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 + 番外 - 扶子不好吃

喜歡成舟, 這才是一篇正常的先虐受後虐攻的文啊!
空夢那種是病態的! 媽的
木已成舟, 如果世上有神跡的話, 也許你會有時間回去補救一下

"這篇虐的很很爽,真的錯過了,就沒第二次機會,有些小說劇情之半段虐的要死要活,後半段受個傷就莫名復合了 ,這篇真的寫的不錯,但雖然喜歡虐文,但還是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最後的番外,也算是happy end)"


文案 :
成舟年少時還不知道愛原來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情,三遇尚林誤終生。
直到多年以後,發現原來沒有一個人非要另一個人才能過一生這句話,卻是真的。那時他早已心如死水。
所謂愛,最後剩下的或許只是執著與倔強。
可以驕傲的對他說,我不再需要你的那一刻,是新生。
對於聶尚林來說,這輩子做過的最混蛋的事,就是錯過了成舟這麽多年。
這麽多年啊。
他嘆息。原來我傻了這麽多年。

排雷
1 我愛你你卻愛著他,你可知道我的蛋都碎啦。
2 狗血狗血狗血狗血。
3 重要的事情偶爾要說四遍,裝逼狗血天雷,不喜真的慎入,慎入。
4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有多少人是值得等待。
5 虐渣攻,蠢作者精神潔癖,再渣攻也不能出軌不潔,不然暮幽曉寂寂。


第1章 一
當成舟第三次自殺未遂,並且被同一個人撞到後,他就不淡定了。

第一次,他滿目愁容肝腸寸斷地望著公園的湖面,心中正湧動著一股三分天下舍我其誰的悲痛感,想著要不要就此與世長辭的時候,一個身穿運動衣的男孩面容冷峻的跑步到他跟前,淡淡地瞄了他一眼就悠然跑開。

就這麽一眼,讓成舟瞬間楞神,他心想,這人真好看。於是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腳下一滑,成功投湖自盡。

不過也沒什麽事,誰讓他會遊泳,而且技術其實還挺不錯的。

第二次,他一臉決絕如赴戰場地坐在學校天臺的欄桿上,正沈重的感慨紅顏薄命天意弄人,何不做點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的時候,還是那個男孩,這次穿著學校統一的制服,依舊冷峻沒啥表情。這次男孩多給了他幾個眼神:“學校禁止攀爬欄桿。”

聲音也挺好聽,成舟不著邊際的想著。

可喜可賀,這次雖然還是傻乎乎的發起呆來,但他並沒有掉下去。

第三次,他周身散發著我很牛逼生人勿近的氣場站在某個某名的晚會的角落,嘴里塞著大票食物,腮幫鼓起,咀嚼的神色猙獰。這是不知是誰撞了他一下,於是他成功噎到了,臉頰漲成豬肝色,開口難言,看起來要死不活的。

於是在他第三次自殺未遂——如果不慎噎死也算的話——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那張熟悉的死人臉。

那一瞬間,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果然如此的詭異滿足感。

那人或許是看他幾次三番如此苦逼,還都被他撞到,這一次竟然並沒有默然走開,而是幾步上前,拍了拍成舟的肩膀,說,慢點。

霎時,世界變得流光溢彩。

或許是當時的燈光太溫柔。

成舟心想,這就是猿糞,我他-媽戀愛了。

那時候,他認為自己一輩子,就會稀罕這麽一個人。

稀罕的糾纏了大半輩子,白白耗了最好的時光和熱忱。

——“我那時候,真是個傻逼。”

晚會過後,成舟不想死了。

俗話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著,自己好歹也是十七八歲大好青少年一個,就該過點陽光燦爛的生活。

更何況,該死的人都好好地活著,他要是死了,得多虧。


於是,成舟決定追求死人臉。

他堅信死人臉冷硬的面容之下有一顆紅彤彤熱騰騰的心,或許死人臉就是喜歡他也說不定,畢竟自己也是瀟灑帥氣玉樹臨風的漢子一條。成大少爺決定使出胡攪蠻纏不抱得美人歸誓不罷休的能力。

各種技能加持之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有什麽拿不下。

至於死人臉喜不喜歡男人?呵呵,不用考慮。

那個時候的成舟就是這麽自信。

且蠢。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將用那麽長的時間,去接受,真心最不值錢這樣的道理。

“年少時不知天高地厚,後來總在想,若是當初直接一了百了了,又或者從未遇到過聶尚林這個人,那麽是不是,就沒有往後多年的煎熬。”

“是不是,自己就多了條退路。”

你把人家當神。

神在無盡的黑夜和絕望中給了你一點星火,渺茫卻微熱,你就覺得那是你的全世界。

你追逐,渴望,在濃重的墨色中奔跑。

但神,只是一時無聊。

————

二十七歲的成舟趴在他們的“家”中那個可以俯視繁華夜色熙攘人群的陽臺上,百無聊賴自語道:“你說說,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第2章 二
宴會後,成舟就開始各方打聽男孩的消息。

死人臉叫聶尚林。

死人臉也讀高中,比自己大一級,但並不是一個學校。

死人臉是聶家的這一輩的獨子,聶家和成家在a市是半斤對八兩,只聶家政商皆有,成家主要經商。

死人臉喜歡安靜,受人歡迎但是知交不多,也是,他們這樣的人,大多朋友繁多,摯友寥寥。
他討厭吃胡蘿蔔。

死人臉最愛在傍晚晚飯期間一個人去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散步。

……

打聽來的消息眾多,真假莫名,資料長篇累牘,大多都是諸如品學兼優才能出眾之類的詞。成舟撇撇嘴,決定把聶尚林的生平從生辰八字研究到星座運勢。要不是聶家的消息不好打聽,他想他可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研究個遍。

幾個小時後,成舟從一堆資料中擡起頭來,嘴角掛上高深莫測的笑,摸摸下巴,一臉嘚瑟。

小樣兒,接招吧。

聶尚林在自己家狠狠打了個寒顫。

三天後,成舟成功打通關系轉學到了聶尚林的學校,只是依舊比他小一級。跳級什麽的,成舟絕不承認是自己做不到,只是有句古話怎麽說來著——距離產生美。

沒錯,自己得給他個距離感不是?要不追求的時候顯得太主動多不好。

說做就做,成大少展開了傲嬌而猛烈的追求。

轉學這三天他也沒閑著,看的不少書在此刻也終於派上了用場,什麽《戀愛技巧大全》、《搞定高冷的一百種方法》、《拿下男神的三要素》、《優雅獻身的技巧心理學》……

亂七八糟有的沒的。

看了不少的成舟覺得自己學到了,漲姿勢了,可以上了。

於是,隔天聶尚林的桌子上就出現了一大捧艷紅色嬌嫩欲滴的玫瑰花,整個班的小夥伴都驚呆了;第四節上完體育課回來,聶尚林的桌子上更是出現了一個大的保溫桶,他的發小咋咋呼呼的打開了蓋子,從里邊拿出了魚香肉絲,宮保雞丁,酸辣土豆絲和一大份米飯,還有一份海鮮湯,香味飄出來的時候班里的同學再次震驚了,更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的討論著什麽……

在那個年代,情竇初開的孩子們雙眼對個視都會臉紅,哪個男孩子對著女孩子唱個什麽歌都能當做校園事件爭相討論,青春期懵懂的少年少女們矜持並且嬌羞,這種程度的追求在他們看來簡直不宜於驚天大秘聞。

“什麽時候認識到的女孩子啊,真熱情!”打開保溫桶蓋子的發小袁嶽對著聶尚林擠眉弄眼的問道,滿臉都是“你小子有艷遇了也不告訴兄弟一聲,真不夠仗義”的猥瑣表情。

聶尚林斜睨他一眼,看都不看這些食物,收起來轉身連著保溫桶一起扔向了外面的垃圾箱,里面還有上午的紅玫瑰。

他們班所在的教室在一樓,窗外就是樹木和石子小路,離窗戶不遠處一個大的敞口綠皮垃圾箱。

漂亮的三分球。

打聽到消息的成舟一點也不在意自己一朵一朵挑選的玫瑰,和親自掌廚做了半天的飯菜被餵了垃圾桶,只是感慨的想到:

帥啊,完美的拋物線。





第3章 三

時間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

轉眼就是一年。

在這一年里,聶尚林的桌子上出現過保平安的黃色符紙,夏日解暑的綠豆湯,冬天暖手的熱水袋,還有各式各樣表達愛慕的……額……情書?

“親愛的聶聶啊~你就是那天上的白雲,撩撥我的內心~你就是那湖泊里的水草,婀娜多姿~你就是那丸子湯里的香菜,嬌艷欲滴……”

“噗哈哈哈!”袁嶽再次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我說尚林啊,這人到底是誰啊?怎麽這麽奇葩……哈哈哈……香菜……咳咳……不行了……哎呦餵不行了要笑死了!”

聶尚林白他一眼,冷冷說道:“看完就扔了。”

袁嶽笑的瞇著眼:“我說你怎麽這麽絕情啊,你看看人家,堅持不懈持之以恒的這麽了一年,那真心,天地可見日月無光轟轟烈烈至死不渝……”

“我討厭香菜。”

“……啊?!”袁嶽不敢置信地跳了起來,“媽–的你討厭香菜我怎麽不知道?!老子可是連你幼兒園一頓吃幾粒米飯都清楚的好不好!”

這時一直旁聽的慕臣風也開始嚷嚷:“對啊對啊小林林,我怎麽也不知道,我可是連你有幾根頭發絲都清清楚楚的啊!”

聶尚林擡頭看他們兩個,面無表情地問:“那你們倒是說說,我一頓吃幾粒米飯,頭上有幾根頭發?”

兩人被噎了,頓了幾秒。

袁嶽率先說:“額……這是誇張!誇張啊!我只是比喻一下自己了解你的程度!話說你到底什麽時候開始討厭香菜的?”

“剛剛。”

對於聶尚林桌子上出現的這些明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東西,那些開始看熱鬧的人們現在也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和他最鐵的兩個哥們還是樂此不疲的拿這個來打趣他。

袁嶽每次都會朗誦一邊,而慕臣風則會等他朗誦完,一臉感動熱淚盈眶的說:“哎呀呀~每天都是滿滿的愛啊小林林!要在所有人都知道的情況下送這麽多東西來,還從來沒見過其人,想必有絕技,小林林你還不從了。”

而聶尚林向來不為所動。

成舟送來的飯菜一開始都餵了垃圾桶,後來幾個死黨就開始享受了。沒辦法,免費的午餐,做的也還不錯,當他們沒什麽活動又懶得擠食堂的時候,真是不蹭白不蹭。

日子就這樣看似平靜的過著。

只是聶尚林很久很久以後才知道,有個叫成舟的傻子,因為他沒有扔掉自己做的飯,而傻笑了一整天。

盡管他並沒有吃過。


時間一晃而過。

聶尚林要高考了,可忙壞了成舟。

――――

人這一輩子啊,千萬不要有那麽一點點好感就說喜歡,否則即使沒那麽深厚的情感,也會發酵成難以割舍的部分。

說的久了就當真了。

成舟看到了下方的車水馬龍,來往匆忙,笑了笑,拿出手機。

“餵。”

“嗯。”

“我們,分手吧。”

我放了你,還是放了我自己。








第4章 四
成舟說出這話時,對面明顯楞了一下,片刻後聲音如往常一樣冷靜低沈道:“好。”

“我明天就搬出去。”

“嗯。”

“那就……”

“滴——”對面已經掛了電話。

成舟對著手機發了會兒呆,突然笑了,這麽多年了,他很少再笑的這麽開心。

邊笑邊要哭了出來。

你看,在一起這幾年,最後分開的時候,你都不願意多聽我說一句話。

——

那年高考,天氣熱的出奇,成舟滿頭大汗站在聶尚林考場外面,拿著用保溫杯裝起來的冰鎮綠豆湯,滿頭大汗地和眾多家長站在楊樹下。

蟬鳴刺耳,空氣浮躁,陽光大片大片地投射在早就蒸騰到扭曲的柏油馬路上,間或有沈重悶熱的暖風吹過,楊樹的葉子便會嘩啦啦響個不停。

“這個小兄弟,你在這里是等誰呢?”

夏日燥熱,百無聊賴,一個身著簡樸的阿姨好奇地問成舟,在這一種中年家長里,少年清秀的成舟頗有些格格不入。

成舟聞言扯嘴一笑:“我在這兒等我哥呢,阿姨您呢?”

“我啊,我等我女兒,”說到這里,阿姨打開了話匣子,“學了這麽多年,起早貪黑的,可不就是為了這兩天,你說要是考的好了,以後的路也走的順溜,挺直了腰板……”

成舟不停地笑著點頭,偶爾拿著手中扇子給阿姨扇扇風聲聲附和,時間倒也過得快。

那個時候,即便是他,對大學也是有所向往的。

雖然成家有錢有勢,但是只要生在中國,經歷了近十年應試教育的荼毒,就沒有不在意“高考”這兩個字的。

大學是什麽樣,很多人都想過。

成舟也不例外。

也許,可以和聶尚林在一個學校,買個在學校附近的房子,一起住呢。

這麽想著,成舟覺著自己心里甜的不行。

人總容易有憧憬和希冀。

————

成舟邊收拾自己的東西,邊回憶著過去的事情,那時候覺得甘美萬分,現在只覺得愚蠢至極,就像是僅僅一年以後,所有對大學的憧憬就會變成“包郵王道,有無空調”的現實。

人這一輩子,瞎扯淡的東西太多,對自己,對別人。

成舟的東西並不多,這個家里他投入最多的大概是熱情,但那是會被消耗的。

所以一開始住在一起時,家里原本成雙成對的東西,都被他漸漸替換掉了。聶尚林從不在意,後來這幾年他甚至不常回來,只因為成舟在。換著換著成舟就麻木了,等到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蛛絲馬跡,他深吸一口氣。

那時他曾想最後再給彼此個機會。

而這所謂的“機會”,總算讓他學會了什麽叫做痛徹心扉。

第二天,成舟提著自己的東西,盡是大包小包的衣服。

走吧,他想。

這時,有人打開了門。

看見來人,成舟在心底嘆了口氣:幸虧來的是聶尚林。

沒錯,他家的鑰匙,還有別的人有,那個人,才是聶尚林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們總說金誠所至金石為開,也說陪伴和付出可以溫暖感動一個人,卻沒有說,有時候,不愛就是不愛,任憑你耗費了再多了大好年華,也不過是虛度。

和聶尚林對視片刻,成舟粲然一笑:“我走了。”

聶尚林看著他腳下的行李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

“我送你。”

成舟笑的更開心了:“那就不用了。”

聶尚林沒有再說話。

成舟看著他越加俊美沈靜的面容,恍惚想起來很久以前,高大尚且身形單薄的少年奔跑時的背影,在黑夜中看不清晰。

他不由道:“嘿,你記得嗎。”

聶尚林沒有說話,只給了他一個疑惑詢問的眼神。

“高三的時候啊,有很多人會在夜色里跑圈。”











第5章 五
那時,尚且青澀的聶尚林也會奔跑在漆黑的跑道上,氣息微亂,身形矯健。

成舟則會提前坐在觀眾臺上,戴著眼鏡,看向下方。

晚自習的課間十分鐘,過得很快,微涼的夜風吹過來,成舟愜意地輕呼一口氣,聶尚林就跑完了三圈。成舟笑,彼時他總覺得時光停滯,寂靜安詳,所有關於未來關於未知都渺小的不值一提。

只有盛夏夜里他和他愛的少年。

聶尚林跑過的每一圈,都在成舟心底泛起了點點的漣漪,最後發酵成綿沈的愛意。

高考前一天的夜晚,天氣悶熱異常,偶爾拂來的風也帶著鼓噪的氣息。這一次,聶尚林在停下腳步後,沒有離去,而是轉身看向了觀眾臺上的成舟,幽深的目光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專註,令成舟怦然心動,慌然失措。

後來聶尚林轉身離開,徒留成舟一人坐在觀眾臺上,身形隱沒在夜色之中,心中想著:這麽黑都能看對眼兒,我們真是賊他媽有緣!

於是他就等在了高考考場外,準備趁熱打鐵結束他一年的追求與暗戀,做一個散發著戀愛酸臭味兒的脫單汪。

每考完一科,看見聶尚林胸有成竹地走出來,成舟心情都會格外的好。他已經聽說聶尚林要考本城市的E大,E大好啊,全國排的上號的,離家又近,分分鐘拒絕住校。

可是成舟自己不一定考的上,這麽一想,還真有點頭疼。

最後一門是英語,隔離了來往的車輛,放聽力的時候連外面大太陽底下候著的家長都沒了聲音,呼吸放低,生怕吵到了自己答題的自家孩子,成舟也不例外。

其實里面的人哪能聽到外面的人講話,關心則亂,就是這個道理。

這最後一科里面的人煎熬,外面的人急躁,連天氣都驟然變色,本來曬得人汗流不止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了下去,沒多久就開始狂風大作,電閃雷鳴,豆大雨點劈里啪啦落下來,打在人身上生疼。

成舟摸了摸臉上雨水,對身邊聊了兩天的阿姨道:“阿姨,要不您先去找個地方躲躲雨,聽說您家不遠,這雨下的又急又猛的,您可千萬別給感冒了。”

那女人擺手道:“這有啥,孩子就快出來了,前幾科怕她情緒不穩我都沒敢問發揮怎麽樣,這最後一科完了,是好是壞孩子自己知道,萬一考的不順心回頭一出考場又看不見家里人得多著急!我說你也是,回頭可千萬別追著問你哥考的咋樣,歇兩天,身子骨最重要。”

成舟笑:“那肯定聽阿姨的不是!”

再盼著孩子出人頭地,最後其實還是更關心孩子飽不飽好不好,這就是父母。

不過這樣的父母,成舟沒有。

你別說,看著別人父母關心自己孩子的時候,心里還真有那麽一點點難過。

被人牽掛,讓人羨慕啊。

·

狂風暴雨中,結束鈴聲和提示音響起,成舟立馬激動地站了起來,雙眼放光,前幾次他都沒能攔住聶尚林,又怕自己耽誤他後幾門的考試,就憋著沒有走上去,連綠豆湯都自己喝了好幾鍋,這一次,他可得抓緊了機會。

別人不都說了嗎,主動了才能有故事啊!

成舟亢奮的不行,就跟著自己已經看到了多光明的未來似的。

旁邊阿姨也看見了自家閨女,和成舟道了個別就趕緊帶著女兒回家去了。

成舟笑著看阿姨用扇子擋在女兒頭頂幫女兒遮雨,卻自己落得一身濕的背影,扭頭便發現聶尚林也淋著雨走了出來。

他心下一樂,立馬就要迎上去,就見另一個人先自己跑了過去,一個沒剎住差點沖進聶尚林懷里,還好被聶尚林穩住了身形這才沒有沒摔倒。離得他們有些遠,成舟也聽不清他們在交流什麽,只隱約看唇形得知聶尚林貌似皺眉教訓了男孩為什麽不帶傘淋了雨,男孩笑的極甜,聶尚林狀似無奈,攔著男孩上了私家車,兩人就揚長而去。

成舟從來沒有見到過聶尚林那麽柔軟的眼神。

他不禁想起有人說,你所謂冰冷淡漠的人,只不過是因為他溫暖的人不是你而已。

那個阿姨家離這里不遠,阿姨回到家後不知道想起什麽,拿了兩把傘跑回來這里,果然看到成舟站在考場校門口淋著雨,她將傘給了他道:“我就害怕你這孩子會淋雨,怎麽,你哥還沒出來?”

成舟接過傘,淋了半天雨冷的一個哆嗦:“沒呢,阿姨您先回去吧,我再等會。”

“成,我還得回去給閨女做飯,你等到你哥就快點回去啊。”

“嗯,謝謝阿姨,阿姨再見。”

“再見。”

那天成舟手里拿著一把傘,現在校門口淋了半晌,到底沒撐開。

他總覺得聶尚林看到自己了。

————

成舟感慨完,就見聶尚林不解地皺眉,他自己就笑了,笑的特開心,特豁達:“我跟你扯這些幹什麽,成吧,不礙你眼了,我走了,咱們倆算是永別了。”

聽到永別兩個字,聶尚林眉頭蹙的更緊,卻沒說什麽,看著成舟出了門。

走出公寓,成舟深呼吸一口氣,覺得自己輕松極了。

他打了個電話給慕臣風,剛接通,就聽到對面先開口道:“小舟舟,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拋棄小林林投入我的懷抱?”

成舟笑嘻嘻道:“沒地方去了,找你乞討來了。”

那邊頓時收了嬉笑的聲音:“怎麽了?”

“分了。”

長久的沈默後,慕臣風又換回了那副討人厭的語氣:“唉,看你這麽可憐,我就收留收留你吧。”

“可不是要你來收留我嗎,畢竟我的公司可是你兄弟給撬過去給那個成羽澤的。”

“……”

“你都知道了。”

成舟嘆了口氣:“你們動作敢再大一點嗎。”

“對不起。”

“哎呦我的哥可千萬別道歉,給我卡里打個千百來萬就成,公司給你們了我還得過活不是?”

對面又道:“對不起。”

成舟直接掛了電話。

沒誰對不起誰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冷眼旁觀著,誰又能拿走他的公司。

不是他太弱,而且真的沒什麽意思了,就像他如果真的想,就可以用一年從年級倒數變成年級前三,和聶尚林上同一所學校一樣。他不傻,他很聰明,但是他不樂意的時候,就什麽都懶得做。

聶尚林要自己的公司,一是為了給那個私生子成羽澤,二就是為了擺脫自己,虧得自己還有那麽幾瞬間以為他喜歡自己。

自正式認識聶尚林後,慕臣風和自己關系是不錯,也聊得來,但到底不是自己的朋友,站在哪邊顯而易見。

其實還是他傻,隨便就這麽的喜歡上了一個人。

高考那年,成羽澤和聶尚林相攜而去的時候,他就應該想明白了的事情,怎麽就執迷不悟了這麽些年呢。

成羽澤真好啊,他媽和他受爸爸喜歡,硬生生逼死了自己生母,現在他又受聶尚林喜歡。

還以為和聶尚林呆了近十年,是塊石頭都能捂熱了,沒成想石頭沒捂熱,倒把成舟自己的心給凍個半死。






第6章 六
成舟很灑脫,拉著行李箱走在大街上,清晨的空氣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他不甚在意地隨便撩了撩頭發,整個人顯得淩亂落魄。

路上偶爾會有行人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人就是這樣,好奇心旺盛,喜歡把自己百無聊賴的時間用在揣摩其他人的悲慘生活上。

手機“叮叮”震動了兩聲,成舟打開一看,一條短信短信顯示他卡里多了一千萬,另一條則是“對不起”。

肯定是慕臣風了。

不多時,他又收到一條短信,成舟低頭一看,樂了,又是兩千萬,這回估計是聶尚林的分手費。

成舟咧嘴笑:有錢了,找房子去。

這筆錢他收的心安理得,成氏企業被聶尚林拿給成羽澤,慕家自然也能從中分得一杯羹,絕對不是一兩千萬就能衡量的。這些慕臣風和聶尚林包括成舟自己,都知道的很清楚。

成氏企業成舟早就不想要了,他這輩子沒多大誌向,無非就是吃好喝好隨心所欲,再加上一個聶尚林,就該是他的一生。

——嗯,什麽味兒?

兀自想著,成舟便聞到一股子勾的人饑餓不已的味道,轉頭一看就是市里著名的一條小吃街,他目光一閃,提著行李箱就走了進去。

沒走幾步就有個賣臭豆腐的中年女人,長相和善。那女人一擡頭便看到了成舟,她楞了一下,立刻笑道:“是小舟啊,好多年不見啦。”

成舟笑,嘴跟摸了蜜一樣甜:“是啊姐,這麽多年沒見您還是這麽年輕漂亮!”

“就你會說話!”女人笑著抱怨,語氣里卻盡是熟稔親近,“一份臭豆腐少辣?”

成舟伸出兩根手指頭:“不,兩份!”

——————

“你總算有了點出息,還能考的上E大。”

成舟漫不經心地看向眼前對自己極度不滿的男人,吊兒郎當道:“那可不是,幸虧遺傳我媽,爺爺還指著我給成家發揚光大呢。”

“你什麽意思?不把我當你父親嗎?!”男人怒,他最討厭成舟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更討厭他和他母親長的極像的面容。

“當,當!”成舟道,“那怎麽能不當呢,沒您慷慨無私舍己為人我哪來的Y染色體?”

成父氣的直哆嗦:“你!你從哪學的這些不三不四的……”

“您先歇著,我去看爺爺。”

說完成舟轉身就往樓上走。

“你就不能學學小澤……”成父的聲音消失在耳畔。

成舟撇嘴,學什麽學,本來就對自己有偏見,就算自己做的再好再完美,依舊可以睜著眼從雞蛋里給他挑個骨頭出來。

他走到樓上,還沒進門就大喊了一聲:“爺爺,我來看您啦!”

和其他人不同,成爺爺很寵愛成舟,成舟生母柳雲如也是成爺爺看著長大的世交的女兒,自己兒子這麽混賬,害得柳雲如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成爺爺一直沒臉見柳家人,柳家可是就這一個女兒。而今年一場車禍柳家的家主和主母,也就是成舟的姥姥姥爺也去了,成爺爺就更覺得對不起成舟,簡直是要放在心肝上疼寵。

而柳家的遺產則都落在了成舟名下。

最重要的是,柳雲如嫁進成家的時候,成家就分了一些股份當做彩禮給她,柳雲如過世後,這些股份也落在了成舟名下,不算成爺爺那里的股份,成舟居然比成父持股少不了多少,只是這些都先由成爺爺保管著,等成舟成年了再給他。算算日子,成舟十八歲生日就在三個月後了。

越是這樣,成父就越發看不慣成舟。

成舟走進屋,就見成爺爺笑的慈眉善目地道:“你小子還知道來看爺爺。”

“那可不是,我天天想著爺爺呢。”

成爺爺道:“我年紀也大了,你再不多來看看我,可就沒機會嘍。”

“怎麽可能,爺爺年輕健康得很,我都不如您身子骨硬朗!”

成爺爺確實不顯老態,威嚴康泰。

成舟和成爺爺聊了會兒,就聽到樓下說笑聲響起,隱約能聽到成羽澤和他母親寧芳的聲音,老爺子眉頭一皺就沒了笑顏,對成舟道:“看看他們怎麽到咱成家來了。”

說完便走下了樓,成舟跟在身後。

果然,寧芳和成羽澤正與成父交談,幾人臉上都滿是笑容。

這下老爺子眉頭就皺的更深了。

成舟對這些視而不見,這麽多年他也習慣了,只是他的目光定在成羽澤身邊的人身上就怎麽都動不了了。

“聶……尚林?”

聶尚林擡頭,沖著成爺爺點點頭,“成老爺子好。”轉而看著成舟道,“你認識我?”

成舟楞了楞,也不知是什麽心情,有他和自己說話的喜悅,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沈悶:“應該,認識。”

——————

“這麽多年,你的口味兒還是沒變啊。”中年女人將炸好了臭豆腐端到成舟面前,不由感慨。

成舟坐到路邊攤的小桌子上,也不怕汙漬弄臟高級定制的衣服,隨意捋了捋袖子邊吃邊道:“哈哈,也說不上,還是有點變化。”

“幾年不見,你看起來也像是個幹大事的人了,不像當年毛毛躁躁的,半點不如你經常帶過來的那個小夥子安穩。”說到這里,女人奇怪道,“你這提著行李箱是準備幹什麽去?”

“我哪是幹大事的人,湊合過個日子而已,”成舟道,“這不,剛拿了點獎金,正準備出去玩幾天,長長見識。”

“年輕人哪,是該出去走走,想好去哪兒了嗎?”

“嗯,西藏。”



大學成舟死乞白賴纏著聶尚林那會兒,還是個內里多愁善感的小年輕,總想著什麽時候拉著聶尚林去西藏,兩人在高原初升的日光下,在眾人一步一朝拜的路途上,在虔誠聖潔的吟唱中,得到來自信仰的祝福。

聶尚林當然沒同意,後來西藏麗江什麽的變成了人們口中的文青裝逼聖地,說想去都顯得尷尬。成舟這次去,也沒了那麽多想法,就是想看看高原反應是個怎麽回事。

·

一個月後,風塵僕僕歸來的成舟原本白皙的皮膚都曬成了古銅色,估計不悶了一年半載的變不回來。

高原反應真難受,情況因人而異,嚴重時嘔吐惡心發燒昏迷不清,就這樣成舟還是在人們的朝拜聲中繞著布達拉宮轉了一圈。

一步一回頭。





第7章 七
從西藏回來,成舟變成了一個健氣的小青年,每天早起洗漱照鏡子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簡直是異常陽光帥氣無人能及。

他還是回到了那座城市,買了一套三室兩廳的房子,按照自己喜好選購家具裝修布置,半年多後住了進去。

除去買房子的錢,三千萬如果不大手大腳的話,夠他踏實富裕的過一輩子了。這麽一想他幹脆依著自己的喜好當了個業余攝影師,閑暇時候四處走走,隨著性子拍照修圖,有時寄去參加個展覽或是比賽。成舟在藝術方面還是有些細胞的,沒一年在行內就有了點名聲。

偶爾想起聶尚林,他心里已經平靜。

成舟對於當初自己主動追求的事情,也說不上後悔不後悔,主動了兩人確實有了故事,只不過故事的內容是典型的反面教材,悲劇收場。仔細想想如果那時自己憋著不說,暗自喜歡,這快十年間聶尚林或許會和成羽澤在一起,也或許會經歷不少人,只是交集中獨獨沒了自己。

然而人生就像是在同一個節點上會有不同的線,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所有的如果,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沒有了退路。

成舟覺得那時青蔥年少的自己設想了無數完滿的結局,卻還是沒有想到過後來可能會發生的一切,但他足夠勇敢,時至今日,他依舊為自己驕傲。

……

這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幾個叫的上名字的地點,數條縱橫交錯的街區。而成舟再一次遇到聶尚林,是在一個畫展上。

周圍人群來往,熙熙攘攘。

聶尚林看見成舟,狀似茫然的楞了一下神兒,片刻後他回過神來,卻沒有像成舟以為的那樣轉身離開,而是直直的看著成舟,雙目幽深一眨不眨。

成舟手上拿著單反,背後背著大背包,頭上帶著鴨舌帽,發梢微長,隨意淩亂,一副狗仔隊的模樣。半晌後,他見聶尚林還是一直看著自己,便聳了聳肩,放下單反掛在脖子上,釋然無奈地笑道:

“大兄弟,好久不見。”

——————

成爺爺出來,對成羽澤和他母親視而不見,兩人敢怒不敢言,很快就離開了成家,成父在成爺爺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中跟了出去,聶尚林則留了下來。

“聽你父輩說你也在E大上學?”成爺爺笑瞇瞇地對聶尚林道,“我們家小舟,也考上了E大,以後還希望你多關照關照他。”

聶尚林看了成舟一眼:“當然,成老爺子您放心。”

幾人閑談片刻,聶尚林從成家出來,後面就多了一個成舟亦步亦趨地跟著。

成舟很興奮,情緒高昂地在聶尚林耳邊嘮叨個沒完——“以後我們就是同校了請多多關照”、“原來你認識我爺爺啊”、“我能去你們家做客嗎”……

聶尚林目視前方,頭也不回,偶爾“嗯嗯”兩聲敷衍了事,成舟依舊樂此不疲。

……

高三畢業的暑假,成舟閑出了一個境界,聶尚林因為是大學生,也沒有什麽課業,這一年成家和聶家生意上的往來頻繁,成舟借此機會和聶尚林“熟”了起來,成老爺子樂見其成。

入學報到這一天,成舟拒絕了家里的司機,自己扛著行李跑到了聶尚林家門口——這個時候聶尚林就已經自己出來住了。

一打開門,慕臣風和袁嶽也在。

成舟有著只要願意和誰都能打成一片的能力,沒多久,他就和這兩個聶尚林的發小聊了起來。

後來成舟總喜歡跟在聶尚林身後,心思細膩如慕臣風發現了他對聶尚林的情感,曾單獨把他約出來聊天。

“有膽識啊小舟舟,居然敢喜歡小林林。”慕臣風擠眉弄眼道。

成舟搓了搓胳膊道:“別什麽‘小林林’、‘小舟舟’的,怪惡心的,起一身雞皮疙瘩。”

慕臣風聞言收斂了情緒,正色道:“尚林的性格你也知道,你就沒想過會……死的很慘?”

他沒說的是,你就沒想過他一直有喜歡的人,沒想過,他從未把你當回事?

成舟無所謂地笑,語氣輕松愉悅:“感情這事兒不都是培養出來的。”

“你對自己這麽有信心?”

“那當然,我是誰。”

——————

打完招呼,看著依舊沒動靜的聶尚林,成舟不自覺擺弄了一下單反,嘆了口氣,到底是年少輕狂。



第8章 八
成舟的性格也是倔,不撞南墻不回頭。

對自己,對別人,對感情。

他從來沒把成羽澤當回事,但是他放在心上的人都把那個私生子當個寶,有時候他一尋思,總覺得成羽澤估計就是老天派來跟自己對著幹的。

成舟覺著自己本來是一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青年兒,帥氣逼人英俊瀟灑,怎麽著也得比那個看起來多愁善感整天一副苦大仇深還要表現出一副謙虛知禮的成羽澤討人喜歡吧?

然而現實就是如此骨感,懷疑著人生也就習慣了。

————

成舟笑的坦率,對面聶尚林卻還是一動不動的,就直勾勾的看著他,半晌成舟覺著無趣,扭頭就要走,他還有不少的照片要拍。

成舟剛剛扭頭,就被一步追上來的聶尚林拽住了手腕。聶尚林用的力道極大,成舟手腕被握的生疼,被拖著踉蹌了一下,差點就沒站穩,他掙紮了一下沒能抽出手腕,有些生氣道:“你幹什麽?!”

“跟我走。”

聽到聶尚林不容拒絕的語氣,成舟莫名的越加惱火,他用力甩開聶尚林的手:“走?去哪里?”

聶尚林盯著自己被甩開的手,面容茫然不解,片刻後又斬釘截鐵道:“回家。”

成舟撇嘴:“我一會兒是要回家。”

聶尚林:“回我們家。”

成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聶尚林什麽意思以後就樂了:“你可別逗了,哪來的我們。”

說完他轉身背對著聶尚林瀟灑地擺擺手:“我還有事先走了,拜拜了您嘞。”

剛走兩步他就又被聶尚林強制地拽住了手腕:“跟我回去。”

成舟轉身:“你到底什麽意思,我哪兒都能去,但跟你回家怎麽個回事?我已經不纏著你了,你不是嫌我煩嗎,現在好了,咱們以後各走各的,誰也別搭理誰。”

“……”聶尚林平靜道,“我們複合。”

成舟一聽又樂了,氣的。他邊笑著眼眶還有點酸,心想自己這沒準是還沒睡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

“成,成,你知道,那換一個問題,大哥你告訴我,今天是不是沒吃藥?”

“跟我走。”聶尚林並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重複。

這下成舟是真生氣了,他覺得自己今天真是日了小區門口張大爺家那條狗了。

畫展來來往往這麽多人,兩個大男人擱這兒拉拉扯扯的像個什麽樣子。他再次把胳膊一甩,沒甩開聶尚林緊箍他的手,眼看著周圍不少人都停下了腳步,時不時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眼光,成舟只覺得渾身發毛,沒辦法,他反手拽住聶尚林抓著他的手臂就往洗手間走。

洗手間沒人,成舟終於掙脫了聶尚林的手。他把聶尚林往里一推,一副大爺樣靠在門邊,雙臂環在胸前,吊兒郎當地問:“說,你來地球什麽目的?”

聶尚林皺眉:“你怎麽變成這樣。”

成舟樂:“我一直這樣兒啊,這只能說明大哥您貴人眼高,看不見咱們。”

聶尚林被噎的說不出話,他從來不知道成舟可以這麽油嘴滑舌。快十年的時間里,成舟從一個爽朗的少年變成了成熟的男人。

“行了,我也沒時間跟你扯這麽多,我要先走了。”

“不許走!”一聽到成舟要走,聶尚林立刻怒目,一步上前將成舟固定在了自己的雙臂和門之間。

幾次三番地被毫無理由地阻攔,成舟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情,一臉漠然看著聶尚林。聶尚林被他平靜淡漠的眼神看的心中刺痛,不自覺伸手想要遮住他的眼睛。

“跟我回去。”

“怎麽,讓我跟你回去,還想和我複合,”成舟突然笑了,“喜歡上我啦?”

喜歡?聶尚林不做聲,他不知道。

成舟自然知道他的答案,他離開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些日子,只要聶尚林有想找他回來的想法,又怎麽會拖到今天無意間看到,才抓著他不放。

成舟低頭嗤笑:“餵,大兄弟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不跟你回去。”

聶尚林:“為什麽?”

成舟促狹地眨眨眼,笑的好看:“來來來,你湊近點我就告訴你。”

聶尚林聞言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我跟你說啊,是因為……”成舟故弄玄虛地停頓一下,突然拿頭狠狠撞在聶尚林頭上,“因為你大爺!”

趁著聶尚林眩暈的時檔,成舟給了他一腳回旋踢,就立刻跑出了這里,等聶尚林反應過來再去追的時候已然不見了人影。

另一頭,馬路邊上,成舟氣喘籲籲揉著額頭,真疼。

轉念他一想,聶尚林這回也算吃了虧,控制不住蹲在地上酣暢淋漓地大笑起來,周圍來往的行人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也毫不在乎。笑到最後,他眼淚都笑了出來。

你猜猜,我為什麽不跟你回去。

————

布達拉宮有個傳說,當你哭泣著走路的時候,千萬不要回頭,因為一回頭就會看見真相。

如果想起我去過西藏,千萬別問我為什麽徒步繞著布達拉宮行走的時候,要一步一回頭。

世人都是騙子。

他們說回頭就會看到真相。

我回了千百次頭,到底沒有看見你。





第9章 九
往後幾天,成舟繼續每天做著自己的事,拍拍片,修修圖,累的時候窩在被窩里一睡就是一天,做什麽完全按著心情來。

這種日子過得特別愜意瀟灑,至少成舟是一萬分的樂在其中,但是有句話怎麽來著——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沒錯,是這麽回事兒。

成舟看著站在自家門口的聶尚林,滿腦子都是憂患安樂幾個字,吧啦吧啦轉個沒完。

他當時還以為是送外賣的小哥兒到了,因為在家待著有時候懶得做飯,他就會點個外賣對付一下。聽到敲門聲的時候他還在想,怎麽今天外賣到的這麽快,結果一打開門就懵逼了。

兩人相對無言幾秒後,成舟一咧嘴,笑容陽光燦爛的不行:“大兄弟,你產生幻覺了,今天家里其實沒人。”

說著他秒速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擡手就要把門給甩上。

結果沒防住聶尚林先他一步用手推住了門,任由成舟怎麽使勁兒都關不上。

成舟怒:“你怎麽陰魂不散的?”

“我來找你。”

“找我幹嘛?”

聶尚林盯著成舟的臉看了半天,才回到:“看看你。”

成舟被他看的也是渾身膈應,聳了聳肩膀道:“成,成,大兄弟我就站這兒給你看,看完趕緊撤,大白天的堵人家門口,完全不符合您玉樹臨風孤傲高潔的氣質不是?”

成舟語氣誠懇表情到位,但就是讓聶尚林聽出來一點諷刺的意味,一晃神兒間,不知想起來了什麽,聶尚林皺著眉,手上也忘了用力。成舟瞅著這個間隙,“啪!”的一聲把門給甩上了。

徒留外面回過神兒來的聶尚林站在原地,滅了那股冷淡的傲氣,一時間只剩下茫然無措,嘴中不自覺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

大學的時候。

和聶尚林考上同一所大學,正式成了他學弟的成舟搖身一變,成了聶尚林忠實小跟班兒,聶尚林去哪兒他就去哪兒,聶尚林喜歡啥他就喜歡啥。時間長了,聶尚林自己都默認了。

在成舟大三發生了點意外,他們成了情侶。

這意外吧,說起來還挺讓成舟不好意思的,他大三那年,聶尚林大四畢業,就要離開學校接手公司。成舟喜歡跟在聶尚林屁股後面的事大家都知道,再加上這段時間里,成舟居然和慕臣風還混的挺熟,於是等聶尚林他們幾個準備畢業開趴的時候,慕臣風就把他也請來了。

來的人不多,也就七八個,里面還有成羽澤。

成羽澤多清高,在包廂里整場都保持著成舟看著膈應、別人看著喜愛的清淡笑容,偶爾聶尚林看向他,他又會笑的甜一點兒。

成舟更膈應了。

慕臣風和成舟說,聶尚林認識成羽澤很久了,一直喜歡他,但成羽澤一直把他當朋友,末了慕臣風“切”一聲,說當朋友個毛,我看他是欲擒故縱。

講真,這還是成舟第一次這麽認同慕臣風說的話。

結束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喝的爛醉,清醒的只剩保持清高的成羽澤,千杯不倒的慕臣風,以及無人問津的成舟。

成羽澤他清高啊,所以他扶著醉的不行的聶尚林扭來扭去,還是把聶尚林交給了慕臣風,輕笑囑咐了幾句,說了幾句引人遐想又合情合理的話,然後在聶尚林的凝視中上了自己的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慕臣風:“切。”

然後他把聶尚林扔給了成舟:“交給你了,送到他在學校附近的那間公寓就行,你知道的,鑰匙在他口袋里。”

然後扭頭去管其他人了。

成舟笑:“嗯。”

成舟一路又是背又是扶,攔了一輛車,車上又被聶尚林吐了一身,下了車他沒來得及管自己身上的汙漬,趕忙把聶尚林弄回了家,給他泡蜂蜜水,動作輕柔地餵他喝下,各種任勞任怨。

沒辦法,誰讓他喜歡。

一切搞好了,聶尚林看起來也跟睡了一樣,成舟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朝床上的聶尚林羞射道:“那什麽,你看,因為你我衣服成這樣了,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浴室再穿你一套衣服?……你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啊?”

幾分鐘後,成舟喜滋滋地抱著聶尚林的衣服進了浴室。

成舟洗好澡,穿著聶尚林大了一號的襯衫和褲子,臉紅彤彤的。他坐在床邊,盯了會兒聶尚林的睡臉,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那,我走啦?”

成舟起身,卻感覺到自己手腕被抓住了,他低頭看,聶尚林正盯著他,特認真的那種。

成舟被看的臉爆紅,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被聶尚林給壓身底下了。

“那……那什麽……”成舟耳朵根兒都紅了,“靠太近了吧……”

成舟嘴里說不出來,心里卻亂七八糟想著:雖然我喜歡你我們遲早要在一起但是我還沒有做好那啥那啥的準備要不咱們選個良辰吉日確定下關系約個會然後吧啦吧啦……

聶尚林低頭親了他一口。

帶著濃濃的酒氣和熱意,燙的成舟什麽都忘了。

沒多久,成舟被聶尚林扒光了,身子上還有不少印子,兩人磕磕絆絆地親吻,從生疏到纏綿。

成舟是第一次,被親的昏了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聶尚林也沒實踐經驗,何況他還醉著,等成舟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聶尚林分開了雙腿,下一刻,撕裂般的疼痛讓成舟叫出了聲。

聶尚林硬擠進來了。

成舟疼的頭上冒汗,臉色蒼白,聶尚林被夾得也疼,但更多的是被緊致溫熱包裹的舒爽,他順從本心又往前狠狠一頂,徹底埋了進去,然後一刻不停地沖撞起來。

成舟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但是他沒有推拒,反而盡量放松自己,去接納聶尚林,他乖巧順從的模樣換來了身上的人更用力的頂弄。

……

成舟疼,但是他也有點竊喜地想,聶尚林到底有點喜歡自己了吧?

在聶尚林釋放的那一刻,他伏在成舟耳側隱忍地低喊了一聲:“羽澤……”

剎那間,成舟從頭涼到了腳底。

聶尚林釋放後,將成舟換了個姿勢,意識到他意圖的成舟慌忙反抗,又踹又踢,企圖掙脫開聶尚林的束縛,卻被他煩躁地用領帶綁住了雙手,下一秒,再度狠狠貫穿。

成舟眼淚瞬間掉下來,他無法動彈,不停喃喃著:“放開我……我不是……不是……”

.

第二日,聶尚林醒來的時候,成舟躺在他身邊,渾身滾燙,狼狽不堪。

聶尚林皺眉,揉著太陽穴,昨晚的事他還有點印象。

與此同時,成舟在疼痛中醒來,他艱難坐起身,看著聶尚林。他眼中濕潤,臉頰微紅,神智不太清晰,卻還是努力扯出一個大大咧咧的微笑,沖聶尚林道:“你看,你是不是該負責。”

除了第一次,後面的情—事成舟掙脫不能,與強jian無疑。

聶尚林眉頭擰的更緊,思考著成舟把昨晚的事宣揚出去造成的後果——成舟無所顧忌,但是他聶家還要面子。

於是聶尚林點點頭:“在一起吧。”

成舟也說不清自己是心疼還是那兒疼:“我不說分手就不結束。”

聶尚林頓了一下:“嗯。”

那之後成舟獨自去了醫院掛了點滴。

.

盡管在一起了,聶尚林卻一直對成舟不冷不淡,但是成舟覺得既然在一起了,就有機會讓聶尚林也喜歡上自己,他始終堅信自己能捂熱這塊石頭,想著哪怕他喜歡自己只有自己喜歡他十分之一呢。於是他牟著勁對聶尚林好,誰勸都不好使。

用慕臣風的話來說,那就是臉皮夠厚。

成舟自己一想,嗯,沒毛病。



第10章 十
成舟一直挺羨慕那些即使喜歡一個人,也可以孤高驕傲的人,不像他,低到了地底下。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喜歡一個人還能孤傲清高的,只是因為他被愛著,比如成羽澤。

.

看著眼前的聶尚林魔障了似得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成舟懷疑他傻了。

傻了不重要,別堵在自家門口啊。

恰在這時,外賣小哥上了樓,小哥看著自己要送的人家門口站著個人,正正堵著門,詫異地同時極具職業精神地道:“那個,這位先生,打擾一下,我來給這戶人家送個外賣。”

聶尚林聞言恍惚地閃開了身,成舟成功接過了外賣。

外賣小哥說了句“慢用”就離開了,聶尚林才反應過來一樣,柔聲問道:“還沒有吃飯嗎?”

成舟看怪物一樣看他,沒出聲。

聶尚林笑:“快去吃飯吧,都幾點了。”

成舟道:“我倒是想,但是大兄弟你得再退後點,我要把門關上。”

聶尚林聽了,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成舟力氣沒他大,被他強硬地推進了屋里,聶尚林自己也跟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神經病?”成舟生氣了,有種想跟他幹架的沖動,聶尚林兀自把成舟的外賣接過來,主人似得找到餐廳,把外賣拆開一一擺出來,末了還體貼道:“快點吃吧,不然該涼了。”

成舟站著不動,他已經想報警了。

成舟選擇回到這個城市,是因為母親的遺物和回憶都在這里。他有想過,如果遇到這人會怎樣,最後的結論是,他已經不在乎了,他可以當做不認識,與這人擦肩而過;萬一兩人面對面了,他也能毫不在意地微笑打招呼。

沒想到他放下了,聶尚林卻犯病了似得,突然抓著他不放。

“你再不出去我要叫警察了。”成舟冷聲道。

聶尚林笑了,成舟驚悚地發現自己居然從他的笑里看出了那麽點縱容的意味,這時卻聽聶尚林說:“警局局長的電話,我可以給你。”

成舟扯了扯嘴角,無視了他這個人,坐下來開始吃飯。

他還不信了,聶尚林能賴在這里不走了不成,等他走了,自己立馬關門,下次不管誰敲門,都要從貓眼里看清了再開。

聶尚林在成舟對面坐了下來:“我昨晚一夜沒有睡。”他想了很多。

成舟頭也不擡:“關我什麽事。”

“我在想你。”

成舟想:得,又犯病了。

聶尚林註視著成舟吃飯,露出一節後頸的樣子,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隨即他又蹙眉:“總吃外賣?”

成舟沒理他。

聶尚林又道:“我以為你喜歡做飯。”

成舟認真吃飯。

聶尚林回憶一般,嘴角不禁露出笑意,道:“我記得那時候,我每次回家,你都做好了飯等著我。”以前聶尚林不願承認,現在他溺於那種溫暖。

成舟聞言樂了,他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每次?六年,你主動回來過幾次。”

聶尚林頓時說不出話。

成舟接著道:“前兩年你總冷著臉說剛接手公司忙,沒空回來;中間兩年聶式在你手里穩了,我厚著臉皮,沒事幹硬把你留下來;最後兩年別說吃飯,一個月回一次家就不錯了。”

成舟那時候,哪里是喜歡做飯,不過是喜歡他。

“在一起的紀念日不記得不重要,你本來就不喜歡我;中秋節元宵節過年不陪著我沒關系,你家人更重要;我的生日你也不需要放在心上,反正我又不會生氣,依舊死乞白賴地待在那里;你的生日就算我提前準備了一個月,你也不用和我一起過,和成羽澤在一起還不是美滋滋……”

“有時候吧,我都覺得你可能對我要有點感覺了,還笑著答應我陪我過節吃飯,我高興地快飄起來,結果成羽澤一個電話過來,不管什麽有的沒的事你都能撇下我就趕了過去……”

“爺爺過世,成羽澤他爸出了意外,公司成了我的,我也沒虧待過成羽澤和他媽,該有的股份遺產一樣不少他們的,結果成羽澤想要成氏,你就聯手慕臣風把我給凈身出戶……”

“你不帶我出席任何應酬,嗯,沒事,我也不喜歡那種場合;你不跟慕臣風他們承認我,最後你一眾朋友都說我拿不出手;你不讓我在外人面前,尤其在成羽澤面前有任何親熱的舉動……”

“真的,我還得謝謝你這六年除了醉酒沒再在床上幹-我的時候喊他的名字。”

聶尚林聽了他的話,覺得心疼,疼的不行。

成舟深吸一口氣:“聶尚林,我喜歡你你沒有一點錯。以前的事怪我,咱兩個第一次其實算合-奸,是我不要臉,我不該非得和你在一起,一意孤行地覺得我認真了咱兩就能有感情。我也算受了懲罰,這些年都沒能好過,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除了多了個不喜歡的固定炮-友,沒有任何損失,該幹嘛幹嘛,該搞別人還能搞別人。現在塵歸塵,土歸土的,戀愛遊戲到此結束,我也不煩你了,咱們各過各的,不好嗎?”

揉了揉眉心,成舟道:“聶尚林,你放過我吧。”

聶尚林紅了眼眶,站起身,控制不住力道將成舟從椅子上拽了起來,緊緊的抱在懷里,不留一絲縫隙。

聶尚林在抖,手抖,心也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成舟不動,也不說話,任他抱著將頭埋在自己頸間。

過了許久,聶尚林放開成舟:“跟我回去,好不好?”

成舟直視他的雙眼,仿佛在認真思考,片刻後敗下陣來道:“你先回去,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可以嗎?”

聶尚林沈默一瞬:“我明天再來看你。”

成舟點頭:“嗯。”

聶尚林不放心:“你好好想。”

成舟繼續點頭:“嗯。”

目送聶尚林走遠後,成舟面無表情把門一甩,隨後收拾收拾就到了機場,坐上了去F國看畫展的飛機。

呵呵,想你大爺。









第11章 十一章
聶尚林在重遇成舟的那天晚上,一夜未眠。
  
  他想了很多,從他和成舟相遇到現在。
  
  成舟離開的這段時間,他以為自己不在意,只不過有那麽一點不習慣,但是習慣是可以隨著時間被磨滅的。他壓制著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巨大空虛,一次又一次地欺騙自己,直到昨天在畫展上隔著人群看到變得陽光健康的成舟。
  
  那一刻,所有的自我欺瞞都變得可笑。
  
  很奇怪,成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自己從來沒什麽感覺,甚至偶爾感到厭煩,畢竟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喜歡成羽澤的,可是重逢的那一刻,過往被壓抑著的情感全都湧了上來。
  
  他只想走過去,抱住他,告訴他,他很想他。
  
  他們可以重新開始,他不是愛自己嗎,那麽剛好,他給他共度一生的機會。
  
  成舟瘦了,曬得黑了,眼睛卻更亮了,看著非常精神。
  
  成舟眼里澄清明朗,即使看到了他也依舊。
  
  成舟笑著對他說嗨大兄弟好久不見。好像他們過往數年不過雲煙,風輕雲淡到一陣風吹過,就不再剩下什麽。
  
  聶尚林想抓住他,卻沒成功。
  
  那晚,他想了很多。
  
  是喜歡的吧。
  
  一次次的自欺欺人,不願又或者說是不敢承認。
  
  自從成舟離開後,他再也沒回去他們一起住了好幾年的房子,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每當想到要過去看看,心尖某個地方就會悶不做聲的痛,於是幹脆選擇了逃避。
  
  如果不是這一次相逢,他或許會愚蠢的自我欺騙一輩子。
  
  見不到的時候以為還好,見到了就身不由己。
  
  是喜歡的。
  
  喜歡他曾經的義無反顧,朝氣青蔥,喜歡他這些年的不曾離棄,喜歡他帶給自己的平靜與安心,甚至如今回憶起來,發現他笑的時候,沈默的時候,說愛的時候,都可愛的讓人心尖微疼。
  
  ——————
  
  在F國著陸後,成舟馬不停蹄趕到了酒店,點了點東西吃就倒頭睡了過去,至於聶尚林?
  
  我可去他的□□瓜吧。
  
  從西藏回來後,成舟之所以選擇回到以前的城市,不過是因為懶得去適應另一座城市的生活,對家鄉也有懷念。不是沒想過會再次碰到聶尚林,但是他是真的放下了,再加上聶尚林也是真的看不上他,他覺得他們見了面頂多就是擦肩而過,頂破了天像個朋友一樣打個招呼。
  
  誰能想到聶尚林竟然和吃錯了藥一樣。
  
  複合?
  
  不存在的。
  
  ————
  
  睡夢中的成舟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拿過手機一看,陌生的號碼,半夢半醒之間成舟按了接聽鍵。
  
  “餵,您——”
  
  一個“好”字沒說出口,就聽見對面那十分耳熟的嗓音道:“你在哪里?”
  
  這家夥,嚇得成舟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反應過來後他捋了捋自己雜毛一般的頭發,語氣不太好地道:“你怎麽知道我號碼。”
  
  成舟回來可是換了號碼的。
  
  聶尚林避不回答,而是轉而說道:“家里沒人了。”
  
  “那是我家,我想讓它沒人就沒人了唄。”
  
  “成舟,”聶尚林少見的放軟了語氣,“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成舟抖抖一身的雞皮疙瘩:“別,大兄弟,你這語氣,我消受不起。”
  
  





第12章 十二章
  那邊聶尚林沈默,仿佛在做什麽巨大的決定,片刻後,他緩緩道:“成舟,我喜歡你。”
  
  成舟樂,斜倚在床邊,聳起左肩將手機夾著,騰出兩只手拿起旁邊的單反擺弄起來:“成羽澤呢?”
  
  “我們的事,與他無關。”
  
  “以前你怎麽不說和他無關?”
  
  “成舟,”聶尚林認真重複道,“我喜歡你。”
  
  “噗!”成舟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上我的時候叫別人名字的是你,一天到晚不回家的是你,和我說不要找成羽澤麻煩的是你,現在你說你喜歡我?”
  
  聶尚林想要反駁:“我……”
  
  成舟毅然打斷:“好了,你別說了,我的螞蟻花唄是你的了。”
  
  聶尚林:“什麽?”
  
  成舟笑:“怎麽的,你笑死我之後除了螞蟻花唄難道還想繼承我的公交卡?”
  
  聶尚林避開他的玩笑,道:“跟我回家,好嗎?”
  
  “不好,下一個。”
  
  那邊聶尚林皺眉,他已經放低了姿態,語氣中都帶著祈求的意味,成舟卻依舊不為所動,這讓他無所適從。因為以往的成舟,看著爽朗實則心細,他能分辨聶尚林的每一種情緒,並且恰到好處的提供最貼心的照顧,他會因為聶尚林的一句順便關心的話而樂一整天,也會時不時地笑問聶尚林有沒有開始喜歡自己。
  
  那時候,聶尚林能感受到成舟將滿腔的愛意都傾註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從重新相遇那一天起到現在,成舟都陌生的讓他恐慌,害怕。
  
  害怕什麽,聶尚林還說不清楚,但是那種事情脫節,無法掌控的感覺實在不好受。明明成舟說分手之前,也是雖淡然,卻不冰冷的。
  
  或許是真的恐慌成舟的轉變,聶尚林這麽想著的同時,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成舟聞言一楞,然後笑道:“分手之前嗎?你還記得我和你提出分手的時候,我們已經有多久沒見了嗎?”
  
  這回換成聶尚林怔楞,他和成舟同居後,因為並沒有太上心的緣故,經常不會回他們共同的“家”,短則兩三天,長則月余都是有的。
  
  所以,那次,是多久呢……
  
  “抱歉。”
  
  兩方又是長久的沈默。
  
  成舟放下手中的單反,揉揉眉心,壓下心底的不耐,語重心長道:“聶尚林,如果你曾經只剩一個人,如果你用很長時間,用全身的力氣去愛過另一個人,那麽當你從那段感情中掙紮出來後,你可能連愛自己的能力都已經失去。
  
  我很慶幸,我還可以愛自己,但是這種單薄的,微渺的愛,這輩子不會再分給其他任何一個人了,你懂嗎?”
  
  “不懂,”聶尚林依舊執著:“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情了。”
  
  成舟語氣格外輕松:“這個,真沒有。”

  ——————
  
  成舟初遇聶尚林的時候,成母過世沒多久。
  
  因為發現成父在外面養了小三,孩子比成舟只小了幾個月,一向溫柔端莊的成母變得激進扭曲,整日和成父吵架。
  
  後來,她甚至找上了成羽澤母子,給他們錢讓他們走,卻被趕來的成父當眾扇了一巴掌,並拽回了家。
  
  回家後他們吵鬧,砸東西,打架,在成父揚起手要再打成母一巴掌的時候,被成舟撞見,成舟二話不說上來就把成父撞到在地,和他廝打起來。
  
  成父怒極大吼著:“反了反了!果然是什麽樣的女人就生養什麽樣的兒子!”
  
  說罷甩手出去。
  
  成母頭發雜亂,妝容盡毀,跪在地上抱著成舟大哭起來。
  
  那之後,成父很長時間沒回家,成母則日漸消瘦,變得抑郁。一個身為人母的人,被成舟姥爺姥姥養的太好,到了這個年紀,才遇到了一件意料外的事,失去了她認定了半輩子的純真的感情。
  
  無論成舟做什麽,都無法讓成母高興起來,終於,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清晨,成母睡過去就沒有再起來,桌子上還有空了的安眠藥盒。
  
  安眠藥是處方藥,正規藥店一般不會賣,也不知她去哪兒攢了這麽多。
  
  成老爺子本就寵愛成舟,因為這事,心中愧疚難當,對成舟更好,並且對外宣布絕不承認成羽澤是他們成家人。
  
  那之後成舟渾渾噩噩,也想過死,卻三次都遇到了聶尚林,他想,這就是猿糞。

  
  
  那麽多年,成舟之所以一直堅持和聶尚林交往,守著他當做“家”的地方,很大的原因就是聶尚林曾經不止一次給過他念想和希望。
  
  成舟和聶尚林第一次上床的時候,聶尚林算是□□了他,還叫了成羽澤的名字,那時他幾近心如死灰。
  
  然而後半夜的時候,聶尚林卻抱著他把頭埋進他的脖頸之間,半夢半醒地呢喃道:“小澤拒絕我了,要不,我們試試吧。”
  
  成舟不知道聶尚林是不是清醒的,但是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真的高興,特高興,腰也不酸了,屁股也不疼了,連覺都不想睡了。
  
  於是第二天他對聶尚林說“你看是不是要負責”。
  
  聶尚林默認。
  
  於是他們開始了這段不明不白的感情。
  
  其實不明不白的只有成舟一個,一直抱著對未來莫須有的期待。
  
  成舟大四畢業後,慢慢開始融入公司,他手中股份已經超過了成父,成父不堪重用,成老爺子身子還硬朗,讓成父當著他的面先寫下了遺產分配,成父手中的股份,成舟八,成羽澤二。
  
  雖然不願意,但成父還是照做了。
  
  成老爺子是真的疼成舟。
  

  
  但是意外總是來的猝不及防,成老爺子在成舟大四畢業一年後,心肌梗塞,猝死,當天就去了。
  
  那天成舟接到消息之前,就不小心打翻了老爺子送他的青花瓷杯,他心頭一跳,就接到了家里的電話。
  
  “少爺,老爺子他……去了。”
  
  那天成舟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他連推帶撞的跑了出去,開車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老爺子喪禮辦的不大,來的都是熟人。
  
  老爺子的黑白照片貼在墓園的墓碑上,抿著嘴一臉嚴肅,不茍言笑,一看就是個嚴厲的老頭兒,但就是讓成舟覺得可愛,親近。
  
  葬禮上來的人很多,其他人有假哭的,有慰問的,有寒暄的,就成舟一個漠然的跪在墓碑前。
  
  那時候他已經和聶尚林同住了,聶尚林總說忙,很少回來,可是那幾天,聶尚林天天很早就回了家,也不多問,陪著成舟安靜地呆著,抱著他睡覺。
  
  成舟一開始是睡不著的,睡著了也總在半夜驚醒,這時候聶尚林就會抱他更緊一點。
  
  後來成舟度過了那段時期,傻乎乎的以為聶尚林是心里有自己的,以為人的生老病死不可掌控,但還好還有聶尚林陪著,他不是一個人。
  
  他那時候一度覺得聶尚林也認真了,他們的感情不是不明不白,更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直到後來有一天,成舟經歷了生死,無人照看,又聽見慕臣風的那句:“該對成氏下手了。”





第13章 只是個暫時無關正文的番外
番外忽夢少年事

聶尚林做夢了,夢到成舟要離開他的那天。

成舟站在他們同居的屋子門口,背著一個包,冷漠地看著他,說聶尚林,你真讓我惡心,這房子我賣了,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那一刻如海般令人窒息的恐懼席卷了聶尚林的全身,不該是這樣的,他已經挽回了,成舟不會離開他的,不會的……

是啊,不會的。

聶尚林看似冷靜了下來,眼中卻帶著駭人的深沈,他伸手奪過成舟的包,態度強硬地拉著他進了屋門。

剛打開門,聶尚林把成舟一路拖抱進屋中,而後甩到床上,成舟還來不及掙紮就感到眼前一黑,被聶尚林掠奪了故意,如同被翻滾的海水沖刷般的激烈。

“唔……尚林……放……放開……”費力地在唇齒交纏的間隙發出斷續的聲音,窒息密集的親吻使成舟感覺自己仿佛整個人都溺入深海,有種無處停靠的恐慌感,於是他雙手緊緊的抓著聶尚林的肩膀,企圖找尋一個支點。

感受到成舟無力的抓著自己肩膀的手,聶尚林心中一緊,更加激烈的親吻啃噬他的嘴唇,將他牢牢的縛在自己的懷中,就這樣抱著這個人,仿佛抱著自己的全世界。

親吻漸漸變得溫柔緩慢,成舟一直被動的承受,不拒絕,也不主動。

恍惚間,成舟感覺唇齒間有鹹澀的味道,親吻驟然停止,聶尚林將自己的頭埋入他的頸窩,片刻後成舟就感覺到那里傳來溫熱的濕意,霎時間他的眼眶也有些濕熱。

這個沈默寡言的男人,成舟曾經愛過的男人,就這麽脆弱的靠在成舟肩頭,緊緊的無助的抱著他,淚流不止。

他明明挽回過了,為什麽這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成舟?”

“恩,我在。”

“成舟。”

“恩。”

“成舟。”

“恩。”

“成舟。”

“……”

“成舟――成舟――成舟……”

成舟沒有再回答,而是緘默。

感情本來就是沒有後悔和彌補而言的,在被你撕扯的破舊的衣服上,即使是用再細密的針腳,都會留下縫補的痕跡。

“聶尚林。”成舟輕輕呼了一口氣,眨眨眼睛,道,“別讓我惡心你。”

聶尚林心中刺痛,唯有哀求:“給我個機會,我們回去好不好?”

“回不去了。”

“怎麽會回不去呢!”成舟話音剛落,聶尚林就擡起頭來大聲吼道,這時成舟才看到他略微紅腫的眼眶,他緊緊擰著以往那雙凜冽的峰眉,留下深深地谷闔,臉龐有濕潤的痕跡,鼻翼輕動,眼中一片波瀾,似乎下一刻就會決堤而出。

“我是說真的。”成舟用他獨有的澄明雙目直直的看著聶尚林,仿佛在安慰勸阻,眼中卻沒有絲毫情感。

“這不可能!我不許你這麽說!”聶尚林沖著他低聲嘶吼道,而後低下頭抵著他的額頭說,“成舟你乖乖的,我們一起回家去好不好?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這個房子,我會把它又買回來的,這是我們的家,我有記得,筷子都是尾朝上的;對了還有公司,成氏還是你的,聶氏我也給你,都給你,真的,你想要什麽你說好嗎,我都給你,都給你,只要你在我身邊,真的,我什麽都給你……”他想要解釋什麽卻越說越混亂,漸漸的急紅了眼,更加語無倫次起來,他怎麽可能放手呢,他怎麽舍得放手呢?

看成舟似乎還有想要說什麽的意思,聶尚林幹脆低頭再次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伸出舌頭不留一絲余地的翻攪纏繞,來不及吞咽的唾液_靡的順著成舟的脖頸沒入衣物。



第14章 十三
回憶起過去,除了感慨居然更多的是難堪,那段感情還真是失敗的可以。

  “聶尚林,我拜托你不要再來煩我了。”

  “也不要說你不信,”成舟打斷他,“還是說你覺得我必須得心灰意冷遠走他鄉廢寢忘食重新開始,才算真的忘了你,真的放下了我曾經對你的感情。開玩笑,我憑什麽為了你離開我的家鄉,離開我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呢?

  要走也是你走,做錯事的又不是我。”

  說完,成舟果斷掛了電話。

  繼續睡覺。

  另一邊,被掛掉電話的聶尚林低頭沈思,讓人去查成舟的去向。

  從小到大,聶尚林想要的幾乎都能得到。

  年少時期的成羽澤拒絕過他,但是他並不在意,甚至沒有類似失望的情緒。聶尚林認為自己不會做錯的選擇和決定,所以被拒絕後,依舊以自己的方式,論述著著“我喜歡成羽澤”這一個論點。

  這種所謂的喜歡是主觀的,甚至可以說是不那麽必要的。

  至於成舟,算是一個意外,但是意外到來的時機剛剛好,發生關系,確定關系,似乎格外水到渠成。

  成舟跳脫但不過分,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格外細膩體貼,沒有嬌縱難纏的脾氣,他們的身體十分契合。

  最重要的是,成舟愛他。

  這似乎是專門為他而存在的人。

  他們格外貼合,聶尚林從不用在意成舟的任何事,因為他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很合自己的心意,且無論自己做什麽,走了多遠,都會在原點等著自己。

  這種體會,或許就叫安心。

  但是現在,他不能確定了,不能確定成舟是否還在等他——在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喜歡他的之後。

  片刻後,聶尚林手機收到了助手發來的短信,上面是成舟的去向以及居住的酒店。

  聶尚林看了日期,讓助手定了中午飛F國的機票。

  ——————

  成舟好好睡了一覺,沒被人吵醒,收拾收拾下午便去了畫展。

  畫展上,他遇到了慕臣風。

  “好巧。”慕臣風先笑著打了招呼,態度親近,仿佛他們是多年的好友,沒有任何隔閡。

  成舟泰然處之,也笑著點頭:“是很巧。”

  “這個畫展還不錯。”

  成舟點頭:“嗯。”

  慕臣風問道:“在把攝影當工作?”

  成舟:“勉強溫飽。”

  慕臣風調笑:“沒想到你這麽有文藝細胞。”

  成舟不置可否:“那是。”

  眼看著天快黑了,成舟不準備繼續和慕臣風繼續尬聊,卻聽慕臣風道:“一起吃個晚飯?”

  “不必了。”

  “你不用對我這麽疏離,一頓飯而已。”

  成舟不解:“不對你疏離那要怎麽對你,感謝你和聶尚林奪走了成氏?”

  慕臣風一頓。

  當初他和聶尚林對成氏下手,一是因為拿下成氏,他確實可以從中得到巨大的利益和好處,另一方面,他想就算成舟不再握有成氏最多的股份,也可以憑借手中的股份當個不愁吃穿的股東,商場上無朋友,他覺得自己已經松了手,卻沒想到成舟會破罐子破摔,直接低價拋售了手中剩余的股份。

  等他知道的時候,成舟已經收拾好了行李,離開了聶尚林。

  成氏明面上,是聶尚林吞並的,慕臣風以為自己還可以繼續和成舟做朋友,卻不知成舟從哪得知,這其中也有他的參與,並大大方方說了出來。

  成舟離開聶尚林了,他不否認,他心中有竊喜,但緊接著成舟便與自己也劃開了關系,這不是他想要的。

  成舟愛憎分明,同時果斷,說什麽就是什麽。他要是真的下決心和自己劃清了關系,那就是真的不能回到以前。

  “抱歉,我還不想吃晚飯。”說完,成舟收好單反和背包走出了畫展,慕臣風緊隨其後。

  畫展離成舟居住的酒店不遠,走幾步就到了,成舟無視身邊的慕臣風,朝著酒店走去。

  慕臣風還想說些什麽:“那你……”

  “臣風?”剛下飛機,趕來等在成舟酒店門口的聶尚林試探問道。

  慕臣風下意識向前看去,就看到聶尚林站在酒店樓下,發絲淩亂,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剛過來這里。


  “你怎麽在這里?”

  成舟看見兩人,心想,得,齊了,於是說了句:“好巧啊,你們繼續聊,我回去了。”

  就進了酒店。

  聶尚林想追上去,卻又見慕臣風看著自己,只好放棄追成舟的想法,問道:“臣風,你怎麽在這里?”

  慕臣風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你來做什麽?”

  “找人。”

  慕臣風立刻蹙眉道:“成舟?你找他做什麽,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他的反應太大,另聶尚林生疑:“那又怎麽樣。”

  “成羽澤?”

  “臣風,”聶尚林發現他幾乎要不認識慕臣風,最令他費解的是慕臣風竟然問了和成舟一樣的問題,“你什麽意思?”

  “邊走邊聊吧。”慕臣風不想跟他在酒店樓下深談。

  慕臣風問聶尚林:“你有了解過成舟嗎?”

  聶尚林疑問:“什麽?”

  慕臣風雙手插著兜,緩緩道:“或許你曾經對他而言很重要,但是剛剛的成舟你也看到了,他過得很好。”

  聶尚林道:“但這與我是否要和他複合有什麽直接的聯系嗎?”

  慕臣風看著他,突然笑道:“你知道成舟為什麽會愛上你嗎?”

  聶尚林不解。

  慕臣風道:“你知道成舟的生母是怎麽過世的嗎?”

  “生病?”

  “你果然從來沒有想過了解他啊。”

  不知道抱著怎麽的心情,慕臣風給他講了成舟母親的事。

  “我真的……不知道。”聽完後,聶尚林神情有些恍惚。
  
  心疼,無以複加的心疼。

  慕臣風搖搖頭:“你又知道過什麽呢?”

  “別再去煩他了,你沒這個資格。”慕臣風留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因為他也沒資格。

  聶尚林呆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周圍各色人種來來往往,說著不一樣語言,操著不一樣的腔調,在他耳邊轟鳴又聒噪。

  他一直不清楚成舟以前為何就喜歡上了自己,還用情至深,當然,他也從沒想過去弄清楚。過去這麽多年,他恣意揮霍享受著成舟給的體貼和愛,從不給予回應,也沒有試圖了解他,為他撫平過傷痕。
  他能得到成舟的愛,不過是巧合,並且遇到的時間剛剛好而已,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優勢,甚至消磨掉了成舟的愛。
  

  他應該是一直對成舟有好感的,否則這些年來,他不會只有成舟一個人,可是這種好感在自己自以為是的心態下變得可有可無。所以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的聶尚林可以從不守約,來去自如。

但是現在成舟走了,沒有一點留戀。
  
  分手後的那段日子,聶尚林讓自己不去想,不去打聽,好像真的不在意成舟也不受絲毫影響的樣子,原來只是騙過了別人,也騙過了自己。





第15章 十四章
  聶尚林需要反省。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雖然在與成舟重遇後他也是經過思考然後決定與成舟複合,但是那時候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他只知道自己是舍不得的,而且和成舟在一起的日子,確實輕松,他被照顧的很好,甚至分開後,他生活的十分不習慣,就算請了廚子,請了家政,也依舊不能適應,當他將大量精力投入到了公司中,讓自己忙的不可開交時,才暫且遺忘了那種感覺。

他以為這是習慣使然,現在想想,不過是因為沒有了那個人。

  現在,他覺得自己需要反省,從成舟的角度。

  成舟了解自己的所有喜樂憎惡,自己卻對他一無所知。

  這次想要和成舟複合,他是認真想和成舟過一輩子的,他的家人早就知道他喜歡男人,然而一方面他早就是聶氏的掌權人,另一方面他家人還算開明,因此只要他不是和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攪在一起,並且代孕一個孩子,他們並不會多管他。

  他以為憑借成舟愛自己的程度,只要自己低頭道歉示好,他就會回來,卻忘了,當初提出分手的人,是成舟。

  不是賭氣恐嚇的分手,是真的離開了他。

  聶尚林又獨自坐了片刻,而後徒步走回了成舟住的酒店。

  他站在成舟居住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誰啊?”成舟邊問邊開了門。

  看到聶尚林那一剎那,他變了臉色,心想這人怎麽陰魂不散的。

  “我們談談。”聶尚林放低了姿態,終於不再是即便道歉也高高在上的樣子。

  然而成舟卻對他的變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思考著怎麽才能徹底讓這個人別來煩自己。他撥弄了下額前碎發,想著自己和聶尚林能談通的可能性。

  聶尚林手抵住門,這種動作他在重遇成舟後,倒是越做越嫻熟了:“我只是想問清楚你幾個問題,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一直跟著你。”

  成舟想了想還是閃開來,站在一邊歪了一下腦袋,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聶尚林走進去,成舟關了門。

  成舟隨意坐在床上:“這是酒店,沒什麽能招待你的,我們直接切入正題吧。”

  聶尚林坐在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斟酌後,還是直接問道:“我們,真的沒可能了?”

  成舟篤定搖頭。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聶尚林說完這話還沒等成舟回答,便緊接著說道,“是因為我以前太散漫了嗎?我承認,那時候我確實做的不好,讓你傷心了,我也確實……確實後知後覺才發現我喜歡你。或許你可以考慮再給我一個機會,也是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生活上早就無比契合,我覺得沒有比我們彼此更適合在一起的人了。這次,我很認真地反思悔過,認真地追求你,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成氏還是你的,我想用以後的日子對你好,彌補曾經的錯誤。”

  聶尚林說的誠懇,也是他真心想做的事。

  就連他自己也才知道,對成舟的感情不顯山不露水,但只要一發現,就會像發酵一樣迅速蔓延,填滿整個心房,時間越長,愛的就深。

  成舟沒遺漏聶尚林認真的神情,然而他相不相信只是其次,無論聶尚林是無聊了逗著自己玩,還是真的誠心祈求複合,現在他都只覺得好笑。

  他從來沒和聶尚林敞開說過他們在一起時候的事,那些受過的委屈,挨過的孤寂,熱臉貼過的冷屁股,都是他自願,自己上趕著犯賤,怨不了別人。但是他現在不願意了,管你是不是真心悔過,是不是真的愛上了,在他看來,都是屁。

  成舟伸個懶腰,站起身,開始解襯衫上的扣子。

  等成舟解到第三個扣子,露出麥色光滑的健康肌膚時,聶尚林才反應過來,他的視線離不開成舟露出的胸膛,喉頭滾動,張張口疑問道:“你……”

  聶尚林沒說完的話咽回了肚中,因為脫下襯衫的成舟背過了身去,他背上縱橫交錯的疤痕闖入聶尚林眼中,讓他直接屏住了呼吸。

  那明顯是刀具留下的傷疤,一、二、三、四、五、六,或深或淺六道疤痕,讓成舟原本好看的脊背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怎麽回事?!”聶尚林眼眶發紅,是氣極,也是心疼。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不珍惜的時候,成舟發生了什麽?仔細想想,自己上一次看成舟的身體,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又在忙著幹什麽?

  他果然是混蛋。

  成舟聞言側頭看聶尚林,毫不在意地笑道:“如果我背後的疤都長好,那我就原諒你。”

  那些疤痕有的很深,如果不做手術,是不可能自己完全長好,恢複平滑的。

  聶尚林嗓音粗重,站起身上前想觸摸那些傷痕,卻被成舟閃身躲開,聶尚林抿著唇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成舟嘆了口氣:“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不對,不是多忘事,這事哪能入得了你的眼。”





第16章 十五
  本意是讓聶尚林認識到自己是個混賬東西,也讓他別再來煩自己,成舟穿上襯衫,緩緩開口,說起了傷口的由來。

  ——————

  成羽澤他媽一直特別怕成舟,尤其是成父死後,他們兩個吃住都要看成舟心情。雖然成羽澤手中還有成父留下的二成股份,可那是成父遺產的二成,並不是公司的二成,算下來少得可憐,只要成舟願意,他完全可以把這兩個人身無分文地趕出成氏。

  成羽澤表面格外乖順,實際就算他不乖順,成舟看在聶尚林的面子上,也不會把他怎麽樣。

  這麽多年,各種有的沒的節日,聶尚林不是在聶家,就是陪成羽澤,更或者和幾個發小一起聚一晚上。

  那次,成舟就想和聶尚林一起過個年。

  於是他給成羽澤他媽打了個電話,說過年你們想去哪兒玩,想買什麽東西我報銷了,只要你們那幾天離我遠點。

  成羽澤他媽興沖沖一口答應。

  成羽澤知道這事,半遮半掩和聶尚林告了狀。

  沒想到聶尚林只是說道,你出去玩玩,也挺好的。

  成羽澤不高興了。

  於是他把成舟單獨約了出來。

  成舟本想拒絕,轉頭想了想,還是赴了約。

  成羽澤把地方約在了城西的咖啡館。

  城西的人比城東少的多,節奏也不那麽快,這座咖啡館位置相對更為僻靜,環境清幽,感覺不錯。

  成舟望著窗外的草叢,神遊物外,耳邊滿是成羽澤哽咽著道歉的聲音。

  “我知道我和媽媽礙到你了……”

  “你放心,我和聶大哥沒有其他關系的……”

  “我會勸勸聶大哥,讓他多陪你,不要總顧著我……”

  “……”

  成舟嘆了口氣,自己是吃錯了藥才答應見面的,他掏出錢放在桌子上,沒說一句話就站起了身,準備離開。

  “哥!”

  這一聲,給成舟弄得楞了一下,然後深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成羽澤,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麽。

  沒想到成羽澤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又掛上了虛假的笑容,道:“我們一起走吧。”

  成舟不置可否,走了出去。

  因為這邊比較偏,成舟的車停在了較遠的地方,他走了一會兒,發現成羽澤還跟著自己,不禁皺起了眉頭。

  下一刻,成羽澤表情變得驚恐,瞪著成舟身後,成舟立刻反應過來,瞬間轉身,果然看到三個拿著短匕首的人沖著他們沖了過來。

  成舟是練過的,然而即使他身手不錯,一打三也還是勉強了一些。

  幾番交手,成舟有些應付不過來。

  “你他媽看著幹什麽,跑啊!”他沖著呆立在一邊的成羽澤吼道。

  成羽澤一楞,轉身就要跑,卻被另一個人纏住拉扯,不知是不是刻意的,過程中成羽澤狠狠撞到了成舟,成舟被他一撞,一個不慎,被身後的男人拿著短刀順著後背狠狠劃下。

  疼,令人有幾瞬間麻痹的疼痛貫徹全身,使得成舟動作有片刻停滯,於是那刀子又在他背後劃下幾刀傷痕。

  因為這邊動靜太大,不遠處咖啡店里的服務員過來看情況,見狀大叫幾聲,嚇跑了行兇的人。

  服務員過來查看兩人情況,立刻拿出手機報了警,並叫了救護車。

  成羽澤也打開了手機,給聶尚林發了過去。

  成舟疼的額頭冒汗,兩眼發蒙,朦朧間聽到成羽澤說著:“聶大哥我好怕……不怪哥,是我非要約他出來的……嗯,我受傷了,好疼啊……哥?他沒事,他好厲害,一打三都沒受傷……”

  聶尚林比救護車來的快。

  成羽澤穿著白襯衫,衣服上都是血跡,看起來格外慘烈,但是那些血跡實則都是成舟的,成羽澤頂多在扭打中蹭破了一點皮。

  成舟穿著黑色的襯衣,正對著聶尚林,聶尚林看不到他被劃得鮮血淋漓的後背。他擦掉頭上的汗,對著聶尚林笑,想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麽狼狽,然而聶尚林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下了車,直奔成羽澤,將他攔腰抱起,回到車上,揚長而去。

  “這位先生?這位先生?您還好嗎,我看您流了很多血,救護車就快到了,您先和我回店里,我幫您處理一下傷口好嗎?”

  成舟收回沾了水霧的目光,也卸下了故作堅韌的神情,剎那間,疼痛來的竟讓人無法忍耐,頭暈目眩。

  “好,謝謝你了。”

  成舟上了救護車就昏了過去,失血過多,導致休克。

  .

  成舟在醫院躺了兩個禮拜,沒人來看過他。

  他後背受傷嚴重,一定會留下交錯縱橫的醜陋疤痕,所幸沒傷到脊梁,但是失血過多讓他幾度休克,差點沒熬過來。

  他給聶尚林打電話,很快就被掛掉,給聶尚林發短信,告訴聶尚林自己住院的地址,只得到一句“你最好祈禱成羽澤沒事”的回複。

  一時間,他什麽力氣都沒了。

  臘月二十八那天,成舟在醫院走廊看到了成羽澤。

  成羽澤看起來很好,聶尚林現在他身側,他們不知道談了什麽,成羽澤笑的很開心,聶尚林笑的溫和,低頭在成羽澤頭頂留下一個吻。

  原來他們在一所醫院。

  晚上的時候,慕臣風也來了,他對聶尚林說:“該對成氏下手了。”

  .

  大年三十那天,成舟爬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手機里定好的機票,想起自己定制的兩枚戒指,又想起本來準備鋪滿室的玫瑰。

  這天他應該先將他們的屋子好好布置一番,求婚被不被同意都不重要,戒指要給到,然後他做一桌子的飯,他們邊吃邊看春晚,倒計時煙花盛放的時候,他趁亂和聶尚林說我愛你。第二天他們一起拜訪親近的長輩,他們會被誇年輕能幹,聶尚林一臉無所謂,他則竊喜。大年初三他們搭上去夏威夷的飛機,在那里度過長達一周的兩人世界。

  成舟嘆了一口氣。

  醫院格外冷清,手機里慕臣風更新了朋友圈,他和成羽澤,聶尚林在一起跨年。

  電視里主持人端著播音腔開始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窗外響起煙花爆竹的聲音,跨年就是這樣,又熱鬧又難過。

  成舟靠坐在病床上想著,新年快樂,新年新氣象。
  
  .

  年後成舟又修養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沒再管成氏,積極的健身,看書,看劇,曬太陽,等到出院的時候,成氏也換了主人。

  他回了家,發現家里早就積了灰。

  他深呼吸,打開了窗戶,把家里從里到外清掃了一遍,然後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給聶尚林打了電話。

  這次聶尚林終於接了。

  成舟道:“我們分手吧。”





第17章 十六
成舟一直挺樂觀,並且格外堅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所以以前的成舟就等,等聶尚林發現他對自己是有感情的,他從初遇等到大學,從大學等到第一次上——床,從第一次上——床等到畢業同居,從同居開始等到受傷住院,從受傷住院等到了出院,然後從出院等到了心死。


成舟講完背後傷痕的由來,轉而看向聶尚林:“聶尚林,你沒發現嗎,你口中說著後悔,卻對你曾經做過的事毫無知覺,那你在後悔什麽,還是說你所謂的後悔了,反省了,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同時還要我對你的‘懺悔
’和‘歉意’感恩戴德?”

成舟歪了歪頭,繼續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找我複合,我只能說,談複合,等我傷痕自己淡了。”


聶尚林紅著眼睛,想靠近成舟卻不敢輕易上前,眼前一陣陣發黑,說出的話都在顫抖:“身上的,還是心上的。”


成舟笑:“又有什麽區別呢。”


身上的傷,他可以給成舟找最好的,做手術恢複,可是成舟心上的傷,他該怎麽修補。

“我……”聶尚林想說些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


成舟起身打開門:“走吧,你如果還有良心,良心還會痛,那就別來煩我。”


聶尚林站起身凝視成舟,終是走出了屋門。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成舟都沒有再見過聶尚林,他也樂得清凈,按照自己的節奏過著小日子。回國後,他又過上了之前隨意懶散,想睡就睡,想起就起的生活,偶爾拍個照剪個片。


成舟拍攝的照片有的會刊登雜誌,有的會送去參加各式各樣的比賽,或許他確實在這方面有天賦,大學時課外專門學過,就算後來掌管了成氏,也偶爾會出去遊玩拍攝的緣故,他大大小小的獎項拿了不少,也算是個有名氣的攝影師了。

成舟喜歡各種蔬菜,尤其喜歡絲瓜和番茄,他甚至享受香菜,但是卻唯獨不喜歡芹菜。

成舟不喜歡喝牛奶,但為了健康營養,他每天睡前都會喝一杯,喝的時候會皺緊眉頭,一口氣灌下去,咕咚咕咚幾下咽下肚,然後露出劫後重生的表情。

除非工作拍照的時候,成舟一般很少出門,喜歡宅在屋子里,總是定外賣,定的次數最多的就是九元齋的飯菜,看來很合他的胃口。

不是特別忙或者特別懶的時候,成舟晚上會出來散會兒步,逗逗小區里大爺家的狗,和調皮的小孩子打招呼,甚至和一群上了年紀的人下象棋。

……

這些都是聶尚林從私家偵探那里聽來的。

成舟不讓他再去打擾,可是他忍不住,想看看他,想知道他最近做了什麽,身體怎麽樣,是不是很忙,有沒有註意休息。

也想知道因為自己的愚昧而錯過的那個成舟是什麽樣的,真是諷刺,他們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他居然到現在才知道成舟不太喜歡吃肉。

他們兩人一起吃飯的時候,成舟都會做很多肉,因為愛吃,他喜歡什麽,成舟都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成舟喜歡什麽,他卻一無所知。

看著私家偵探拍的一張張成舟的日常生活照片,僅僅是看著,聶尚林都覺得很開心,很輕松,成舟健氣明朗的笑容仿佛透過了照片,明明二十七八的人了,還是有著不可言說的少年感。

聶尚林越看越喜歡,將成舟笑的最燦爛的那張偷拍的照片洗出來幾張,臥室床頭,錢包,辦公桌上,都放了一張。

真好,聶尚林想,唯一可惜的是,他並不是在對自己笑。


他已經開始整頓成氏。

當初決定拿下成氏是因為那能為聶氏帶來最大的利益,他一直認為成舟是屬於自己的,所以將成氏並入聶氏,讓成舟只拿著股份得分成這樣的事,他當時都覺得理所應當。

現在他要把成氏完完整整地給成舟送上去,即使他不要。

這段時間,聶尚林越是看成舟的照片,拼湊他的習慣和神情動作,就陷得越深。

原來他真的早就喜歡上成舟了。

早到什麽地步。

早到可能是因為成舟曾那麽多年如一日地愛著自己的時候。

可能是因為成舟曾笑的開朗,仿佛盛夏陽光的時候。

也可能是第一次見他,明明擺出一副要尋死的樣子,卻還是透露著掩飾不住的勃勃少年朝氣的時候。


聶尚林心想,自己確實是個混蛋。



第18章 十七
聶尚林已經像個偷窺狂一樣,讓私家偵探跟了跟了成舟快三個月了。

  人就是這樣,越是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懂得珍惜,甚至於用無視和冷漠去傷害那個人,等到他離開了,你還在自欺欺人,覺得全無所謂,直到反應過來沒他不行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這天,他終於把成氏的一切打點好,讓它變回原來的樣子,約好了律師,忐忑地撥通了成舟的電話。

  “餵,你好——”成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散,聶尚林知道他是剛剛起床,他做後期的時候,習慣熬夜晚睡,有時候甚至會通宵,第二天早上七八點才揉著太陽穴趴倒在床上沈沈睡去,然後直到下午兩點再醒來。

  這些聶尚林現在都知道,也擔心他的身體,但是他沒有任何立場去勸說成舟改掉作息,三個月前他也給成舟送去過一些東西,譬如祛傷疤的藥,但是都被成舟退回,並讓送東西的人帶回來話,如果他在送東西過去,他就會離開這里。

之後的三個月,他不敢再去打擾他,也不敢讓私家偵探斷了跟蹤,生怕第二天醒來,成舟就不在他能看見的地方了。

  成舟的聲音雖然懶散,卻不失禮貌,帶著懶洋洋的鼻音,有股莫名的性感,像電流通過聶尚林耳根,一陣酥麻。

  聶尚林喉頭滾動,心跳加速,帶著慎重的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是我。”

  那邊成舟皺起了眉。

  “有什麽事嗎?”

  聶尚林放柔了聲音,道:“你有空嗎,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聶尚林已經查過成舟最近的行程,知道他在昨晚做完的工作之後就會有一段時間的休息期。現在成舟的生活習慣他已經深深記在了腦海中,成舟每次工作後,然後睡到自然醒的時候,是最迷茫也是最可愛的時候,聶尚林選擇在這個時候打過去電話,就是不想聽到成舟冷漠的聲音。

  他現在已經無法承受成舟每每和自己說話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和克制。

  另一邊,成舟聞言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聽出了聶尚林的聲音。剛剛剪完片做完後期,熬了一晚上,現在一覺醒來,正是最迷糊的時候,也是他心情比較好的時候,聶尚林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卻讓他原本還不錯的心情變得不怎麽樣了。

  成舟道:“有什麽事,不能電話里說嗎?”

  “這個事,見一面比較好處理。”在了解了成舟之後,聶尚林甚至不敢直接和成舟說他是想把成氏還給他,成舟這個人,直接果斷,同時格外執著,做了決定就不會回頭再看,他既然真心放棄了成氏,就不會去想將它拿回來,就像他放棄了自己一樣。

  想到這里,聶尚林心里鈍痛。

  成舟從床上坐起身,揉了揉蓬松雜亂的頭發,瞇著眼,想了想,自己也確實有事對聶尚林說,於是道:“好,就今天晚上,你找個地方。”

  聶尚林本以為自己還要再說些什麽才能光明正大地見他一面,沒想到他現在就答應了,於是他連忙道:“好,我馬上把地址發給你,我們晚上……七點見,可以嗎?”

  成舟輕聲“嗯”了一下,道:“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我——”

  那邊成舟聽到沒有之後,幹脆掛了電話。

  盡管被成舟掛了電話,但是聶尚林心情依舊不錯,成舟並沒有多加推辭就答應了見面,是不是已經沒有那麽討厭他了?

  但是他不敢深想,怕空歡喜一場,他做了那麽多錯事,成舟沒有逃開,讓他永遠找不到自己就已經很好了。

  當然,他刻意沒有提醒自己,成舟沒有離開的原因,只是不在意而已。

  晚上,聶尚林早早地趕到了約好的地點。

  現在只有六點出頭,聶尚林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迫不及待地趕到,懷著忐忑地心情等待。

  聶尚林約的律師在八點的時候到,那時候他和成舟大概吃完了飯。

  成舟在六點五十分到達了飯館。

  這個飯館是聶尚林朋友開的,因為價格昂貴,且保密性好的緣故,來的人並不多,卻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聶尚林本來想把地點定在九元齋,因為成舟喜歡那里的飯菜,但是九元齋今日客滿了,確實沒有位子,成舟又不喜歡肉食,於是他立刻想到了這家飯館。

  成舟來後,服務員問過兩人,就退下去上菜。

  “你有什麽事嗎?”成舟穿著隨意而不失禮節,坐在聶尚林對面直截了當的問道。

  聶尚林笑:“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再聊,我點了你最喜歡的菜。”

  他想這樣和成舟面對面平靜的相處已經很久了,就好像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屢次不回家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真的錯過成舟太多的時光。

  “是嗎,”成舟道,“既然這樣,我先把我想說的先說完吧,我確實有事拜托你。”

  沒錯,成舟答應見面,是因為他也有事想和聶尚林當面說。

  聶尚林面帶喜意,立刻道:“好,你說。”

只要成舟提出來,只要他有,他都會幫他做到。盡管他們已然形同陌路,最起碼,成舟遇到問題的時候,還會求助自己,不是嗎?想到這里,聶尚林嘴角笑意抑制不住。

  成舟喝了一口花茶,潤潤嗓子,擡眼淡淡道:“對你來說很簡單,麻煩你,別再派人跟著我了。”

  聶尚林聞言頓時坐直了身子,繃緊了神經。

  “很困擾。”

  “也,”成舟說到這里頓了一下,擡頭直視聶尚林,“——很惡心。”

  聶尚林只覺一桶冰水將他從頭澆到尾,冷徹心扉。





第19章 十八
 聶尚林大概懂了成舟以前的感受,原來被愛的人如此抗拒是這種感覺。

  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眼前發黑,眼角也慢慢帶了一點濕意。

  他想解釋,最終只能說出一句:“抱歉。”

  抱歉這個詞太過無力,它囊括了你所有的悔恨和心痛,但是卻挽回不了任何東西,一文不值,甚至廉價到可笑。

  成舟點頭:“你是應該跟我道歉,這已經侵犯到人的隱私了。當然,我如果真的去告你侵犯隱私可能也告不贏,畢竟你的律師可是業內數一數二的。”

  聶尚林凝視他:“我只是想看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成舟笑,“我沒有三個胳膊四條腿,也不是外星人派來征服地球的,還值得您動用私家偵探。”

  因為我想你。

  想的半夜會從夢中驚醒,然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呆,然後追悔自己自以為是的那幾年。

  聶尚林不敢說出來。

  他怕那樣成舟會更厭棄他,像他這樣等到錯過後才想去珍惜的人,哪里又有會被原諒的。

  恰在這時,服務員上菜了。

  兩人的尷尬氛圍這才稍稍緩解,其實只有聶尚林一個人尷尬,成舟不過是實話實說,任誰在發現自己居然被人委派私家偵探跟蹤了幾個月後,都不會感到開心的。

  吃飯的過程兩人格外的安靜,成舟吃著,聶尚林則假意吃飯,實際上心思根本沒在這里,而是時不時擡頭看著成舟,心中才能稍稍安定。

  聶尚林看著安靜吃飯的成舟,覺得他們現在就像是一起約好出來的情侶,可以散步,吃飯,看電影,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悄悄握著手,彼此偶爾對視後,會像守護秘密的孩子一樣同時笑出聲,然後他們會回家,滿懷對彼此的愛意,擁抱,接吻,做—愛。

  但是這些以前他都忘了去做,以後,可能也來不及了。

  安靜地吃完飯,成舟擦擦嘴,禮貌問道:“說吧,你今天約我出來是什麽事?”

  聶尚林看了一眼腕表,道:“再等等,鄭律師馬上就到。”

  鄭律師?成舟皺眉,那是聶尚林的私人律師。

  上一次成舟見到鄭律師,是自己的成氏被聶氏吞並的時候,來的只有鄭律師一個,聶尚林還在陪著受“重傷”需要調養的成羽澤。

  這次連聶尚林都來了,他們又想幹什麽?

  要知道,自己身上除了當初聶尚林和慕臣風打的“良心會痛”費,再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了。

  想到這里,成舟莫名覺得好笑,便靠在椅子上,抱著手臂,靜靜等了起來。

  不一會兒,鄭律師趕到。

  鄭律師和平時一樣,神情一絲不茍,帶著金絲邊框的眼鏡,從發梢到腳底都格外嚴謹,站在桌邊,將手中的文件分為兩份,一份放到成舟面前,一份拿給了聶尚林。

  成舟見狀對鄭律師禮貌點頭,而後翻開了眼前的文件。

  用了點時間,成舟快速看完了手中的文件,他把文件合上,對一直看著他的聶尚林笑了笑,道:“這是什麽意思?”

  聶尚林急於表態:“我把成氏給你。”

  成舟歪歪頭,道:“給?我想你可能理解錯了,那本來就是我的。”

  “因為我不要了,”成舟平靜地將文件推到聶尚林面前,笑說,“所以它才會被你拿走。”

  是啊,成氏本來就是成舟的。

  成舟有能力,有眼界,成氏在他手中比在成父手中發展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聶尚林不禁自問,為什麽他會覺得把成氏“還”給成舟,成舟就會高興甚至有那麽一點點原諒他,那本來就是成舟的東西。

  有著良好職業素養的鄭律師站在一旁,保持沈默,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聶尚林張張嘴:“是啊,它本來就是你的,你現在要回它好嗎。”

  成舟邊站起身邊道:“不用了,成氏是我自己不要的,不然你以為你和慕臣風那小子能這麽容易拿下它?我現在這樣就挺好,有足夠的錢,不用為了公司的事熬夜出差,忙的焦頭爛額,活的很輕松,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給自己擔子,如果你這麽不想要成氏,把它給了成羽澤不就好了,他不是想要的很。今天我要說的事也就這麽多,你記得把那個私家偵探請回家,好了,我走了。”

  他穿上外套,轉身揮揮手:“再見了您嘞。”

  聶尚林見狀趕緊站起身,想跟上他。

  鄭律師拿起文件欲要同聶尚林說話,聶尚林擺擺手讓他先回去,自己拿了文件跟了上去。

  成舟是坐了地鐵來的,低碳環保,省時省力,他出了飯館就朝地鐵站走去,聶尚林快速開了車過來,跟在成舟旁邊,搖下車窗:“我送你。”

  成舟擺手拒絕:“消受不起。”而後便拐到了另一條路上,聶尚林的車難以掉頭,只能眼睜睜看著成舟走進了地鐵站。

  從這里到成舟居住的地方的地鐵四號線發車很快,聶尚林現在去把車停了再去追成舟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聶尚林想了想,啟動了車子。

——————

  於是成舟回到家的時候,便看到聶尚林像個被老師叫去訓話的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站在自家門口,手上還拿著剛剛的文件,看到他過來,雙眼頓時微亮。

  成舟有些煩躁,差點掉頭就走。

  但是他轉而一想,這是自己家門前,哪有躲人連自己家都不能回的?於是他沒有理會聶尚林,徑直走到自家門前,掏出鑰匙兀自開了門,門打開,在他準備進去的時候,一只手出現抵在了門框上。

  早有準備的成舟這次並沒有被氣到,他平靜地扭頭,看向聶尚林:“你到底在圖什麽?”

  聶尚林微楞,而後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讓你好一點。”

  “你不來煩我,我就很好了。”

  之前,聶尚林有一段時間沒騷擾他,成舟還以為他不準備煩自己了,沒想到又過了段時間,成舟就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當知道跟蹤自己的是聶尚林派來的私家偵探後,他差點就扛著刀去找聶尚林幹架了。

  “聶尚林,”成舟道,“我已經重複很多次了,我們結束了,而且是你一直希望的那種結束,以前我上趕著是我沒有自知之明,但是那都過去了,現在我們和平分手,並且各自過的都還不錯,你又何必突然想吃我這根回頭枯草?”

  聶尚林聽不得成舟貶低自己,成舟自嘲自己,並且否定他過去的所作所為,就是在否定成舟曾經對他的愛。這段時間以來,每晚關了燈躺在床上的時候,唯一讓聶尚林安心的就是腦海中浮現的曾經成舟看向他時赤誠愛慕的眼神,他不斷地去回憶,捕捉,定格,以尋求一絲慰藉。

  但是現在成舟否定了他的過去,否定了曾經深愛著“聶尚林”的自己,他怎麽辦,他該拿什麽繼續自欺欺人過完接下來沒有成舟的日子?

  於是聶尚林立刻焦急反駁道:“我們以前的事與你無關,是我不知好歹。”

  成舟直視聶尚林片刻,笑道:“聶尚林,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也沒那麽喜歡成羽澤,只不過是得不到的在騷動而已,否則當初你怎麽會和我搞到一起,還是說想你這種人,真心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可以繼續亂搞的。這樣看來,你現在又說‘喜歡’我,不過也是自尊心作祟罷了。”

  “不是這樣……”聶尚林不知道該怎麽跟成舟解釋,他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過其他人。哪怕是對成羽澤,在聶尚林和成舟分手後,且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感情的時候,他都沒有做出任何逾距的行為。

他寵著成羽澤,卻連他的手都不想牽。

  而曾成舟說的,那天醫院在成羽澤額頭上一個安慰的觸碰,是他做過唯一出格的事。

  “成舟,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聶尚林往日高傲的頭顱低下,露出祈求的表情,“我以前不知好歹,虛假自傲,不敢認清自己的心,我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一輩子去贖罪,去愛你,好嗎。”

  聶尚林是真的想用下半輩子去寵他,愛他,把他供起來,讓他身上的心上的傷疤,都消退在無數個被愛的日子里。

  成舟側頭,聶尚林說的字,他一個不信。

想到了什麽,成舟忽而開心地笑了起來,他道:“你的意思是說,你什麽都願意為我做嗎?”

  聶尚林點頭,他不想看到成舟臉上露出哪怕是一點點厭惡他的情緒,只要成舟別再厭惡他,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他什麽都願意做。

  成舟隨意地依靠在門邊,語氣無辜道:“那行,那你先在這里給我跪一天吧。”

  這可以說是非常侮辱一個人的做法,成舟以為聶尚林會甩頭就走,沒想到下一秒,聶尚林就真的雙膝彎曲,要跪在他面前。

  成舟見狀一個閃身避開了聶尚林跪下的方向,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聶尚林這個成舟受不起也不會受,他怕折壽。

  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沈默良久。

  成舟收斂了笑容,道了一句:“何必呢。”

  然後他進了屋中,重重的關上了門。

  聶尚林獨自一人側頭苦笑,是啊,何必呢,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成舟經歷過那麽多個日夜的冷漠,從高中到年近而立,什麽事都將聶尚林擺在第一個,甚至在後來傷痕累累趴在醫院的時候,也沒有放棄對聶尚林的愛,不停地給他打電話想要聯系到他。

而他都做了些什麽?

強-暴一樣的開始,沒有壓力地享受這成舟的愛,還要自欺欺人地保持著冷漠又事不關己的情態,有成羽澤在的時候,從不多分給成舟哪怕一點關心。

  那天成舟忍著劇痛,站在那里看自己抱著聶尚林離開的時候,是什麽心情?當發現一個月不接電話的自己出現在同一家醫院,還在謀劃吞並成氏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一個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著春晚的倒計時,看到聶尚林成羽澤他們喜慶地一起過年的朋友圈的時候,又是什麽心情?

  聶尚林不敢去想。

  太絕望了。

  絕望到他只要一想到成舟經歷過這些,就心疼的無以複加。

  所以現在的成舟,對他失望到連他的下跪都避開不受。

  何必呢。

  “叮叮——”

  手機收到了短信,是成舟發來的。

  “別跪在我家門口,我沒有上微博熱搜的打算。

  你帶著你的私家偵探離我遠一點,不要打擾我的生活,就是你做的唯一會讓我高興的事。”

  聶尚林站起身,將手貼在成舟家的防盜門上,動作輕柔地仿佛是在觸碰心愛人的臉頰。

  他想,都是他的錯,又怪得了誰。


第20章 十九
  成舟說覺得惡心,所以聶尚林試著讓私家偵探不再跟蹤他的一舉一動,但是幾天後,他實在忍不住了。

  他早已經習慣了每天看成舟的照片,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就好像他和成舟還沒有分手一樣。

  看不到成舟當天的照片,不知道他在做什麽,遇到了誰,聶尚林整日都靜不下來,甚至有沖到成舟家中將他鎖起來的沖動。

  那是一種難以克制的想念,摻雜著悔恨和愛意,幾乎成為一種病態。

  於是幾天後,聶尚林就開始讓私家偵探繼續跟蹤成舟,只是不要太近,別被他發現——其實聶尚林不怕成舟發現,他恨不得將成舟綁起來,讓他知道自己想見他,但是他怕成舟說惡心。

  ——————

  這日,聶尚林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的照片,那是他從攝影的雜誌上裁下來的,成舟獲得攝影獎項時報道的圖片,照片上,成舟笑的燦爛,露出不太明顯的虎牙,整個人都散發著陽光的蓬勃氣息,讓人看了不由跟著一起露出笑容。

  雜誌上評價他“這個人的作品和他的笑容一樣幹凈澄澈,雖然偶有陰霾,但是等一等,你總是可以看到美好的晴天”。

說的真好。

  聶尚林反複不停地看著那個笑容。

  “哢嚓——”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慕臣風和成羽澤走了進來。

  聶尚林皺起了眉頭。

  “出去。”他冷冷道。

  慕臣風一怔,以為他在說自己:“吃錯了什麽藥?”

  “不是說你,”聶尚林扭頭看向成羽澤,“你出去。”

  成羽澤詫異的瞪大雙眼:“我……怎麽了?”

  看到他,聶尚林只覺十分煩躁,幾個月前,他就徹底斷了和成羽澤的一切聯系,想通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麽愚蠢,僅僅因為少時一個“我應該喜歡這樣的人”的自我定義,就傻了這麽些年,傷害了愛的人,也失去了愛的人。

  對成羽澤的所謂“喜歡”,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想法,所以他從來不會對成羽澤做出什麽逾越的舉動,不想做也沒有一點興趣,以至於他後面被拒絕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感覺,他本來就不可能和一個男人過一輩子,不過是給自己加了一個“癡情”的定義罷了。

  他太習慣於給自己定下行走的軌跡,以至於束縛了自己。

  在他的人生中,最大的變數,莫過於成舟。他低估了成舟的重要性,他以為自己就算對成舟有所好感,也可以輕松抽身,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失了心。

  也是,他看了看桌上的照片,想著成舟那麽好的人,誰會不喜歡呢。

  一旁的成羽澤順著聶尚林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聶尚林桌子上擺了好幾張成舟的照片,有幾張明顯是偷拍的,他目光暗了暗,想起了聶尚林幾個月前抽走了自己手中所有的成氏的股份,又不見他的行為。

  成羽澤調整語氣,期艾道:“聶大哥——”

  聶尚林立刻打斷他:“滾出去!”

  成羽澤的存在就是在時時刻刻提醒他,他曾經做過什麽,也是在提醒他,因為他的愚蠢,他失去了成舟。

  他知道其實過去的事,錯在他,無論成羽澤如何虛榮做作,那都是在他默認的情況下進行的,可是想到成舟身上的傷痕,想起成舟度過的那麽多孤單無助的日夜,他無法不去怨恨自己,也無法不去憎惡成羽澤。

  越想聶尚林越抑制不住想要殺人的沖動,他閉上雙眼,揉揉眉心,拿起電話給保安打了電話,很快就有人上來將意圖留下的成羽澤拖拽出去。

  旁觀了全程的慕臣風沈默一會兒,道:“那天在F國,他原諒你了嗎?”

他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聶尚林不語,兀自盯著桌子上的照片。

  “我早就知道,”慕臣風也不在意他的不搭理,繼續說道,“你遲早會後悔的。”

  聶尚林擡頭看他。

  慕臣風聳聳肩:“你沒有發現嗎,你從很早以前,看向成舟時的眼神就是不一樣的,不是看向成羽澤時那種觀賞物品與寵物時的眼神,而是專註。”

  聶尚林道:“繼續。”

  “很多時候,你在他身邊的時候反而更像個人,故作冷靜,還不自知。”

  聶尚林看向他的眼神變得淩冽。

  慕臣風笑:“哎,今天來找你本來是談公事的,結果在樓下遇到了成羽澤,看了場戲,還跟你扯起了以前的事,你是不是想問我,既然我看出來你對成舟不一樣了,為什麽還不早點告訴你?”

  “為什麽?”

  慕臣風搖頭,道:“你想想,我說了,你會信嗎?況且——”他頓了頓,笑著看向聶尚林,道,“我也喜歡成舟啊。”

  他話音剛落,就被聶尚林一拳打到在地上,慕臣風心中憋悶很久,立刻反手打了回去,怒氣沖沖:“我們也算是發小,我看不慣你那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的樣子很久了,你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嗎?!憑什麽我喜歡上的人,我會好好對待的人,到了你那里就像被作踐一樣?!明明他和我在一起會過得更好!”

  聶尚林一時震怒:“所以你主動提出吞並成氏是為了什麽?”

  慕臣風嘴角青紫腫起,他卻毫不在意,兀自笑著:“當然是為了讓他看看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了,他執迷不悟了這麽多年,就沒為自己好好活過,聶尚林,你他媽真不是個東西。你知道他曾經住院的事情了吧?其實那時候我知道他在那個醫院,他當時到處找你,你卻不止一次掛了他的電話,最後他打給了我,告訴了我醫院住址,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但是卻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場。”

  慕臣風直視聶尚林,繼續說著:“其實那時候我也給過你機會,我在醫院和你說是時候對成氏下手,你默認了,我又說‘那天成舟也在現場’,剩下的話還沒說完,你就打斷了我,你看,他和你在一起連最基本的關心都沒有,所以我沒有告訴你。離開你,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聶尚林聽到這里,雙目發紅,再次與慕臣風扭打成一團。

  兩人打的很兇,將聶尚林辦公室中的資料桌椅都掀翻在地,因為動靜太大,聶尚林的助理曾進來看過,他試圖拉架,卻被聶尚林趕了出去。

  等到二人都氣喘籲籲癱坐在地的時候,慕臣風淡淡說了一句:“對不起。”

  聶尚林輕“嗯”了一聲。

  慕臣風掙紮著站起身,在離開前,他沒有忘記來的原因:“這次來找你是來談汶臨哪兒的案子的,文件我放你桌上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心想,終於說出來了。

  聶尚林臉上青腫幾塊,躺在地上發著呆,片刻後,他拿出手機,打開社交軟件。

  成舟不知是換了賬號還是根本不在意,並沒有將聶尚林從社交軟件中拉黑或者刪除,聶尚林給他加了特別關註,沒事幹就會翻翻,看他會不會發新的動態。

  幾個月前,聶尚林將自己的備註改成了“抱歉”,並發布了一條動態,只寫了一句話“希望可以挽回”。

  他打開社交軟件,發現成舟不久前剛剛發布了一條動態,也是只有一句話——“犯錯和錯過往往同時發生”。

  聶尚林喉頭哽咽,將手臂蓋在發紅眼睛上,掩住了其中濕意。





第21章 二十
  聶尚林想成舟。

  有時候想的無法忍受,就會讓私家偵探今天不用跟自己匯報成舟的情況,而是選擇自己親自去了成舟生活工作常去的地方,然後在一旁默默看著。

  這一日,聶尚林提前知曉了成舟作為攝影師受邀參加一個知名雜誌舉辦的酒會,酒會舉辦方向他也發了請帖,本來他是不會參加這種非生意,邀請自己只為炒炒熱度的酒會的,但是當他知道成舟也被受邀並且極可能會去的時候,他讓助理接下了邀請。

  酒會舉辦的那一天,成舟果然去了。

  聶尚林舉著酒杯遠遠地看見成舟穿著得體,滿面笑意地和一個老人聊天。

  那老人聶尚林認識,是攝影界的泰鬥,這家雜誌就是他創辦的。

  同時聶尚林也知道,那老人算是成舟的師父,這也是為什麽不愛湊熱鬧的成舟會出席酒會的原因。

  成舟是如何拜了老人為師的,聶尚林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成舟足夠尊敬老人。

  酒會來的人不少,有知名的攝影師,也有初出茅廬、剛剛嶄露頭角的年輕攝影師。成舟站在其中,不似當初管理成氏時的運籌帷幄,卻更有一種灑脫和自信,滿面朝氣,笑起來的時候有幾分藝術家的雲淡風輕。

  成舟個別人談聊之際,遠遠的看見了聶尚林,他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然後恢複得體疏離的微笑,朝著聶尚林點頭示意。

  盡管成舟疏離至此,聶尚林依舊抑制不住心底的高興,這麽多天,成舟終於對他笑了,不是那種帶著嘲弄的笑意。

  意外發生的突如其來。

  酒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又進來兩個面孔稚嫩的人,兩人可能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難免有些手忙腳亂,慌亂之中,一人不小心碰倒了倚在一邊木架,沈重的木架倒下,引起連鎖反應,剎那間,成舟頭頂上的巨大吊板搖搖欲墜。

  首先發現的是一直凝視著成舟的聶尚林,來不及多想,聶尚林邊喊邊沖了過去。

  成舟遠遠地聽到聶尚林叫自己的註意頭頂的聲音,他慣性地順勢擡頭看,正看到頭上搖擺的吊板快要跌落。

  跑已經來不及,千鈞一發之際,聶尚林沖了過來將成舟撲開,而成舟賊下意識伸手去替聶尚林擋開了要砸在他頭上的木塊。

  腿部一陣劇痛,被壓在巨大沈重木板下的左腿被隔開巨大傷口,能感受到血流的流逝,在這種情況下,聶尚林第一時間抓過了成舟的手來看。成舟手上青腫,被蹭破了皮,不知道骨頭有沒有受到損傷。

  聶尚林心中焦急,怕成舟的手受了太重的傷會影響以後的攝影,失血過多休克之際也仍舊抓著成舟的手不放開。

  酒會上的其他人亂做一片,有人趕緊撥打了急救電話。

  ——————

  聶尚林再次醒來的時候,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他的左腿上打了石膏,被繃帶微微吊高。

  他茫然片刻,立刻回過神來去四顧尋找,正看到成舟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略低著頭,安靜地削著蘋果,病房窗外的日光穿過繁茂樹葉射進屋內,零星灑在成舟發梢側臉上,顯得格外溫柔。

  聶尚林呆了好久,這才反應過來,看向成舟的手,啞著嗓子小心翼翼開口道:“你……的手還好嗎?”

  成舟聞言擡頭,片刻後露出一個微笑,道:“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我的手沒事,皮外擦傷而已。”

  聽說是皮外傷,聶尚林也沒有絲毫放輕松,他想起身親眼去看看,卻因左腿受傷無法動彈,成舟見狀,走進病床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我削平果都這麽利索,能有什麽事,倒是你,傷筋動骨一百天,需要好好調養,這段時間我會每天給你帶骨湯補補。”

聽了他的話,聶尚林驚喜地擡頭。

成舟眼角留存笑意,頷首確認。

  那之後的幾個月,是聶尚林這輩子最開心的時間。

沒有自以為是的偽裝,沒有隔閡,沒有失望。

  成舟不再嫌棄厭煩他的窮追不舍,會坐在他旁邊安靜又帶著笑意地給他削平果,會每天親手換著口味地給他燉湯喝,會笑著問他腿感覺怎麽樣,需不需要休息。

  成舟偶爾也會推著他去院子中曬太陽、漫步,講他攝影途中遇到的奇怪見聞,在他複健走路左腿不太靈便的時候笑著鼓勵他,說加油,很快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他說,很快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啊。

  聶尚林後來總會想,如果時間能夠停在那段時光,哪怕他這兩條腿永遠廢了,又有什麽關系。





第22章 二十一
  聶尚林出院的那天,天氣很好。

  成舟問了聶尚林住址,知道了聶尚林現在住在他們曾經住的房間後,沒有絲毫意外或是詫異,便開車帶兩人一起回了家。

  聶尚林腿上雖然有了傷疤,但是對行動沒什麽影響,只需要調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完全恢複。

到家後,成舟簡單交代了幾句,問道:“家里有食物嗎?”

  聶尚林從始至終一直看著他:“我把之前的家政辭退了,這段時間沒有人往冰箱里補給食物。”

  成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去幫你買點。”

  聶尚林立刻拿起外套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好,”成舟邊擺手拒絕,邊走到玄關處,“你先休息吧,你的腿暫時還不能劇烈運動。”

  聶尚林看了看自己的腿,怕自己給成舟添麻煩,只好克制住內心想要和成舟一起的沖動,道:“好,你早去早回。”

  成舟輕“嗯”一聲。

  成舟離開之後,聶尚林開始坐立不安,他害怕成舟一去不回,更害怕之前幾個月的光景不過是幻影,等清醒過來後就什麽都沒了。

  所幸,不過一個小時,成舟便提著大包小包趕了回來,聶尚林趕緊上前接了過來,問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成舟做了午飯,兩人相對吃過。

待到吃完飯,成舟將碗筷都收拾完後,對聶尚林道:“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等到複查的時候,我會陪你,冰箱里有食物,你再去雇傭一個保姆,有急事的話可以聯系我,我先回去了。”

  “回去?”聶尚林聞言立刻焦急地站起身,“回去哪里?”

  成舟奇怪的看他一眼:“回家。”

  聶尚林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這里就是你的家。”

  成舟搖頭:“你是你家,我說了,你如果有急事就叫我,我會趕過來,畢竟你是為了我才受了傷。”

  聶尚林只覺得說話都有些困難:“你這幾個月一直陪著我,只是因為我是為了你受的傷?”

  成舟點頭:“對於你的傷,我感到很抱歉,同時也萬分感謝。萬幸傷的不算嚴重,就是失血有點多,再過段時間就能完全好了,這樣我也能安心點。”

  聶尚林握著成舟手腕的手力道加重:“只是為了歉意和心安?”

  成舟將他的手拿開:“且不論我們之間關系如何,我至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盡管叫我。”

  得到回答的聶尚林情緒激動,想到之前的幾個月兩人的“冰釋前嫌”、“重歸於好”不過是自己美好的臆想,他忍不住直接將成舟推到在了沙發上了。聶尚林將成舟雙臂鎖在頭頂,閉了閉眼,再睜開後,他將成舟受傷的那只手拿到唇邊,極其珍惜地輕吻了吻,啞著嗓子道:“那你手上的傷呢,你為什麽會下意識替我擋開那塊木塊?”

  當時,聶尚林看到成舟為了自己擋去木塊,心中除了心疼,還有無法自制的喜意,成舟下意識地去救他,或許是因為他心底還有自己,只是他不肯承認而已。

  成舟這時才反應過來,用力掙脫聶尚林的束縛,將自己的手收回來,皺著眉用力摩挲。

  想到聶尚林曾經親昵地吻過成羽澤的額頭,成舟搓弄自己手的力氣變大,帶著無法壓抑的厭惡。

  成舟眼底的厭惡太過明顯,令聶尚林怔了怔。

  成舟擡眼看聶尚林,緩緩道:“就算當時在那里的是只阿貓阿狗我都會救,救不了也都會著急難過,然後給我弱小的心靈留下一輩子的陰影,更何況你當時是為了救我。也就是說,不管是誰,在那種情況下,我都會下意識去救,畢竟我是這麽一個三觀健全熱心可愛的五好公民,這樣說,你明白嗎?”

  聶尚林不信:“那怎麽能一樣。”

  成舟一楞,笑了笑:“是啊,那怎麽能一樣,至少阿貓阿狗或者其他陌生人我不討厭,他們也沒有做過讓我難過的事,你腿上的傷和我背上的勉強算扯平,這麽說來,救你還是虧了。”

  成舟說完便想起身,卻再次被聶尚林壓倒在了沙發上。

  聶尚林俯視他,早已雙目赤紅:“我不信你真的對我沒有感覺了。”

  明明前段時間他們相處的那麽好,明明成舟照顧他的時候,他們偶爾還有說有笑,明明成舟剛剛才和他說過,他快點恢複,他們就可以回家了。

  成舟聞言,嘆了口氣,道:“聶尚林,我承認,我確實不是對你沒感覺的。”言至此,他頓了頓,這才繼續淡淡說道,“有那麽一段時間,我一見到你就直犯惡心,擋都擋不住,你知道我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讓自己平靜的和你打招呼嗎。”

  聶尚林怔楞。

  成舟接著道:“每次一想到你做過的事,你在成羽澤額頭上留下的吻,我受過的冷漠,挨過的疼痛,犯過的傻。真的,我就生理上的厭惡,跟吃壞了肚子一樣,胃里翻滾,想吐。”

  成舟推開茫然的聶尚林:“我感謝你救我一命,你以後有什麽難事我也會幫,但是別靠我太近,很惡心。”









第23章 終章
  成舟再次離開了聶尚林。

  在聶尚林享受過所有美好的相處之後,成舟告訴他,他惡心他,惡心到看見都覺得生理性的厭惡。

  原來,有些事,不是你知道錯了,被傷害的人就會原諒你,給你機會。

  三個月後,聶尚林把工作提前趕了趕,給自己空了幾天假期,去了一趟西藏——聽說成舟和他分手後,曾獨自去過那里。

  一路上心境難言,歸於平靜的同時,又總在想著,成舟當時是什麽感受。

  失去一個人後,就總想要從他走過的路、生活過的地方尋找一些蛛絲馬跡,慰藉自己,緬懷曾經並沒有放在心上的過去。

  走到一處,聶尚林停下腳步,這里的景色,他在成舟拍攝發表的照片上見到過。

  於是聶尚林在這里停留,拍照,尋找著當時成舟拍攝時的角度。路邊有擺著攤位的老人,聶尚林想了想後,走上去攀談。

  老人家給他講了當地的風俗,講了布達拉宮走路不要回頭的故事,談到興處哈哈大笑道:“幾年前也有一個年輕人來了這里,你給我的感覺和他很像啊。”

  聶尚林心中一跳,連忙問道:“是什麽樣的人?”

  老人回憶起來:“看著挺開朗的大男孩,卻一直皺著眉,長得很好看,所以這里每天來了那麽多人,我還能對他有印象的。我和他講了那個故事,他聽了以後在這兒站了很久,然後開始繞著布達拉宮走路,一步一回頭。等他走了一圈再回來我這邊的時候,就開始哭,他蹲下來哭了很久,我也站著看了他很久,後來他笑著和我說謝謝,就走了。”

  聶尚林聽了,對老人說了句謝謝。

  他想知道成舟看到了什麽真相,於是他也繞著布達拉宮走路,一步一回頭。

  走完之後他站在一邊看著朝聖的眾人,終究沒忍住眼淚。

  ——————

  回來後,聶尚林變得越發沈默,他依舊像個變態一樣,找人跟蹤著成舟,即便在西藏的那幾天,聶尚林的手機上也會收到私家偵探發來的成舟的照片。

  但是他沒有恰當的理由去見成舟。

  第二年夏天,聶尚林和成舟曾經就讀的大學的院系成立六十周年,院方決定為這次的畢業生開一個較為盛大的畢業典禮,於是著手去邀請學院中畢業後發展良好的學姐學長過來,或是表演個節目,或是演講傳授經驗,聶尚林赫然在受邀之列。

  成舟也受邀了,作為著名的成功人士——從一屆掌管公司轉型成為獲過世界各種獎項的攝影師。

  在院方發出邀請的時候,聶尚林就表示會去,這讓他有個可以光明正大和成舟打招呼的機會。而且,他也想看看他們曾經一起度過生命中最陽光正好的幾年的學校,現在是什麽樣了,想看看他曾經錯過了的時光。

  他不知道成舟會不會去,畢竟那里有他們不少的回憶,而這些對現如今的自己珍貴無比的記憶,對成舟來說,可能並不值得回憶。他這麽令成舟厭惡,怕是連他存在過的地方都會讓成舟想起他是個怎樣的混蛋。

  然而沒過幾天,他就聽說成舟也要去,並且還要上臺表演,吉他彈唱。

  一時間,他有些欣喜,也躊躇不安。

  欣喜是他一直以來只敢四處打聽成舟的消息,甚至像個神經病跟蹤狂一樣,找了私家偵探去拍成舟的生活日常,不敢讓他發現,更不敢去見他,現在終於有了正當的理由——他們都是被邀請的。躊躇的是,他怕,怕看到成舟眼里的冷漠,和偶爾像看垃圾一樣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只是想一想,心就痛的窒息。

  ——————

  這一天還是來了。

  聶尚林一大早起來,去做了發型,穿著得體的西服站在立鏡前左看右看,就怕有一點的瑕疵,讓成舟看見的時候,平白臟了他的眼。

  他去的有點早,讓迎接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他擺擺手,不甚在意,讓他們不用介意自己去忙就好,然後兀自在下方觀眾席找個了位置坐了下去。

  禮堂很大,能容納近兩千人,他們院系的畢業生坐下後,還有許多空位可以讓其他年級專業的人有機會坐下看晚會。

  因為聽說今晚請了不少前輩,甚至有聶氏的掌權人,所以今日慕名而來的人很多,除了原本給本院系畢業生留下的座位,其他散座都早早就被趕來搶位置的同學搶光了。

  又是一會兒,成舟來了。

  聶尚林剎那間屏住了呼吸。

  禮堂還在排練布置,其他地方暗了燈,只有臺上的燈光閃爍交錯,成舟搬了板凳抱著吉他坐在舞臺中間,話筒支在他前方,他對著話筒輕哼兩聲,撥弄了幾下吉他試了音色,而後向旁邊的晚會燈光音樂的負責人點了點頭。負責人問他是否要唱唱感受一下話筒,成舟禮貌搖頭,笑的陽光,指了指吉他,說試試這個音色就好。

  他後方的LED屏幕上是這次畢業晚會給畢業生的話——“願你的未來發著光”。

  說得真好,藏在下方暗黑觀眾席上的聶尚林這麽想著。

  成舟笑的好看,頭發柔順,坐在那里,抱著吉他,偶爾撥弄琴弦,調調音,被明亮的白光追著,整個人都發著光。

  晚會七點開始,六點多的時候,觀眾席上就坐滿了人,成舟也坐在了表演席上。

  七點整,晚會正式開始。

  四名主持人身著禮服,念著開場白,接下來是校方領導千篇一律的對未來的暢想,對過去的總結,對學生的鼓勵。然後是畢業名人的演講,聶尚林上臺時下方掌聲雷動,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他仍舊能從人群中找到成舟。

  他簡單講了幾句便下了臺。

  後面是各式各樣的表演類節目。

  終於,聶尚林等來了成舟的節目,成舟上臺後,清了清喉嚨,勾唇,聲音爽朗:“應該有人知道,我是你們前幾屆的學長。”

  臺下頓時響起歡呼聲,還有人大喊著我是你的攝影粉。

  成舟比了個手勢,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他繼續說道:“對於你們未來的就業前面的前輩的都說的很好了,我本身也沒有太多可以借鑒的地方,想了想,能留給你們的就是一句話,別為了不值得的東西駐足太久,向前看看,你們會得到更好的人生。”

  “那麽接下來,我為大家唱首歌。”

  話音剛落,幹凈的吉他聲響起。

  成舟開口的那一刻,聶尚林甚至覺得自己的時光將永遠停在此時。

  曾經幹凈明澈笑意清朗的少年,在冗長的歲月中褪去了他的青澀,面部的棱角越加分明,心中的溝壑卻未被時光填平,依舊發著耀眼的光。

  成舟眼角眉梢都帶著些不可明說的滄桑,坐在舞臺中央的椅子上,垂下頭,抱著吉他,隨意撥弄,一束白光打下來,照在他的身上,他隨著旋律緩緩唱著:

“常常責怪自己當初不應該

常常後悔沒有把你留下來

……

……

這些年過得不好不壞

只是好像少了一個人存在”

他哼唱的旋律平淡,眼中的神采幹凈,情感豐沛。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願意等待

  當懂得珍惜以後回來

  卻不知那份愛

  會不會還在”

  那一刻,聶尚林滿腦子都是成舟社交軟件上的簽名——犯錯和錯過,往往同時發生。

  原來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沒有人會在原地繼續等你。

  聶尚林只覺心中鈍痛,霎時間臉上冰涼。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是值得等待

  當愛情已經滄田桑海

  是否還有勇氣去愛”

  至少,聶尚林知道自己的確不值得等待。

  這天的校慶後,成舟背著吉他和聶尚林站在了母校的大門口,下午暖黃的日光透過白楊樹的葉子灑在地上,成舟雙手插著兜,看著學校對面早就變了樣的小賣鋪,腳尖點了點地,緩緩道:“聶尚林,你不知道,離開你之後我過得有多好。”

  聶尚林眼眶發酸,點點頭。

  “抱歉。”他終於學會了不那麽自以為是,卻已經錯過了最重要的人。

  成舟點了點頭,沒有回話,沖著聶尚林笑了一下,轉身踩著輕快地步伐走了。

  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聶尚林最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原諒了自己。

  有時候聶尚林會想,如果自己當時幹脆雙腿殘廢掉,是否就可以道德綁架成舟,讓他在自己身邊,哪里都不能去,直到自己死去。

  他甚至想過用自殘的苦肉計,可是他怕,怕如果這樣做,成舟會更看不起他,甚至和他說:“死的時候,離我遠點。”

  在那些不知所謂的日子里,他無數次地錯過了自己的少年。

  人總是犯賤的,他想,所以才總在失去後發現最重要的是什麽。而曾經願意為他上天入地赴湯蹈火的少年,卻被他弄得傷痕累累。

  他終究要離開他,就他一個人在往後更加漫長的歲月中懷著懺悔,看著過去的回憶麻木的活著。

  是他錯了,他可能健康長壽一輩子,卻終究得不到最想要的人。


第24章 番外
  一輩子真的沒多長,尤其是不能和成舟在一起的這一輩子。

  人到中年,我身體還算健朗,

  卻更容易回顧從前。

  大多數時間,我會拿出最近調查的關於成舟的事來看,待在他曾經一直等著我回來的那個房間,反複琢磨他當時充滿希冀卻又一次次失望的情緒。

  然後用更多的時間去思索我是為什麽把他在我的人生中弄丟了。

  記得還小的時候,家人和遇到的形形□□的人都會說我“這個孩子真老成,一看就是穩重能成大事的人”。

  在這種誇贊下,我也一度認為自己是個不驕不躁寵辱不驚的人,以至於看待別人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用著俯視的態度。殊不知,這樣的行為或許才是最不成熟的。

  處在一個自我認知的盲區中,我一意孤行地確定了未來的路,甚至決定了我“應該喜歡”的人。

  對成羽澤,不過是年少時期先入為主的思維,後來想想,我堅持的不過是那個“穩重自持”的自己。

  可笑的是,我卻因為這種態度,錯過了我最愛的人。

  對成舟最初的印象,大概是很久以前了,看起來幹凈陽光的少年,站在太陽底下卻有種隨時都可能消失的樣子,於是沒忍住用倨傲冷淡的語氣上前搭了一句話,沒想到後來竟然遇到了那麽多次。

  後來教室書桌上突然出現的情書和午飯,幾次以後我也猜到了送東西的人是他。

  說來有點可笑,那時候的自己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是有一絲竊喜的,然而這種轉瞬即逝卻無比真實的情緒卻在自傲和自我蒙蔽之下變成了冷漠的踐踏。

  聽說他高考前四處奔波求來的護身符,不知道隨意扔到了哪里,即使後來這些年,我曾經無數次翻箱倒櫃的尋找,也沒能找到。

  你看,我多蠢,竟然把他丟到了無法找回的地步。

  我用太多的時間去想念他,卻不敢再見他。

  我會想起他幾年來每天不厭其煩地發短信問我要不要回家,然後坐在這個窗臺上,頭靠著窗戶,一看就是一整夜的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會想起他每次看向我小心翼翼地眼神,不困遇到什麽事,不論我曾經多混蛋,他眼中的光彩都不曾消逝。

  會想起他生日,我每一次都記得很清楚,卻每一次缺席,現在看來不過可笑的自欺欺人,連在意了也不敢承認。

  又會想起每一次我的生日,又或者其他大的節日,他每一次都興致勃勃,甚至成功將我拉出去和他置辦過幾次東西。

  那時候他應該一直相信我們能這麽過一輩子的。

  ……

  最後我總會想起他經常問我,你有沒有開始喜歡我一點。

  我是怎麽回答的?

  嗯。

  我沒有回答,只是不甚在意地看他一眼,這個話題就算過去了。

  以前沒放在心上的是自己,成舟認真地對待他們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天,每一個節日,現在自己上心了,才知道愛的人不在意,自己獨自一個人守著一桌子的菜是多寂寞的一件事。

  現如今我懷抱著他留下的東西,除了不敢去見他以外,更是一遍遍的做著我自欺欺人的白日夢。

  如果時間回去一點,我會阻止他離開。

  再回去一點,那場車禍我想抱著他離開,心疼的無以複加,將他妥善安置。

  再回去一點,我想和他一起過我們的生日,過元宵節,端午節,中秋節,聖誕節……然後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抱著他看窗外的煙花。

  ……

  不對。

  那時候都還太晚。

  晚到只要想到他曾經被自己的冷漠傷害過,我就恨不得剜了自己的心來看看是什麽顏色。

  轟隆隆——

  淅淅瀝瀝的雨點開始混亂地、急促地劈里啪啦打在我眼前的玻璃上。

  下雨了。

  我一直睜著眼,總算感覺到了一點困乏,雨點從小變大,聲音從清脆變得兵荒馬亂,我打開窗戶讓冷風吹了進來,坐在沙發上,在對他的想念中,不知不覺竟昏昏睡去。

  倏而,一陣驚雷響起,如同在耳邊轟鳴炸裂,我驀然驚醒,悵然四望,卻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車的後方,外面同樣在下著雨,狂風呼嘯,一道閃電劈過天空,雨下的很大,雨點劈里啪啦地拍打在半透明的車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樣的季節,即使下起了雨也不會很快涼爽起來,反而燥熱的很,空氣中會有揮之不去的塵土味,令人無端煩悶,幸而車上開著空調,才覺得好受些。

  我還沒有從沈思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就聽到旁邊有人在叫我:“聶大哥——”

  我揉揉眉心看向聲音來處,卻見年少模樣的成羽澤坐在我旁邊,認出他的一剎那,我生理性地厭惡,揚起手就想讓司機停車將他扔在雨中。

  看來是當時給的教訓不夠多,他還能過得這麽滋潤。

  可轉瞬間我反應過來,突然狂喜,抑制不住拎過成羽澤衣領,厲聲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可能是被我嚇到了,他竟然瞪圓了雙目委屈地看著我,欲言又止道:“你……你怎麽了,剛剛不是說最後一門沒有發揮失常嗎……”

  他這幅樣子讓我反胃,但是得到想要的答案的我除了對前面司機大喊“停車”外並不能想起其他任何的事情。

  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司機一停車,我打開車門就沖了下去,車里是開了冷氣的,與車外儼然不是一個世界,一開車門那一剎那,車外悶熱鼓噪的空氣令我有種不真實的眩暈感,然而豆大冰涼的雨點拍打在臉上的觸感又是如此真實。

  不遠處,高考結束的學生和家長簇擁在一起,或喜或悲,都是不一樣的人生。

  我乘坐的私家車已經開出了一段距離,離考場所在的學校大概有兩站公交站的距離,路說短也不短,但是人潮擁擠,車無法掉頭倒退。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急切的心情,心臟跳動到耳邊轟鳴的雷聲都不那麽響亮。我逆著人群,頂著瓢潑的雨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去。

  “讓一讓!請讓一讓!”

  我急切的擠開放在我回頭路上的每一個人,唯恐就差那麽一點就錯過了我的少年。

  轉過考場學校外墻腳的那一剎那,我的時間仿佛就此停止。

  模糊的記憶中那有著明朗笑容的少年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一個中年婦女匆匆趕過來,手里拿著兩把傘不知對他說了些什麽,他勉強地笑了笑,和女人攀談兩句,女人這才離開。

  他卻沒有撐開手中的傘。

  就這麽渾身濕透現在雨中,雨水順著他臉龐的線條落下,他眼中卻不起一點波瀾。

  “成舟。”

  我叫他的名字。

  他詫異的擡頭,看到我的瞬間,眼中澄澈的驚慌和不知所措可愛的讓我想將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我深吸一口氣用平生最大的力氣維持此刻的情景。

  我說:“來等我的嗎?”

  他聞言低下了頭,無措地緊了緊手中的傘,道:“考得……怎麽樣啊?”

  我上前一步拿過他的傘,撐開遮在兩人頭頂,另一只手顫抖著緊緊抱住了他。

  “嗯,還好。”

  失而複得。

  還好。

  還好不算晚。

  “成舟。”

  “嗯……嗯?!”

  他還在迷糊,我究竟要多冷漠,才能讓自己的出現都能讓他覺得如此恍然不真實。

  我仍舊止不住手臂的顫抖,一只手將他死死按在懷里,下巴抵在他耳側偷偷碰了一下他的耳尖:“對不起。”

  “啊,什麽?”

  我輕笑,再次偷偷請問他的頭發,講他的頭按在我的懷里,讓他不至於看到我微濕的眼眶:“沒事。”

  ——————

  幸得歲月可回頭。

  我要把他捧到我的頭頂上、心尖兒里。


25、番外二 ...
番外2.1
有段時間,成舟攝影遇到了瓶頸,沒什麽靈感,然後……他迷上了打遊戲。
秉持著老婆幹啥我幹啥的人生準則,聶尚林也屁顛屁顛下了同款遊戲,當然,他是不會承認他是在害
怕媳婦被人家拐走的,畢竟成舟玩的這款遊戲遊戲妹子不少,彎的也不少,聽說還能綁定那個什麽勞什子
的情緣。
他絕對不是為了盯著自家媳婦。
玩過遊戲的人都知道,為了打個本或者打個架方便,大家都會上yy,遊戲本身也有外觀和高級武器,
在彼此都不知道對方長相身高生活現狀的情況下,手法犀利,有高級武器,有土豪外觀,並且聲音好聽就
成了男女神的標配。
成舟不太在意時裝這些,也不太喜歡上yy,能眼神絕不逼逼,但是架不住他手法犀利走位風騷,一開
麥哪怕只說短短兩三個字節也是妥妥的溫暖開朗男神音,於是難免有人有些意動。
嗯,女的,又或者男的。
聶尚林思索片刻,還是建了個男號,跟成舟起了情侶名,加入同一個幫會,做起了跟寵。
幫會人都不知道聶尚林是男是女,他即使上了yy,也只聽著,死都不說一句話。
有一天,同幫會的二柱子終於在別的妹子的脅迫下狀似無疑地問成舟道:“軒轅狗蛋兒啊,這個南宮翠
花兒是你的情緣嗎?”
成舟高冷道:“不是。”
聶尚林:“!”
成舟接著道:“是男朋友。”
聶尚林呼吸一滯,嗨呀,有點小高興。

二柱子喘了口大氣:“哎呦,這還有啥不一樣的?!”
成舟理所當然道:“當然不一樣,情緣的下一步是奔現,男朋友的下一步是結婚。”
於是,那晚聶尚林特別賣力,並且將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戒指拿了出來。
而二柱子直到晚上才回過神,男朋友,朋友,友……
這兩都是男的。
——————
番外2.2
聶尚林從背後抱住成舟,緊緊困住他,聶尚林下半身腫脹的部位隔著衣料抵著成舟,低下頭埋進成舟
的脖頸深吸了一口氣,眸色深沈,聲音暗啞道:“我要你。”
這大清早的。
成舟搖頭,企圖掰開聶尚林箍在自己腰間的手,幾次之後沒有成功,有些無奈道:“我得去工作。”
聶尚林難得有些孩子氣,抱著成舟不肯撒手,語氣仿佛是在撒嬌:“那,再抱會兒。”
成舟沒辦法,只得給他抱著。
抱著抱著,聶尚林就有些耐不住,想離成舟更近一點,想親親他,貼近他。
不只是如何親吻到一起的,等意識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親密糾纏,不可分割,聶尚林的手拽出成
舟塞進褲子里的襯衫下擺,順著成舟的腰線向上摩挲,激的成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纏繞喘息。
成舟好似動情不已,解開聶尚林的腰帶,將他的褲子褪在半腿間,伸手緩緩摸向他的……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成舟抽出聶尚林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轉身就跑,邊跑著邊哈哈大笑。等聶尚林反應過來,要上去追的
時候,卻差點被還卡在腿間半退未退的褲子絆倒。
意識到成舟做了什麽的聶尚林好笑的嘆了口氣。
他看了看成舟好心幫自己褪在半腿間的褲子,又看了看自己鬥誌昂揚的大兄弟,心想,今兒晚上,要
吃個飽。
——————
番外2.3
這天聶尚林叫醒了成舟,然後出門去了公司。
成舟前一天做後期到深夜,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還迷糊著,被叫醒後,他閉著眼睛呆坐了半天,這才翻
身下了床,看到一邊還熱乎的早餐,就聽到微信提示聲。
尚林:早餐在桌子上,趁熱吃。
成舟打字:好,等會吃,我剛醒,奶—子還不太清楚。
點擊發送。
額……
成舟瞬間清醒,心底大喊——
停下來!
撤銷撤銷!
叮叮——
那邊聶尚林含著笑意迅速回了信息:什麽不清楚?
成舟:……腦子。
隔著屏幕,成舟都能感覺到聶尚林的笑意。
——————
番外2.4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美好的不真實,一年兩年,三年五年,時間緩緩過去。
成舟還是受到了同學校慶的邀請。
他告訴聶尚林的時候,倒是把聶尚林嚇了一跳。
聶尚林永遠忘不了,前世成舟就是用一首歌給自己判了死刑。
無地自容,再沒有了追隨的權利。
於是他不停追問著成舟準備表演什麽節目。
成舟假意思索,而後狡黠一笑:“秘密!”
這直接導致了聶尚林從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到校慶開始前,心情都不怎麽陽光,但卻不敢在成舟面前表
現出來。
成舟坐在舞臺中央,抱著一把吉他,將話筒支架拉向自己,清了清喉嚨道:“嗯,老鮮肉在這里給大家
唱首歌,虛的就不多說了,咱們開始。”
聶尚林依舊坐在上輩子的那個位置,但是這一次,在他看向成舟的時候,成舟也正看向他。
因為這個對視,聶尚林亂了幾天的心逐漸平靜,滲入絲絲暖意。
這時,幹凈吉他聲響起。
成舟帶著笑意,緩緩唱道:
“當你老了
頭發白了
睡意昏沈
當你老了
走不動了
爐火旁打盹
回憶青春 ”
成舟開嗓的那一剎那,場下都安靜了,迎接帥氣前輩的歡呼聲都壓在了喉嚨里,沈浸在他豐沛的情感
中。
聶尚林則在瞬間釋然。
是啊,這一世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前世那個混蛋,早就把成舟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他們彼此敬重,彼此信任,彼此深愛著。
他低頭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同樣的光澤閃爍在成舟彈著吉他纖長手指上。
他們會過完這很好的一輩子。
臺上成舟依然在靜靜唱著:
“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唱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
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
時間緩慢,疏影橫斜。
唱到最後幾句,成舟明澈的雙眼再度與臺下聶尚林相對,勾起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當你老了
眼眉低垂
燈火昏黃不定
當我老了
我真希望
這首歌是唱給你的”
當我老了,我真希望,這首歌是唱給你的。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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