……”許諾喃喃自語著,看向正在脫掉濕衣服的眠。
  眠的身材很好,雙肩開闊,肌肉緊致,透著股明顯的男人味。
  許諾有些自慚形穢,他覺得自己一直屬於軟弱無力的一方,無論是記憶模糊的童年,還是被肆意侵占的現在。
  許諾用力咬著下唇,心中又開始升騰起古怪的受虐欲望,他閉了閉眼,翻過身去。
  眠很快貼到他身後抱住了他,手臂攬著他的腰,呼吸灑在他的後頸。
  “主人,晚安。”
  許諾沒有回應,身體卻往後靠了靠。
  *** *** ***
  自從周一午睡被發現後,許諾被小心眼的上司壓榨了好幾天,工作量翻了兩番,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本來他就被眠折騰得夠嗆,如今又要連續加班,導致他的臉色更差了,中午在食堂就吃了幾片菜葉,連葉康都看不下去了。
  “你這就吃飽了?”他擔憂地看著許諾面前還剩一大半的飯菜。
  許諾沮喪地靠在餐椅上,仰天長嘆:“我一想到手頭那堆活就沒胃口啊……”
  葉康皺起了眉頭:“你們主管也太拼了吧?這幾天我下班的時候你們整個部門都還在那兒埋頭苦幹……”
  “沒辦法,誰叫他是從日企跳過來的呢……”
  “那你晚上可要早點睡,萬一累倒就不好了。”葉康使勁捏了捏手邊那坨軟塌塌的東西。
  許諾早就註意到那坨存在感極強的布團了,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爲什麼要帶個布娃娃來公司?”
  “這個嗎?”葉康晃了晃手裏的彩色玩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是我以前支教時認識的小女孩寄給我的,當時給她留的是公司地址,結果就寄到前臺了。”
  說完他將那個巴掌大的布娃娃遞了過去。
  許諾接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發現娃娃是由五顔六色的零碎布塊拼湊而成,連臉盤都縫滿了不規則的彩色補丁,看著有些滑稽。娃娃的臉上釘了兩顆掉漆的塑料紐扣作爲眼睛,細瘦的身軀摸起來還有些硌手,估計裏面塞的不是棉花,而是蕎麥殼一類的東西。
  說實話這娃娃著實有些簡陋,但看得出製作者很用心,針腳縫了一層又一層,還用細毛綫做了頭髮,就是不知爲何少了條胳膊。
  “這娃娃怎麼沒有右手啊?” 許諾好奇地問道。
  葉康盯著娃娃光禿禿的右肩,嘆了口氣:“唉,送我娃娃的女孩兒是個留守兒童,小時候爬電綫桿玩時觸了電,整條胳膊都燒黑了,山區的醫療條件又不好,結果只能截肢了……不過她挺堅強的,學會了用左手做家務,還很努力地學寫字,我在那兒呆了一星期,她幾乎每天都纏著我呢。”
  “原來這娃娃是那孩子按照自己的樣子做的啊……”許諾摸了摸娃娃的腦袋,“少了一隻手,還要穿針引綫做出這個娃娃,估計費了不少功夫,你在她心裏肯定很重要,可要好好珍藏啊。”說著他便將娃娃小心翼翼地遞了回去。
  “那是當然。”葉康接過娃娃,彎眼笑了。
  許諾一臉欽佩地看著他:“話說你應該收到過不少類似的禮物吧?”
  “還好啦,再說幫助他人可不能光想著感謝。”葉康托著下巴看向許諾,“有時候,這也是一種取悅自己的方式。”
  許諾不明覺厲地點了點頭:“嗯,說起來你也幫過我不少忙呢,上次公司聚餐還多虧你送我回家……”
  “這話說的,你都醉成那樣了,總不能把你丟路邊吧。”葉康勾起嘴角,“不過記得請我吃飯啊,之前因爲‘感冒’放了我鴿子,你準備什麼時候補上啊?”
  “啊……”許諾這才想起還有這茬,立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要不明天?正好又到周六了,你有空嗎?”
  葉康點了點頭:“相當有空。”
  *** *** ***
作者有話說:

  ☆、第十二章 愛好

  第十二章 愛好
  周六的午飯,許諾吃得心不在焉。
  他計劃下午先去宜家把床訂了,然後直接去赴葉康的約。
  但是……
  許諾瞄了眼右邊,眠依舊坐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就像護食的犬類。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許諾咬了咬筷子。
  “是去買床嗎?”
  “嗯,可能會晚點回來……”
  “難道要去很遠的地方買嗎?”
  “倒是不遠,但是想慢慢挑……”
  “嗯,那主人要註意安全。”
  眠微笑著點點頭,沒有要繼續追問的意思,這讓許諾暗自松了口氣。
  他也不想隱瞞葉康的事情,但是上次眠的醋勁著實嚇到他了,所以還不如不提。
  吃完飯,許諾看時間還早便無所事事地躺到了沙發上,收拾碗筷這種事他已經很久沒做過了,畢竟家務早就被眠全包了。
  不得不說,眠在生活方面確實是個居家好男人,燒洗修配無所不能,連書架上的書都全部按照首字母排好了序,雖然那些書都是他在看,這種好學的態度還挺讓許諾意外的。
  人在吃飽飯後總是容易犯困,加上窗外陽光正好,許諾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卻在即將入睡時感到臉上一陣微癢。
  許諾睜開眼,果然看到眠正俯身在自己上方,左手撐著沙發,右手摸著他的臉,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他。
  “主人,吃完飯不能立刻睡覺。”
  “爲什麼?”
  “會消化不良的。”
  “哦。”許諾依舊沒有動彈,擡眼註視著眠的深褐色瞳仁。
  眠也一眨不眨地看著許諾沒什麼情緒的墨色眼眸,然後張開右手五指,托起許諾的後腦,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許諾張開嘴,任由眠的舌頭肆意搜刮自己的唾液。
  微微的眩暈感,微微的窒息感,既熟悉又美妙。
  眠的另一隻手已經探進了許諾的襯衣,沿著柔滑細膩的側腰肌膚向上遊移,輕輕揉拈那粒小巧敏感的紅艶茱萸。
  許諾異常的安靜,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主人,你在想什麼?”眠停止了親吻。
  “我不知道。”許諾睫毛微顫,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
  眠摩挲著許諾的眼角,認真說道:“我希望主人是在想我。”
  “……”許諾睜開眼,目光有些飄忽。
  眠的眼眸黯淡了下去,左手指尖加大了力道:“難道不是我嗎?”
  乳尖的刺痛讓許諾輕吟了一聲,只好伸出雙臂勾住眠的脖子說道:“應該是你吧。”
  “肯定是我。”眠死死盯著許諾的雙眼,“主人想的肯定是我,絕對是我。”
  重複三遍,反倒顯得更沒說服力了。
  許諾第一次看到眠這麼不自信的樣子,明明之前臉皮要多厚有多厚。
  他側頭看了眼壁鐘,推了推眠的胸口:“行了,我要準備出門了。”
  眠楞了楞,埋下頭在許諾的脖子邊深呼吸了好幾秒,然後才起身翻下沙發。
  許諾坐起身整理好襯衣,穿上外套便走向大門。
  眠還是忍不住跟了過去,抱住許諾的腰又親了他兩口:“主人,再見。”
  “嗯。”許諾耐心地等眠親完才打開門走出去,回頭招了招手,“晚上見。”
  眠在窗邊目送著許諾離開,轉身回到沙發旁的地板上坐下,把臉埋在許諾剛剛躺過的地方,呼吸著上面殘留的氣息。
  “爲什麼就是忘不掉呢?”他喃喃低語著。
  *** *** ***
  許諾的住所交通便利,所以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宜家雙休日的客流量比較大,連床品區都坐滿了人,還有一群熊孩子在上躥下跳。許諾被耳邊的喧鬧聲吵得頭昏腦漲,也沒什麼心思一張張試了,想著挑個便宜實用的就行。
  他轉了兩圈,對著一張白色鋼藝床打量了半天,剛要伸手去摸床板的厚度,斜刺裏突然竄出一道紅色的身影,撲通一聲撲到了床墊上,嚇了許諾一大跳。
  床上的女人像個孩子似的打了兩個滾,又摸了摸床頭的雕花欄桿,然後高興地朝遠處招了招手:“老公~這張床不錯哦!”
  許諾不滿地打量了一眼這個身穿中式紅裙的年輕女子,隨即驚訝地叫出了聲:“是你?!”
  眼前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坑了他錢還非法入侵的“玄妙大師”。
  玄妙聞聲轉過頭,楞了幾秒後粲然一笑:“呀!真巧,許先生也來買床嗎?”
  說完她突然噗嗤一聲捂住了嘴:“怎麼?那張床滿足不了你嗎?還想再來一個呀?”
  許諾瞬間黑了臉。
  “呵呵,別生氣嘛。”玄妙見許諾面色不善,笑著擺了擺手,“我開玩笑的啦。”
  許諾懶得搭理這個口無遮攔的女人,轉身就要走,沒想到迎面竟又撞上了那個給他算命的白鬍子老頭。
  老頭穿著藏青色短褂和黑色麻布長褲,花白的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看上去精神不錯。但他畢竟一大把年紀了,被許諾撞到後還是有些顫顫巍巍的,在原地直晃悠。
  許諾連忙伸手去扶他,玄妙卻突然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推開許諾一把攙住了老頭。
  “老公,小心點別摔著了。”她溫聲軟語地叮囑道。
  “哈?!”許諾再一次被這個女人震驚了。
  玄妙挽著老頭的手臂,擡頭不悅地瞪了許諾一眼:“幸好沒把我老公撞倒,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你……你們……是……”許諾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我們?我們當然是夫妻啊!”玄妙高傲地輕哼了一聲,“怎麼?嫉妒啊?”
  許諾竟又無言以對,心想還是不要對別人的私事多做評論,趕緊離開這個怪女人比較好。
  然而他剛要繞過這對忘年夫妻,那個老頭卻伸手拉住了他,緩聲問道:“這位先生,你的事情可解決了?”
  “不僅沒解決,還徹底纏上我了。”許諾回頭瞥了玄妙一眼,“你老婆沒告訴你嗎?”
  “這可不關我們的事,不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嗎?”玄妙朝許諾挑釁地擡了擡下巴。
  老頭聞言,別有深意地瞥了許諾一眼:“既然如此,那你可要當心了……”
  “當心什麼?”許諾有些不解,難道是要當心精盡人亡不成?
  “老公你就別管了,他又沒付咨詢費!”玄妙插嘴進來,臉上浮現出一個曖昧的笑容,“再說,我看他還挺享受的,你瞧這一副小綿羊的樣兒~”
  許諾的臉又一下子紅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只好氣哼哼地轉身就走。
  老頭目送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捋了捋自己的白鬍子:“原來竟是真的嗎?”
  “是的呢,我特意去確認過了。”玄妙狡黠一笑,晃了晃老頭的胳膊,“老公,你猜他的結局會如何?”
  “也許……會與我一樣吧。”
  *** *** ***
  許諾本來就有些頭疼,被那對夫妻這麼一攪更是心浮氣躁得很,瞎轉一通後就隨便訂了張款式簡潔的黑色雙人床,加上配套的床墊和附件,一起付款後選擇了三天後送貨上門。
  之後他在休息區發了會兒呆,看時間差不多了便直接打車前往和葉康約好的餐廳。
  許諾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鐘到達,沒想到葉康比他到得還早,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風景了。
  “明明是我請你吃飯,結果還讓你等我。”許諾落座後不好意思地說道。
  “是我到太早了。”葉康擡眼笑了笑,“以爲會堵車,沒想到一路上都挺順暢的。”
  許諾回道:“是嗎?我從宜家打車來的,倒是堵了一小段。”
  “哦?”葉康疑惑地看了眼許諾空空如也的雙手:“你去買什麼了?”
  “買了張床。”許諾順口答道。
  “買床?所以……原來你那個表弟是和你一起睡的嗎?”葉康漫不經心地問道。
  許諾楞了楞:“呃,當、當然不是……那個,他一直是打地鋪的……因爲還要在我家住很久,所以就想著給他買張床……”
  “哦。”葉康見許諾一臉緊張,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將菜單推到他面前說道,“你請客就你來點吧,我不忌口的。”
  許諾松了口氣,連忙叫來服務員將這家店的招牌菜全點了一遍,還要了瓶價格不菲的紅酒,畢竟他欠葉康太多人情,一頓飯實在是還不清,所以點起來毫不手軟。
  葉康拿起酒瓶看了眼標簽,略有些驚訝:“不用點這麼貴的吧,你又不喝。”
  “還是能喝一點的。”許諾說著便叫來服務生拔掉了酒塞。
  “你確定?”葉康不相信地搖搖頭,“上次公司聚餐你可是半瓶啤酒就倒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酒量這麼差的人。”
  ——而且,一回家就撲到那個“表弟”懷裏不肯動彈。
  當然,這句話葉康沒說出來。
  許諾自然不記得當時的情景,他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只隱約記得自己被眠上了一整晚,身體疼得厲害。
  等菜品上齊,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吐槽各自的上司,倒也愜意,只是不知不覺間許諾就已經微醺了,目光開始飄忽起來。
  “看這樣子一會兒又得我送你回去了。”葉康把玩著酒杯笑道,“還好你家挺近的,說起來那個小區的商品房可不便宜,真沒想到你會住在那裏。”
  許諾擡頭想了想,自己都覺得奇怪,他家雖然面積不大,但是獨門獨戶,地段優越,靠他那點工資估計連首付的零頭都攢不出來。
  “對啊,我是怎麼買得起這麼貴的房子的?好像也沒欠貸款啊……”許諾茫然地抓了抓頭髮。
  “難道不是父母資助的嗎?”葉康問道。
  “不可能,我老家在A市呢,而且父親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母親她……”許諾頓了頓,“我母親也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家打工了,我是奶奶帶大的,沒有什麼家底……”
  “這樣啊……那你小時候豈不是過得很辛苦?”
  許諾搖了搖頭:“還好,父親是工傷去世的,有筆挺大的賠償金,而且我母親和奶奶都很愛我,對我很好……只可惜奶奶在我高中時就病逝了,所以我母親就把我接到這個城市一起生活了。”
  “原來如此,那怎麼從沒聽提起過你母親呢?”
  許諾楞了一會,語速越來越慢:“因爲……她幾年前也因病去世了……”
  “啊,抱歉。”葉康註視著許諾酡紅的臉頰,低聲說道,“沒想到你竟然經歷過那麼事情,我們認識都快一年了,我卻一點都不瞭解你呢。”
  “我沒什麼好瞭解的……”
  許諾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過去了,剛才這麼一梳理,竟然覺得腦子裏空落落的,好像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其實我還挺想瞭解的。”葉康伸手試探性地碰了碰許諾的指尖,“說實話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很特別,雖然滿身傷痕,卻又莫名得頑強,漂亮極了。”
  “什麼漂亮啊?那是形容女人的。”許諾皺了皺眉,“而且我哪有什麼傷……”
  “是嗎?”葉康的手又往前伸了伸,輕搭上許諾的手腕,“那這是什麼?”
  許諾楞楞地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袖口被葉康捋了上去,露出手腕上不甚明顯的淡青勒痕。
  “這……”許諾的腦子有些卡殼,隨即猛得縮回了手,“這些只是搬東西時不小心擦傷的。”
  “是嗎?”葉康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脖子上呢?腳腕上呢?身上似乎也有不少……與其說是擦傷,不如說更像是鞭痕或者勒痕呢,而且看著可不是一兩天留下的。”
  許諾一時語塞,驚訝地答不上話。
  葉康沈默了片刻,壓低聲音問道:“許諾,其實……你是gay吧?那天在你家的‘表弟’是你男友?你身上的傷是他做的嗎?”
  “不、不是的,你肯定是誤會了……”許諾急忙搖頭否認,話說出口卻結結巴巴的,他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你別擔心,我不歧視同性戀,也不會宣揚出去的。”葉康安慰道,“我只是擔心你而已,最近你的狀態真的不太好……現在想想,去年我第一次在馬路上見到你時,你身上就有很多類似的傷痕,精神狀態也很差,而且當時你的醫療檔案裏有很多就醫記錄,幾乎都是外傷和……呃,說實話,我有點擔心你重蹈覆轍……”
  許諾不知所措地看著葉康,信息量太大,他一時消化不了。
  是說……他曾經經常受傷住院?可他怎麼沒印象?
  他記得自己上一次住院明明還是在三年前呢。
  再說他認識葉康時眠應該還沒出現,誰會無緣無故傷害他呢?
  許諾還在胡思亂想,葉康突然起身抓住了他的肩膀:“許諾,你是不是受到了家暴之類的?如果是的話請一定要說出來,我可以陪你去報警,我父親和弟弟都在公安系統工作,一定能給你提供幫助的。”
  許諾連忙往旁邊躲了躲,掙開葉康的手掌辯解道:“不、不是的……我真的沒事,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麼,那些傷真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葉康皺起眉頭直視著許諾的雙眼,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
  許諾自知躲不過去了,只好咬咬牙,垂下頭小聲補充道:“其、其實,那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葉康有些疑惑,隨即又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瞪大了眼。
  “難道……你是指……那種……愛好……?”
  許諾尷尬地點了點頭。
  葉康怔住了,一臉難以置信地打量了許諾好半天,像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竟然是這樣……呃,雖然我不太瞭解那些東西,但也知道應該要保證人身安全的吧?鬧到住院也太過了,我真的不希望自己的朋友這麼糟蹋自己。”
  葉康說得很真誠,讓許諾有些無地自容。
  “葉康,對不起……我……我其實……”許諾支支吾吾了半天,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因爲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解釋些什麼。
  “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多管閑事了。”葉康露出了一個苦笑,“不過,那個‘表弟’真是你戀人?”
  許諾不知道眠算不算自己的戀人,畢竟他算不算人都是個問題。
  想了半天,他只好模棱兩可地答道:“其實他不是我表弟……”
  葉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兩人沈默地結束了這次晚餐,許諾喝光了剩下的紅酒,走路搖搖晃晃的,但還是拒絕了葉康的順風車。
  “真的不用我送你嗎?放心,我不會酒駕的,剛聯繫了代駕。”葉康晃了晃自己的車鑰匙。
  許諾再次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打車回去。”
  葉康失落地低下頭:“抱歉,你實在討厭的話,可以忘記今天的對話,但我真的沒有惡意,那些事也一定會替你保密的,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
  “我沒有生氣,畢竟你也是出於好心。”許諾轉頭看向霓虹燦爛的街道,“只是想一個人再轉轉。”
  “好吧,那不要在外面呆得太晚。”葉康囑咐道。
  許諾點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飯店。
  他漫無目的地兜了一大圈,最後還是選擇坐在公園長椅上看了會兒星星。
  城市的夜空總是被燈光照得過於明亮,所以星星都稀稀落落得看不清楚,就像他腦海中那些模糊的畫面一樣,不斷不斷地躁動,卻又永不顯現,徒增些不知所謂的惶然。
  許諾擡起一隻胳膊,朝夜空用力地張開手掌,五根蒼白的手指正好如同柵欄般鎖住那彎細瘦的彎月。
  從這個角度看的話,他手腕上的勒痕其實也沒那麼明顯,幾乎快要消退了。
  消失了的話,就什麼都沒了。
  清冷的月輝從指縫間流溢而出,裹挾著巨大的孤獨感籠罩下來。
  許諾連忙收回胳膊,然後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五指收緊,直到皮膚因充血泛起淡淡的紅色。
  啊,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好,讓他覺得安心。
  許諾不願意去思考自己這些詭異的念頭是怎麼來的。
  很多事情還是不知道理由的好,說不定他天生就有自毀傾向呢?
  這麼想著,許諾竟有些想念眠的擁抱了,於是他起身離開了公園。
  早點回家吧。
  *** *** ***
作者有話說:

  ☆、第十三章 醉酒

  第十三章 醉酒
  像往常一樣,許諾一回家就被眠撲倒了。
  不過許諾正好酒勁上來了,腦子裏一團漿糊,賴在眠的懷裏不願動彈,還不斷去扯他的衣服,和上次醉酒時一模一樣。
  “主人,我愛你。”眠在許諾耳邊重複著每天都要傾訴的愛語,然後靜靜等待著他的回應。
  “嗯?”許諾神智昏聵地偏過頭,呆楞地註視著眠的臉龐,隨後他的墨眸微微瞇起,烏黑卷翹的濃睫悄然垂下,唇邊卻漾開一個溫柔而甜蜜的微笑。
  “杜維……我也愛你……”
  果然,這句話也一模一樣。
  “主人,你又在說胡話了。”
  “嗯……”許諾胡亂地點著頭,後背貼著眠的手臂直往下滑,閉著眼就要睡過去。
  眠捧起許諾的臉,用拇指摩挲著那對緊閉的眼瞼。
  “主人,睜眼。”
  許諾努力擡起沈重的眼皮,對眼前那張貼得極近的臉龐露出一個無意識的淺笑。
  “杜維……別走……”他的嗓音綿軟中透著醉意,迷離的視綫如同一條瑰麗的小蛇緩緩鑽進眠的瞳孔,將他的眼底攪得混沌一片。
  “我不是杜維。”眠一字一句地說道。
  許諾似乎幷沒有聽進去,蹭著臉側的手掌輕聲說道:“不要離開我……”
  眠垂下頭,顫抖著鬆開了雙手。
  許諾失去了支撐,立刻身子一歪倒在了地板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伸出雙手重新握住了眠的右手,幷引導那只手掌扼上了自己的咽喉。
  然後他微笑著闔上雙眼,如同一個等待獻身的信徒。
  “抓住我……不要鬆手……”
  “我不是杜維。” 眠又重複了一遍,用力掐住許諾的脖子,俯身在他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血腥味彌漫齒間。
  許諾悶哼一聲,沒有任何抵抗。
  眠舔了舔滲血的牙印,一把甩開許諾的雙手,暴躁地扒起他的衣服來,直到那具纖瘦的胴體再次變得一絲不掛。
  接著他省略掉愛撫與親吻,擡起許諾的一條腿,直接將兩根手指捅進了乾澀的甬道。
  許諾的脊背立刻蜷縮起來,表情有些痛苦,卻依舊顫抖著分開了雙腿。
  “直接進來……沒關係的……”他輕輕喘息著,眼中泛起層迷蒙的霧氣,“我喜歡那樣……”
  眠沒有說話,曲起手指狠狠碾磨著腸壁,許諾立刻渾身戰栗著嗚咽起來,前端迅速鼓脹,直挺挺地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主人果然更喜歡粗暴一點的方式。”眠抽出手指,一把捏住許諾的下頜強迫他張開了嘴。
  粗漲的性器瞬間填滿了許諾的口腔,直直頂進咽喉深處,壓迫著他的氣道。
  條件反射般的幹嘔被生生堵住,許諾痛苦地掙紮著,眼中激起滿溢的淚花,但他很快就適應了這種酸澀的窒息感,柔軟的舌尖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舔弄嘴中愈發膨脹的粗大,溫暖的上顎也裹著那東西慢慢吞吐起來。
  眠伸手沾取了許諾眼角的淚水,放到唇邊舔了舔,低聲問道:“這是幸福的眼淚嗎?”
  許諾無法回答,深入喉間的壓迫使他連呼吸都很困難,但眠卻突然抓著他的頭髮將分身頂得更深,幷模仿著性交的動作慢慢抽送起來。
  許諾從喉間發出微弱的呻吟,嘴角不斷流出透明的唾液,將他的下頜染得濕漉漉的。他努力地放鬆著極度緊張的咽喉,卻無法阻止不斷湧上心頭的嘔吐感,但是每一次他剛想要吐,下一次的衝擊就又霸道地塞滿了喉嚨,重重複複,直到整個口腔都酸脹到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道深喉了多久,眠眼見許諾就快閉過氣去了,才不甚滿足地抽出自己的性器,頂端帶出的幾絲粘液牽連在許諾嫣紅的嘴唇上,顯得分外淫靡。
  許諾剛被鬆開就立刻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諾諾,我在你嘴裏射不出來。”眠一把將許諾翻過來,俯身吻了吻他的唇,毫不在意兩人唇間粘膩不堪的液體。
  許諾垂下眼,伸手抱住對方的脊背,啞聲問道:“在我身體裏呢?”
  眠的呼吸變得憤怒而粗重,他直起身,抓住許諾的腰將他提起,沾滿涎水的性器頂端悍然擠入不斷收縮張闔的穴口,然後鬆開手掌。
  許諾的身體在重力作用下猛然下墜,肉刃立刻擠開拼命推拒的腸肉盡根沒入,將穴口瞬間撐開到極限。
  “嗯——”許諾綳直了脊背,嘴中發出含糊不清的低哼。
  細密的疼痛由後穴開始,沿著敏感的腸壁一路延伸至小腹深處,在他身體上激起一層泛著薄汗的紅暈。
  眠低頭嚙咬著許諾的乳尖,雙臂重新箍住懷中汗津津的柔軟身軀,開始一下一下地輕刺猛撞,直到耳畔響起高高低低的美妙呻吟,
  他閉眼聆聽著這些略顯嘶啞的呻吟,心中升騰起強烈的煩悶感,齒間的力道更加不知輕重,直咬得許諾的乳粒充血紅腫,宛如兩枚濕淋淋的紅熟果實。
  “啊!……慢、慢一點……”許諾很快就顫聲哀求起來,內壁開始一陣陣蠕動絞縮,將體內的性器緊緊咬住。
  眠幷不理會許諾的央求,反而更加迅速地抽插起來,每一下都狠狠擦蹭過敏感點,幷滿意地聽到了許諾高潮時悅耳的尖叫。
  “諾諾,你變得更緊了。”眠舔著許諾的耳廓,同時握住他尚在射精的分身狠狠揉弄,直到許諾的雙腿在連續的高潮中劇烈痙攣起來。
  在許諾仰頭呻吟之時,眠突然退出了他的身體,立刻引起了他的強烈反應。
  “不要走……我還要……”許諾帶著哭腔的聲音已然走調,卻依舊哆嗦著抱緊了面前的男人,不斷扭擺著腰臀放蕩求歡。
  眠輕咬了一口他的耳垂,低聲問道:“諾諾,你要的是誰呢?”
  “你……”許諾抽泣著攀住眠的肩膀,擡起頭想要吻他,但眠卻一把抓住許諾的肩膀將他按在了地上,然後抓著他的腰再一次挺進了濕軟溫熱的甬道。
  許諾的哭泣立刻低了下去,上半身軟綿綿的趴在地上,雙手五指使勁抓撓著臉側的地板,提起腰去追逐身後的熱燙,後穴也自覺吞咽著體內的硬物,幷不斷溢出瑩亮的腸液。
  眠用力掐住許諾的腰身不讓他亂動,同時騰出一隻手摩挲他白晰瘦削的後背,指尖沿著那道微凸的脊柱一路從後頸滑到了尾椎。
  許諾微微瑟縮了一下,身軀在一波接一波的快感中微微抽搐,股間的粘液順著大腿內側一路流到了膝彎。
  眠一邊繼續抽插,一邊盯著許諾的脊背出神。
  他的諾諾真的舒服嗎?
  做愛真的可以表達愛嗎?
  究竟是什麼在連接著性愛與思想,如同這道脊椎連接著盆骨與頭顱。
  他曾一遍遍思考這些問題,卻始終無法獲得答案。
  許諾就在這裏,一伸手便能抓住,一用力就能捏碎。
  可是永遠都無法擁有。
  “諾諾,我愛你。”他貼到許諾耳邊再次說道。
  許諾沈浸在欲海之中,只回給他幾聲誘人的呻吟:“啊……維……”
  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力吞咽著名爲痛苦的情緒,幷且産生了哭泣的衝動,這種感覺是如此的複雜又難以忍受,以至於他又開始質疑起許諾的每一次眼淚是否也有其他含義。
  不知道答案。
  又或許不如不知道答案。
  眠俯下身,更加用力地蹂躪著許諾的腸道,同時張嘴啃咬他的脊背,從後頸到尾椎,留下一道荊棘般的殷紅痕跡。
  *** ***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客廳地毯上,照亮許諾遍布淤青的裸體。
  許諾痛哼著,掙紮了半天也沒爬起來,反倒是後穴流出了大量白濁,攪得他腿間更加粘膩。
  他決定以後再也不喝酒了,一滴也不碰。
  “主人,你醒了?”眠端著早餐走到許諾身邊坐下,扶起他的上半身讓他靠到自己懷裏。
  許諾氣憤地瞪著他,閉著嘴巴不肯吃東西。
  “主人昨晚又喝醉了。”眠放下裝著燕麥牛奶的餐杯,用下巴蹭了蹭許諾的頭頂。
  “你上次不是說再也不這樣了嗎?”許諾擡起綿軟的手臂捶了他一拳,當然,毫無力道。
  “是主人自己纏著我說想要的啊。”
  “我沒說!”
  “主人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
  “……”許諾無法反駁,他的酒量實在是差勁,每次酒勁一上來就直接斷片兒。
  “就算是那樣,你也不能這麼過分吧?”許諾指了指身上的牙印,“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都流血了。”
  眠立刻答道:“那是因爲主人太……”
  “甜了。”許諾直接替他說出了答案,然後問道:“你就不能換個說法?”
  “哦……”眠想了想,“其實,有時候主人是苦的。”
  許諾無奈地撇過臉去。
  眠將他的臉掰回來問道:“主人,你不是去買床的嗎?爲什麼會喝酒呢?”
  “嗯……”許諾想了兩秒回道,“路上碰到個同事,一起吃了個飯。”
  “唔。”眠點了點頭,重新端起餐杯,“主人喝點牛奶吧。”
  “我想先洗澡。”許諾扭了扭雙腿,“粘糊糊的太難受了。”
  眠搖了搖頭:“可是我一會兒還想繼續做,乾脆做完再洗吧。”
  “你說什麼?!”
  許諾震驚地仰頭看向眠的眼睛。
  明明眼神很正常。
  “昨晚主人一直有些迷糊,我想在主人清醒的時候做一次。”眠認真答道。
  “不行!”許諾臉色都白了,使勁搖著頭,“我會死的!”
  “主人怎麼老說自己會死呢?明明都活到現在了。”
  “……我的天。”許諾閉了閉眼,“反正你再做的話,我就不理你了。”
  眠楞了楞,壓低了聲音:“果然是我的話就不行嗎?”
  “什麼?”許諾不太理解他的腦回路。
  “沒什麼。”眠抿了抿唇,將他一把抱起,“洗澡吧。”
  *** *** ***
作者有話說:總之,許諾有個對他影響非常大的謎之前男友,名字叫杜維,大概算是個隱藏男主?反正小受暫時不記得他了,正篇裏估計也不會出場。。。
以及根據我那毫無作用的大綱,後期大概會朝崩壞向發展,雖然床變成人什麼的本身就已經有些獵奇了。

  ☆、第十四章 碎蝶

  許諾發現,眠竟然和他鬧彆扭了。
  從周日早上開始,眠就一直一聲不吭的,雖然到飯點時他還是替許諾準備了易於消化的三餐,卻幷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旁邊看著他吃,而是躲進臥室變回了床形。
  這算是冷戰?
  許諾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等這個喜怒無常的傢夥自己想通,反正他現在腰酸背痛的,能消停點也好。
  結果周一早晨,許諾還是靠鬧鈴吵醒的,眠幷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他起床,而是繼續不動如山地裝深沈,可惜許諾很清楚,昨天半夜眠曾偷偷變回人形抱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真夠幼稚的。——許諾心想。
  當然,一直裝睡的自己其實也很幼稚。
  許諾嘆了口氣,揉著腰小心翼翼地翻下床,走到窗邊關掉鬧鐘,順便拉開了窗簾,明媚的陽光傾瀉而入,令他心情大好。
  推開窗戶,微風拂面。
  灌木叢鬱鬱蔥蔥,而花壇裏仍舊光禿禿一片,那些漂亮的小黃花自從被眠薅光後就再也沒有長出來過,如今連枝葉都已經開始枯萎衰敗,全部七倒八歪地趴伏著,與黃黑的泥土融爲了一體,空氣中甚至飄著股淡淡的腐敗味兒,也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連往日蹁躚的蝴蝶都少了許多。
  許諾揉了揉鼻頭,正要轉身回去,餘光突然瞟到些奇怪的色彩,便重新趴到窗臺上朝下看了看。
  靠近墻根的草坪上不知何時多了許多五彩斑斕的碎片,乍一看像是長出了一片漂亮的小野花。
  可是許諾稍微觀察了一下便發現,這些碎片似乎更像是……蝴蝶。
  大量的,破碎的,密密麻麻的——蝴蝶翅膀。
  許諾猛地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看錯了,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或許只是些紙屑而已。
  許諾不敢再想,他心煩意亂地轉過身,卻立刻被嚇得大叫了一聲。
  眠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深褐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個溶入晨曦的單薄身影,目不轉睛。
  “主人,你怎麼了?”眠伸手抱住臉色煞白的許諾,吻了吻他的額頭,“爲什麼在發抖呢?”
  許諾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沒、沒什麼,你怎麼不聲不響的?”
  “反正主人也不理我。”眠的吻沿著許諾的臉龐滑下,最終落進他的領口。
  “明明是你自己鬧彆扭不說話。”許諾說著想要推開他,卻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主人,我好像想明白了。”眠舔著許諾鎖骨上結痂的傷口說道,“無論怎樣我都愛你,所以只要我能一直陪在主人身邊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什麼意思?”許諾聽得一頭霧水。
  “都說了不重要。”眠將許諾按在窗臺上,手掌開始順著他的腰腹緩緩下滑。
  許諾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我一會兒還要上班呢。”
  眠倒是意外地聽話,不僅立刻停下了動作,還幫許諾系好了上衣的第一顆扣子。
  “主人快去洗漱吧,我去準備早餐。”他牽起許諾的手,一如既往地微笑著,“今天就吃中式的吧。”
  許諾擡起頭,發現窗外的晨光正好打在眠的臉上,反倒使那抹微笑變得模糊不清了。
  *** *** ***
  傍晚,許諾瞄了眼辦公室墻上的時鐘,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才下午五點,他的同事竟然已經走了一大半,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畢竟那個禿頭主管每天六點都會來巡邏一番,若是誰被他發現沒在加班,一整周都別想好過。
  “餵,你還不走嗎?”隔壁桌的小趙探出腦袋敲了敲他倆中間的隔板。
  “今天是什麼節日嗎?”許諾仰頭不解地問道,“爲什麼大家都走這麼早?一會兒主管過來怎麼辦?”
  “咦?你不知道嗎?”小趙背起包繞到許諾身旁,興沖沖地說道,“主管住院了,沒個十天半個月估計是回不來了!”
  “哎?怎麼回事?”許諾驚訝地眨了眨眼。
  “真是的,估計你又沒看咱部門的微信群吧?”小趙無奈地搖了搖頭,“據說是周末在家洗澡時玻璃門突然爆裂了,他被紮得遍體鱗傷的,血流了一地,要不是家裏有人及時送醫說不定就出大事了。”
  “這麼嚴重?浴室不都是鋼化玻璃嗎?怎麼會無緣無故地炸了呢?”
  “誰知道呢?估計是買到了假冒僞劣産品唄,畢竟他那麼摳門。”小趙聳了聳肩,“不過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說起來過幾天咱們應該去看望一下。”
  說完他低頭看了眼震個不停的手機,朝許諾得意地咧了咧嘴:“哎呀~你瞧我女朋友,真是粘人,這不又在催我回家了,難得最近能早下班,我可要多陪陪她呢。”
  許諾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糧,又見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倆人,只好關掉了電腦:“那我和你一起下樓吧。”
  他倆剛到達電梯口,就遇到了拎著文件夾經過的葉康。
  “嗨!”葉康好奇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今天你們怎麼這麼早下班?”
  許諾還在思考該怎麼回答,健談的小趙已經接了話茬,再次滔滔不絕地解釋了一遍主管住院的事,順便和葉康批判了一番鋼化玻璃的安全性問題。
  許諾始終沒有插嘴,他本來就不太會聊天,而且由於周六那次對話,他面對葉康時總覺得尷尬,只能假裝認真等電梯。
  好在電梯門很快就開了,小趙立刻拉著許諾一個箭步竄進了電梯。
  “電梯來了!葉康咱下次再聊,拜拜咯~”
  “嗯,回見。”葉康朝他倆揮了揮手,與許諾對上視綫時還溫和地笑了笑,態度和以前一樣自然,反倒讓許諾覺得自己過於小心眼了。
  *** *** ***
  正值下班高峰,許諾的公司又是在比較高的樓層,電梯幾乎每下一層就要停一停幷湧上來一撥人,不一會兒就已經擠得滿滿當當。
  擁擠的電梯最易讓人不適,男士的煙味混著女士的香水味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讓氣氛變得更加膠著粘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低頭玩起手機來,以此紓緩距離過近的尷尬,許諾也自覺退到了角落,盯著閃著紅光的樓層號,祈禱電梯快點到達一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奏效了,電梯猛地頓了一下,接著一股可怕的失重感便迅速從所有人的腳底蔓延上來。
  也不知是哪個女孩尖叫了一聲,原本安靜的電梯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這是在往下掉嗎?!”
  “不會吧?好可怕~”
  “天啊,那該怎麼辦!要打110嗎?”
  “快快快!快按鈴!”
  靠近門口的人迅速按下了緊急按鈕,但是電梯幷沒有因此恢復正常,反而更加劇烈地搖晃起來,兩側不斷發出“咣咣”的碰撞聲,電梯門甚至開始‘呲呲’地冒出火光,接著電梯的棚頂和燈管突然就開始往下砸。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幾秒內,人群根本來不及反應,更何況擁擠的電梯裏也沒什麼閃避的空間,有個個子比較高的男人直接就被鋼板砸暈了過去,滿臉是血地倒在旁邊的女白領身上,把她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電梯廂徹底陷入了混亂,所有人都在驚慌中擠作一團,通過縮短彼此間的距離尋求慰藉。許諾仍舊靠在角落裏,聽到身旁的小趙正在朝電話那頭大喊大叫,似乎是在報警。
  遲來的緊張感終於漫上了他的心頭,但這種緊張倒不是來自於恐懼,而更像是一種好奇,好奇事情究竟會變得多麼糟糕。
  所以說,爲什麼他總是在不該淡定的時候莫名淡定?
  當然,根據墨菲定律,事情總是會變得更加糟糕。電梯在劇烈顛簸了一陣後終於徹底失了控,開始呈自由落體狀迅速下落,剮蹭撞擊聲不絕於耳,整個梯廂都開始劇烈震顫,抖得人腳底發麻。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人群反倒陷入了死寂,他們驚愕地仰望著破碎廂頂外呼嘯而去的幽深樓洞,仿佛在等待世界末日一般。
  許諾幷沒有機會體驗世界末日的感覺,因爲棚頂板材很快就再次開始掉落,扯落的電綫直接纏上了他的腦袋和脖子,一瞬間就將他勒暈了過去。
  *** *** ***
作者有話說:

  ☆、第十五章 上浮

  第十五章 上浮
  許諾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清澈見底的小池塘裏,水很淺,剛浸沒他的小腿。
  他試著擡了擡腳,水面立刻跟著升高了,瞬間沒到了他的腿根,許諾趕忙把腿放下,水面便也緩緩落了回去,恢復到與他膝蓋持平的狀態。
  許諾正與這個自帶反饋系統的池塘作著鬥爭,岸邊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諾諾。”
  許諾擡頭張望了一下,一眼就看到濃密的雜草叢中站著個戴墨鏡的年輕女人,正在朝他徐徐揮手。
  “媽媽?”
  許諾楞了兩秒,擡腿朝女人跑去。
  陽光突然變得灼熱刺眼,照得女人的身影飄忽不定,許諾忍不住瞇起了眼,頭頂卻立刻澆下一道洶湧的瀑布,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沖回了池塘中央。
  待水幕消失,許諾連忙狼狽地站起身,抹了抹臉上的水漬,再擡眼時卻發現年輕女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手裏捧著一大堆五顔六色的橡皮和糖果,向他點頭微笑。
  “諾諾。”
  她也在這麼喊著,然後將手裏的東西悉數丟向了許諾,許諾下意識躲開了,於是那些橡皮和糖果便紛紛落進了池塘,在原本平靜的水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幷漾開一圈圈奇異的乳白色波紋。
  看著被逐漸染成白色的水面,許諾的喉間湧起一股強烈的嘔吐感,他捂著嘴後退了幾步,腳下踩了個空,跌坐了下去。
  池水瞬間變得很深,直接沒過了他的頭頂,幷且還在不斷泛濫,不一會兒映著斑駁日影的水面就已經離他十幾米遠了。
  許諾不會遊泳,只好不斷地撲騰手腳,反倒越墜越深,冷水不斷灌入氣道,將肺葉刺激得灼痛難忍。
  但是窒息感卻令他莫名得安心。
  許諾放棄了抵抗,閉上雙眼任由自己向黑暗的深處沈淪。
  “諾諾……”
  又有人在喊他。
  許諾不願睜眼,卻感覺一隻溫暖的手掌覆上他的臉頰,溫柔摩挲著。
  他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手,那人立刻抱住了他的腰,帶著他慢慢上浮,他們就這麼向上飄著,飄著,然後在某一個瞬間,空氣重新盈滿肺泡。
  許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哎?”許諾一臉懵逼。
  爲什麼他會在家裏,而且是和眠面對面躺在一張雙人床上?
  “主人,今天你買的床到了哦。”眠抱住許諾,親吻著他的臉頰,“上午就送來了,我已經組裝好了。”
  “哦……”許諾依舊一臉懵逼。
  “主人,我終於知道你的感覺了。”
  許諾有些不明所以:“什麼感覺?”
  “你與我共眠的感覺。”眠收緊了雙臂,將自己的額頭抵上許諾的額頭,低聲說道:“和我想像的很不一樣。”
  “你是指睡在床上的感覺嗎?”許諾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也是,你還是第一次在‘同類’上睡覺呢。”
  “不是同類。”眠睜開眼睛,淺褐色的瞳仁中閃著熾熱而璀璨的光芒,“我和這個沒有生命的東西不一樣,我有主人給予的靈魂。”
  “別說的我好像造物主一樣。”
  “你就是我的造物主。”
  眠翻身將許諾壓在身下,在他的額頭與唇角印下一個個輕柔的吻。
  許諾按住屁股上的手掌,不滿地問道:“有你這麼對造物主的嗎?”
  “嗯。”眠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因爲做愛是表達愛的最好方式。”
  “這是什麼歪理……”許諾搖了搖頭,努力向床沿爬去,試圖擺脫眠的糾纏。
  當然他肯定是逃不掉的,反而加速了自己被扒光的速度。
  眠又開始流連於許諾的脊背,從親吻變爲嚙咬,直至那些層層疊疊的齒印再次變得殷紅如血。
  許諾覺得又痛又舒服,當然舒服更多一點,這種感受非常熟悉,以至於他又陷入到奇怪的懷念感之中。
  “主人,你又在走神了。”眠湊到許諾耳邊咬了他的耳垂一口。
  許諾哼哼了一聲,剛要開口便被眠堵住了嘴唇,他想了想,閉上了眼睛。
  安靜的臥室中一時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眼看氣氛逐漸火熱,手機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許諾擡頭張望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外套就搭在床頭,悅耳的輕音樂正不緊不慢地從口袋中傳出,悠揚,柔和。
  他忍不住把手伸向了外套口袋。
  眠倒也沒有阻止,自顧自舔吻著許諾的乳首,手掌悄悄滑到他的腿間,熟稔地調動著他的情欲。
  許諾氣喘籲籲地掏出手機一看,發現時間已經臨近午夜,而且他的手機上竟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都是葉康打過來的。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讓許諾的心臟砰砰直跳,他連忙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出葉康疲憊而焦急的聲音:“許諾!你在哪呢?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我在家裏呢……發生什麼事了?”
  “家裏?你不是和趙明皓一起進的電梯嗎?難道中途出去了?我還以爲你被送去別的醫院了,竟然躲過一劫嗎……”
  許諾陷入了沈默,腦中漸漸浮現出那個混亂而顛簸的電梯間,尖叫聲,碰撞聲,火花聲響成一片,帶著他的心一同墜入穀底。
  “餵餵?許諾?怎麼不說話?你真的沒事嗎?”葉康在電話那頭連珠炮似的問道。
  “我沒事。”許諾努力維持著冷靜,“到底發生什麼了?”
  “你真不知道?今天你和小趙乘的那架電梯下到十二樓時突然出了故障,直接掉到了一樓,好多人都受傷了,我現在正在醫院幫忙呢。”
  “怎麼……會這樣……”許諾喃喃低語著,嗓音有些發顫,也不知道是因爲受到了驚嚇,還是因爲剛才眠突然扛起他的雙腿,狠狠侵入了他的身體。
  “誰知道呢,幸好電梯在最後關頭緊急制動了,沒有鬧出人命。”葉康感嘆道,“你還真是幸運,竟然避開了這個意外。”
  “我、我……不是夢……”許諾劇烈顫抖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的身體正在被眠一下下重重貫穿,每一下都像是要楔入他的小腹一般,在他體內攪弄出濕滑的水聲,聽得他頭皮發麻。
  “許諾?你怎麼了?你是擔心小趙嗎?放心,他雖然還昏迷著,但醫生說應該很快就會醒的……”
  許諾沒有繼續聽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的心跳很快,在胸腔中衝撞出迷亂而詭譎的節奏,讓他無法呼吸。
  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扭曲了應有的感覺,讓他分辨不出身體的痛感與快感,又或許這兩者本來就是一樣的,而他只能沈溺其中,小聲啜泣著,呻吟著,身子漸漸酥軟下來,神經卻愈加緊張。
  他擡起雙手捂住自己大睜的雙眼,在掌下看到了無盡的黑暗,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叢盛開的小黃花,周圍有蝴蝶飛舞,鳥兒歌唱,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然後他的手突然被拉開了,燈光映入眼簾,將黑暗無情撕裂。
  於是,花朵雕零,蝴蝶破碎,鳥兒焚爲灰燼。
  更加格格不入。
  許諾直視著面前那張背光的臉龐問道:“是不是你做的?”
  “我做什麼了?”眠撥弄著許諾被汗水濡濕的發絲。
  “電梯……還有鳥……還有蝴蝶……也許玻璃也是……”許諾的聲音因爲激烈的交合變得斷斷續續。
  “主人在說什麼呢?”眠低頭親吻著許諾的臉龐,“我怎麼聽不明白。”
  許諾憤怒得渾身發抖。
  “肯定是你!你騙我!你這個騙子!你說過不能離開的!爲什麼我會在家裏?!你到底想幹嘛!你放開我!”
  他大喊大叫著,揮舞著雙臂想要推開眠,但是僅僅被狠頂了一下便泄了力。
  於是許諾迅速安靜了下來,直勾勾地盯著身上的男人。
  “主人生什麼氣呢?我只是想著主人終於不用加班了,然後去接一下主人而已啊。”
  “你怎麼知道我不用加班……你爲什麼可以出門……你明明說過不能離開這裏……”
  “以前是不行,可我實在太想念主人了,所以一直在努力呢。”眠輕舔著許諾的耳廓,壓低了聲音,“爲此我吃掉了很多東西。”
  許諾的心底一片冰涼,腦中閃過很多古今中外的鬼怪故事。
  妖精,惡靈,僵屍,吸血鬼。
  只要是怪物,無一不是通過噬魂飲血維持形態獲取力量,畢竟它們不像人類一樣飲食,如果不通過某種方式補充自身,豈不是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了?
  “我真蠢啊……”許諾再次閉上了眼睛,卻只看到一片黑暗。
  “主人爲什麼這麼說?”
  許諾沒有回答。
  於是眠放慢了動作,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他的敏感點,手掌也輕輕滑弄著他的大腿內側,直到他的目光再次變得迷離而潰散。
  許諾的腦袋裏亂七八糟,他感受著身體與心靈上的極端矛盾,茫然間竟想到了海豚——除了人類以外,唯一一種一年四季都能發情的動物。
  這個世界上明明有150多萬種動物,卻只有人類和海豚會僅僅爲了快感而做愛,這到底是進化的表現還會愚昧的放縱呢?
  在海豚的微笑背後,到底又隱藏著多少不爲人知的秘密?
  *** *** ***
作者有話說:這文後面大概會越來越神展開……╮(╯_╰)╭

  ☆、第十六章 杜維

  第十六章 杜維
  走廊裏彌漫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穿著白衣的護士不斷穿梭在各個病房間,秩序井然,忙而不亂。
  S市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這麼嚴重的電梯事故了,所以收納了大部分傷者的第一人民醫院引來了好幾撥媒體記者,爲了視覺效果,他們專挑那些打著石膏裹著綳帶的骨折病人做采訪,把骨科病房擠得滿滿當當。
  許諾幷沒有在這裏多做停留,而是徑直去了樓上的特護病房,雖然這次事故幷沒有造成死亡,但卻有一個傷者始終昏迷不醒。
  “你們必須立刻給我兒子換病房!別以爲我不知道,這兒前不久才剛有人跳過樓!太晦氣了!怎麼可以給皓皓住!”
  “您別激動,現在床位緊張,實在沒有其他的空病房,請您諒解一下……”
  “我不管,我兒子醒不過來怎麼看都是你們的錯!你不是說只是輕微腦震蕩嗎?!那爲什麼他還不醒?肯定是風水問題!你們必須想辦法!”
  “可是……”
  “可是什麼!不換房你們今天就別想走了!”
  許諾剛走到7號病房門口,便聽到了從裏面傳出的吵鬧聲,他悄悄朝門內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小趙,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臉色也挺紅潤的,看上去好像只是睡著了而已。
  病床旁圍了兩撥人,一撥是病人家屬,一撥是醫生護士,雙方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許諾見狀只好放棄了進去探望的想法。
  他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這才註意到病房內還有一個沒有參與紛爭的女孩,她的個子有些嬌小,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很不起眼,然而她的目光卻是那麼的溫柔,始終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床上的小趙。
  微風吹動窗簾,爲陰沈的病房送入了一縷耀眼的陽光,那縷陽光掃過雪白的墻壁,掃過憤怒的母親,掃過賠笑的醫生,最後落在女孩臉上,照亮了她眼角隱藏的淚花。
  不知是不是被陽光晃了眼,女孩忽然擡起頭來,正好與許諾四目相對,於是那點點淚光便化作幾柄利刃飛入了許諾的瞳孔,紮得他頭暈目眩。
  許諾選擇了落荒而逃。
  他一口氣跑出了住院部大樓,蹲在樓下的草坪上,抱著雙肩氣喘籲籲。
  “哎?這不是許先生嗎?”一個高亢的嗓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許諾嚇了一跳,連忙轉過頭,發現一個穿著護工服的中年婦女正彎下腰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是……?”
  “哎呀,您不記得我啦?您以前在這住院時我可照顧過您好幾個月哪。”中年女人說著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
  “徐紅梅……”許諾努力回憶了一下,隱約想起自己三年前病重臥床時確實有個護工照顧過自己一段時間。
  他連忙站起身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原來是徐阿姨,你好。”
  徐紅梅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呵呵,我就說年輕人的記性不該那麼差嘛!”
  許諾也跟著笑了一下:“您的記性也不錯,都三年了竟然還記得我。”
  “那可不,這些年我雖然照顧過許多病人,但印象最深的就是您啦。”
  徐紅梅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一臉曖昧地問道:“杜先生不是說等您養好身體後要帶您去美國結婚的嗎?事情進行的怎麼樣啦?話說怎麼沒看到他?他不是從不放心讓您一個人來醫院的嗎?”
  “……啊?”許諾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徐紅梅疑惑地“咦”了一聲,盯著許諾思量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乾笑起來:“哎呀,莫不是……呵呵……年輕人嘛,分手是常事、常事……呵呵呵……”
  許諾木木地看著她,腦子裏空白一片。
  徐紅梅見許諾一臉呆滯的模樣,還以爲他是在黯然神傷,表情更加尷尬了:“嗐,您瞧我這嘴,您別往心裏去……啊!我想起來了,我還得去幫一位病人擦身呢,要不我就先走了啊?”
  說完她轉身就往住院部跑。
  “等一下!”許諾出聲叫住了她。
  “呃,您還有事兒嗎?”
  “那個……徐阿姨,您什麼時候下班?我想……和您敘敘舊。”
  *** *** ***
  傍晚,許諾一個人坐在醫院附近的小餐館內,盯著面前的空盤子發呆。
  他沒什麼胃口,所以剛才徐紅梅把他的份也吃了個精光,然後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走了,但她說過的話卻久久盤旋在許諾的腦中,令他如墮迷霧。
  ”不瞞您說啊許先生,我當初其實挺不理解你們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兩個男人處對象呢,這又不能結婚、又不能生孩子的算個什麼事兒呀?”
  ”醫院啊,那就是人心的試煉場,我在這兒幹了十幾年,什麼人沒見過?有的女孩兒被診斷出絕癥,或者僅僅是不能生育,第二天男朋友或者丈夫就跑沒了影。
  ”我剛被杜先生雇來照顧您時,您病得可嚴重了,整個人都是浮腫的,虛弱得連說話都困難,當時我心裏就直犯嘀咕,您身邊怎麼就一個親人都沒有呢?這種時候就算女人都不一定不離不棄,更別說對方是個男人了。”
  ”但我沒想到杜先生對您那是真上心,不光白天忙前忙後地聯繫外省專家來給您看病,而且每天晚上都必須親眼看著您睡著了自己才肯去睡,半夜還要起來看您好幾次,整整小半年竟是沒一晚落下的,明明陪夜這種事交給我做就行了嘛……”
  “那時候杜先生白天經常會有事外出,那可好,幾乎每隔半個鐘頭就要打個電話過來問情況,生怕您有一點不好的,後來可能考慮到會打擾您休息,還必須由我先接了後再看情況轉交給您,哎呀~搞得我都不敢讓手機離身。另外只要他在,就一定要親自給您擦身餵飯,把我的活都搶了,搞得我紅包都收得挺不好意思的……啊!您可千萬別誤會,那些紅包都是杜先生硬塞給我的,我都說不要了,他硬要給我也沒辦法不是嘿嘿……”
  “哎呀,許先生您看您,怎麼都不說話?光我一個人嘮叨多不好意思呀……不過我記得您三年前就不太愛說話呢,白天沒事就愛一動不動地守在窗戶旁邊,怎麼勸都不肯挪地兒,我本來還以爲您是嫌住院悶得慌想看看風景,後來才發現您一直是在盯著樓下的停車場看,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您一整天都在等著杜先生過來呢!哎呀,每次他推門進來時您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喲,平時可是很難看到您笑的……”
  “話說你倆應該在一起挺久了吧?我記得杜先生說起過你們小時候一起上學時的事情,當時我還笑你們早戀來著,不過您倒不太愛提過去的事。”
  “反正自從認識了你倆以後,我就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好像也沒那麼奇怪了,其實和普通小情侶沒啥兩樣嘛!有時候撞見他抱著您說悄悄話的樣子,我都得老臉一紅呢……嘿嘿……”
  “如果你倆真分手了那還挺可惜的,明明感情那麼好,我記得前兩年還在掛號處碰到過杜先生幾次呢,說是陪您來體檢。唉,怎麼說分就分了呢?這天下果然沒有不散的宴席……啊,說到宴席,許先生您要是不吃的話,我能把這幾個菜打包帶回家嗎?……”
  *** *** ***
  徐紅梅真的很健談,臨走時還在喋喋不休地講個不停,許諾目送她離開後茫然地垂下了頭,感覺剛才像是聽了一個別人的故事。
  “杜維……杜維……”他一遍遍默念著這個名字,似乎有那麼些模糊的印象,這些印象本身幷不清晰,倒讓許多事情變得合理起來。
  比如童年記憶裏明明沒什麼朋友,卻又好像有個一直牢牢抓著自己的身影。
  比如他一直以爲三年前住院時是自己一個人撐下來的,現在想想,那種情況下如果沒人出錢出力悉心照料的話他恐怕早就不行了。
  又比如他現在住的房子,且不說價格問題,光是那種簡約硬朗的裝修布局就不像是他自己的風格。
  然而徐紅梅說的那些事情只能提供畫面感,幷不能讓許諾産生情感上的共鳴,因爲他真的一點兒細節都想不起來,甚至連當時爲什麼住院都記不清楚。
  這樣想來,他的記憶簡直就像被精心裁剪過一般,把包含某個人的片段全部硬生生摳掉了。
  “先生,我可以收掉這些了嗎?” 服務員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指著桌上的盤子問道。
  許諾知道這是在催他趕快騰位置出來,便點點頭去前臺結了帳,然後離開了飯店,他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道是要去哪裏,只是不斷地前進,前進,直到夜幕降臨,明月高懸。
  眼前是一片靜謐的湖泊,不遠處有座橫貫湖面的古樸大橋,岸邊還停了好幾艘工程船,似乎是在清理淤泥,許諾覺得雙腿有些酸痛,便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眺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夜風吹過,拂動著他的發梢與衣角。
  “主人,小心著涼。”一件寬鬆的外套輕輕披上他的肩頭。
  許諾皺起眉頭,仰臉看向身後的高大男人。
  “你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主人。”
  那張顛倒的臉龐漸漸湊了上來,許諾立刻朝旁邊閃了閃,卻被一雙大手捧住腦袋拽了回去。
  於是他抿緊了雙唇,抗拒著對方的親吻。
  “主人怎麼又在發脾氣?”眠用舌尖輕輕勾勒著許諾優美的唇形,順手將一個小小的名牌放到了許諾的腿上:“我看主人很在意的樣子,就順手拿來了。”
  許諾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腿上的護工名牌,立刻一把抓住臉畔的手掌怒喝道:“你對徐紅梅做了什麼?!”
  “我還什麼都沒做,不過,要是她再說些令主人心煩的話,我也許就會從她身上拿點別的東西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我在保護主人。”
  “保護?你什麼時候保護過我?你明明一直在傷害我!”
  “那是因爲我愛你啊。”
  “愛我所以傷害我?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這就是主人的邏輯,難道不是嗎?”
  許諾陷入了沈默,他感覺自己跟這個怪物根本無法溝通。
  眠見許諾不再抵抗,便鬆開雙手繞到他的身旁坐下,將他強硬地擁入懷中。
  許諾任由他抱著,心中卻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挑釁欲望。
  “我有過一個戀人,他叫杜維。”他高聲說道。
  “嗯。”
  “你果然知道……你爲什麼要瞞著我?他去哪兒了?”
  “不需要在意這種事情。”
  “呵呵,不肯說?”許諾露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扭曲的笑容,“放心吧,我總會想起來的。還有,你不是愛我嗎?那我告訴你,像你這種謊話連篇的怪物,我一丁點愛都不會給你。”
  “沒關係的……”眠垂著頭,既像是在和許諾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只要我能陪在主人身邊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許諾記得眠似乎說過這句話,當時他幷不理解,現在卻覺得像是被判了無期徒刑一般。
  “你到底在隱瞞些什麼……”他擡頭瞪著眼前的男人。
  眠順勢親了親他的臉頰:“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而已。”
  “呵呵。”許諾冷笑了一聲。
  黑風呼嘯,夜涼如水。
  *** *** ***
作者有話說:

  ☆、第十七章 舊夢

  第十七章 舊夢
  夢。
  甜美的,瘋狂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醇厚的煙草香味,低焦低尼古丁的高檔捲煙,是屬於那個男人的味道。
  他貪婪地嗅著這股氣息,微啓的唇間流溢出幾聲低啞的呻吟,似饑渴,似蠱惑。
  “嗯啊……”
  粗糙的繩索還在隨交疊的身軀律動,不斷摩擦著手腕上新生的嫩肉,在床單上洇出點點殷紅,那些早已冷卻的蠟滴凝固在縱橫交錯的紅痕之上,隨著輕撫而過的手掌剝離脫落,在蒼白的肌膚上烙下一個個醉人的印跡。
  吻痕遍布胴體,而體內的兇器仍舊不知疲倦,一次次鑿入脆弱敏感的甬道,悸動著,啃噬著,直至最深處都抽搐著絞緊了,不知羞恥地吮吸著粗燙的硬物,當他的呻吟驀然高亢之時,甘美的源泉終於噴薄而出,狠狠註入貧弱的軀體,撫慰著這個可愛又淒慘的靈魂。
  粘膩滿溢而出,將他的腿間沾染的一塌糊塗,既刺痛,又歡愉。
  “別走……”乖戾的羔羊夾緊了細瘦的雙腿,試圖挽留體內的屠刀。
  但熱燙依舊毫不猶豫地抽離了,然後一隻大手覆上他的額頭,溫柔,冰冷。
  “諾諾,你好像發燒了。”
  “嗯……”
  “抱歉,最近總是過火。”
  “沒關係……”
  “帶你去醫院。”
  繩索終於鬆開,被長時間綁在床頭的雙手酸麻而僵硬。
  他仰起臉,微睜的眼眸有些渙散,目光卻始終追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
  “杜維……”
  “嗯?怎麼了?”那個身影重新靠了過來,微彎下腰俯視著他。
  “抱抱我好嗎……”
  他費力地翻了個身,向上方伸出布滿青紫勒痕的雙臂,滿懷期待,卻幷沒有得到預想中的擁抱。
  下巴被輕輕擡起,一個吻落了下來,裹挾著熟悉的熱燙氣息,將濃煙悉數渡到他的口中。
  低焦低尼古丁,好聞得要命。
  他在煙霧中輕咳了兩聲,唇邊綻開一個乖巧的微笑。
  “我還要……”
  “不行,你病了。”
  “那有什麼關係呢……”
  那個身影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不再言語。
  “你怎麼不說話……我哪裏做錯了嗎……“
  他伸手去拉男人的衣角,蒼白的手掌上,只有指尖還泛著淡淡的血色。
  對方依舊默不作聲,像是揣測,又像是審判。
  淚水逐漸溢出他的眼眶,濡濕了不斷顫動的睫毛,他擡起另一隻手,將食指指節放入嘴中,用力啃咬著,直至鮮血從皮囊之下奔湧而出。
  “諾諾,冷靜點。”男人立刻捏住他的下頜,伸出兩指探入他的牙關用力按壓舌根,強迫他鬆開了受傷的食指,然後重新將他的雙腕綁了起來。
  “嗚嗚嗚……對不起……我不該那樣……你別生氣……”
  他抽噎著,哀求著,趁男人俯身的空當拼命朝他懷裏鑽去。
  於是,他終於獲得了想要的擁抱,一個溫暖的、幾乎要將他絞碎的擁抱。
  瞧啊,和他預想的一樣,只是晚了一點而已。
  *** *** ***
  許諾驀然驚醒了,轉頭盯著窗外的迷蒙月色,身體微微發顫。
  剛才的夢是那樣的熟悉而詭異,在他身上留下陣陣揮之不去的灼痛。
  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類似的夢,卻是第一次在夢中清晰地聽到“杜維”這個名字。這說不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是根據徐紅梅的描述,杜維應該是個非常溫柔的男人,爲什麼夢裏的那個人卻如此冷酷?夢裏的自己又爲何如此癡狂?難道夢真的都是反的嗎?
  許諾徒勞地搜尋著貧乏的記憶,感覺自己又墜入到深不見底的池水中,腦袋昏昏沈沈,身體瑟瑟發抖。
  一隻大手突然覆上他的額頭,溫柔,冰冷,與夢境悄然重合,讓他打了個寒顫。
  “主人,你好像發燒了。”眠的另一隻手仍牢牢環著許諾的腰。
  “……”
  “剛才果然不該在湖邊坐那麼久。”
  “……”
  “主人想去醫院嗎?”
  “不、不要。”
  “我也這麼覺得。”
  眠起身離開了臥室,很快便端著水杯和退燒藥回來了。
  許諾閉眼吞下了眠遞給他的白色藥片,抗生素起效很快,只是副作用太大,加劇了他的頭痛癥狀。
  眠像以前一樣環抱住許諾,雙手輕撫著他的脊背,但許諾還是難受地呻吟起來,嘴裏不斷呼喚著一個模糊不清的名字。
  “主人,你是在叫我嗎?”眠低頭吻了吻許諾的額頭。
  許諾沒有回答,垂著腦袋面色蒼白。
  “我一直希望能叫主人的名字。”眠停頓了兩秒,湊到許諾耳邊喚道,“諾諾。”
  許諾沒什麼反應。
  眠又叫了兩遍:“諾諾……諾諾……”
  “不要叫我諾諾!”許諾突然劇烈戰栗起來,捂著耳朵不斷嗚咽,”只有他可以這麼叫我……他說過的……他說過的……”
  眠抿起唇,失落地抱緊了懷裏的青年。
  *** *** ***
  許諾已經三天沒去上班了,其間葉康和公司人事都曾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都被他以生病爲由搪塞了過去。
  事實上他確實在生病,反復的低燒,頭痛欲裂,而且總是昏昏沈沈的,一天難得清醒幾個小時。
  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的緣故,連雙腿都開始有些水腫了。
  自從他恢復了冷淡抗拒的態度,眠就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許諾不知道這樣下去自己還能撐多久,他總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猝死在家裏,好在他沒什麼親戚朋友,倒也不會給別人造成困擾。
  要說許諾還有什麼遺憾,恐怕就屬那些丟失的記憶了,所以他精神好一點的時候便會想辦法收集杜維的信息,由於不能出門,也不敢聯繫徐紅梅,他只好采取最傳統的笨辦法——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了“S市 杜維”作爲關鍵詞,然後在一大堆同名同姓的人裏面大海撈針。
  這種方法的局限性很大,畢竟對方起碼得是個在網上有點存在感的人才行,然而許諾卻一眼就發現了自己要找的人——因爲那個人長得和眠實在是太像了,除了發色和眸色略有不同,幾乎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許諾看到那張照片時楞了整整五分鐘,心中立刻認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杜維。
  由於對方是個小有名氣的律師,許諾很容易就查詢到了他的履歷資料,幷立刻撥通了那家律師事務所的電話。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一個甜美的女聲傳出話筒。
  “你好,我想知道你們那是不是有一個叫杜維的律師?”
  “啊,不好意思哦,杜律師一年前就已經離職了,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的話,我們可以爲您另外推薦一位……”
  “他去哪了?”許諾打斷了接待員的話,“他爲什麼要辭職?”
  “唔,請問您是……”
  “呃……我、我是他以前的委托人,需要向他請教一些問題。”
  “原來如此,杜律師似乎是去美國進修了呢,如果您需要進行事務咨詢的話,我們向您推薦……”
  “我不需要別的律師,他什麼時候回國?”
  “抱歉,杜律師應該不會回來了哦,您可以考慮換個……”
  “他爲什麼不會回來?!”許諾近乎咆哮地吼道,握著手機的右手骨節泛白。
  接綫員似乎是被他嚇到了,結結巴巴地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呢,可、可能是因爲杜律師的家人都在美國吧,反、反正他辭職時說過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許諾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降低了音量,“那請問你有他的聯繫方式嗎?我真的很需要找到他。”
  “不好意思,他以前的聯繫方式都已經失效了,我們也無法提供幫助……”
  “好吧……對不起,打擾了。”
  許諾掛斷電話,有氣無力地躺倒在沙發上,他思來想去,怎麼想都覺得是自己被甩了,所以大概自己就是因爲接受不了失戀的打擊才失憶的?
  許諾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是哪不對,低燒導致的手腳乏力和肌肉酸痛令他身心俱疲,只能在沙發上翻來覆去愁腸百結,根本無法理清思緒。
  “主人,該吃藥了。”
  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沙發旁邊,蹲下身往許諾嘴裏塞了兩粒藥片,然後將水杯遞到他面前。
  許諾一把推開水杯,硬是將藥片乾咽了下去,然後擡眼看著他問道:“你爲什麼要冒充杜維?”
  “我沒有冒充任何人,我是眠啊,這不是主人幫我取的名字嗎?”
  “那你爲什麼和他長得一樣?”
  “我也沒辦法,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眠伸手撫摸著許諾的臉頰,從眼角一路緩緩摩挲到嘴角,“大概正是因爲這張臉,主人才會經常註視著我吧,我其實很想把自己的臉撕碎,可又怕主人再也不願意看我……”
  許諾轉頭躲開他的手掌:“我現在就不想看見你。”
  “爲什麼……我明明那麼愛你……我可以爲主人做任何事……只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眠垂下眼睛,難掩目光中的失望。
  許諾冷笑一聲:“你先告訴我,葉康家的八哥是不是你放跑的?”
  眠搖了搖頭:“沒有放跑,只是煮了而已,主人不是說過喜歡那只鳥嗎?只要是主人喜歡的我都會給主人。”
  許諾難以置信地睜大眼,隱約想起之前確實被眠餵過疑似鶏湯的東西,頓覺一陣反胃。
  “那我上司受傷肯定也是你幹的了?”他咬牙切齒地問道。
  “嗯,那個人總讓主人加班,主人明明討厭加班啊……讓主人不開心的人就應該……”
  “你個混蛋!”
  許諾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剛要發火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立刻軟了下去。
  眠伸出雙臂一把接住許諾,將他拖到懷裏輕輕蹭著:“我真不明白,主人爲什麼又生氣了呢?明明之前都肯對我笑了……”
  許諾奮力推著他的手臂,氣喘籲籲地吼道:“那你又爲什麼要讓電梯出事故!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受傷了!小趙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我沒有讓電梯出事故啊?小趙又是誰?我只是讓電梯停了下來,反正主人沒事就好了。”眠將許諾摟得更緊了。
  “放開我……我要出去……”許諾掙紮著,聲音越來越小,眼皮也越來越重。
  眠安撫似的撥弄著他的頭髮,低聲說道:“主人,你總是這樣呢,總是想要離開我,我都那麼努力想讓你開心了……肯定還是因爲忘不了那個人吧?沒關係的,從今以後你身邊只有我……主人儘管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許諾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心中卻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杜維的離開,會不會也與眠有關呢?
  可惜他還來不及細想,便墮入了漆黑的夢境。
  *** *** ***
作者有話說:

  ☆、第十八章 安眠

  第十八章 安眠
  熟睡的青年安靜地側躺在床上,瘦削的身軀緊緊蜷縮在被窩裏,神態安逸,呼吸輕淺,只是臉色有些過於蒼白,好像永遠不會醒過來似的。
  紅衣紅裙的美艶女子抱著雙臂站在床邊,俯身細細打量了許諾一番,目光最終落到床頭散落的藥片上。
  她伸手拿起一粒放到鼻下聞了聞,旋即擰緊了眉頭。
  “安眠藥?嘖嘖,你這樣和抱著具屍體有什麼區別?”
  床鋪紋絲不動,倒是被角往上移了移,把許諾的臉遮了起來,像是怕被別人覬覦似的。
  “餵!”玄妙見狀不滿地踢了腳床板, “再不把他送去醫院,就真要變成屍體了。”
  依舊沒人搭理她。
  玄妙怒了,伸手就去掀許諾身上的被子,被角卻立刻朝裏卷了卷,及時避開了她的動作。玄妙乾脆直接爬到床上一把抓住了許諾露在外面的衣角,眼看就要把他拽出來,大床卻突然憑空消失了,玄妙連忙鬆開手扶住旁邊的床頭櫃,才勉強沒有摔倒,再擡頭時眼前竟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棕發男人。
  “不要碰他!”眠把許諾緊緊摟在懷裏,朝她怒氣衝衝地吼道。
  “嘁~”玄妙直起身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要真病死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眠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顔,滿足地瞇起了眼睛:“沒關係,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會多留一秒的。”
  “唉~真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說你傻。”玄妙無奈地拍了拍額頭:“之前還口口聲聲說愛他呢,真不知道把人搞死算是哪門子愛?”
  眠斂起了笑容,把腦袋埋在許諾頸側,嗓音有些喑啞:“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沒法改變他……他卻總在改變我,一次又一次……我遲早會把他弄壞的……還不如像現在這樣,在我懷裏永遠睡下去……”
  玄妙垂眼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我勸你還是想清楚了,人死不能複生,有時候就算活在夢裏也比死了好,其實你只要願意拋棄自己,就能擁有他了,不是嗎?”
  眠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擡起頭來,直視著玄妙的眼睛問道:“你真覺得那樣會幸福嗎?”
  玄妙楞了幾秒,把玩著自己的發尾露出一個詭秘的微笑:“怎麼?你想嘲笑我嗎?可惜,這世上活在夢裏的人觸目皆是,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鬧劇、醜劇和悲劇,現世如此灰暗,你又怎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不要……”眠重新垂下頭去, “那都是假的。”
  “哼~”玄妙撩了撩頭髮,“隨便你吧,其實我還挺期待他能接受你的,可惜他就快死了呢,還死得這麼不明不白的,我都替他難過。”
  玄妙說著轉過身去作勢要走,嘴裏卻還在咕噥不已:“唉,對於真正絕望的人來說,他們的救世主從來就不是生,但至少也該是自己做出的選擇,像這樣被別人下了論斷恐怕才是最可憐的吧……”
  “餵,不如試一次唄。”她突然轉過頭來,咧開鮮紅的嘴唇,朝眠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放開他,看看真實和幻夢,到底哪個才是他想要的?”
  *** *** ***
  “餵餵,老哥,你可算接電話了!怎麼還沒回家呢?不會又去郊區搞什麼臨終關懷了吧?”
  “不是,這周是帶聾啞學校的孩子參觀博物館,前天才和你說過的,你忘了?”
  “啊~你活動那麼多,我哪記得清啊,反正你快回來吃飯,我要餓死了……”
  “你先吃好了,不用等我。”
  “那可不行,我今天出警時特意買了你最愛吃的醉蝦呢!”
  “喲,上班不好好幹活,還去買吃的?小心被群衆舉報。”
  “啊?不會吧?我又沒有耽誤工作……正好有個昏迷的年輕人被扔醫院門口了,我去幫忙核查身份,完事順便去附近買的東西,這應該已經算下班時間了吧……?”
  “嗯……誰知道呢,不過你要是多給我留幾隻蝦,我就不舉報你了,哈哈~”
  “嘖,老哥你又玩我呢!哦對了,說起來那個年輕人好像和你是一個公司的,叫許諾,你認識嗎?”
  “什麼?你說許諾?他怎麼了?”
  “哎,你真認識啊?護士說有個女人把他丟醫院大廳就跑了,話說他病的可不輕吶,肌酐都飈到好幾百了,再晚一點說不定就腎衰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我前幾天剛給他打過電話,他明明說自己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啊……”
  “咦?是嗎?可醫生給他做檢查時發現他以前做過腎切除術,這次應該是勞累過度導致的幷發癥,話說你們公司入職體檢不是挺嚴的嗎,這都沒發現?”
  “腎切除?他還真沒和我說過,當初我是托關係讓他進的公司,所以沒走正規的入職流程,可能疏忽了……”
  “呃,好吧,關鍵是我調了他的戶口,發現他都沒有在世的親人,也不知道該聯繫誰。對了!既然你和他那麼熟,那知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麼遠房親戚啊?我走的時候他都沒醒呢,總得有人照看一下吧……”
  “我只知道他似乎有個戀人……”
  “戀人?不會就是那個把他扔醫院的女人吧?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呃,不是女人……算了,要不我一會兒先去醫院看看他吧。”
  “啊?不行!你快回來吃飯!”
  “我只是順路去看看嘛,不會耽誤很久的。”
  “哥!你……哎,算了,反正你一直這樣,比我這個片警還愛多管閑事。”
  “好啦,你要是餓了就先吃起來吧,我保證,最多再過一個小時就回去。”
  “哼,知道了!掛了!嘟——”
  葉康看著手機屏幕上中斷的通話界面,無奈地嘆了口氣:“唉,好像又惹小俊生氣了……”
  “啊、啊。”一個微弱破碎的聲音突然從他身旁傳來。
  葉康轉頭看向那個發出喉音的聾啞少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頭髮和校服都亂糟糟的,右臉頰上還有塊非常顯眼的黑色胎記,乍一看有些駭人,不過少年的表情倒是非常的局促怯懦,正努力張大嘴發出啊啊聲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抱歉,我還有事,可能要先走了,一會兒你跟其他誌願者一塊回學校吧。]
  葉康打著手語,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少年的臉一下子紅了,低頭躊躇了一會兒,才用手語回道:[下次什麼時候再來呢?]
  [最近會比較忙,估計要過幾個月了。]
  少年失落地咬了咬下唇,又擡頭朝四周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什麼人後才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雪白的東西遞給葉康。
  巴掌大的紙娃娃,折得惟妙惟肖,連手指和頭髮都用細紙條表現了出來,卻偏偏沒在腦袋上裁剪出耳朵和嘴巴,右臉上還用馬克筆塗了塊大大的黑斑。
  葉康接過娃娃,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將它小心地放進背包夾層,然後摸了摸少年的頭。
  [謝謝,我很喜歡。]
  少年靦腆地笑了,手指不斷絞著衣服下擺。
  [你快去和同學們匯合吧,我先走了。]
  葉康朝他揮了揮手,背上包轉身走了幾步,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少年還站在博物館的偏僻角落裏,正直楞楞地望著他。
  於是他又走了回去,迎著少年充滿仰慕的目光,用手語說道:[記住,不要把我們的秘密告訴任何人哦。]
  “啊、啊!”少年用力點了點頭。
  葉康勾起嘴角,摸了摸少年右臉上那塊醜陋的胎記,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 ***
作者有話說:

  ☆、第十九章 半醒

  第十九章 半醒
  許諾站在窗邊,呆望著住院部大樓下的停車場,恍惚時光又回溯到了三年前。
  “奧迪A6,黑色,滬BXXXXX,紅色平安符,後座有兩個米色抱枕。 ”
  他喃喃低語著,一點點拼湊起散落腦海的舊日光景。
  只可惜樓下幷沒有符合條件的車子,時間也無法倒流,所以一切等待都成了徒勞。
  許諾又看了一會兒,心情難以自製地低落下來,他貼著窗臺緩緩蹲下,把頭埋在雙膝間,雙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一開始會覺得有點熱。
  然後嗓子發幹,胸口發悶,肌肉變得高度緊張幷微微發顫。意識有些飄忽,耳邊時而寂靜,時而鼓噪,喉間湧起輕微的嘔吐感,神經酸澀,接著四肢逐漸失去力氣,直到不由自主地鬆開手掌。
  果然,人是沒法悶死自己的。
  許諾趴在地板上急喘了好一會兒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爬上病床,躲進被窩,在黑暗中大睜著雙眼。
  自從大半個月前他莫名其妙地在醫院醒來,就一直在打針吃藥,如今身體各項指標雖然漸漸恢復正常,精神卻愈發萎靡,失眠與焦慮總是如影隨形。
  病床上的日子總是分外難熬,缺少了繁忙的工作,擁有了大把的空閑,許諾反而開始不斷地胡思亂想,那些模糊的記憶蠢蠢欲動,噩夢般折磨著他的心靈。
  許諾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被窩裏的缺氧環境讓他逐漸有了困意,卻也加劇了腦海中幻聽般的舊日絮語。
  [諾諾,我終於找到你了,我一直很想你。]
  [怎麼會病得這麼重?]
  [啊……這就是被拋棄的原因嗎?]”
  [放心,我會陪著你的。]
  [腰上這道疤又是怎麼回事?]
  [嗯,等你病好了,就帶你去做修復。]
  [你的身體,只能留下我的痕跡。]
  [因爲只有我會愛你。]
  [記住了嗎?]
  “哈啊……哈啊……”許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倏忽加快了,他使勁抓了抓自己的後背,然後猛得掀開被子跳下床,跑進衛生間,在鏡子前脫掉了病號服。
  裸露在外的肌膚蒼白細膩,卻依舊殘留著很多深深淺淺的紅痕,但顯然已經不是眠留下的那些,畢竟那傢夥自他住院以來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些顯然都是舊傷的色素沈澱,褪去之前覆蓋其上的斑駁痕跡後終於赤裸裸地展現在許諾面前,明艶,錯落,如同交纏的紅繩般緊緊綁縛著這具脆弱的軀體。
  那些陰暗瘋狂的交合畫面再次撲面而來,伴隨著抽打肉體的清脆迴響,讓許諾嗚咽了一聲,他用力晃了晃腦袋,顫抖著轉過身去,扭頭看向鏡子裏的瘦削後背。
  脊椎上的吻痕同樣已經消退,露出了一直以來被刻意掩蓋著的痕跡,那是密集而零散的圓形紅印,火焰一般,從後頸一路燃燒到尾椎。
  許諾閉上雙眼,似乎能從這串燙傷中嗅到那股熟悉的捲煙味,低焦低尼古丁,幷不嗆人,甚至,有些懷念。
  僅僅是回憶起那股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氣息,觸電般的快感便席捲全身,幾乎讓許諾當場癱軟下去,他連忙哆嗦著穿好衣服,鑽回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團,卻依舊害怕得瑟瑟發抖。
  恐懼、恐懼、卻又渴望。
  渴望有人將他緊緊擁抱,哪怕血肉模糊、骨胳爆裂、五臟俱毀。
  “杜維……”
  許諾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這個揮之不去的名字。
  他想起來了,三年前,他也曾這樣孤獨地躺在病床上,無助、絕望,靜靜等待著死神來收割這條無人在意的生命。
  沒想到,他卻等來了自己的救星。
  那個數年未見的男人突然出現在病床邊,久久凝視著他,獸欲在漆黑的瞳孔中一閃而過又迅速隱匿。
  那天的許諾看清了這份獸欲,卻依舊緊緊抓住了男人的手,他的世界行將崩塌,他是如此渴望一個救世主。
  而如今,爲什麼又只剩下他一個了呢?
  許諾想不起開始與結局,只能囿於無盡的舊夢,看著那個夢境中的身影一遍遍推開漆黑的屋門,朝自己張開雙臂,然後,在相擁的瞬間緊緊扼住他的咽喉。
  *** *** ***
  “啊~好想調到刑警隊去啊,老爹怎麼就不肯幫忙呢,不就一句話的事兒嘛……”
  葉俊大大咧咧地跨坐在陽臺欄桿上,一邊玩著手遊,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葉康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整理著工作資料,聞言擡頭瞄了他一眼:“你就知足吧,咱爸肯定是覺得刑偵太危險才不讓你去的,再說派出所有什麼不好的,多輕鬆啊。”
  “哪輕鬆了?!一天到晚不是夫妻打架就是廣場舞大媽搶地盤,跑來跑去的嘴皮子都磨破了,解決的卻淨是些鶏毛蒜皮的小事兒,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葉俊說著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唉~有時候我真覺得,我的工作還不如你搞的那些個公益活動有意義呢!”
  葉康微笑著搖了搖頭:“話可不能這麼說,維護治安也是很重要的,要不是我視力不好,當初說不定也報警校了……”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葉俊卻突然大叫了起來。
  “哎喲我去!怎麼又死了!”
  葉俊看著手機屏幕上大大的“Game over”,氣憤地狂按Home鍵退出了遊戲,沒想到正好收到了同事大楊給他發來的微信。
  “你瞧,大楊又有案子辦了,我卻只能幫他查查戶口!”
  他垂頭喪氣地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不小心把身旁的一大摞文件碰到了地上,連忙放下手機收拾殘局。
  “沒事,我自己撿好了。”葉康擺擺手,俯身去撿文件夾,目光正好瞟到葉俊的手機屏幕,動作微滯了一瞬。
  “這是誰啊?”他整理著散落的紙頁,狀若無意地問道。
  “嗯?你說這張照片嗎?”葉俊轉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這是之前大楊拜托我查的嫌疑人,其實也就是讓我幫他調一調消費記錄啥的,結果什麼都沒查到,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哦?這人犯了什麼事啊?”葉康追問道。
  “就半個月前XX湖清理淤泥時挖出來的那具陳年女屍啊,當時還登過報來著,老哥你怎麼對這感興趣?”
  葉康想了想,指著照片上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說道:“這人看上去衣冠楚楚的,一點都不像個壞人,怎麼會做出殺人的事呢?”
  “你別說,這個案子確實挺有意思的。”葉俊被自己哥哥勾起了話頭,忍不住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我聽大楊說啊,這個受害者叫李麗珍,她是被捅死後拋屍的,死亡時間起碼有一年,又在湖底泡了那麼久,早就爛得沒了型,本來要核查身份都是件難事,沒想到這女人以前竟然因爲拐賣人口坐過一年牢,由於收監時采集過她的DNA信息,所以數據庫裏一搜索就對上了!可是,確認死者身份後這案子又沒了頭緒,這個李麗珍明明都40多歲了,卻沒結婚沒工作,和老家的親戚也已經十幾年沒聯繫,入獄前的社會關係亂七八糟,出獄沒多久又死於非命,實在找不到切入點,本來大楊都準備放棄了,畢竟連她爹媽都不怎麼在意這個早年離家出走的大女兒的死活……”
  葉俊說到這兒得意地眨了眨眼:“結果你猜怎麼著,我一同事巡邏時在江邊撿到把匕首,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是覺得可疑,就帶回局裏送檢了,還真發現上面有殘留的血跡和指紋……”
  “難道血跡是那個女人的?該不會指紋就是這個嫌疑人的吧?”葉康問道。
  葉俊連連點頭:“對對!你說巧不巧,這匕首剛好被沖上岸,又剛好被我同事撿到了,簡直就像是有人故意送上門似的,真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唔,確實。”葉康跟著點了點頭 “果然人不可貌相,對了,你能把那個死者的照片也給我看一下嗎?”
  “哈?你確定?很噁心的!”葉俊不解地瞪大了眼。
  “你想啥呢?我才不要看死屍呢!”葉康皺著眉頭解釋道,“我說的是她生前的照片,身份證上那種。”
  “哦……”葉俊聞言舒了口氣,“那我明天去局裏找找,不過你要這東西幹嘛?”
  “沒幹嘛,我對研究面相感興趣。”
  “啊?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愛好?”
  “十秒鐘前剛培養的。”
  “哈?你又玩我呢!”
  “哈哈,你從小就好騙嘛……”
  *** *** ***
  在醫院呆了一個月後,許諾的各項指標終於恢復了正常,但他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因爲在醫院裏的每一天,他都能想起更多關於杜維的事情,可這些片段又總是彼此矛盾,逐漸交織成一個詭異的黑色漩渦,令他惴惴不安。
  有時候,杜維是溫柔的,會在夏日午後摟著他一起看電視,會挖下冰鎮西瓜最中間的那塊餵到他嘴裏,會低頭吻去他唇齒間殘留的紅色汁液,深情卻不帶任何色欲。
  有時候,杜維又是殘忍的,不許他穿衣服,不許他靠近門窗,不斷施加著遠超出安全範疇的性虐與淩辱,甚至曾將他在床上綁了一整天,期間只允許他吞下精液和少量維持體能的葡萄糖。
  許諾不知道哪個杜維才是真的,又或者這不過是同一個人的不同面目罷了。
  但是,真正讓許諾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在那些錯亂分裂的記憶片段中,只有他自己始終保持著一成不變的溫順與放蕩,甚至,在面對那些粗暴的摧殘時反而會表現得更爲滿足,不知疼痛,不知羞恥,目光中滿溢著狂亂與癡迷,如同一隻饑渴的淫獸。
  那樣子的自己令許諾覺得可怕,甚至,比杜維手中的繩索和皮鞭還要可怕上萬倍。
  “嘿,想什麼呢?”
  許諾正沈浸在混亂的思緒中不可自拔,一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白晰手掌突然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許諾擡頭看了來人一眼,也不吭聲,繼續低頭沈思起來。
  “哎?怎麼一個個都不愛理人啊?”
  玄妙也不惱,自顧自踱到窗邊,敲了敲窗戶上的防護網:“啊呀,自從以前有人跳了樓,醫院就給這兒的窗戶全部加裝了護欄呢。”
  “說起來,我記得那人就是在這間病房跳的樓吧?7號~”她踮腳朝下看了看,“據說當時水泥地上血流成河呢……”
  許諾終於勉強回過神來,因爲他又想起了至今沒有蘇醒的小趙,自從上次小趙的母親在醫院大鬧一場卻沒占到便宜後,就賴掉醫藥費轉院了,而空出來的7號單間正好被許諾填了坑,所以他經常會覺得自己生病住院說不定是上天的報應。
  “對了!你知道嗎?那個跳樓的男人死前曾光臨過我的小店呢。”玄妙突然轉過身來,一臉愉悅地說道,“當時他剛失去最愛的人,整個人失魂落魄的,他問我有沒有辦法讓他的愛人活過來,爲此他願意付出一切——你瞧啊,就算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海歸精英,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只能求助於虛幻的宗教鬼神呢……只可惜,死而復生這種事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告訴他,他恐怕只能在‘夢’裏與愛人相會了,哈,沒想到他竟然想到了嗑藥的法子,還挺有想法的~我想他墜下這扇窗戶時,應該是在幻覺中與愛人緊緊相擁著的吧?這是不是也算實現了心願呢?”
  許諾擡頭厭惡地瞟了她一眼:“難怪你們店好評率那麼高,原來沒法還願的人都被你攛掇自殺了?”
  “瞧你說的,我們店可是合法經營的,只會提供些小小的建議而已。”玄妙掩嘴笑道,“說起來,你看上去心情可不太好,要不要我也給你提供些建議呢?免費的哦。”
  “不要!”許諾回答得斬釘截鐵。
  玄妙見狀吐了吐舌頭:“不要算了,態度好一點嘛,我好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吧?要不是我把你送來醫院,你可就沒命了。”
  “我還沒問你當時又是怎麼闖進我家的呢!”許諾冷冷問道,“還有,那傢夥去哪了?是不是不會再纏著我了?”
  玄妙歪了歪頭:“你說那個傻瓜呀?他哪也沒去~他哪捨得離開你呀,你說是不是?”
  許諾聽罷心中一涼,連忙擡頭四處張望了一下。
  “別找了,沒用的。對了,不如再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哦。”
  玄妙走到病床旁,湊到許諾耳邊悄聲低語道:“你那位姓趙的同事啊,大概永遠醒不過來了,因爲他的靈魂已經被吃掉了哦。”
  “什麼?”許諾驚愕地看向玄妙俏麗的臉龐。
  玄妙卻擺擺手朝病房外走去:“好啦,不和你聊了,我得去陪我那個讓人不放心的老公了,這男人年紀大了,果然就容易得三高呢……”
  許諾呆望著女人遠去的背影,呆怔地擡起雙手,十指緩緩插入了淩亂的黑髮。
  *** *** ***
作者有話說:那個跳樓的故事來自我的另一篇文《狗籠》,與主綫無關。

  ☆、第二十章 殘缺

  第20章 殘缺
  穀雨,周日,許諾出院的日子。
  葉康特意起了個大早,準備去醫院幫他收拾一下東西,卻驚訝地發現7號病房裏已經沒了人影,一問醫生才知道,許諾前一天晚上就已經自己辦好出院手續離開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我會來送他的嗎?”
  葉康思忖了片刻,立刻驅車前往許諾家,在門口按了半天門鈴,卻始終沒人來開門。
  他乾脆繞著這棟不大的房子轉了一圈,沒想到剛走到屋後就一眼看到了許諾,他只穿了件薄襯衣,正一個人蹲在花壇邊對著枯枝敗葉發呆,看樣子已經在屋外呆了很久,嘴唇都凍得有些發白了。
  “許諾?你在這兒做什麼呢?”
  葉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觸到一片濕冷,像是浸透了深夜的寒霜一般。
  “你身上怎麼冷成這樣?該不會在外面呆了一晚上吧?!”葉康一下子提高了音量。
  許諾卻連頭都沒擡,只是低聲問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味道?”葉康仰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今天天氣挺好的啊,哪有什麼怪味?”
  “可我總覺得有……像是什麼東西壞掉了……”
  許諾說著伸出雙手撐住花壇的水泥邊緣,似乎是想要站起身來,但他的雙腿因爲蹲得太久失去了知覺,整個人搖搖欲墜。
  葉康連忙伸手拉住他:“你才出院,怎麼都不好好休息?快進屋去吧。”
  “不、不能進去……”許諾連忙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一臉恐慌:“他已經不在了……找不到了……哪都沒有……”
  葉康不由皺起了眉頭:“你在找誰?對啊,說起來,你那個粘人的男友去哪了?我怎麼從沒見他去醫院看過你?”
  “男友?男友……你是說杜維嗎?”許諾使勁攥著自己的手腕,幾乎要掐出血來,“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明明傷還在……怎麼辦……他、他一定不要我了……”
  許諾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捂著臉一個勁流眼淚。
  “唔,原來他叫杜維啊……”葉康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語氣卻仍是關切的,“可是我上次來你家時不還看到過他嗎?爲什麼突然離開了呢?”
  “……不是的……嗚嗚……他不是杜維……”
  葉康見許諾前言不搭後語的樣子,決定不再追問,轉而勸道:“不管怎樣,一直呆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既然你不願意進屋,家裏又沒人照顧,不如先去我那兒住段時間怎麼樣?”
  許諾仍舊嗚嗚哭著,完全聽不進葉康的話。
  葉康只好連拖帶拽地把他推上了車,先替他系好安全帶,然後將抽紙盒遞到他面前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許諾接過紙巾盒緊緊抱著,倒是逐漸止住了眼淚,但還是沒緩過來,一路上一直抽抽嗒嗒的,等葉康將車停進車庫時,他的兩隻眼睛已經紅成了兔子。
  葉康再次連拖帶拽地把許諾拉下車,將他一把推進了那扇鐵灰色的鋼藝雙開大門。
  直到被按坐到客廳沙發上,許諾才終於冷靜下來,他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四處打量一番後疑惑地問道:“這真是你家?”
  許諾的疑問不無道理,因爲這棟房子的裝潢著實怪異,別的不說,在靠近大門的客廳拐角處竟然放了座2米多高的大理石雕像。
  【米洛斯的維納斯】——通身潔白,肌膚豐腴,半裸的身姿優雅而聖潔,只可惜這個象徵愛與美的女神卻偏偏沒有雙臂,簡直像是天使失了羽翼一般。
  雖然斷臂維納斯的形象一直以殘缺美聞名世界,但顯然幷不適合用作客廳裝飾,不過,考慮到這座屋子的墻上還掛滿了類似於《盲人的早餐》和《克裏斯蒂娜的世界》這種風格獨特的油畫複製品,倒也沒那麼奇怪了。
  葉康先去廚房泡了杯熱茶遞給許諾,然後才慢悠悠地解釋道:“這房子是我前幾年買的,那會兒郊區的房價可沒現在這麼離譜,不過我平時都和弟弟住在市區老房子裏,所以這兒都快變成我的儲藏室了。”
  “哦……”許諾喝了口茶水,突然覺得很不自在,再聯想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不由尷尬地站起了身。
  “那個、我還是回去吧,我剛才只是有些激動,其實沒什麼大礙,老麻煩你也挺不好意思的。”
  葉康倒也不強留,只是說道:“反正時間還早,你就再坐一會唄,況且我還有些事情想問你呢。”
  許諾聞言只好又坐了回去:“是公司的事嗎?我請了那麼久假,估計是要被炒了……”
  “不,是一件更重要的事。”葉康突然嚴肅起來,伸手指了指許諾的側腰,“我聽醫生說你少了一個腎臟?這是怎麼回事?”
  “啊?”許諾楞了半響,結結巴巴地答道:“大、大概以前得過腎病……”
  “大概?什麼叫大概?這麼嚴重的事情你竟然不清楚?”葉康提高了音量,“再說你的醫療檔案裏可沒有這方面的手術記錄,唯一相關的也只有三年前曾因嚴重的幷發癥住院治療。”
  “病歷可能是、是弄丟了吧……我記不太清了……”許諾咬著下唇說道。
  “好吧,這件事先放放,我再問你,你說過你母親是因病去世的,那你還記得她得的是什麼病嗎?”
  許諾有些不解:“問這個做什麼?”
  “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想想……她得的是、是……”許諾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了,只好再次泄氣地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葉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果然。”
  “果然什麼?”許諾不安地問道。
  葉康靠近許諾,直視著他的雙眼說道:“你,大概得瞭解離癥。”
  “……什麼癥?”許諾更加不安了。
  “我不是專業人士,只是自學過一些心理學知識,所以這只是一個推測——你很可能遭受過極大的精神創傷,幷因此導致了記憶缺失和紊亂,也許還有點人格障礙。”
  許諾聞言沈默了好一會兒,低聲問道:“你想說我是個瘋子嗎?”
  “啊,你別太當真,這只是一種假設罷了,不過你的記憶恐怕真的出了很大問題。”葉康說著從茶幾下抽出一張身份證複印件放到了許諾面前。
  “這應該是你母親吧?你和她長得真的很像,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許諾看向複印件上那個容貌秀麗的女人,條件反射般閉了閉眼:“你爲什麼會有這個?”
  “因爲上個月有人在湖底發現了她的屍體,而我弟弟正好是個警察——”葉康無視許諾驚愕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念道:“李麗珍,無婚姻記錄,無正當職業,曾因參與人口拐賣獲刑兩年,服刑期間表現良好獲得減刑,但出獄不久即死於非命,終年四十一歲——這麼算的話她生你時還未成年呢。”
  “對了,那個犯罪團夥似乎還涉嫌器官買賣,總之要把‘貨物’的肉體價值壓榨乾淨爲止,雖然底層人員能分到手的其實也就幾萬塊而已。”說到這兒,葉康稍作停頓,緩聲問道:“許諾,你的腎臟是不是也被你母親賣掉了?”
  許諾看著葉康充滿探究意味的雙眼,僵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不可能!……太離譜了!你肯定搞錯人了,我媽媽只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
  “你還說過她很愛你呢。”葉康打斷了他的話,“那爲什麼我聽說你三年前住院時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那會兒她可還沒被捕呢,我猜她是嫌治療費用太高所以丟下你跑了吧?”
  許諾使勁抓著頭髮:“不、不會的……她只是太忙而已……”
  葉康憐憫地笑了笑:“雖然只有野蠻人才會把對痛苦的忍耐力作爲價值衡量,可是,你的否認究竟是因爲遺忘還是不願承認呢?”
  說著他安慰般拍了拍許諾的肩膀:“不過,沒關係的,如果你覺得痛苦的話,儘管向我傾訴吧,我一定會站在你身後支持你的,你也知道,我一向喜歡幫助別人,所以試著信賴我好嗎?”
  葉康的態度非常真誠,沒想到許諾卻一把揮開了他的手,站起身來面無血色地說道:“我記性確實不太好,但關於自己親人的事情還是記得的,我母親明明很愛我,爲我付出了很多,你說的那些事情肯定只是哪個同名同姓的女人而已!”
  說完他轉身就朝門口走:“我要回去了!”
  “用憤怒來掩飾軟弱嗎……看來還是不行啊……”葉康自言自語著,稍稍提高了音量:“你知道嗎?巧合的是,殺害李麗珍的嫌疑人就叫杜維,和你男友一個名字哦。”
  然後,他便看到那個前一秒還在努力轉動門把手的單薄身影突然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捂著自己的耳朵,身體抖得像要散架一般。
  葉康悠閑地踱到許諾身旁,卻沒有扶他起來,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維納斯雕像,手掌在潔白的雕像身側緩緩拂過,好似在撫摸一對看不見的手臂。
  *** *** ***
  許諾費力地睜開雙眼,看清天花板的瞬間有種仍身處噩夢的錯覺。
  他的頭頂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手工娃娃,泥塑、木雕、最多的還是布制的,有大有小,形態各異,全部用透明魚綫吊在天花板加裝的滑竿上,在昏暗的燈光下輕輕晃動著,乍一看好像無數漂浮在半空中的幽靈。
  更詭異的是,這些娃娃全都不完整——
  有個布偶的眼睛只是一粒漆黑的扣子,過分巨大的嘴巴一直從一側耳朵咧到了另一側耳朵。
  有個泥塑的下肢從腳趾到大腿全部粘在了一起,臃腫鼓脹,仿佛一條變異的人魚。
  還有那個紙娃娃,臉上沒有嘴巴和耳朵,卻偏偏塗了塊貫穿右臉的醜陋黑斑。
  總之,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五官缺失,仿佛一堆被遺棄的殘次品。
  許諾起了一身的鶏皮疙瘩,連忙向一旁移開視綫,卻看到了更加駭人的景象。
  房間的四面墻壁上掛滿了精心裝裱過的10寸照片,每一張照片裏都是一個赤裸的人,這些人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毫不掩飾地展示著自己的胴體,幷對鏡頭露出熱情的微笑,而且,和天花板上的娃娃一樣,這些人也都有一定程度的殘疾。
  幾十張照片就這麼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雪白的墻壁上,構成了一副肉色的巨型壁畫,將原本不算小的房間襯托得分外擁擠。
  強烈的壓抑感撲面而來,許諾連驚叫都忘了,慌忙坐起身想要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卻在翻下床的瞬間跌到了地上,這才發現自己的四肢有些麻痹,甚至連再次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已經起效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讓許諾打了個寒戰,他擡起頭,發現靠門的角落裏坐著個男人,上半身完全隱沒在陰影中,讓人看不真切。
  “……葉康?”許諾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知道嗎?我們都是神的殘次之作,但正是這些缺陷讓每個人變得獨一無二——畢竟,連亞當也少了根肋骨不是嗎?”
  葉康的聲音從黑暗中緩緩傳來。
  “我一直爲這些神跡著迷,那些畸形的肉體是那麼脆弱,那麼美麗,可惜大部分都不夠可愛……唉,我真是討厭那些故作堅強的人,弱者就該有弱者的樣子,這樣才會有救世主來拯救他們,你說對不對?”
  葉康從陰影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四周的照片:“你看,我總能找到那些最孤獨最絕望的人,他們連靈魂也是殘缺的,簡直美得不可方物,我憐憫他們,我也愛慕他們,所以我會毫不吝嗇地給予他們所需的一切關懷與溫暖,從肉體到心靈,直至成爲他們的神……可惜,當他們的心靈不再破碎,他們也就不美了,所以我只好不斷尋找下一個,其實我多希望能找到一個不朽的維納斯……”
  不知是不是太過震驚,許諾反倒表現得頗爲平靜,他努力撐起上半身問道:“所以……我也是你的目標?”
  葉康點了點頭:“嗯,雖然你乍看上去很完整,但是怎麼說呢?——皮囊之下,破敗不堪。我第一次看到你時就知道,你屬於最無可救藥的那一類,就像你那顆缺失的腎臟,只是從外表看不出來而已。”
  “原來如此……”許諾垂下了眼睫,“難怪你一直對我那麼好,原來只是爲了滿足你的變態癖好?”
  “就算是吧,只可惜我失敗了,你心中大概早已經有了別的救世主。”葉康嘆了口氣,“說實話,我很沮喪,但又不甘心,所以我決定直接把你本人收藏起來。”
  “收藏……?”許諾擡頭看了眼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娃娃。
  葉康輕笑了一聲:“對呀,而且既然要收藏,當然要先弄成我喜歡的樣子,至少也得摔個下肢癱瘓什麼的,之前我可是費了很大勁才把公司的攝像頭和電梯系統黑掉的……”
  許諾瞪大了眼睛:“原來電梯事故是你幹的?!”
  “那已經不重要了,反正現在沒人會來幹擾我了,你瞧,連你男朋友都已經拋棄你了,我猜他大概是畏罪潛逃了?要不是之前我去你家時見過他,都不知道原來你一直窩藏著一個罪犯呢,難怪你一直不願意透露他的身份。”
  “不、不是的!……他不是杜維……”許諾似乎又被觸到了某根弦,身體抖得厲害。
  “看來意識不太清醒呢,真是可憐……”葉康拎起椅子旁的工具箱,緩緩走出陰影,向許諾靠了過來。
  “好了,該開始製作藏品了。”他向地上的青年露出了一貫的溫柔笑容,就好像在福利院陪小朋友們玩遊戲一般。
  許諾喘息著擡眼,看到葉康打開箱子,露出了裏面整齊碼放的骨鋸和止血鉗。
  “你這個人渣……”他咬牙切齒地駡道。
  “謝謝。”葉康戴好橡膠手套,伸手就去抓許諾的胳膊。
  許諾本能地撐著地板向後退去,後背卻抵上了床沿,只得身子一倒滾進了床底。
  葉康語帶遺憾地踢了踢床腳:“爲什麼要躲呢?你不是喜歡疼痛遊戲嗎?還是說一定要是你心裏那個人才行?”
  許諾透過床板與地板之間的狹小視野看到葉康的雙腿在床畔停了片刻,接著鞋尖調轉了方向,床板也跟著一沈,似乎有人坐到了床上。
  “我不喜歡強迫別人,不過你現在讓我等多久,一會兒我就隔多久再給你打止痛劑,你覺得怎麼樣?”葉康的聲音透過床板傳了下來,仿佛就縈繞在耳畔。
  許諾沒有吭聲,靜靜地側臥在床底的塵埃中。
  葉康倒也有耐心,看了眼手錶後就乾脆躺在床上欣賞起天花板上的藏品來,不知是受了什麼觸動,那些娃娃的晃動幅度似乎大了一些,嬌小粗糙的軀體互相推擠著、碰撞著,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就像在悄悄籌備一場盛大的舞會。
  葉康伸手描摹著那些扭曲的輪廓,看到了無數壞掉的人和無數崩落的靈魂,他們四處遊蕩,他們卑微乞求,他們掙紮繁衍,也不過就是一次次重複可悲又可恨的輪回而已。
  葉康微笑起來,如同一個統領舞會的國王,對子民施予最無上的恩寵與最冷漠的蔑視,幷從中尋覓著自己的安身之所。
  床下,許諾仍呆呆地望著前方地板上的一小片混亂光影,那是天花板上的娃娃們投下的影子,被燈光拉長放大後很像是無數具上吊的屍體。
  突然,有什麼東西掉落在這片由光影構成的絞刑場中,擾亂了他的視綫。那是一個由五顔六色的零碎布塊拼湊而成的破布娃娃,沒有右臂,腦袋上還纏著斷裂的魚綫,看著很是眼熟。
  許諾正盯著這個娃娃出神,一滴紅色的液體忽然落下,輕輕掠過了他的鼻尖,許諾正要細看,有什麼東西便遮住了他的眼睛,接著熟悉的滑涼觸感從各個方向鑽入衣擺和褲腰,一點點纏住了他的身體。
  許諾扭了扭脖子,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抓住了雙腕。
  “主人,你果然不能沒有我。”
  *** *** ***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十一章 血肉(獵奇噁心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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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醒:
  此章包含大量血腥、獵奇、噁心內容,心理承受能力低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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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血肉
  滴答,滴答。
  溫熱的液體不斷滴落在許諾身上,一點點浸透了他的衣褲,那些被撕破的單薄布料濕噠噠地粘在身上,將他的皮膚捂得敏感發燙。
  手腕被牢牢綁著,雙腿被狠狠拉開,連不知何時勃起的陰莖都被細密的魚綫一圈圈勒住,腫脹顫抖,頂端不斷滲出半透明的淫淚,像一株哭泣著的紅嫩花莖。
  有人正在親吻,不,是在啃咬著他的身體,許諾的視綫被遮擋,但他能感受到那種牙齒刺透表皮時産生的輕微的迸裂感,就像是咬破一顆汁水豐盈的櫻桃,甜蜜的紅色汁液會順著唇舌奔湧而出,在空氣中彌散出一股濃郁鮮活的美妙氣息,讓他興奮得渾身發顫。
  啪嗒,啪嗒。
  雨點般滴落的溫熱液體正在變得越來越粘稠,有些已經無法滲透破碎的布料,而是粘附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又順著纖美的身體曲綫緩緩滑下,留下揮之不去的粘膩觸感。
  一隻手掌開始沿著許諾的大腿緩緩遊移,似愛撫,似溫存,將那些帶著熱氣的粘膩組織蹭到微微闔張的穴口附近,然後兩根手指便借助這些東西的潤滑慢慢擠了進去,摳挖著,抽動著,發出“咕啾咕啾”的濕滑水聲。
  許諾拱起腰身,嘴裏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杜維……”他呼喚道。
  一隻手掌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阻止他第二遍喊出這個名字,同時體內的手指開始更加兇狠地戳刺,讓許諾禁不住戰栗起來,腸道深處分泌出源源不斷的情液,與先前被擠進後穴的粘膩東西攪在一起,又被手指來回搗弄,幾乎要翻出漿沫來。
  “唔……唔……”許諾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從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被緊縛的雙手指尖用力掐進掌心,雙腿也胡亂蹬著,試圖尋找一個可以用來依靠的東西。
  當他的雙腿終於攀附上一個同樣濕熱的身軀時,嘴上和後穴的手掌卻同時離開了,然後一把捏住他的兩條大腿,用力按向兩側,同時一個等待已久的硬燙事物狠狠挺進了汁水橫流的饑渴甬道。
  “嗯啊!”許諾發出一聲驚呼,後穴驀地縮緊了,腸道一陣一陣地蠕動著,既像是無法承載突如其來的強悍入侵,又像是在渴望對方更加深入的開疆拓土。
  有節奏的抽插一遍遍衝撞著很久沒有被進入過的濕滑秘地,太過劇烈的快感逼得許諾的身體早早痙攣起來,但是他卻覺得缺少了什麼重要的步驟,心中的空虛感隨著嘶啞的喘息聲愈演愈烈,腰肢不受控制地扭動著,平坦的小腹隨著體內的衝擊微微上挺,雙手更是挪向自己的脖子試圖掐住自己的喉嚨。
  “打我……”他終於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空虛感,啞聲哀求起來,“折磨我……讓我更疼……讓我流血……然後……殺掉我……求你……”
  體內的侵犯微頓了片刻,接著被掐得發麻的雙腿突然獲得了自由,許諾立刻擡腿緊緊纏住了身上的男人,幷因爲那只輕輕撫上自己脖子的手掌興奮地觸電般顫抖起來。
  但是對方幷沒有弄疼他,而是摩挲片刻後撫上了他的臉頰,幷將眼睛上的遮擋物輕輕扯下。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許諾微怔了片刻,他眨了眨眼睛,視綫漸漸聚焦,映出頭頂的暗紅床板,溫熱的液體正不斷從床縫間淋淋漓漓地滴落,夾雜著一些紅的白的粘膩塊狀物,牽扯出細長的粘連液滴,就像剛咀嚼完獵物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他微低下頭,看到自己渾身上下已經被染得通紅,如同一隻煮熟的蝦米,連大張的腿間都膩滿了汙穢不堪的粘稠組織,後穴間流出的東西在身下形成一小灘紅白相間的泥濘沼澤。
  “啪嗒!”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床縫間掉了下來,許諾側過頭,看到一截赤練蛇般的條狀物落在了自己腦袋旁邊,那東西柔軟粗長,表面裹覆著濃稠的血汙,血汙下露出了一部分滑膩又富有彈性的青白表面,上面布滿了凸起的疙瘩和交錯的血管,如果仔細觀察,還能從那些糾結的腫塊裏看到未消化的玉米粒。
  “啪嗒!”
  又有什麼東西掉到了許諾的肚子上,濕漉漉的,他調轉視綫,看到一團混入了猩紅的灰白色漿狀物,上面還帶著些層層疊疊的褶皺,像是坨變質的草莓牛奶,正在順著他的腰腹一點點潰散開來,許諾僵硬地動了動身子,一個渾濁的球狀物便從那堆漿狀物中滾了出來,骨碌碌地滾出床底,一路撞上外面那個沒有右臂的破布娃娃,留下一道長長的汙濁軌跡,將晦暗的床底與昏黃的燈光連接起來。
  在燈光照耀下,那個球狀物的全貌終於顯現出來,帶著血絲的玉白,嵌著枚失去光澤的黑褐,因爲剛才的滾動沾滿了塵埃,如同一粒腐敗的荔枝。
  許諾用手背蹭了蹭被紅色液體糊住的眼睫,卻發現越揉越髒,原來連他的雙手上也沾滿了汙穢。
  他只得閉上了雙眼,輕聲問道:“你去哪了?”
  “我在這裏。”
  一個溫暖寬闊的的胸膛貼了上來,將許諾擁入懷中,親吻著他的嘴唇,如此用力,幾乎要將他的舌頭生生咬斷。
  許諾呼吸著周圍濃濃的血腥味,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心中破土而出,他努力凝視著眼前的黑暗,看到了一隻潘多拉的魔盒。
  他走了過去,輕輕抹去盒子上厚重的塵土。
  腥臭的氣息是那樣熟悉,讓許諾瞬間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最終還是打開了緊閉的盒蓋,看著那些窒息般的記憶噴薄而出,一點點浸透整個天地,將眼瞼下的黑暗浸成了濃重的暗紅,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屍體解剖圖,而那些影影綽綽的過客便構成了每一根蒼白的骨胳。
  ——他們都如此愛我。
  許諾重新呻吟起來,一個詭譎的微笑在他唇邊緩緩綻開,混著鮮血與唾液,像一簇凝固的小小火焰,在陰冷處寂靜地灼燒。
  “主人,你笑起來真美。”
  熱烈的親吻從許諾的唇間滑落到胸口,一路播撒著疼痛與歡愉,像一枚枚楔入骨髓的鋼釘,將這具被鮮血與汗水淋透的軀體死死釘在了男人的懷裏。
  許諾擡起被捆綁著的手腕,也將對方圈入了自己的雙臂,然後他睜開迷離的雙眼,仰望著面前那張同樣濺滿赤色的熟悉臉龐,伸出滲血的舌尖舔了舔他的眉心。
  “你是杜維嗎……”
  “不,他永遠不會回來了。”眠再次伸手捂住了許諾的嘴。
  許諾也不掙紮,仍舊直直地望著他,喘息漸漸急促,溫熱的氣息不斷噴吐在眠的掌心,好似一根輕輕瘙癢的羽毛,被血肉濡濕的後穴也忘記了骯髒與恐懼,只是拼命吮吸著重新鑿入的男性象徵,像是一張饑餓難耐的小嘴。
  眠只是重複著機械的抽插,兇狠,幾乎要將那個脆弱的地方活活撕裂。
  許諾卻舒服得痙攣起來,腳趾緊緊蜷曲著,挑逗般輕蹭過男人的膝蓋外側,同時眼淚也恰到好處地流出眼眶,像一粒粒晶瑩的水晶,卻投射不出任何情感。
  一場純粹的表演,所有的軟弱、卑微、可憐、無措,都不過是精心掩飾的做作,只爲將施虐者最後的退路牢牢封鎖。
  所以,暴怒也就變得情有可原。
  只是一瞬間,許諾便被抓著胳膊拖出了逼仄的床底,瘦削的後背在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汙跡,仿佛他也變成了一具腐爛的屍體。
  噗呲。
  許諾被翻過身時,右肩正好抵在那個破布娃娃上,於是旁邊的球狀物便被他的鎖骨壓成了一灘濁液,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音,逐漸擴散的粘稠觸感刺激著敏感的神經末梢,讓他微微瑟縮了一下。
  一隻手掌抓住許諾後腦的潮發,將他抵在地板上的臉龐狠狠提起,接著又緊緊扼住了他的咽喉,濃郁的血腥味再次撲面而來,將許諾的呼吸牢牢掌控,窒息感從鼻尖蔓延到氣道,又一點點侵蝕不斷縮張的肺葉,生理性的淚水開始占取上風,在骯髒的臉頰上沖洗出數道細長的水漬。
  他聽到耳畔響起一個低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這就是你想要的嗎?痛苦與折磨?”
  “我可以把你打到半殘再塞進壁櫥,每天只餵給你毒品和春藥,讓你每天每夜只對我産生欲望。”
  “我可以把那人留下的痕跡連同你的皮膚一同剝掉,再用鋒利的匕首把肌肉一片一片切下來,直到能看清你的五臟六腑。”
“我也可以挖掉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舌頭,砍掉你的手腳,把你的其他部分與我縫在一起,讓你再也不能接觸除我以外的任何東西。”
  “可是那樣你就會滿足了嗎?不,你永遠不會滿足,永遠不會滿足……”
  眠的嗓音低落下來,親吻許諾脊背的動作顯得笨拙而絕望:“當我第一次擁抱你時,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高興地簡直要瘋掉了……可是到頭來我也只能通過傷害你來獲得一點點虛幻的希望而已……我已經……不想再重複這種痛苦的遊戲了……”
  “諾諾,現在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許諾沒有回答,他的瞳仁已經有些渙散,但他的目光卻出奇的平靜,急促而微弱的喘息聲中帶著些許釋然,就好像這些只是他應得的獎勵而已。
  眠停頓了片刻,手掌開始用力揉捏許諾圓潤的臀部。
  接著許諾便感到有一根形狀奇異的棒狀物捅進了他的後穴,那東西非常粗硬,頂端似乎還有一個碩大的突起,正一點點撐開他的腸道向深處頂去,在骯髒的濁液間搗弄出咕啾的水聲。
  許諾睜大酸脹的雙眼,視綫移向一旁的床鋪,從他這個角度只能勉強看清床單一角和上面露出的一截斷裂腿骨,那東西散發著森白的熒光,殘留著牽扯不清的結締組織,正在不斷往下滴著血水。
  插得太深了。真疼。
  許諾閉上雙眼,心中升騰起一股別樣的幸福感。
  不管承不承認,愛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束縛與枷鎖,就像古代的信徒背負著沈重的十字架一樣。
  而現在有人正在愛著他呢,多好啊。
  *** *** ***
作者有話說:我給這種玩法取了個名字——【血肉PLAY】
大概就是用新鮮血肉做潤滑劑,在粘糊糊髒兮兮的腸子、腦漿和眼球上,用骨頭進行的獵奇性愛。
我知道有點變態,請不要打我TT

  ☆、番外 傷害

  番外 傷害
  【每一個受害者,終將成爲加害者——加害他人,或者,加害自身。】
  *** *** ***
  1997年,七月下旬,酷暑難耐。
  A市郊區某個悶熱潮濕的老公房裏,坐著個面色冷峻的年輕女人,她身旁放著一隻破舊的大帆布包,被汗水濡濕的碎花襯衫緊緊粘在了背上。
  李麗珍已經盯著眼前的箱子看了兩個小時,眼睛微微發酸。
  這是一口古老的樟木箱,箱蓋雕花,四角包銅,暗紅色的油漆斑駁脫落,上頭還掛著把沈甸甸的大銅鎖。
  據說這是那個老太婆的嫁妝箱,不過已經空了很多年了。
  說起來,老太婆一大早就去小區門口的活動室搓麻將了,估計又要到晚上才回來。
  李麗珍摸了摸口袋裏那張汗津津的火車票,又摸了摸包裏那疊不薄不厚的鈔票,終於起身走向了虛掩的房門。
  回頭看了眼狹小昏暗的客廳,李麗珍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個夏天,她也是這麼汗涔涔地站在這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門口,局促地絞著衣擺,手裏捏著張皺巴巴的紅色火車票。
  那時她還只是個剛從窮山惡水逃來大城市的青澀少女,身無分文,舉目無親,若不是那個老太婆一路將她從熱得燙腳的柏油馬路上領回家,她怕是要露宿街頭了。
  “你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險呀,不如先在我家住下吧。”當時那個老太婆是這樣說的,臉上掛著慈悲的笑容。
  少女點了點頭,然後聽到了防盜門上鎖的聲音。
  想到這兒,李麗珍冷笑了一聲,不知是不是在嘲笑當年那個單純到愚蠢的自己。
  她轉過頭,推開了那扇老舊的防盜門,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午後久久回蕩。
  她的一隻腳已經踏出門去,正要擡起另一隻腳,耳邊卻傳來一陣輕微的咚咚聲。
  那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幾乎聽不到。
  可李麗珍偏偏聽到了,這讓她變得狂躁起來。
  她粗喘著僵立了幾秒,突然從喉頭中發出一聲詭異的低吼,然後憤怒地扔下挎包沖了回去,跑到木箱前狠狠踹了箱蓋一腳。
  接著李麗珍從褲袋中掏出一把小小的黃銅鑰匙,蹲下身去開木箱上的大銅鎖,由於手太抖,她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哢嗒”一聲卸下大鎖,將箱蓋一把掀開。
  “媽媽……別走……”
  箱子裏的男孩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上衣緊貼著瘦小的身軀,連細軟的黑髮都濕成了一綹一綹,粘在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龐上,但他卻依舊向母親努力伸著小手。
  李麗珍心軟了。
  她抓著男孩的肩膀將他拖出箱子,一把扔在了油膩的地磚上。
  男孩已經中暑脫水,受到顛簸後立刻開始劇烈嘔吐,不過他從早上起就沒吃過東西,所以只嘔出了一小灘泛黃的酸水。
  李麗珍皺了皺眉,轉身想去廚房拿抹布。
  “媽媽……”男孩以爲她又要離開,立刻拽住了她的褲腳,幹啞的嗓音細若蚊吶。
  李麗珍停下了腳步,轉身蹲下,將男孩摟到懷裏,然後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不要叫我媽媽。”
  用勁太大,震得她手疼。
  男孩臉上多了五道鮮紅的指印,但他卻沒什麼反應,只是垂著眼睛不再言語。
  李麗珍眼看男孩都快休克了,便像拎小貓似的拽起他的後衣領,一路提進浴室丟進了浴缸,然後擰開淋噴頭給他降溫。
  男孩昏昏沈沈地縮在浴缸角落,聽話地一動不動,任由涼水將他徹底澆透。
  看著男孩瑟縮的可憐樣,李麗珍又煩躁起來了,她可以把他踩在地上拳打腳踢,也可以把他按進洗澡水好幾分鐘,甚至可以像今天一樣把他鎖進箱子任由他慢慢悶死。
  但是每一次的最後,她卻總是被莫名其妙的母性束縛,無法徹底狠下心來。
  是因爲捨不得嗎?
  李麗珍打量著浴缸裏的孩子,雖然才五歲,眉眼卻已經有些像自己了,漂亮又可憐,肯定也是條賤命。
  “諾諾,知道媽媽爲什麼把你關進箱子嗎?”她蹲下身問道。
  男孩仰頭專註地望著自己母親,輕輕搖了搖頭。
  “因爲媽媽愛你,不忍心看到你哭。”李麗珍輕撫著男孩臉頰上的指印說道,“所以一會兒我出門的時候,你不要哭,也不要喊媽媽,知道嗎?”
  男孩沒有回答,不斷濺到臉上的水珠使他的睫毛微微顫動。
  李麗珍甩了甩手上的涼水,轉頭看了眼客廳墻上的掛鐘,再次起身朝大開的屋門走去。
  “媽媽,你要去哪兒?”
  “我說過讓你閉嘴!”李麗珍頭也不回地駡道。
  男孩噤了聲,在水幕中默默地垂下了腦袋。
  李麗珍長出了一口氣,拎起地上的帆布包,大步跨出了門檻。她沿著貼滿小廣告的昏暗樓道一路向下,不一會兒就走出了這棟破敗的老住宅樓。
  擡頭看了眼頭頂的驕陽,李麗珍從包中掏出墨鏡和遮陽帽戴上,接著鬼使神差地回了下頭。
  然後她便看到逼仄狹窄的水泥樓梯上,自己濕漉漉的兒子正在連滾帶爬地往下跑,像只落湯的小鶏仔,可笑極了。
  “媽媽,你打我吧……”男孩跑到李麗珍面前,伸出兩隻顫抖的小手緊攥住她的衣擺,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樣……就會開心了,所以……不要走……”
  “哈哈哈……”李麗珍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孩子真是的,怎麼比你爹還蠢。”
  然後她直接一揮臂甩開了男孩:“媽媽不想再愛你了,也不會再打你了,你該高興才是。”
  李麗珍說完便轉過了身,不願看到男孩的表情。
  已經不能再心軟留戀了,她必須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或許那個在火車站等她的男人只是貪戀她的年輕皮囊,但這就足夠了。
  李麗珍扶了扶墨鏡,還是走了。
  陰暗的樓洞裏,男孩坐在骯髒的水泥地上,靜靜看著陽光下那道遠去的背影。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上面的灼痛感正在慢慢消退,就如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一樣。
  *** *** ***
  許諾沒見過自己的父親,但他知道父親生前大概不太討人喜歡,因爲母親不高興時總會用上各種粗鄙的詞彙咒駡那個已死之人,尤其是每天傍晚奶奶打完麻將回家時,她會駡得更加惡毒,同時雙眼會死死盯著那個一臉漠然的老婦人。
  許諾的母親從來不肯幹活,而且總是這麼喜怒無常,高興時會抱著許諾一個勁親他,不高興時則會變著花樣地揍他,好幾次都差點把他活活掐死,不過許諾幷不在意,因爲母親發泄完後總會給他一個溫柔的擁抱,這就足夠了。
  可惜,許諾5歲時母親還是離開了他,這讓他很受打擊,整整一個月沒說話。
  幸好許諾還有個疼他的奶奶,會在搓完麻將後帶個饅頭給他吃,在他上小學後還經常有事沒事就帶他去文具店買鉛筆。
  文具店的老爺爺很喜歡許諾,每次都會摸著許諾的頭說:“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啊。”
  許諾有些疑惑,“漂亮”是形容女孩子的,可他明明是個男孩。
  不過他還是很喜歡被人摸頭的,這讓他感到舒服。
  只可惜後來老爺爺就不太摸他的頭了,而是會把他拉進文具店的內室,然後揪著他的頭髮,把一個腥臭細軟的東西塞進他嘴裏。
  許諾不喜歡被揪頭髮,更何況那東西總會頂到他的喉嚨,還會流出噁心的白色液體,讓他想吐。
  可是老爺爺卻越來越喜歡做這種事,有時還會直接去學校等他放學,幷在完事後塞給他一塊橡皮或者幾粒糖果。
  許諾覺得老爺爺這麼做也許是因爲他“漂亮”,所以他便故意把臉弄得髒兮兮的,幷且總是在學校呆到很晚才回家。
  可是這樣卻出現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學校裏有幾個橫行霸道的同齡男孩,總喜歡把他當做出氣用的沙包,哪怕他都已經躲到學校角落的小池塘邊,他們也總能找到他一頓胖揍。
  許諾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做,可能是他太髒了,也可能是他太安靜了。
  不過許諾幷不太怕痛,所以打也就打了,只是這些拳腳偶爾會讓他懷念起自己母親的巴掌,然後就忍不住流兩滴眼淚。
  在那群男孩中有一個叫杜維的,似乎看許諾特別不順眼,經常單獨來找他的碴,還喜歡和他進行一些不知所雲的對話,雖然許諾從來只會用點頭和搖頭來回應。
  有一天,杜維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把許諾推進了池塘,許諾完全不會遊泳,差點就溺死了,就像以前被母親按進浴缸裏那次一樣。
  但他發現窒息的感覺其實還不錯,有種終於能夠解脫的抽離感。
  當然,最後杜維還是跳下水把他救上了岸,不僅逼他吐掉了肚子裏的池水,還給他抹了一臉泥巴,然後轉身就走。
  許諾摸著臉上濕乎乎的泥巴,覺得很奇怪。
  不過之後的事情就越來越奇怪了。
  以至於16歲那年,當許諾躺在高中後花園的草叢中,被杜維擡起雙腿狠狠貫穿時,覺得一切都相當得順理成章。
  許諾是如此貪戀著杜維的擁抱,每當他感覺自己將要沈入水底時,那雙有力的臂膀總能將他一次次拉出水面,讓他重新體驗到活著的感覺,雖然大部分時候,杜維更喜歡直接上他。
  從第一次開始,杜維的做愛方式就很粗暴,有時候甚至會讓許諾流血,事實上杜維曾經很明確地告訴過許諾,自己的愛是不正常的,許諾應該趁早離開他。
  許諾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他從來沒覺得杜維傷害過自己。
  事實上,那些所謂的傷害,不正是對方在乎他的證明嗎?就像母親當年做的一樣。
  看著身體上從未消退的斑駁痕跡,許諾經常會一個人偷偷微笑,心中盈滿甜蜜的幸福感。
  ——多麼美麗的花紋啊,這都是愛的證明。
  然而這份幸福卻戛然而止了。
  因爲他的母親回來了。
  *** *** ***
  李麗珍是在許諾面前殺死那個老太婆的。
  她把老太婆的雙手雙腳分別綁在四根床柱上,然後拿起枕頭捂住了她的臉,捂了整整半小時,期間一動不動,像座雕像。
  “兒子,你知道你是怎麼來的嗎?”李麗珍轉頭看向那個縮在墻角的瘦弱少年。
  許諾被下了藥,只能低著頭一動不動。
  一個小時前,當他看到十二年未見的母親站在門口端著蛋糕迎接自己時,曾以爲這會是一個美好的夢。
  “就是這麼來的哦。”李麗珍笑著扔掉枕頭,指著那具面色青紫的屍體說道。
  “那天,我就是這麼被綁在床上,這個臭老婆子按著我的肩膀,你的傻子爹掰開我的腿上了我,我下麵流了好多血,把半張床單都染紅了。”
  “把一個還沒成年的外來打工妹騙回家,關起來強奸到懷孕爲止,這種事竟然就發生在這個‘人傑地靈’的城市。”李麗珍揚起手,狠狠扇了僵冷的屍體一巴掌,“兒子啊,你覺得你奶奶厲不厲害?”
  許諾沒什麼反應,仍舊垂著眼保持沈默。 ”
  李麗珍見狀翻下床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臉仔細端詳一番後說道:“諾諾,其實我懷孕時就可以想辦法把你流掉,生下你後也有很多機會遠走高飛,可是我卻在這裏浪費了五六年,知道爲什麼嗎?”
  ——當然是爲了找機會把那筆賠償金弄到手。
  但是李麗珍當然不能這麼說,她一點點描摹著許諾漂亮的眉眼:“那是因爲媽媽一直很愛你,捨不得離開你,你看看媽媽爲你付出了多少啊,要不是因爲你,我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憑什麼你和這個老太婆就能安心活著呢……憑什麼其他年輕姑娘就沒有碰上這種事情呢……”
  “對不起。”許諾閉了閉被汗水糊住的眼睫。
  “沒關係,媽媽不怪你,只要你願意跟媽媽走就好了。”李麗珍回頭看了眼床鋪,“等我處理完這個老不死的喪事我們就去S市,那裏可有很多發財的機會,到時候你可以慢慢地補償我。”
  許諾擡頭看了眼床上的屍體,竟然覺得很陌生,或許是因爲奶奶總是留宿在文具店的老爺爺那,很早就不怎麼回家了,本來她是想帶著許諾一起搬過去的,可許諾不願意。
  “諾諾,怎麼不回答我?”李麗珍掐了許諾的手臂一把。
  許諾回過神,低聲說道:“媽媽,不要叫我諾諾好嗎?”
  “呵,長大了害羞啊?”李麗珍嗤笑一聲,“那就叫你臭小子吧。”
  許諾無法動彈,他感覺自己再次沈入了水底,幷且在一點點窒息癱瘓。
  李麗珍很利索地收拾乾淨了命案現場,還給老太婆辦了個風光的葬禮,當然對外宣稱自己是聽聞婆婆病逝才趕回來的。
  許諾失魂落魄了好幾天,在此期間只有杜維一直陪伴著他,連擁抱都難得的溫柔。
  許諾曾答應過杜維永遠不離開他,而現在他要背叛這個約定了,因爲他無法拒絕母親的要求。
  或許是出於逃避心理,許諾始終沒有告訴杜維自己要走的事,但杜維還是得知了這個消息。
  那天的杜維表現得異常焦躁,用力抓著許諾的雙肩要求他留下,那還是許諾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麼痛苦的表情。
  但是許諾沒法留下,所以他只好伸出雙臂,央求對方最後給自己留些痕跡作爲念想,可是杜維卻一把推開他,選擇了轉身離開。
  許諾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5歲那年母親也是這樣轉身就走。
  他終於流下了眼淚。
  果然,只有愛他的人才會不斷給他增添新鮮的傷痕。
  而當他們不再願意弄疼他時,也就到了轉身離開他的時刻。
  *** *** ***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十二章 暮雪

  第二十二章 暮雪
  大寒節氣,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連常年暖冬的S市都難得下起了大雪。
  風不大,玉絮在空中飄飄揚揚地不願落下,在這冷冽的靜謐中,就連時間仿佛都被拖慢了節奏。
  許諾伸出食指,在凝滿水霧的玻璃窗上擦出一小片虛晃的視野,靜靜窺探著那幾隻在花壇中覓食的麻雀,這些生靈似乎幷不畏懼嚴寒,蹦蹦跳跳交頭接耳,在皚皚白雪上畫下了一連串小巧的爪印。
  許諾正看得入神,一隻溫暖的手掌突然覆上了他的雙眼,接著整個人就被扳住肩膀轉了180度。
  “就算開了空調,也不能靠窗戶這麼近,會著涼的。”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伴隨著輕輕噴灑在耳廓上的溫熱氣息,讓許諾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嗯……”他從鼻腔發出一聲慵懶的低哼。
  眼上的手掌緩緩移到腦後,將他的腦袋按進一個寬闊的胸膛,許諾微側過頭,目光悄悄瞟向窗臺上的鬧鐘。
  又是七點十分呢。
  視綫右移,落在鬧鐘旁的玻璃瓶上,那裏面盛滿了不知名的透明液體,兩隻小巧圓潤的眼球漂浮其中,漂亮的天藍色虹膜映著外面的雪光,如同兩顆熠熠生輝的寶石。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模糊的夢境,夢境中有著明媚的陽光和飄零的秋葉,而一隻可愛的白貓躍上窗臺,用爪子抓撓著窗框想要進來,於是他便隔著玻璃摸了摸它粉紅色的鼻頭。
  然後呢?
  然後……想不起來了。
  畢竟只是個夢而已。
  “我要出去一趟,你再睡一會吧。”男人輕輕把玩著許諾略顯淩亂的黑髮。
  許諾點了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雙臂,然後鑽回被窩蜷成一團,默默看著男人打開衣櫃,隨意拿了件薄外套穿上。
  怎麼穿這麼少?會冷的。——許諾心想。
  *** *** ***
  “杜維!”
  當男人打開屋門準備出去時,許諾突然搖搖晃晃地跑出了臥室,手裏還拿著一條厚厚的格紋圍巾。
  “外面在下雪呢。”他踮起腳,把圍巾套到對方的脖子上。
  男人的註意點卻幷不在天氣上。
  “你怎麼光著腳跑出來了?”他皺起眉頭,立刻將許諾一把抱起丟進了客廳沙發,然後從旁邊拿了雙棉拖鞋給他套上,順便捂了捂那對纖細冰冷的腳踝。
  許諾俏皮地晃了晃雙腿,伸手描畫著自己腳腕上那兩圈模糊的淤青,然後湊到男人面前親了親他的臉頰:“你瞧,快沒了……”
  男人卻將他一把推回了沙發:“晚上再說。”
  許諾趴在沙發上看著他,泫然欲泣的眼眸中透著濃濃的委屈。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不悅,起身將手指伸到他唇邊。
  “舔。”
  許諾立刻張嘴含住了男人的食指與中指,舌尖輕輕掃過指縫,又在指節處打著圈吸吮,直到唾液順著他的唇角流出,濡濕對方的掌心。
  男人很快就抽出了手指,然後剝下許諾的褲子,拎起他的一條腿,依靠唾液的潤滑抵了進去。
  前一夜才被蹂躪過的後穴尚且鬆軟,男人揉捏著許諾紅腫的臀肉,向絞蠕的深處探去,彎曲旋轉,在許諾發顫的呻吟聲中摳出了那個一直抵著敏感點的小巧銀環,轉手套在許諾微微勃起的分身上。
  幾絲粘液還附著在銀環上,從穴口一直粘連到了性器底部。
  “我不在的時候,好好休息,不準搞什麼花樣。”男人將濕滑的手指貼在許諾小腹上抹了抹,替他整理好衣褲,然後直接轉身出了門。
  屋門一開一關間漏入了刺骨的寒氣,許諾打了個冷顫,忙扯過腳邊的毯子把自己裹了起來。
  孤獨感也一幷纏繞上來。
  他想,今天要等多久呢?
  不過就算那個人再也不回來,他也會在這裏永遠等下去的,直到皮肉一點點乾癟枯萎,內臟一點點腐爛發臭,最後化作一具淒涼的白骨。
  這樣的話,算不算是他殺死了自己呢?
  許諾重複著精神上的自我折磨,情欲終於漸漸冷卻下來,困意也再次壓上他的眼皮。
  看來昨晚確實太累了。
  *** *** ***
  不知睡了多久,許諾迷迷糊糊間感到足心竄上一股冷意,他下意識蹬了蹬腿,卻踢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許諾疑惑地擡頭看去,發現一個陌生女人正坐在他腳邊望著他。
  雪白的綫帽,雪白的毛衣,雪白的長裙,連搭在一旁的羽絨服都是雪白的。
  “你是誰?”許諾坐起身問道。
  女人摘下帽子,露出了挽起的黑色長髮和一雙幽深的眼眸:“我是誰呢?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也許你可以叫我沈妙,雖然我很討厭這個名字。”
  許諾看著女人微啓的朱唇,不知怎的,竟覺得她應該穿上最艶麗的大紅衣裳才對。
  “你是怎麼進來的?”他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大門。
  沈妙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幸福嗎?”
  “什麼?”許諾有些不解。
  沈妙卻再次轉移了話題:“你知道嗎?我丈夫病得很重,說不定就快死了,不過他年紀大了,這也是遲早的事。”
  “那你怎麼不去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我也想,可是他瘋了。”沈妙苦笑了一下:“只要我一靠近,他就會大喊大叫,把手邊所有能夠拿到的東西砸向我,或者砸向自己,連針頭都已經被他拔掉三次了……我想,他大概是把壓抑一生的東西全都宣泄出來了吧。”
  “……難道他這一生過得很苦嗎?”
  “或許吧,我本以爲他會很幸福,爲此我甚至拋棄了自己。”沈妙頓了頓,突然說道:“許先生,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
  許諾猶豫了一下,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沈妙看出了他的疑慮,笑著說道:“你放心,時間還早,他不會回來的。”
  許諾驚訝地看向這個奇怪的女人。
  沈妙卻已經擅自講起了故事:
  “幾十年前,在某個常年飄雨的江南小鎮,有家小有名氣的裁縫鋪,店主夫婦一個擅長量體裁衣,一個擅長盤扣刺綉,做出的衣服既好看又耐穿,積攢了許多回頭客。不過他家的招牌手藝,其實是製作傳統的中式嫁衣,款式繁麗雍容,綉花艶而不俗,再其貌不揚的新娘子都能被襯得光彩照人,甚至有不少鄰省的大家閨秀都會慕名前來訂做一套。
  “只可惜裁縫鋪雖然生意紅火,夫婦倆卻一直膝下無子,他們試了各種偏方,拜了各路神仙,總算在年近40時生下了一對孿生兄妹,當時夫婦倆高興得擺了三天酒席大宴鄉鄰。之後他們一直悉心養育著這雙兒女,而兄妹倆長大後也都不負所望。哥哥沈穩踏實,和父親習得了一手精湛的裁縫技藝,大有青出於藍的勢頭,妹妹的手藝雖然不如哥哥,但她從小生得嬌俏可人,性子又活潑,總愛穿著大紅衣裳跑來跑去的,簡直像朵盛放的海棠,吸引了不少上門提親的青年才俊。只可惜,妹妹卻一個也看不上,因爲她早已有了心上人,但那人又是絕對不可能的……”
  “對了,不如你來猜猜那人是誰?” 沈妙突然擡頭問道。
  許諾想了想,說道:“總共也沒出場幾個人物啊……該不會是她哥哥吧?那也太荒唐了……”
  “現實有時候可遠比故事荒誕。”沈妙微微一笑,接著說道:“這兄妹倆自娘胎裏便整天粘在一起,平日裏晨則同起,夜則同眠,直到妹妹初潮才分得床,感情自然是極深的,不知不覺就産生了些異樣的情愫。妹妹心思通透,很早便意識到了自己這份不可言說的感情,從此日夜憂思,痛苦萬分,最後竟一病不起,她父母遍尋名醫無果,眼看女兒日漸衰弱,只好死馬當活馬醫,采取了沖喜的辦法,女兒病成這樣自然是沒人肯娶的,所以他們便退而求其次地給兒子謀了門親事,希望能借結婚的喜氣驅掉妹妹的病氣……”
  “這樣妹妹不是更傷心了嗎?”許諾問道。
  “可不是,但她父母哪知道自己女兒是因爲愛上了哥哥才病倒的。反正這門親事是定下了,爲了表達誠意,連新娘的嫁衣都是哥哥親手縫製的,爲此哥哥足不出戶夜以繼日地做了整整兩個月,完工時連他父親都對著成品連連驚嘆。只是沒想到啊,哥哥製作這件嫁衣時卻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竟然裁錯尺寸了,身材嬌小的新娘試穿時發現袖子長出了一大截,衣擺也拖到了地上,真是一點兒都不合身……”
  “你不是說他個性認真嗎?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許諾疑惑地問道,然後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微微蹙眉,“該不會是……”
  “你猜的沒錯。”沈妙朝他瞇了瞇眼,“這嫁衣準新娘穿著是不合身,但給妹妹穿卻是正正好的……這個感情遲鈍的哥哥啊,連自己都未察覺到心中那份潛藏的背德之情,裁制嫁衣時總想著妹妹穿上的樣子,所以竟不知不覺做成了她的尺碼。”
  “因爲這個意外,婚期被推遲了,哥哥卻因此發現了自己的心意,幷隱約猜到了妹妹生病的原因。可是,這份感情是不爲世俗所容的,哥哥自然也只能深埋心底,他甚至不敢再去看望臥床的妹妹,成天只知道呆在工作間裏對著那件嫁衣發呆,卻遲遲不願動手修改。”
  “眼看女兒病情漸重生命垂危,店主夫妻倆不願再拖,便匆匆趕制了一件新嫁衣,催著哥哥馬上成家,哥哥沒有反對,但到了新婚前夜,妹妹卻突然不見了人影,一家人遍尋家宅,終於在工作間找到了妹妹,她穿著那件哥哥做的嫁衣趴伏在工作臺上,心口上插著柄鋒利的縫紉剪,噴湧的血跡已經把身上那件極爲合身的大紅嫁衣泡得發黑了。”
  “她是自盡嗎?”許諾問道。
  “……”沈妙模棱兩可地搖了搖頭,“總之,婚禮徹底泡湯了,晚年喪女的店主夫婦難以承受打擊,不久便相繼離世了,至於哥哥,那更是一夜白頭,整天只知道喝酒睡覺或是抱著那件染血的嫁衣發呆垂淚,幾乎成了個廢人。”
  “直到某天夜裏,哥哥竟在醉生夢死間看到了一個與妹妹生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她緊緊抱著他,叫他不要傷心,還說自己會永遠陪著他,讓他感到快樂。哥哥只當是美夢一場,迷迷糊糊間與她共赴了雲雨,只是第二天醒來時,女子卻沒有消失,還說要嫁給他爲妻,哥哥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妹妹,立刻大驚失色連連賠罪,幷婉言拒絕了女子的求愛。可那女子卻不顧他的抗拒日夜糾纏,甚至在發現他試圖逃跑後將他困在了家中,哥哥掙紮無果,走投無路之下曾多次自盡,但每次都會被女子及時搶救回來,幷換來更加嚴密的監視和囚禁。”
  “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怎麼如此怪異?”許諾忍不住插嘴問道。
  “你就當是個成精的妖物吧。”沈妙彎了彎嘴角,“反正她是鐵了心要和這個癡情的男人結爲夫妻,爲此她做了許多很過分的事情,甚至消除了愛人的記憶,可是就算她把與妹妹有關的東西全部抹殺掉,男人也總會一次次想起真相,因爲她本身便是那個最顯眼的存在,所以她只好一次次出現在失憶的男人面前,又一次次被他推開,不斷重複著令彼此都痛苦的輪回,直到最後……男人終於不堪重負地選擇了妥協。”
  “他願意和這個女人結爲夫妻了嗎?”許諾驚訝地問道。
  “嗯,不過他提出了一些條件。他要求女人‘成爲’死去的妹妹,幷保證永遠不傷害人類,那麼他也會好好扮演一個丈夫的角色,幷與她相伴一生。”
  “這……這也太奇怪了吧。”
  “奇怪嗎?是呢,簡直像是一場鬧劇,可女子卻一口答應了,畢竟只要愛人願意接受自己,她是什麼都願意做的。她開始拼命模仿妹妹的一切,從衣著到舉止,從談吐到性格,她變得活潑健談、嬌俏可愛,總是穿著艶麗的紅裙子跑來跑去,像一朵盛放的海棠……可是你知道嗎?她其實最討厭紅色了,討厭得想吐,事實上這種表演遠比想像中痛苦,畢竟愈是融入人類社會,自身的個性就愈是完善,扮演另一個人也就顯得尤爲煎熬,每當愛人抱著她喊出妹妹的名字時,那種撕裂感簡直快把她壓垮了,不過,只要擡頭看到丈夫開心的笑臉,她又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說到這裏,沈妙一臉幸福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
  許諾看著她的表情,隱約猜到了什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許先生,你猜對了哦。”沈妙點了點頭,“這就是‘我’的故事,說實話,我感覺現在的你好像要更聰明一點兒,雖然你還是走了老路。”
  許諾沒在意她話裏的深意,而是反問道:“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故事,難道是想讓我安慰你嗎?”
  沈妙搖了搖頭:“不,我的故事就快結束了,任何安慰都是多餘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對這個故事裏的人有什麼看法?”
  許諾垂下眼睛,扯著毛毯上的絨毛答道:“我沒有經歷過這種事,還是不要妄加評判得好。”
  “是嗎……”沈妙神秘地笑了笑,“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沒說——你知道嗎?對於我這樣的怪物來說,維持形態和融入社會都是很費力的事,所以這些年來,我爲了有能力扮演好一個‘人’,曾吞噬過很多靈魂。”
  “你不是說你丈夫不允許你傷害人類嗎?”
  “可若是有人自己不想活了呢?”
  “唔……你是指自殺?”
  沈妙點了點頭:“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想出來的方法,你知道的,對於走投無路的人來說,最後的救命稻草往往就是宗教,所以我編造了一份排憂解難的職業,借此挑選那些最可能絕望的人,然後給他們做上標記……說起來,其實我也給你做過標記,可惜你的承受能力比我想像中要強。”
  “原來還有這回事?”許諾擡眼朝她笑了笑,“不過,我恐怕是永遠不會自殺的,因爲我一點兒也不喜歡自己。”
  “你的邏輯很奇怪。”
  許諾重新躺了回去,不置可否。
  沈妙見狀站了起來,重新戴上雪白的毛綫帽,套上雪白的羽絨服,如同一個畏懼寒冬的守靈人。
  “你應該不怕冷吧?何必穿那麼多呢?”許諾打量了她一眼。
  “演了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
  沈妙整理好裙擺,走到許諾身旁俯視著他說道:“你知道嗎?我吃掉的第一個靈魂就是沈妙的,我誕生於她,又不是她,所以才永遠逃不出她的陰影,我本以爲用愛可以填補生命的孤獨,卻不知道,創造更多孤獨的,卻偏偏是愛。可是,即便如此,即便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對我丈夫的愛卻是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的,所以我永遠不會後悔,即使現在他很痛苦,而我也很傷心……”
  “我一點兒也不同情你們。”許諾朝她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沈妙也向他回了一個微笑:“也許你本來就不會同情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許諾沒有再答話,而沈妙獨自走到了窗邊,呆望著屋外逐漸密集的大雪。
  不知過了多久,許諾突然聽到她發出了一聲帶著顫音的呼喚,嘶啞得仿佛一隻失去愛偶的啼血杜鵑。
  許諾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擡頭看去,卻沒有發現女人的身影,他爬下沙發走到窗前,透過結滿寒霜的玻璃看到一個與冰雪融爲一體的白色人影在沿著街道孑孓獨行,漫天大雪中倏忽便失了蹤影。
  風聲呼嘯,似乎有抹紅色從窗前一閃而過,又被狂風卷上天際,許諾擡手揉了揉眼睛,再望去時卻只看到被烏雲遮蔽著的無邊蒼茫。
  他托著下巴趴在窗臺上,久久凝望著外面的世界,直到大雪逐漸演變爲暴風雪,直到天色變得漆黑暗淡,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點亮的街燈之下,拖著長長的影子,隨意圍在脖子上的格紋圍巾隨風舞動。
  許諾後退了幾步,張開雙臂,靜靜等待著那人推開黑暗的門扉,然後,給自己一個冰冷的擁抱。
  *** *** ***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十三章 深眠

  第二十三章 深眠
  “啪!”一個火辣辣的巴掌。
  牙齒磕破嘴唇,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
  “你個臭小子!連個小女孩兒都看不住?你知道她值多少錢嗎?!”
  “真是個蠢貨!廢物!都快20歲的人了,還瘦得跟個中學生似的,力氣活幹不了就算了,畢竟肚子裏少個東西,怎麼連腦子也不好使了?!”
  “這下可好,你要我怎麼跟買家交代?我連貨款都收了!這下從哪掏錢賠啊?呵呵,你倒知道可憐那個女孩兒,你怎麼不可憐可憐我呢?你以爲我爲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還不是因爲你!”
  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在髒亂的出租屋裏走來走去,唾沫橫飛,一遍遍復述著自己年輕時的悲慘遭遇,仿佛那樣,她所做的一切都會變得分外合乎情理。
  “對不起。”青年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垂頭說道。
  女人聞言停下了腳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擡起他的下巴細細打量了一番。
  “哈,要不你去賣吧?我聽說現在喜歡男孩兒的人可不少,反正你捯飭捯飭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青年空洞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顫抖著搖了搖頭。
  “唉,你不願意的話,就只能我去了,可惜媽媽年紀大了,已經不值錢咯……”
  青年連忙抓住女人的胳膊,更加用力地搖了搖頭。
  於是女人得意地輕笑起來,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戲劇舞臺上的誇張小醜,但她笑著笑著就慢慢停了下來,接連打了兩三個哈欠,迅速變成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嘖,癮頭又上來了……”
  女人踢了腳桌邊滿是針筒的垃圾桶,一邊掏著手機一邊朝門外走去。
  之後的事情已經沒人記得了,有的人不在乎,有的人不願想。
  但是墮落者的錢總是不夠花的,可供販賣的東西卻只會越來越少。
  終於,被一再透支的青年躺到了病床上,他直直地望著天花板,浮腫的眼瞼影響了本就模糊的視綫,讓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他只能這麼木然地躺著,連最便宜的生理點滴都沒有,醫藥費拖欠得太久,醫院已經開始采取置之不理的態度,畢竟,旁觀從來就不算謀殺。
  青年用所有力氣思念著自己的母親,雖然她總在剝削他的剩餘價值,但偶爾還是會流露出一絲關心的,那也是他最後的一絲氧氣,可是,他的母親終是再一次拋棄了他。
  在一切都能明碼標價的時代,肉體遠比靈魂值錢,而肉體枯萎之時,靈魂自然也就成了不名一文的垃圾。
  可是,爲什麼有人卻在此時推門而入了呢?
  他是誰?爲什麼要站在病床邊看著他?甚至還擁抱了這具被病痛折磨得腫脹醜陋的軀體?
  很熟悉的感覺,原來是他啊,眼中滿是欲焰,卻如星火般照亮他的世界。
  ——一定會被燒毀的。
  明知如此,青年卻還是抓住了臉畔的手掌,擺出最可憐的姿態,用最可憐的語氣哀求著,像一隻撲火的飛蛾。
  “不要離開我……”
  ——絕對,絕對不能離開。
  *** *** ***
  “嘩啦——”
  水花四濺。
  許諾趴跪在白霧氤氳的溫水中,柔軟纖細的上半身被牢牢壓在浴缸底部,只留一個雪白的臀部翹在水面之上,烏黑的半長軟發隨著身後有節奏的抽送來回浮動著,如同水草一般。
  被熱水浸泡過的肌膚變得更加水潤,雪白泛起微紅,而縱橫其上的青紫愈發濃艶刺目,唯一露出水面的臀部沾滿了乳白色的精液,泥濘不堪的穴口混著隱隱的血絲,正費力吞吐著熾熱粗漲的性器,緊張得不留一絲縫隙。
  高溫加快了血液流通的速度,燃燒著肺部本就所剩無幾的氧氣,許諾的身體很快就在窒息中微微抽搐起來,被持續施加著刺激的半軟分身再一次冒出稀薄的白濁,仿佛在水中吐出了一團白色的花苞。
  但是前端的釋放幷不能讓他得到解脫,他早就成了依賴後面獲得高潮的淫物,腸道的瘋狂收縮便是最赤裸的證明,可惜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已經不允許許諾再一次攀上頂峰,渾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與對氧氣的渴求,讓他終於條件反射般做出了最後的掙紮,水面上冒出一連串微弱的氣泡,那是瀕死的信號。
  “想活下去嗎?” 伴隨著屁股上的輕輕抽打,有個聲音透過水波傳遞到許諾耳中。
  許諾的意識有些模糊,他其實幷不想做出任何反抗,但本能還是驅使他抓住了按住自己後腦的有力手臂。
  伴隨著響亮的“嘩啦”聲,許諾的腦袋終於被拉出水面,但他還沒來得及補充幾口潮濕的空氣,嘴唇就再次被奪去了呼吸的權利。
  許諾的身體已經徹底癱軟,但那親吻是如此熱烈,竟使他再次顫栗起來,嘶啞的聲帶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像一隻發情的雌獸。
  肉體的疼痛,變態的情欲,瀕死的煎熬,於他從不是折磨,但面前的男人卻一直在試圖使其成爲一種折磨。
  不過,誰知道這是不是一種逆向的挽救呢?畢竟,對死亡失去畏懼的人,遲早會活不下去的,而只有當痛覺戰勝了幻覺,才能滋生出那麼一絲打破僵局的希望。
  “咳咳……維……”許諾在親吻的間隙連咳帶喘地說道:“剛才……不用……停的……”
  被他喚作杜維的男人瞇起了褐色的眸子,一隻手摟著他的腰身,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指尖順著尾椎一路滑下,最終隱沒在緊含著硬燙的臀縫間,引起許諾的一陣震顫。
  “可你抓住了我的手臂不是嗎?你在害怕。”他在許諾耳邊低語道。
  “怎麼……會呢……”許諾努力攀住他的肩膀,待氣息平穩後才緩緩說道:“我喜歡你給我的一切,我喜歡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我喜歡被你施加疼痛的感覺,你那麼愛我,一定會給我最極致的痛苦對不對?所以你總有一天會殺了我的,到那時,我的身體只屬於你,我的腦子裏也只剩下你,我會與你融爲一體,我想那肯定也是愛的極致,而我一直在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說出這番話時,許諾的眼中閃耀著幸福的光芒,如同一個憧憬著美好未來的純真少年。
  “你不會死的。”杜維不悅地捏了捏他的臉頰,一把將他從身上扯了下去。
  許諾的後穴失去了封堵,大量濁液立刻順著他的腿根淌下,幷隨著水紋一同擴散開去,他屈起酸軟的雙腿趴伏在浴缸邊上,看著杜維跨出浴缸,草草地披上浴衣,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浴室。
  許諾的腰軟得不成樣子,自然沒法走路,所以他只能選擇等待,不過他知道那個人肯定會回來的,他只是需要冷靜一下而已。
  果然,當水溫下降到剛有涼意時,杜維便穿戴整齊地回來了,他將許諾收拾乾淨裹上浴巾,然後抱到客廳放進了柔軟的沙發。
  “中午吃清淡點?”杜維撥弄著許諾還有些潮濕的頭髮,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嗯。”許諾點了點頭:“早上的粥味道就很好,真是奇怪,我記得你以前明明只會做三明治,可現在燒的菜都特別好吃呢……”
  杜維似乎很高興他這麼說,嘴角掛起抑制不住的笑意,俯身摟著他溫存了好一會兒,直到許諾又被勾起了情欲才壞心眼地起身走向廚房。
  許諾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等得欲火焚身,只好左顧右盼地尋找著能分散註意力的東西:遙控器在電視櫃上,太遠;雜誌全被收到書架上去了,太遠;唯一在手臂範圍內的恐怕只有茶幾上的舊報紙了。
  許諾懶得動彈,只好伸長胳膊使勁去夠報紙,可卻總是差那麼一點點,於是他乾脆一咬牙翻了個身,卻不料沒剎住車,整個人一軲轆滾到了地板上。
  幸好地上鋪了毯子,許諾沒有摔得太痛,他頭暈眼花地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的臉正好對著沙發底部,可以清楚地看到沙發與地板間那條十公分寬的縫隙。
  而且,這個不容易引起註意的地方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
  許諾嘗試著伸手掏了一下,還真被他掏出來一個積滿灰塵的小瓶子,他想也不想就擦掉了瓶身上的灰塵,然後一下子楞住了。
  透明的溶液,漂浮的球體,和窗臺上那個很像,只不過圓球的尺寸比窗臺上那個更大,虹膜也不是輕盈的藍色,而是濃郁的墨色。
  “諾諾,你趴在地上做什麼?”一個熟悉的男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啊……”許諾頓了兩秒,扭頭答道:“我不小心滾下來了……”
  “唉,果然沒我看著就不行。”杜維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許諾重新抱上沙發,順手抽出他手裏的瓶子丟進了垃圾桶,然後又從茶幾上抽了幾張濕巾,替他擦拭著滿是塵土的手掌。
  “你看看,剛洗完澡就搞這麼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許諾討好地拉著他的袖子,低聲問道,“杜維,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上個月你送給我的那個……玻璃瓶……是做什麼用的?”
  “你說臥室窗臺上那個嗎?你看上去很喜歡那只貓,所以我就挖來送給你了,而且……”杜維瞇起眼睛笑了笑,“而且,我可是很小心眼的,那只貓看了你那麼久,讓我非常嫉妒,所以我要把它的眼睛放在離我們最近的地方,讓它看看你和我在一起時有多麼快樂。”
  “是嗎?那你最嫉妒的是誰呢?” 許諾低頭問道。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杜維寵溺得摸了摸許諾的下巴,“我最嫉妒的,當然是我自己啊。”
  *** *** ***
  傍晚,許諾靠在杜維懷裏念著書上的小詩,突然擡頭說道:“你知道嗎?鳥籠永遠不能放走鳥兒,所以它自己也失了自由。”
  “那又有什麼關係?”杜維一把抽走他手中的詩集,將他按倒在床上,“真是首無聊的詩。”
  “唔,你以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是嗎?那你更喜歡哪個我?”
  “我也不知道……”許諾伸手描摹著那雙褐色的眼睛,“說起來,你似乎很久沒有抽煙了。”
  “……戒了。”
  “爲什麼呢?”
  “會影響你的健康。”
  “可是我喜歡聞那股味道,感覺就像在呼吸你吐出來的空氣一樣。”
  “你完全可以換個方式感受我。”杜維說著便俯身吻上了許諾的雙唇,長驅直入的舌頭肆意攪弄著他的口腔,用力舔過每一顆牙齒每一寸粘膜。
  許諾的身子立刻就酥了,兩條腿不安分地纏上男人的腰。
  杜維卻突然抱著他翻了個身,然後扯過被子將兩人蓋了起來:“你最近瘦了很多,還是早點睡吧。”
  許諾有些失望,仰頭試探著親了親他的下巴,杜維卻直接將他的腦袋按回了胸口。
  許諾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突然收緊雙肩,纖細的身子從杜維的雙臂間滑下,瞬間就鑽進了被子。
  “你在做什麼?快出來。”杜維一把掀起被子,發現許諾正趴在他腿上,用牙齒咬著他的褲腰輕輕往下拉。
  “我想要。”許諾瞄了他一眼,將面前的粗大性器一口含入,賣力地吸吮著,舔舐著,幷努力往自己喉嚨深處送去,眼中激起壓抑的淚花。
  杜維粗喘一聲,坐起身一把捏住許諾的下顎,將自己濕淋淋的分身抽了出來,頂端不小心甩過許諾的臉頰,在他臉上留下一道瑩亮的水漬。
  “你也許真的會被我幹死。”
  “那真是太好了。”許諾擡眼望著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唇角殘留的粘液。
  他們之間仿佛存在一根緊綳的綫,兩人各執一端,都想將對方扯向自己這邊,於是這根綫便越綳越緊,有了隨時斷裂的危險。
  這種時候,勝利者永遠是有恃無恐的那個。
  於是,許諾獲得了自己的獎勵,他被牢牢綁了起來,粗糙的繩索繞過他的脖頸與胸口,摩擦著敏感腫脹的乳粒,在小腹扭出了漂亮的繩結,然後繼續一路向下,在挺翹的性器上繞了兩圈後鑽入幽深的臀縫,將臀瓣分成兩團泛紅的美麗軟肉,最後將膝蓋與手臂分別綁到了一起,以保證雙腿絕對不可能合攏。
  “真漂亮。”
  杜維用食指勾起一截繩索,稍一用力,許諾周身的束縛便跟著收緊了,微微凹陷的潔白肌膚上瞬間又多出無數道新鮮的勒痕。
  許諾呻吟著,臉上泛起了幸福的紅暈,這一表情反饋到杜維那裏,徹底點燃了他的欲火,雖然這欲火中還混合著許多其他的東西,比如憤怒,比如嫉妒,比如掙紮,但是欲火終是欲火,必須找到可供燃燒的東西,於是許諾的身體便開始發紅發燙起來,被一遍遍撞擊的後穴腫脹不堪,卻抑制不住地收縮吞咽著,流下了溫熱的粘液。
  “怎麼裏面又開始咬人了?這是第幾次高潮了?”杜維俯身親吻著許諾的唇角,再一次加大了衝刺的力道,“現在一定敏感得快瘋掉了吧?還是說你一直都是瘋的?”
  “啊……啊……”許諾緊緊抱住了面前的男人,“我沒瘋……我愛你……”
  快感,又或者說是痛感,讓許諾失控般扭動起失去自由的身軀,像條在泥淖中撒歡的蚯蚓,於是脖子上的繩索越勒越緊,再次逼走了他的氧氣。
  “啊………啊……好舒服……要死了……啊!……再緊一點……”他在男人耳邊呻吟著,催促著,心中滿懷期待。
  但是窒息感卻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刻停下,既控制著他的情緒,又不至於危及生命。
  許諾只好賭氣般咬了咬杜維的耳垂,大腿上卻立刻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聲音非常響亮,這讓許諾再次興奮起來,難耐地挺動著腰腹,被緊緊勒住的分身腫脹不堪,臀瓣間,那根被頂到一旁的繩索來回摩擦著脆弱的陰囊底部。
  “啊……上面……也要……”許諾小聲乞求道,將紅腫的乳尖拼命上挺。
  “那下麵就再夾緊點。”杜維伸手愛撫著許諾微微痙攣的腿根。
  許諾焦渴地流出淚來:“可是……不能……再緊了……滿了……”
  “那就算了。”杜維停下動作,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
  “不要!不要走!”許諾的手被反綁著,沒法抱住作勢要走的男人,只能拼命扭動著腰肢,後穴也緊張地咬緊了體內的東西,“你不能離開我!你還沒殺死我……你明明說過會永遠愛我的……嗚嗚……怎麼可以……”
  許諾陷入到不知所措的痛苦之中,情緒再次脫離自己的掌控。
  “我不走,但你要聽我的話。”杜維替他抹去不斷流出的淚水。
  “我聽!我只聽你的話……”
  “以後沒我允許不準發騷。”
  “嗯……”
  “也不要玩些小把戲引誘我。”
  “我沒有……”
  “嗯?”杜維挑起了眉毛。
  許諾連忙點了點頭。
  “還有,不要總把死亡掛在嘴邊。”
  “……”這次許諾久久沒有出聲。
  “怎麼不回答?”
  “你不愛我了嗎?”許諾小聲問道。
  “我當然愛你。”
  “也許吧……也許現在你是愛我的,可美好的東西都是短暫的,時間會消磨一切,而你遲早也會拋棄我,所以在你不愛我之前一定要殺死我,那樣我就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刻,那樣我們就能永遠相愛了……”
  許諾說完,朝杜維露出一個飽含哀求的表情。
  “……好。”杜維盯著許諾的眼睛,伸手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
  許諾沒有拒絕,他們似乎達成了和解,但也可能只是一種以退爲進的虛假安慰罷了。
  不過至少,那一夜他們進行了一場相對正常的性愛,沒有捆綁與道具,沒有虐待與窒息,雖然許諾因此始終無法射精,難受得渾身發抖,所以最後杜維不得不抽了他幾鞭子,幷遺憾地發現自己也在享受著這一刻。
  所以,到底是誰在牽著誰的綫呢?
  *** *** ***
  淩晨時分,許諾終於被洗乾淨抱回了床上,他舒服地閉上雙眼,任由對方將他擁入懷抱。
  這是杜維最近很喜歡的一種睡覺姿勢,仰躺著將許諾整個摟在懷裏,雙臂牢牢箍著不放,就好像他才是許諾的床一樣。
  許諾聆聽著對方的心跳,輕輕撫摸著那個搏動的地方,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夢境,夢裏的杜維想要離開他,所以他便剖開了杜維的胸膛,那些鮮艶的色彩從傷口處噴湧而出,不斷濺落在床板上、被單上、枕頭上,逐漸交織成一張緊綳的紅色大網,將他整個人牢牢縛住,又幻化成無數舞動的觸鬚,順著雪白的床單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許諾驀地睜開眼睛,他擡頭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男人,發現他也在看自己。
  “睡不著嗎?”
  “嗯……”
  男人把他往上提了提,輕輕撫摸著他的脊椎:“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你要離開我,我就趁做愛時把你的心臟挖出來,那樣我就能永遠和你在一起了,而且還是那個因我而勃起的你。”
  “哈哈哈……”男人低笑了幾聲,“好啊,那我就把我的屍骨埋進花壇,成爲你最喜歡的花朵的肥料,再把我的眼睛挖出來放在這屋子裏,看著到底誰能給你幸福。”
  “可是你都死了,怎麼做這些事情呢?”
  “就當是一個夢吧。”
  許諾點點頭,重新合上了眼瞼,他感覺自己其實已經身處夢境,但這個夢似乎幷不是他一個人編織的,所以深眠的也不止他一個。
  那麼到最後,他們到底能否逃離這個扭曲的夢境呢?
  大概沒人知道。
  晨光微熹,而他們才剛剛入眠。
  *** *** ***
  END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還有一個杜維的番外。

  ☆、番外 瘋愛

  番外 瘋愛(杜維視角)
  許諾坐在我身上,緊得要命的窄穴緩緩套弄著我的東西,嘴裏發出悅耳的呻吟。
  我欣賞著他臉上陶醉的表情,伸出雙手愛撫眼前這具布滿淤青和牙印的漂亮胴體。
  我們平時很少用騎乘式,通常我更喜歡把許諾壓在身下,幷用繩索牢牢綁縛住他的手腳,以此享受絕對的控制權。
  不過今天是個特例。
  因爲今天我的小天使簡直美得驚心動魄。
  ——當然,他一直都很美,所以我才會把他藏起來。
  畢竟這麼漂亮的東西怎麼能讓別人發現呢?
  “諾諾,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我輕輕摩挲著掌下的纖細腰身,順著微涼的肌膚一路向上,直到撫上那截雪白的脖頸,指腹繞著小巧的喉結緩緩打圈。
  許諾的後穴立刻條件反射般絞緊了,不斷分泌的粘滑腸液濡濕了他的腿根。
  他喘息著,低頭朝我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是你不一樣了。”
  多麼狡詐的回答。
  或許我應該把他拽下來,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腦袋按進床墊,然後一邊撕咬他的肉體一邊狠狠幹他,那樣我們應該就能回歸“正常”了。
  可惜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忍耐。
  所以我鬆開了手掌。
  我註意到許諾微微顫栗了一下,接著俯身向我獻上了他的嘴唇。
  很甜。
  他的唇,他的舌,他的唾液,他的鮮血。
  很甜。
  我咬破了許諾的舌尖,他的味道讓我著迷。
  我想我沒法更愛他了。
  雖然我知道他的手正在悄悄伸向旁邊的枕頭,那下面藏著把鋒利的尖刀。
  我的天使想要殺了我,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諾諾,我愛你。”
  我抓住許諾柔軟的臀肉,狠狠頂進了最深處。
  *** *** ***
  我第一次見到許諾時應該才8歲,又或者是9歲。
  許諾明明和我同齡,看著卻比我小很多。
  他總是穿著學校發的寬大校服,一個人坐在池塘邊的草叢裏,臉上髒兮兮的。
  這種不合群的傢夥向來是受欺負的對象,我和另外幾個男孩都愛找他發泄不滿,雖然我們還只是剛上學的小屁孩,卻已經學會通過圍攻這個可憐蟲來增強集體感了。
  許諾不愛說話,被打了也從不反抗,只是偶爾流兩滴眼淚。
  我很煩他這種模樣,他蜷縮的樣子總是讓我渾身發癢,甚至能一路從頭皮癢到五臟六腑。
  我記得我上一次這麼癢還要追溯到幾年前的某個中午,我在學校樹蔭下撿到了一隻還不會飛的小雀雛,它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圓眼睛,而且大概是因爲受傷的緣故,一直縮在我手裏瑟瑟發抖,蓬鬆的絨毛不斷蹭著我的掌心,癢得我起了一身鶏皮疙瘩。
  我不想被別人發現這只小雀,所以立刻把它緊緊捂在了手裏,一下午都沒鬆開,期間甚至連厠所都沒有去上。
  我就這麼滿心歡喜地捱到了放學回家,然後匆匆跑進臥室,小心翼翼地鬆開雙手,將我的寶物放到了書桌上。
  小麻雀被我捂得全身濕漉漉的,原本蓬鬆的絨毛粘成了一綹一綹,雙眼緊閉著,一動也不動。
  我用力搖晃它,它不動。
  我大聲呼喚它,它不動。
  我把我的玩具和零食全部堆到了它面前,它還是一動不動。
  我有些難過,還有些生氣,於是坐在桌子前盯著它看了半個小時,然後起身把它丟在地上踩了個稀巴爛,接著趁母親回家前把髒兮兮的地毯卷起來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我覺得,許諾大概也和那只麻雀一樣,只是在裝可憐騙我罷了。
  可是我腦袋裏雖然這麼想著,心裏卻還是癢得難受,所以有一天我乾脆把許諾推進了他常看著的小池塘,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掙紮。
  池塘水很淺,但許諾卻跟個傻子一樣,都不知道撲騰一下,差點就被淹死了。
  我只好跳下池塘把他撈了上來,然後摳著他的舌根強迫他嘔掉了肚子裏的池水,沒想到卻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
  ——他很漂亮。
  池水洗去塵土和汙漬後,竟露出了一張唇紅齒白的清秀臉龐,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比隔壁班的校花還要好看。
  我盯著這張臉瞅了半天,果斷抓起一把濕泥糊了上去。
  這是我獨享的秘密,絕對不能被別人發現。
  那天回家後,我滿腦子都是許諾那張被水浸透的蒼白臉孔,一晚上沒睡著。
  爲了排解內心的煩躁,我只好變本加厲地糾纏許諾,一有時間就去他班裏找他,強迫他吃我的零食,喝我的飲料,看我的漫畫,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填滿我的痕跡。
  許諾不愛說話,我就一個字一個字地逼他說,直到他能夠大聲喊出我的名字。
  不得不說,許諾的聲音也很好聽,像羽毛一樣輕,像棉花一樣軟,尤其是叫我名字的時候,嘴唇形狀好看得要命。
  我想,這也是我獨享的秘密。
  我越來越沈迷於這種奇異的成就感,直到後來在學校的時間已經不能滿足我了,所以有天放學後我硬是把他拽回了自己家。
  我對母親說他是我的好朋友,母親似乎不太高興,因爲許諾太髒了,一看就是沒人教養的孩子。
  所以我把許諾推進浴室,命令他洗了個澡,然後換上了我的舊衣服。
  洗乾淨的許諾變得更加漂亮了,而且身上全是我的味道,我都不忍心欺負他。
  於是我抱著他在自己床上睡了一覺,直到夜幕降臨。
  許諾始終縮在我懷裏一動不動,就像只不會飛的雛鳥一樣,而且我知道他大概永遠學不會飛翔,這讓我分外安心,甚至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也許他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可惜許諾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央求起來:“杜維,我想回家……”
  我閉著眼睛答道:“不行。”
  “可是奶奶會等我的。”
  “不行。”
  許諾有些顫抖,我睜開眼,發現他不安的樣子也挺好看的。
  當然,後來我還是放他回家了,因爲他奶奶扯著嗓門找了過來,在樓下一遍遍喊著:“諾諾——諾諾——”
  許諾離開的時候和他奶奶手牽著手,一老一少挨得緊緊的。
  那一刻,我決定以後也要叫他“諾諾”。
  許諾沒有反對這個稱呼,雖然除了他奶奶只有我會這麼叫他,這讓我更有成就感了。
  “諾諾,以後不許讓我和你奶奶以外的人這麼叫你。”我命令道。
  “可是……”許諾有些躊躇。
  也是,他這麼懦弱,根本不懂得拒絕別人。
  我想了想,說道:“誰要是敢這麼叫你,你告訴我,我去揍他。”
  許諾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遲遲沒有點頭。
  我很生氣,但我沒有教訓他,他的眼淚我已經看煩了,我現在更好奇他笑起來的樣子。
  “笑一個。”我直接表達了自己的訴求。
  許諾勉勉強強地扯了下嘴角,比哭還難看。
  爲了忍住怒火,我轉身就走。
  但是許諾卻緊緊抓住了我的手,他囁嚅著:“你要走了嗎?”
  那一刻,我的心臟怦怦直跳,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就算是我媽允許我買遊戲機時我都沒有這麼激動。
  許諾內向,孤獨,缺愛。
  所以只要有人對他好一點,他就會産生依賴。
  而我就是那個乘虛而入的傢夥,雖然我只是經常和他說話,還讓他洗了個澡而已。
  “諾諾,你不想我走嗎?”我蹲下身問道。
  池塘邊的草叢中有些悶熱,許諾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色。
  他點了點頭。
  “你親我一下,我就留下來陪你。”
  我說完自己都嚇了一跳,心中有些後悔。
  爲什麼要讓一個男孩子親自己?
  但是還沒等我改口,許諾就毫不猶豫地親了一下我的臉頰。
  蜻蜓點水一般,卻讓我渾身發燙。
  “這樣可以嗎?”他不安地問道,眼中滿是膽怯的期盼。
  我點點頭,然後在池塘邊陪他坐到了深夜,回家後連發了三天的高燒。
  病好以後我再也沒有欺負過許諾,幷且也不許其他人欺負他。
  當然我也不會允許許諾交別的朋友,小孩子的獨占欲都是很強的。
  許諾非常聽話,我讓他等我放學他就等,我讓他陪我練球他就陪,我讓他親我他就親。
  我雖然脾氣強,卻不是一個遲鈍的人,所以升上中學的那個暑假我就想明白了。
  “諾諾,我喜歡你。”我直截了當地表達了自己的感情。
  “我也喜歡你。”許諾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我覺得他回答得太快了,我可是深思熟慮了一整個暑假。
  “那以後你要永遠和我在一起。”我補充道。
  許諾迅速地點了點頭。
  我卻總覺得不滿足,就好像我和他根本不是在討論同一個話題一樣。
  不過沒關係,他遲早會明白的。
  中學生活忙碌了很多,我參加了很多補習班,還要參加排球隊的訓練和比賽,這些都是母親安排的,也許是爲了給她的上位博得更多籌碼,雖然我知道父親是不可能離婚娶她的。
  許諾倒是依舊清閑,他雖然不再那麼髒了,但還是天天低著頭不說話,打扮也仍舊土氣,所以他的美還是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喜歡在沒人的時候捧著他的臉看,然後一點點親吻他的額頭,鼻尖,嘴唇。
  許諾從不拒絕,不過就算他拒絕我也會做,否則我會很痛苦,就好像整個人都在慢慢腐爛一樣。
  只有在親吻許諾的時候,我才能體驗到生命的充實感,這常常讓我覺得許諾是上天賜予我的天使,雖然這個天使總是灰撲撲的。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有些太早熟了,總是渴望觸摸許諾的身體,甚至連第一次遺精都是因爲夢見了他掉進池塘時那副濕漉漉的模樣,爲此我還特意跑到圖書館查閱了很多兩性方面的資料,結果發現自己大概是和別的男孩不太一樣。
  我抽出半個小時進行了一番內省,然後跑到許諾面前親了親他的臉頰。
  “諾諾,我喜歡你,是想要做愛的那種喜歡。”
  “做愛?”許諾一臉迷茫。
  我這才想起來,許諾沒有父母,估計性教育約等於零,於是我冒出了一個邪惡的想法。
  “做愛是很舒服的事情,如果你也喜歡我,那就和我做愛。”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許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是我不會……”
  “沒關係,我教你。”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我沒有立刻占有許諾,他那麼瘦,一副容易壞掉的樣子,我可不想嚇到他,不過準備工作倒是可以先做起來。
  我開始頻繁地撫摸許諾的身體,從領口開始,一點點深入到胸口與側腰,最後滑下曲綫優美的尾椎。
  許諾一點也不反感我日漸放肆的愛撫,他還是溫順得令人心癢,這讓我心情大好。
  所以我很快推進到下一步,讓他自慰給我看。
  許諾終於出現了抵觸心理,總是紅著臉推脫,所以我趁著周末把他鎖在了自家臥室,強行扒掉了他的衣服。
  許諾的裸體果然很美,我簡直移不開自己的眼睛。
  許諾註意到我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身體微微發顫,這讓我更加興奮了,下身漲得發疼。
  我開始一邊自慰一邊替他手淫,許諾顯然不太做這種事,沒幾分鐘就射了,我就拉著他的手讓他繼續給我擼。
  到達臨界點時,我擡起許諾的雙腿,讓他用腿根夾緊我的性器,然後親吻著他的嘴唇,把精液全部射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天我用這種方式射了很多次,還將沾了白濁的手指伸到他嘴裏命令他舔乾淨。
  許諾很有天賦,沒多久就沈浸在我帶給他的快感中無法自拔,甚至發出了幾聲誘人的低吟。
  我們一遍遍親吻著彼此的身軀,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就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連體嬰。
  有了這次經歷以後,許諾頓時放開了不少,只要我想,他可以隨時脫掉衣服任我撫摸,也願意替我手淫甚至是口交。
  當我第一次射在他嘴裏時,他竟然主動把精液全部咽了下去,然後擡頭期待地望著我,像是一隻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我高興極了,把他按在衛生間的隔板上瘋狂親吻,還咬破了他的嘴唇。
  許諾安靜地承受著我的蹂躪,然後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說道:“杜維,我喜歡你,是想要做愛的那種喜歡。”
  我沒有說話,將他拖到學校花園的偏僻角落裏,狠狠地上了他。
  那年,我們剛滿16歲。
  之後,我們無數次地做愛,在各種地方,用各種姿勢。
  許諾似乎更喜歡激烈一點的做愛方式,尤其是我用皮帶綁住他的手腳時,他的反應簡直敏感得不可思議,不僅裏面會變得又濕又緊,連呻吟聲都更加撩人,這一切都完美刺激著我內心潛藏的暴虐情緒,讓我覺得我們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看來我果然是個很虛僞的人,嘴上說著喜歡,卻一次次把許諾弄疼,只要看到他那張因疼痛和情欲而染上緋紅的臉龐,我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施虐欲,可是許諾卻總是縱容著我的粗暴。
  “你看,這些都是你留給我的印記。”他經常指著身體上的勒痕和牙印說道。
  “你不喜歡嗎?”我吻了吻他的側臉。
  “喜歡,可是它們遲早會消退的。”許諾靠在我肩頭,眸中泛著水光,“所以你一定要不斷留下新的才行。”
  我知道這是許諾特有的表白,既可愛又可憐。
  我不由得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愛不愛許諾。
  書上總是說,愛一個人應當尊重他,珍惜他,讓他變得更好。
  可是我做不到,我本身就很壞。
  或許我只是利用了許諾殘缺的人格,讓他對我産生了病態的依戀而已,如果不加以矯正,我們遲早會走向一個黑暗的結局。
  我想了很久很久,心裏逐漸有了答案,但還是決定知會許諾一聲。
  “諾諾,我對你的愛是不正常的,我想要完全地控制你,占有你,我無法容忍你的背叛,也不希望你和別人走得太近,我還有暴力傾向,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我一字一句說著,始終直視著他的雙眼,“如果你害怕,最好現在就離開我。”
  許諾聽我說完,露出了動人的微笑,他緊緊抱住我,只說了四個字:“我很幸福。”
  許諾覺得他很幸福。
  真是病得不輕,看來我得一輩子對他負責了。
  “很好。”我把許諾按在地上,輕車熟路地剝掉了他的衣服,“既然我們達成了一致,就不準反悔,否則我會毀了你。”
  說實話我的威脅沒有什麼意義,因爲許諾早就已經毀了。
  但他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擡起他的腿,簡單擴張了幾下就挺了進去。
  許諾的裏面爽得要命,所以我很快就蠻橫地抽插起來,狠狠咬上了他的乳尖。
  而許諾扭動著,呻吟著,在痛苦中達到了高潮。
  *** *** ***
  我和許諾的關係扭曲而甜蜜,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
  直到一年後,他奶奶突然去世了。
  也許是因爲失去了從小依靠的親人,許諾一直失魂落魄的,我嘴上安慰著他,心裏卻想著他終於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可是好景不長,許諾多年未露面的母親突然冒了出來,操辦完老人的喪事就要帶他去另一個城市生活。
  我聽說後立刻失控了,沖到許諾面前將他拖回了家。
  我狠狠地上了他兩次,然後抓著他的肩膀央求他留下,幷告訴他錢和住所都不是問題。
  可是許諾卻始終痛苦地閉著眼睛,低聲說道:“媽媽說她一直很愛我……她爲我付出了很多……我必須和她在一起……”
  我楞住了。
  果然許諾無法成爲我一個人的。
  他的血液和我的血液無法相融,他母親才是與他血脈相連的人。
  有一瞬間,我産生了殺死他的衝動,這讓我非常不安。
  “諾諾,我現在很生氣,但我不想傷害你。”我後退幾步看著床上那個赤身裸體的少年,“你可以跟你母親走,但我遲早會去找你的,而且我會……”
  我沒有說下去,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對不起。”許諾流著淚坐起身,向我伸出雙臂,“杜維,再抱我一次好嗎?”
  我沒有理他,轉身出了門。
  自那以後,我整整六年沒有見到許諾,他去了S市,從此杳無音訊。
  而在我考上大學的那天,父親也帶著他的老婆孩子偷偷移民了,只留給母親一張毫無意義的支票,母親表現得異常冷靜,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辦好了護照和簽證,也坐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一句話也沒給我留下。
  之後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過對我影響不大,甚至還讓我分到了一大筆錢,倒也不錯。
  我順利地念完了大學,前往S市成爲了一名律師,經常幫人打些離婚官司,看著委托人與曾經的愛侶爲了一點家産爭得頭破血流,我感到十分有趣。
  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許諾白晰漂亮的身體,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具身體上漸漸浮現出紅色的傷痕,幷且開始流出鮮血。
  我知道我快要找到他了。
  和許諾的重逢是在醫院,他得了重病,瘦骨嶙峋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那個“一直愛著他”的母親不見蹤影,醫藥費倒是欠了不少,醫院都懶得給他治療,只盼著他的床位能快點騰出來。
  看來我出現得剛剛好。
  我撫摸著那張蒼白浮腫的臉龐,他還是這麼漂亮,我真恨不得立刻上了他。
  我想許諾肯定註意到了我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但他還是伸出布滿針眼的雙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袖。
  就像當年在那個雜草叢生的池塘邊一樣。
  只不過這次的他更加可憐,更加孤獨,更加絕望。
  所以,我的出現簡直就是他生命的曙光。
  當然他也是我生命的曙光,重見他的這一刻,那個完整的我才終於復蘇,而不是一副徒有其表的空殼。
  我陪極度脆弱的許諾聊了一晚上,擁抱他,親吻他,時刻留意著他的狀態。
  六年時間不算短,所以許諾也變了不少,肉體殘破不堪,精神瀕臨崩潰,他沒有告訴我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只是顫抖著縮在我懷裏,一遍遍哀求我不要拋棄他。
  第二天我立刻幫他辦了轉院手續,爲他請來最好的醫生和護工,將他照顧得體貼入微,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親自給他擦身餵食,因爲他依賴著我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有時候我甚至會故意當著護工的面吻他,這時他總會露出一副既羞澀又渴望的矛盾表情,然後用力絞著床單,選擇閉上眼睛享受我的親吻。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許諾漸漸恢復了健康,我知道他經常會靠在窗邊看著我的車子駛入停車場,然後在我推門而入的瞬間撲到我懷裏,輕輕磨蹭我的脖子。
  我當然明白他在期待著什麼。
  ——一個帶他飛向光明的溫柔愛人。
  可惜我不是。
  到了出院那天,我開車將他帶到一座幽靜的小房子,然後鎖住了門。
  “從今天起,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看到。”
  許諾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抗拒,他只是垂著眼問我:“一定要這樣嗎?”
  我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許諾似乎已經忘記了曾經的一切,竟然因爲疼痛而哀求我停下。
  我告訴他:“諾諾,我可以停下,但我會永遠離開你。”
  我剛要起身,許諾就抱住了我:“杜維,不要走……”
  我掰開他的手,將他翻了個身按在床上,狠狠地貫穿。
  這是場近乎強奸的性愛,許諾兩天沒能下床。
  然後在他的傷口完全愈合之前,我又按著他做了一天一夜。
  我知道許諾不會忘記深藏內心的欲望,而我會用疼痛將其重新喚醒,我替他治好了身上的病,卻絕不容許他心靈的病有任何好轉。
  許諾很快就重新臣服於我,甚至變得更加聽話,以至於沒有我的淩虐他根本就無法射精。
  在日復一日的愛欲交纏中,他變得越來越迷人,不顧一切地渴望著我,眼中心中只有我,而我也愈發地渴求著他,他陷得越深,我就變得愈加暴力,到最後簡直更像是他在操控著這場瘋狂的遊戲。
  那副在醫院裏養得白淨細膩的身體上漸漸布滿紅色的傷痕,一如我的夢境。
  “諾諾,你會恨我嗎?”我親吻著那些傷痕問道。
  許諾輕輕搖了搖頭。
  “你恨我也沒關係,我本身也幷不是很喜歡我自己,相比一切我更喜歡你,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的愛會讓你疼痛,或許你一開始就該拒絕我。”
  許諾認真聽著,然後伸手抱住了我,他的嗓音像羽毛一樣輕,像棉花一樣軟:
  “我也早就回答過了,我很幸福。”
  我笑了,我把許諾變成了和我一樣的瘋子,這便是我們的幸福。
  *** *** ***
  然而命運從來就是個怪圈,我們總在重蹈覆轍。
  許諾的母親提前出獄了。
  那天我回家時,發現這個女人竟然闖進了我和許諾的愛巢,正掀起她兒子的衣擺,對著那些傷痕用手機拍個不停。
  她痛斥我是個變態,叫囂著要去告我。
  許諾始終痛苦地抱著頭,而我冷冷地盯著他,就像當年他要離開我時一樣。
  “諾諾,這次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我向他伸出了右手。
  許諾擡頭看向我,也緩緩伸出了手,可就在我們的指尖即將觸碰之時,那個女人卻搶先握住了許諾布滿勒痕的手腕。
  “跟媽媽回家,你可是我唯一的兒子,這次媽媽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她在許諾耳邊大聲喊道。
  我看到許諾眼中的仿徨,知道自己又一次輸了。
  許諾被他母親帶走時回頭看了很多次,但我幷沒有試圖挽留,因爲一切仍未結束。
  我喝了一晚上酒,早晨吐了半個小時,有些輕度胃出血,卻沒有吃止痛藥。
  三天後,我終於接到了許諾母親的電話,張口就問我要錢。
  而我把她約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談判。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當年做了什麼,本來他們能把我保釋出來的!都是你在背後搗的鬼!”那個女人陰陽怪氣地瞪著我,要不是她和許諾長得有幾分相似,我簡直又要吐出來了。
  接著她遞給我一張長長的清單:“這是我兒子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再給我們娘倆買棟房子,不然我就去告你,讓你身敗名裂!”
  “我自己就是律師,你可不一定告得贏我。”我掛上了職業性的微笑,“其實我有一個更好的提議——把許諾賣給我吧。”
  女人的臉色變了,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赤裸。
  她立刻擺出了嫉惡如仇的清高模樣,但我開出了一個很可觀的價格,遠大於那張清單上的數字,所以她猶豫了。
  “怎麼樣?只要你同意,我立刻給你錢,而且是現金支付,但之後我指不定會怎麼折磨許諾,千刀萬剮也說不定哦——你捨得嗎?”
  我靜候著她的答案。
  我的左口袋中是一份遺囑,內容是在我死後將所有遺産留給許諾,若許諾的精神狀況欠佳,則由他母親幫忙打理。
  而我的右口袋中,是一把匕首。
  許諾母親的回答將決定這把匕首是捅進她的脖子還是我的脖子。
  一小時後我將沾滿血的匕首丟進了滾滾江水,然後用打火機把遺囑燒了。
  ——可憐的諾諾,你的母親竟從未愛過你呢。
  許諾重新回到了我的懷抱,他向我詢問母親的去向,我告訴他那個女人再一次拋棄了他。
  許諾湊到我面前,定定地看著我。
  也許他能猜到真相,但現在他只剩下我了。
  我也久久凝視著他,然後捧起他的臉,給了他一個不帶情欲色彩的深吻。
  “諾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 *** ***
  我喜歡他微笑的樣子,也喜歡他哭泣的樣子;我喜歡他靠在我懷裏看書的樣子,也喜歡他扭著腰臀向我求歡的樣子;我喜歡他咀嚼西瓜最甜蜜部分的樣子,也喜歡他張嘴吞下我精液的樣子。
  我可以給他最溫柔的愛,也可以給他最疼痛的愛,這兩者於我們幷無區別。
  有些人只能在極端狀態下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而我和許諾便恰恰是這樣的人,我們只能通過彼此的反饋來證明自身的存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和他一直這樣瘋狂下去,直到變成兩個遭人嫌棄的瘋老頭,我甚至都辦好了離職手續,計劃等天氣暖和一點就帶他去美國結婚,然後再爲我的鳥兒買一座面朝大海的新籠子,這樣我們就可以每天靠著窗臺吹著海風做愛,等我們快死的時候,也許可以相擁著跳下去,一起沈入海底餵魚。
  多麼不切實際的想法,連我自己都想嘲笑這種略顯幼稚的浪漫主義情懷。
  不過話說回來,又有誰能證明,現世的財富名利,跟死後的天堂,到底哪一個更虛妄呢?
  至少對我而言,那個喜歡靠在我懷裏看書的青年便是這世上唯一的真實。
  只可惜,正是這份真實蒙蔽了我的雙眼,讓我過分沈迷於自己雙臂間緊擁著的溫暖身軀,以至於忘記了這一切是建立在多麼扭曲變態的框架之上。
  或許早在我獨占許諾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無可挽回地崩塌了。
  我註意到許諾在刻意引導我是在一次異常火熱的歡愛過程中,他悄悄把我的手拉到了他的脖子上,試圖讓我掐死他,而那天我確實差點掐死了他,因爲他表現出來的歡愉與滿足實在太令人著迷了。
  我以爲這只是個意外,畢竟我一向很註意控制自己的情緒,總能在超出警戒綫之前及時收手,以避免給許諾造成太大的傷害,所以我相信一切仍在我的掌控之中。
  看來,我不僅虛僞,還很傲慢。
  正因爲這份傲慢,我和許諾的做愛方式才會變得越來越瘋狂,只要許諾不暈過去,他就不會停止求歡,而我也不會停止索取。
  在那張寬闊柔軟的雙人床上,我們不斷通過彼此的身體體驗著死亡般的快感,我總愛在許諾高潮時咬住他的脖子,想像著他被咬斷動脈時鮮血噴濺的畫面,我想他一定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因爲他的尖叫總是那麼的聲嘶力竭。
  結果,直到許諾因爲休克被送去醫院,我才意識到事態已經發展到了多麼嚴重的程度。
  更可悲的是,我發現自己已經無力扭轉這一局面。
  “杜維……你愛我對不對……所以讓我更疼一點好嗎……”
  許諾總是在我耳邊低語著,然後纖細的雙腿便如水蛇一般纏繞了上來。
  他的力氣明明那麼小,我卻完全無法抵抗他的誘惑,總是在失控中一次次透支著他的生命。
  每當我試圖冷靜時,許諾總會適時地擺出委屈不安的可憐模樣,仿佛他只是個毫不知情的無辜孩童,卻因爲我的冷淡不得不選擇道歉一樣。
  我常常因此而憤怒,這是一種無計可施的憤怒,而我的憤怒卻正是他想要的。
  在他心中,愛就等於傷害,而死亡便是愛的極致。
  所以,他渴望被我殺死。
  而我竟然産生了強烈的想要回應他渴望的衝動。
  一直以來,我都理所當然地認爲是我控制了他,扭曲了他,造就了他。
  我肆意傷害著他,幷從他無條件的馴服與依賴中攝取著養分,以此填補內心那份卑劣的空虛感。
  那麼可不可以認爲,其實是他在哺育著我呢?
  或許他幷不是被我拉進地獄的天使,還是本就紮根於毀滅的惡魔。
  在我把他推下池塘的那天,我就已經被他蠱惑,幷一點點沈溺於他給予我的救世主般的饜足。
  而如今,在我試圖挽救的時候,卻反而被他拖向了更深的水底。
  當遍體鱗傷的許諾第六次被送進醫院時,我終於做出了最後的掙紮,我告訴他,我想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許諾立刻驚恐地哭泣起來,他緊緊抱住我,像一隻即將被拋棄的小狗,一遍遍地哀求我帶他回家。
  在把他綁去精神病院和帶他回家之間,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諷刺的是,那天晚上我又再一次沈迷於他病態的乞求,狠狠蹂躪了這具傷痕累累的美麗胴體,許諾依舊表現出了極度的配合與亢奮,幷且很快就在高潮中暈了過去,而我只能用力地擁抱著他,就像擁抱一具尚帶著余溫的屍體。
  我陷入了極度的迷茫,爲了抵抗心中的黑暗情緒,我只能依靠大量咖啡因與尼古丁改變自己的作息,強迫自己減少與許諾同床共枕的時間,幷在白天時儘量選擇外出。
  面對我有意的疏離,許諾表現得異常平靜,這種平靜就像我母親發現父親離她而去時一樣,帶著可怕的死寂。
  每一個漆黑的午夜,當我悄悄推開臥室門時,總能發現許諾還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懷裏緊緊抱著我的外套,看向我的目光中滿是悲傷與絕望,我終是無法忍受這種拷問般的註視,試圖上前安慰這個脆弱的靈魂,卻在不經意間瞄到了枕頭下露出的刀刃。
  一瞬間,我腦中閃過了許多怪異的念頭,有驚訝有憤怒也有釋然,但最後我還是選擇了沈默,假裝自己幷沒有發現這個冰冷的兇器。
  真是個有趣的怪圈,明明是我一直想要殺了許諾,現在卻是他更想殺了我。
  其實這很合理,兩個瘋子在一起,毀滅不過是遲早的事情——我只是沒想到它會來得如此迅速。
  我微笑著坐到床畔,將許諾耐心哄睡,然後將露出的刀尖塞回了枕下。
  我的諾諾,最後就由你來愛我吧。
  *** *** ***
  那個早已註定的黑暗結局終於來臨了。
  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綫,也染紅了許諾蒼白的臉龐。
  他將刀子拔出我的胸口,然後摟著我的脖子親吻我,綿密而溫柔,就好像普通情侶間的親熱一樣。
  我也努力回吻著他,只可惜失血速度太快,我已經沒有力氣擁抱他了。
  “杜維……我愛你……我那麼愛你……你是最後一個了……絕對不能離開我……”
  許諾含糊不清地哭訴著,眼淚不斷滴落在我的臉上。
  “諾……諾……”我試圖回應他,聲音卻逐漸微弱。
  身體在變冷,靈魂在飄逝,半夢半醒間我看到許諾將刀子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我就知道他會自殺,因爲他是不能沒有我的,如果他獨活下去的話,一想到他以後會和多少人對視、交談、觸碰甚至是做愛,我簡直痛苦得發狂。
  所以,還是和我一起下地獄去吧。
  可是,就在那柄利刃即將刺破動脈之際,有什麼東西卻突然打落了許諾手中的刀子,然後我便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
  許諾似乎想要掙紮,卻很快如同被催眠般暈了過去,然後被那個身影藏進了染血的被子。
  不許碰他!——我憤怒地喊叫著,嘶吼著,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視野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什麼正在吞噬著我的靈魂,幷將我的愛欲與怒火一點點摧毀踐踏。
  我能看到的最後一幕,也只有一雙冰冷的褐色眼眸而已。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死亡,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就是我愛人給予我的,最絕望的長眠。
  *** ***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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